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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府里收拾了一番后,见时候不早了,永璘并福晋便坐了马车前往嘉郡王府去。
永璘到了嘉郡王府时天色已经渐暗了,看看门口马车也有不少,还没下车便有管家认出永璘,一面打发小厮去给主子报信,自己颠颠地迎上来。
“奴才见过十七贝勒,见过福晋,十七贝勒吉祥!福晋吉祥!”
“免了,今儿是你主子大喜的日子,招呼别人去吧,爷认得路。”
永璘下了马车,在管家的陪同下进了府,冲扶着丫头跟在后面的钮钴禄氏点点头,示意她去寻十五福晋说说话。
管家见状忙找来一个丫头给钮钴禄氏带路,自己则赶紧跟上永璘,讨好的陪笑道:“十七爷这话说得,若是怠慢了您,主子不把奴才给撕了才怪!”
话还未落音,府主人嘉郡王永琰得到消息,已经迎面而来。
“十七!”永琰俊朗的脸上一片喜色,难得开怀的叫着永璘,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可来了,前几次想叫你来都叫不动,我还道你怎么一大婚建府就跟哥哥生分了!”
“十五哥哪里话,不过前段日子琐事多些,兄弟俩哪会有生分的道理。”
永璘见永琰如此神情,不由得想到幼时兄弟两人相处时的情景,心中的不自在大减,当下也笑道。
“说得好!”
不管如何,永琰心里还是惦念着这个弟弟的,拉着他就往厅堂里进,边走边说:“还是十七你跟哥哥亲啊,今儿咱兄弟好好喝一盅。”
虽说是为小格格办的满月酒,但永琰依旧是主角,不可能一直陪着永璘说话,这不,趁着永琰正招待别人,永璘便独自坐在一旁喝茶,无所事事的打量着前来赴宴的人。
这次赴宴的官场中人倒是没几个,大多是平辈的皇族宗亲,不过这些宗亲们有的身上也是带着闲职的,永璘细看了几个,倒是认出了两三个嫡子嫡孙,心里对永琰的打算也看清楚了。
永璘性子爽朗,平日里也是交游颇广,只是自成亲后沉寂了有一段日子,众人也都当他是新婚燕尔,沉醉在温柔乡里,这次好容易见到了,一个个都围了过来请安问好。
“最近都不见十七爷的大驾,可把侄儿想死了。”
一个二十郎当岁的男子嬉笑着凑过来,永璘认出是平日里经常打交道的一个,记不得名字了,不过依稀知道这人跟额娘的娘家好像有什么关系。
“是吗?爷怎么没看出来啊,哎,我说你这脸色怎么比以前反倒好起来了?”不认得可不碍着永璘,他平日里跟人打交道的时候也海了去了,这点小事还不在话下。
先前的那男子还没开口,凑上来的另一人便讨好的接道:“十七爷这可有所不知,这小子前段日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小东西,藏得严严实实的,”他说着冲男子抬了抬下巴,笑道:“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哥几个也见识见识?”
“你说我?倒不如去问问明伦,人家里的那个不比我的差啊。”
“去你的,”站在一边正走过来的,无故被扯上的少年脸上原本带笑的神情一下子变了,不悦道:“你那什么龌龊心思。”
“哎,我说明伦,你做都做了还怕别人不知道?”男子见少年神情不对,心里虽然有些怯场,嘴上却一点都不弱,“谁知道你那弟弟是打哪冒出来的。” “你!……”明伦一下子急了,眼里都能冒出火来。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
永璘见状心里不耐烦,明伦家里多了个弟弟的事他是知道的,而且这个弟弟还跟那人有些关系……永璘瞥了还在撇嘴的那男子一眼,“说话注意点,既是已经记上了族谱的,那便是满清的儿郎,胡言乱语的,什么样子!”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冷了下来,不过一瞬,早有心思机灵的接上话茬把话题转开,于是不一会儿,席间的气氛又回到了笑语晏晏的模样。
永琰并不知道席间发生的小插曲,回来时就看到永璘众星拱月般坐在一大圈人中间,还不时有人凑上去,俨然一副主人模样,眼神便不由得沉了下去。
不过眨眼之间,永璘远远地就看了过来,永琰也早就换好了一副和煦欢喜的样子,冲他走去。
“十五哥。”永璘看着永琰一派和煦的走过来,站起身来,还没察觉到有不对劲。
周围人一见十五阿哥来了,也都是一下子自永璘身边挤上前去,人群隔开了兄弟两人,那些人冲永琰打千的打千,问安的问安,道喜的道喜,一时间好不热闹。
永琰冲永璘点点头,扯着笑容应付着众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一时间竟没怎么理睬他。
见这样子,永璘也是心里一突,细想了一下,接着略带讽刺的暗笑一声,不着痕迹的压下心里的怨怼。
且不言酒席上永琰是如何的谈笑风生,永璘是如何的貌合神离,众人是如何的阿谀追捧,酒过三巡后,十七贝勒便借口不胜酒力,着人寻了福晋告辞离去。
“你们护着福晋先回去,爷自己骑马走走。”
出了王府,永璘就对下人吩咐道。
“爷,当心身子,还是带个人吧。”
钮钴禄氏掀开帘子,不乏担忧的嘱咐道。
随手指了个人示意他跟着,永璘点点头,“爷晓得。”
初秋的晚上,温度开始慢慢降下来了,永璘骑在马上,慢慢离了喧闹的王府,踢达踢达的马蹄声在巷子里清晰可闻。
永璘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吹在身上的风略带些凉意,人倒一下子清明了许多。
提缰纵马,永璘不一会就到了灯火通明的闹市,怕伤到人,便从马上下来,牵着马缰绳挤在人群里。
“主子!主子!”
