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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好笑的。”大郭语调平淡,按下遥控器,关了电视。
我有点苦恼——看来今天是不可能有机会提起火星女孩加入天文小组的事了,都怪阿莫这个饶舌的家伙!
火星女孩一直呆在阳台上。
“走啊,我们也去用一下大郭的宝贝望远镜啊!”阿森招呼大家说。我们来到阳台上,秋风带着微重的凉意,我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火星女孩站在阳台的一角,静静地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那台珍贵的天文望远镜被闲置在一旁。
她的侧面轮廓很好看,令我长舒一口气的是,从这个角度看她,和玛莎有着比较大的区别。虽然玛莎不算胖,但火星女孩比玛莎更瘦削一些,甚至可以说,她的身体显得十分单薄纤弱。
听到我们的喧哗,火星女孩像是刚刚从沉睡中苏醒,她的目光像暗夜里的两颗星星,向我们灿烂地射过来。我忽然心里一动,终于明白了——
她有着一双和玛莎一模一样的眼神!
阿森怪叫一声,冲到天文望远镜跟前。黄黄却问火星女孩:“你怎么不看望远镜了?”
火星女孩的笑脸在暗夜里像百合一样绽开,她的声音听起来比白天要弱一些:“喔,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星空很美丽呀!不过,看月亮和火星呢,还是不用望远镜比较好。”
我看看大家的反应,真怕火星女孩被他们嘲弄和取笑。
不过,还好,他们都忙着往望远镜跟前凑,还吵吵的,所以没空像阿莫那样大肆地嘲笑她。
大郭的声音突然沉闷地响起来:“你披上这个。”
我吃了一惊。
不知什么时候,大郭手上多出了一件橙色的夹克外套,他正把这件外套递到火星女孩面前。
看到这件外套,我估计自己脸色都有点变了,幸好是在晚上,没人看得见。
这是玛莎穿过的外套啊!
火星女孩诧异地看了看大郭,我也看着大郭,他这会儿是面朝着房间窗户的,从玻璃窗透过来的微弱的光线,打在了大郭的脸上,我看到的是一张很生气的脸。
这家伙干吗这么生气的啊,奇怪!
火星女孩莞尔一笑:“谢谢!我真的冷得受不了啦。”
她接过衣服,乖乖穿上。现在看起来,她就更像是玛莎了。
大郭忽然语气很冲地对着我:“小撒旦,你把她送回家去!”
“啊?”
我有点张口结舌。
想不到,大郭对我带火星女孩到他家这件事,会是这么恼火。平时一点也看不出,他是那么小气的人啊!
我也有点生气了,有什么了不起啊,我带朋友来玩,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想再呆一会,行吗?”火星女孩问大郭,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出大郭莫名的火气。
“不行!”大郭斩钉截铁地搁下两个字,转身就走进了屋子。
哼,太过分了!
我拉着火星女孩的手,跟在大郭的身后,走到客厅的时候,当着大郭的面,我对火星女孩说:“把衣服还他,我们走!”
火星女孩表现得好奇怪,只见她似乎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她只是盯着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的大郭,微微地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终于看到兔子说的火星女孩“好可爱”时的样子了。
“我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你。”火星女孩脸上呈现出梦幻一样的表情。
大郭故意把眼光移开,不愿意去看火星女孩。他接着又望向我,朝我狠狠地瞪了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是叫我快点带着火星女孩滚蛋。
“大郭,你太过分了。毕竟,火星女孩今天是你的客人!”我把“客人”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大郭不理我。
“你今天太奇怪了,只是因为她像一个人……”
“小旦!”大郭豁地站了起来,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无意中看到火星女孩的脸,是煞白煞白的。
“我想回家了,谢谢你们。”
火星女孩终于发现我们为了她而吵,她神情疲惫地向我们告别,刚向门口走了两步,才想到去脱身上的那件外套。
“等等!”我快步走到火星女孩身边,大声对大郭说:“这有什么啊?天下相似的人太多了,你太脆弱了!”
终于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火星女孩把脱下的外套递给大郭,大郭站在那里不肯接。于是她把外套轻轻地放在门旁的储物柜上,然后换上自己的百事运动鞋。
这时,大郭走过来,拿起外套,递给火星女孩,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却放缓了语气:“这件衣服你穿上,别着凉了。还有……”
大郭顿了一下,又说:“女孩子晚上别在外面乱跑,你不能和小旦比。”
咦,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火星女孩看看我,没做声。我一把夺过大郭手里的衣服,“哼,啰嗦!”