人太多,挤来挤去的,原本跟在永璘后面的侍从不一会便被挤得没了影,永璘也不在意,他又不是孩子了,难道还得时时让人看着?
永璘没有目的的跟着人群走来走去,不一会便被带到了闹市中心。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周围不时有人走来走去,永璘牵着马站在原地,在酒精作用下,心神一时有些恍惚,朦胧中眼前的世界似乎跟梦境混到了一起。
‘……陪……陪我……让他陪我……’
稚嫩的童音在耳边似近似远的回响。
永璘猛地甩了下脑袋,扯着马缰转身正要往回走,却忽然脚下一滞。
人流这时有些稀少了,透过时有时无的缝隙,依稀可以看到灯火朦胧的不远处,一身白衣的少年抱着裹成了圆球的红衣小童。
少年面容清隽灵透,一身白衣飘飘欲仙,怀里抱着个红衣的稚嫩童子,童子挣扎着要去抓一旁的花灯,少年失笑着拉住他的小手,神情柔软的说着什么。
如此一来,这不似凡人的少年倒是沾染了些凡尘气息。
永璘看得入神,失魂落魄似的抬脚走去。
“阿……阿德……”
“宜锦在闹,哥哥就不带你出来了。”
阿德皱了皱眉,故意厉声道。
宜锦果然吓到了,不甘心的嘟起了嘴巴,小声嘀咕着“家里没有”什么的。
阿德心里暗笑,面上依旧皱眉道:“哥哥好累,宜锦下来,自己走一会儿好吗?”
“好。”怕哥哥累着,宜锦十分乖巧的下了地,够不着手臂,便踮着脚拍拍阿德的手背,奶声奶气的说:“捶捶就不累了。”
阿德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宜锦的脑袋,一手牢牢牵起他的小手,免得他被人挤走,“宜锦真乖。”
正说着话,身前忽然一暗,阿德抬头,却见永璘牵着马站在他身前,怔怔的看着他。
“十七爷?”
作者有话要说:基本无修改
——2012。4。22
无良作者偷偷上来放文,表示自己还活着,她小声的说:“偶遇什么的最给力了!”
——
明天,或者后天有一章
——
捉虫
☆、第 57 章
真言(一)
“十七爷?”
阿德叫了一声,见永璘只是神情恍惚的看着他不说话,不由地凑近了一些,隐隐闻到一股酒味,心下了然,“十七爷醉了吧,怎么没带着人?”
“没醉……”永璘喃喃说着,忽然抬手伸向阿德脸颊边。
阿德一惊,身子一错就想要躲开,不过看着永璘似乎带些难过的神情,又不由得立在原地。
所幸永璘只是指尖轻触了阿德的脸颊,然后顺势将手搁在他肩上,重重的握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看着他,“你!……听话……爷罩着你!”
“……”
阿德哑然看着永璘,只觉得永璘今个儿喝了酒后,越发的奇怪了。
“……十七爷果然喝醉了。”
“哥哥,他是谁啊?”
一旁的宜锦不甘心被忽视,好奇的拉拉阿德的手,指着永璘问道。
“这是十七阿哥,”阿德看看还有些醉意的永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宜锦解释,“阿哥是皇上的儿子,以后见面要行礼,知道吗?”