我拉着火星女孩出了门,火星女孩频频回头张望,我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的却是关得铁紧的门。
我又冲回去,对着大郭家的门狠狠踹了一脚。
ID为“火星GIRL”
(三)
我和火星女孩并肩走在马路的人行道上,各怀心思地沉默着。
我觉得心里一阵接着一阵烦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会感应大郭的心情,只要他心情不好,我也会烦躁不安。
也许是我们互为死党的历史太长了些。
我们从小就住在一起,光屁股的时候就在一起玩,那时,我几乎每天都会和大郭打一架,而每次上来拉开我们的,却是比我们都小半岁的玛莎。
玛莎,你在天上还好吗?
想到这里,我感到眼睛里热乎乎的,只好仰着脑袋望天,以防眼泪被地球的重力引下来。
“喂,今天的星星真多哎!”火星女孩似乎在自言自语,“不过比起望远镜里看到的星星就黯淡了许多。”
我看了看出神地看着天空的火星女孩,忍不住问她:“你不喜欢望远镜里的月亮和火星,这是为什么呀?”
在我看来,火星女孩今晚也有点怪怪的。
火星女孩双手插在红色夹克衫的衣袋里,她歪着脑袋,一边朝前走,一边回答我说:“因为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月亮和火星,它们身上都有很多疤!”
“什么什么?”我站住脚,匪夷所思地看着火星女孩。
“就是啦!反正没有我原来看到的那么漂亮么。”
火星女孩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嗯……疤,”老天,我好不容易才咬出这个字来,“是月球和火星地表的沟壑,它们本来就是荒凉一片、沟壑纵横的地方。月球上有环形山,火星上有被陨石砸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大坑,还有回旋不止的棕色层暴。”
说到这里,我叹了口气,心想,这个天文白痴怎么会想到要加入天文小组的呢?
火星女孩轻声地笑了笑:“嘻嘻,虽然说不喜欢,可还是忍不住想要看喔。毕竟,对着天文望远镜会觉得自己离火星很近了哎!”
我渐渐地被火星女孩的甜蜜气息所感染,刚才不愉快的心情,已经消失了很多。
“可是,女生都喜欢月亮哦,你似乎更喜欢火星吧?”我又问火星女孩。
对于她,我好像有着一种莫名的好奇和固执的探究心理。
突然想起火星女孩刚转学到我们班的那天,兔子和她之间的一段对话——
“你喜欢火星吗?”
“是喔。”
“为什么呢?”
“啊,大概是因为……”
“哈哈,你皱起眉头,这样想问题的时候,显得好可爱哦!”
为什么呢?我到现在还想知道。
“嗯嗯……”火星女孩哼哼了两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喜欢火星,是因为……因为觉得火星很温暖哎!”
我差点跌倒。
怪不得兔子那天会哈哈大笑呢!
但火星女孩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差点就“扑通”一声——倒了。
“呵呵,我有一天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是个来自火星的女孩。后来,我就越来越相信了!”
“相信什么?”我明明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可还是忍不住要问清楚。
“相信我是来自火星的女孩喔。”
火星女孩笑容恬淡地看着我。
天哪,我看着火星女孩一脸的陶醉,心想,这不是十足的妄想症又是什么?
“小旦,你同意我的话吧?”火星女孩拉起我的手,摇了起来。
我清了清嗓门,然后说:“嗯那,当火星陨石坠落到地球上时,可能会留下火星生命的种子。”
天知道我干吗要陪着她胡说八道?
可是火星女孩身上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使得我不由自主地说出这番话来。再说,我说的话也不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玛莎也和她一样,最喜欢对着星空胡思乱想了。只是,玛莎最喜欢的不是火星,而是猎户星座。
冬夜猎户星座
(一)
大郭妈妈说,玛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孩子。
那是大郭和我都包裹在襁褓里的时候吧,大郭妈妈早晨一打开我们住的那间老院子的大门,就听见地上有婴儿响亮的大哭声。
“哎呀,是一个小宝宝啊!”