“哦,”宜锦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看向永璘,“你叫十七阿哥吗?”
“……不是这样的。”阿德叹了口气,看永璘的样子,知道不管宜锦现在说了什么,人一觉醒来都不一定能记住了,却还是冲永璘道:“十七爷恕罪,宜锦年纪小,还不懂事。”
永璘自宜锦一开口就直勾勾的看着他,这会儿一摆手示意阿德别说话,自己松了缰绳蹲在宜锦身前,看看他,又抬头看看阿德,翻来覆去好几次,嘴里还念念有词。
“……又一个阿德……大阿德……小阿德……都听话……都罩着……”
阿德牵着马没听到永璘在讲什么,也没在意,看不远处有个茶楼,便对永璘说:“十七爷,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如何?”
“换……地方?”
“那里有个茶楼,十七爷可以坐下来说话。”
永璘站起来,顺着阿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点了点头,顺势一手拉住宜锦一手拉住阿德,就要往前面走。
阿德一手拉着马一手被永璘牵着,却怕永璘抓不住宜锦,被人群挤散了,便想换自己牵着宜锦。
“抓住了!”结果永璘皱着眉,不耐烦的说了一句,拉着两人就往茶楼走去。
这人的手果然抓得紧紧的,阿德觉得那手腕上的掌心有些烫人,可他莫名的又不想抽出来。
那茶楼灯火通亮,只是估计要打烊了,店里没什么人,小二懒洋洋的甩了甩肩上搭的毛巾。
“几位,楼下还是雅座——哎!这位爷——”
“看好马——”
到了茶楼,永璘便一手拉着阿的一手拉着宜锦直奔二层,阿德只来得及回头说了一句就被拉走了。到了楼上,永璘先是把宜锦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椅子上,然后走到对面,拉着阿德在身边坐下。阿德刚想拒绝,永璘就皱着眉头不说话,很是正经的看着他,那幅不依不饶的样子让阿德瞧着头疼得很,又一想怕什么,又不是没坐过,反正周围没什么人,自己跟着一个吃醉了酒的人纠缠什么?
见阿德就在自己旁边坐下,永璘看起来十分开心,乐呵呵的笑了一声,在阿德惊异的目光中小心的伸出手,轻轻拍拍他的手背,握住,然后自以为隐秘的凑在他耳边说:“你听话,我就不会让他欺负你!”
“什么?”
带着一丝酒香的热气喷在敏感的耳朵上,耳廓里因此泛起的湿热让阿德微微一颤,耳根迅速窜上一抹赤色,根本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就下意识的想躲开。
这时桌子对面几乎要被人忽视的宜锦忽然指着两人虚握在一起的手说了一句:“你们再玩两情相悦的游戏吗?宜锦也要!”
“宜锦别胡说!什么游戏啊?”
阿德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的就要抽出来,谁知道永璘醉是醉了反应倒挺快,赶忙抓住,又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嘿嘿嘿的冲着他笑了起来。
而阿德,宁愿自己没听到这句话。
“十七爷果然喝醉了。”
木着一张脸,阿德趁永璘还没反应过来果断站起来,抱了还不知自己童言无忌惊到别人的宜锦,急匆匆的下楼了。
永璘见状慌忙也想跟上,不料刚一起身,整个人就失衡似得猛地一晃,又坐回了位子上。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睛明穴,又捏捏鼻梁,永璘半是后悔半是无奈的暗自叹息一声,再把手放下来时眼神清明,哪还有方才醉酒的模样。
“阿德……”
此生所求不过是你知我心罢了……
——————————我是阿德被吓到的分界线——————————
街上还是灯火通明人头涌动的热闹景象,夜晚微凉的风拂过脸颊,阿德忽然清醒一般站住了脚,才发现自己已然走出了半条街,抱紧了宜锦忍不住回头看去,依稀还能瞧见那茶楼飞扬的檐角。
“哥哥怎么了?”
宜锦被阿德抱着,小心的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摸摸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我们不理刚才的那个阿哥哥了么?”
阿德现在正是思维混乱的时候,闻言冲宜锦勉强勾出一丝安慰的笑意:“哥哥忽然想到还有事情要办,宜锦乖,咱们先回府里好不好?”