大郭妈妈赶紧把包在被里的小孩抱起来,据她说小小的玛莎生得眉清目秀,被大郭妈妈一抱,居然就不哭了,还欢天喜地地笑起来。
大郭妈妈把脸贴在小玛莎的小脸上,她说:“有一种很亲的感觉呀!”
当然这是后来大郭妈妈告诉我们的。
“当时呀,我生了大郭之后,非常想要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结果,玛莎就从天而降了,呵呵——”
大郭妈妈欢喜地对我们四个小孩子说。
我说四个小孩,除了我、大郭、玛莎,还有我牵在手里像不倒翁一样学走路的妹妹,那已是我和大郭满5岁时候的事了。
那时,我们两家住在同一间院子里,因为我妈妈和大郭妈妈是好朋友、好同事,所以我们两家就住在一起了。
院子是清代留下来的老房子,一共有两层,楼下和楼上都有房子。我们晚上都是在楼上房子里睡觉的,楼下的房子空着。
后来,妈妈就和爸爸商量,说想再要一个孩子。
自从妹妹出生以后,妈妈就让我睡到楼下去了。晚上,我一个人睡在楼下的房子里,经常害怕得不敢闭上眼睛。
可是我从来没把害怕的心情告诉任何一个人。
其实我知道,爸爸妈妈喜欢妹妹,不喜欢我。因为妹妹很漂亮,她和玛莎都是大人眼里的小公主。而我,不但长得一点都不好看,还固执地穿男孩子的衣服,粗着嗓门说话,头发凌乱,经常在学校里闯祸。
但我一点也不嫉妒妹妹和玛莎,我和他们一样,也愿意去爱护她们。玛莎和大郭的感情好得不得了,这很令我羡慕。
妹妹经常跟着妈妈一起骂我。她非常看不起我这个姐姐,在学校,她以我为耻辱,碰到我就昂着头,假装没看见我。她告诉同学说,大郭是她亲哥。
我能理解妹妹,因为我不像大郭那么优秀。伤心的时候,我就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玛莎却对我很好,她知道我不会做数学题,就把大郭拉到我家里来,笑嘻嘻地说:“小旦,让大郭露一手吧!”
妹妹看到大郭来了,本来应该很高兴的,但她不喜欢玛莎,所以,就撇撇嘴巴,跑出去了。
那时,我不能理解妹妹为什么不喜欢玛莎。妹妹和我,实在不像同胞姐妹,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没有相似之处。所以,我们不能沟通,无法相互理解。
实际上,我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用我妈的话说,我脾气暴躁得像一架大炮。我生气的时候,不是像妹妹那样撅嘴巴、流眼泪,而是暴跳如雷,大叫大嚷。
如果想哭,我总是背着人流眼泪。
妈妈骂我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那时,玛莎算是我惟一的朋友,我坐在台阶上看星星时,她总是陪着我。我们两个人仰着头,傻傻地看着天,渐渐地,竟然能够辨别出北斗七星。
我在看星星的时候,爸、妈带着妹妹早早地上楼睡觉去了。
玛莎经常陪我坐到很迟,每次大郭来找玛莎回家的时候,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我觉得大郭有点讨厌我。
包括我妹妹,我觉得大郭都不喜欢。
他只喜欢玛莎。
我小时候,每个人都把我当作是个粗粗拉拉的小孩,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有多敏感。我能从一个人看别人的的眼神里,早早就读懂他是喜欢那个人,还是讨厌那个人。
或许是因为孤独,我爱上了纯净的星空。
记得那是一个冬天的寒夜,妈妈因为说了一些很伤我自尊心的话,我大吼了几句后,就跑了出去。在外面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路上人也越来越稀少了,我在大门口徘徊许久,没有人出来找我,我才很不情愿地回家。
院子的大门是关得紧紧的,我心里一惊,又一凉——难道是锁上了?心里毫无把握地轻轻推了一下门,它竟然缓缓地被推开了。我长舒一口气,却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擦了擦又要汩汩流出的眼泪,然后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我从没发现过,原来冬夜的星空是这么壮丽!那个夜晚,在灿烂无垠的星空之下,我渐渐获得心灵的温暖和安静。
自那天之后,我找到了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
那就是看星座。
而不再是因为伤心而去看它们。
我开始下意识地在书店里寻找介绍天文和星座的书籍,有时我会翘课,抱着天文书站在书架前看上大半天。
这样,除了北斗七星,我认识了更多的星座。
我指着南方的天空告诉玛莎,猎户座是冬夜星空的中心,它的周围有许多明亮的星座和它组成了一幅光彩夺目的星空图案。
猎户星座,由四颗亮星构成矩形,代表猎人的双肩和双足。矩形中间有三颗亮星横向紧密排列,是猎人的腰带;腰带下一串模糊的亮点,由许多小星星和猎户座大星云构成,象征猎人的佩剑。它是那样灿烂,图形是那样整齐,以致你根本没有机会把它认错。
说这些的时候,我感到自己被一种洁净和神秘的气氛所包围,所以,也是第一次不那么讨厌自己了。
玛莎认真观看着猎户星座,似乎被它的美丽所震惊。
从大郭家回去后的第二天,火星女孩请假没来上课。
班主任萍姐说,她病了。
我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因为我担心火星女孩是不是昨晚受了凉,看她的样子,似乎体质有点弱。
还好萍姐没骂我,我想她不知道这件事情。
我参加天文小组的事情,萍姐一直很反对,她认为这严重影响了我的功课。其实,说到“严重影响”功课的事情,那我就太多了——翘课、上课讲话、胡思乱想、做小动作、上数学课做语文作业,上语文课做物理作业……
班长站起来问萍姐,要不要把火星女孩的作业本和老师今天布置的作业带去给她?
萍姐说不用了。
下课的时候,肥肥娟就大声地说,萍姐好偏心,别人病了都得补齐作业,为什么火星女孩就可以不补呢?
是啊是啊——班里那几个很三八的女生就应和着。
兔子过来问我,火星女孩怎么了?我头也不抬地回答她:“不知道!”
兔子不放过我,神秘地追问:“小撒旦,你让她和郭挹伦见面了?”“关你什么事啊?”我抬起来问她。
我平时从来不爱和这些女生三八来三八去的。
“呵呵——”兔子怪笑两声,“小撒旦,你担心啊!”
我不理她,只是用小刀继续在我的桌肚里刻猎户星座图案。“喂,我有一种预感哦,小撒旦……”兔子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
兔子一说她有个预感,我就很警觉,她是那种有时候能发挥“超能力”的女生,比如就要打上课铃了,她突然说:“老师下节课不来了!”接着,萍姐就走进了教室,宣布说地理老师生病了,这节课改为自习。
不过大多数时候,兔子的“超能力”都证明是失败的。英语老师最喜欢随堂测验,每节英语课之前,大家都跑来问兔子有没有测验,兔子说“没有”,结果偏偏就有;兔子说“有”,结果却没有。
所以,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预言。但是,因为我觉得她这次的预感一定与火星女孩有关系,所以,还是忍不住狐疑地问她:“什么预感?”
“火星女孩会对一个人一见钟情!”兔子附在我的耳朵上,小声地说。
我歪着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兔子:“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呢?”
“天文小组的男生啊!”兔子很自信地回答我,然后又得意洋洋地对我说,“你猜猜看!”
“阿莫还是黄黄?”我像是在问自己。
“是大郭!”兔子用“你真是傻瓜”这样的口气说了出来。
我一听,趴倒在桌子上嘎嘎地笑起来。啊,我的笑声自己听起来都很可怕,像鸭子在叫。
大概只有兔子才能让我这样大笑。
“你你你……笑什么啊?”兔子有点慌了。“哈哈,兔子你的预感又失灵了!”我笑得要死。
“啊?你怎么知道不是的?”兔子有点沮丧,不过脸上还是一副不相信我的表情。我只是笑,但笑声已接近尾声。
“喂,小撒旦,我问你,他们到底见了面没有?”兔子拉住我的衣袖追问。
我挣脱这丫头的拉扯,顺口说了声:“嗯!”“嗯是什么意思啦?是不是已经见面了?”兔子眼睛发亮,又逼了上来。
“你真鸡婆。嗯当然代表就是啦!”我毫不客气地说。
“那,他们是不是相互对视之后,眼睛发亮,噼里啪啦碰撞出爱的火花?”兔子一脸陶醉、拊掌叹息着问我。
“我只看到你眼睛在发亮,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了?”我双手插进衣袋,朝后座一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