“哦,”宜锦瞅瞅他脸上的表情,乖乖的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强撑着把宜锦交给嬷嬷哄着睡了,阿德才游魂似得飘到自己院子里。
今晚正好是十五,清幽的月光把院子照得透亮,繁茂的梧桐树在地上投射着浓黑的影子,时不时晃动着。屋里点了灯,昏黄的烛光透过窗户映出来,阿德却不愿进屋去,只是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脑子却被永璘的那句话生生给搅成了一团浆糊。
从袖子里拿出串佛珠,少年苍白的手指有些颤抖的摩挲着指间冰凉圆润的念珠,仿佛这样能安定自己动荡混乱的心境。
‘观自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亦复如是——’
“…亦复如是,舍利子……”阿德低垂下眼睛,眉头渐渐松开,鸦黑的睫羽掩映住瞳孔里晦暗的幽光,嘴唇轻轻蠕动着发出几不可闻的诵经声。
“……少爷!”
蓝希从屋子里出来刚一抬头便瞧见少爷怔怔的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串向来不离身的念珠发呆,“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呢!这外头夜凉怎么能久坐?少爷不为自己想也等为了老爷着想啊,顾念着点身子,快些进屋吧。”
蓝希那一连串的念叨阿德似乎入了耳又似乎没听见,只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闷的疼,推开蓝希伸过来要扶自己的手,他起身往屋里走去。
无人可见,那袖间攥紧了念珠的手用力的似乎要将其捏碎。
“蓝希,把那安魂香点上。”
(本章已完)
作者有话要说:又修改了一下,貌似好点了?
终于把这章写好了/(ㄒoㄒ)/~~
于是出现了经典的“色即是空……”本来想用那个【虚空藏咒】,发现有点短。
今晚最迟明天有更新~
——2012。4。22
10。10。30
先放半章,明日继续
☆、第 58 章
真言(二)
窗外天际曦光初透,桌上那尊黄铜熏炉里的安魂香终于焚烧殆尽,只留了满室的暖香并半缕轻烟飘然消散。
阿德身上披着件绛色半旧长褂,身后靠了两个软垫歪在矮榻上,搁着手臂的小木几上凌乱的放着几本翻开了页的册子。他一手抚着额角,看着手里躺着的那根已然断裂的红绳,半晌不语。
就在方才,那串时常被拿在手里把玩的念珠亦是不知怎么被扯断了线,竟崩了一地的珠子。
阿德犹记得红绳崩开时的声响,还有念珠砸落在地上时的叮嘡,凌乱的就像他骤然清空的心境,抬头时才发觉自己竟然点着安魂香独坐了一夜。
安魂香顾名思义,作用不过就是安定心神助人入眠,阿德之前每每心事繁重神思倦怠时便习惯点上个一夜,甚是有效。
只是这次……
竟也无用了么。
‘此生之恨莫过于遇见着了你……然此生之幸亦是见着你。’
‘但求汝能晓吾心,死又何妨……’
耳边恍然又有熟悉的气息靠近,那几乎萦绕了一夜的低语像是刻在他脑海里一般,扰得人不得安宁。
手中红绳放在一边,阿德慢腾腾的将落在矮榻绣褥上的几颗珠子一一捡了,攥在手心里。他自己都不知自己攥的有多紧,以至于手心里多出了几个透了红的指甲印,才‘嘶’的一声吃痛似得松开手。
院子里渐渐有了声响,透过稀疏的珠帘,镂空雕花的红漆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蓝希轻手轻脚的把水盆放好,拧干了布巾搭在盆架子上,转身抬头便是一愣,却见素来浅眠却贪睡的少爷现下竟已经披上了衣服坐在矮榻上,对着一个盒子不知在想什么。
“少爷竟起得这么早,怎么不叫人伺候?”知道少爷昨个儿似乎是心情不好,蓝希此时说话做事越发的小心了,习惯性的到佛像前要上炷香,却见到香炉里已经有香火供上,手不由得一顿,转身时不着痕迹的往矮榻那边看了一眼。
“不碍的,我坐一会儿也好。”
阿德换好了衣服,也不用蓝希伺候着洗漱,蓝希便进到内室收拾床铺,发现床铺像是没动过一般,矮榻上的软垫毯子瞧着倒是有些凌乱,那木几上还放着几本书,便知是怎么一回事了。
想着中午用过膳定要劝少爷补上一觉,蓝希一闪神瞧见了桌子上放着的那个黑檀木盒。
心里正奇怪里面放着什么东西,就听到阿德在叫她,蓝希忙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你去把景安叫进来。”
“是。”
刚过了十五,这上山进香的人潮还未走完,潭柘寺里依旧是人头攒动香火鼎盛的模样。伴着低沉悠远的撞钟声,阿德带了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