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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着老高的样子深吸一口,只见烟头一亮,继而我期待的叹息声并没有传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地咳嗽。老高看着我一笑,没有说话,只顾抽自己的烟。
我脸微微一红,自己的自由宣言怎么能被一根香烟击败,我赌气似的再猛抽一口,肺部不可抗拒的巨痒让我又咳嗽起来。
终于,我痛苦中吸完了这根烟,狠狠地扔掉烟头,跺上几脚,心中一片胜利者喜悦,不仅仅是抽完了一根之前另我敬而远之的烟,更因为它是自己冲破束缚迈向自由的开端。
老高见我终于咳嗽完毕,微笑着问我:
“看你不像农村的,怎么想起来这个学校?”
“哦,当时报志愿完全根据兴趣报的,感觉和动物打交道应该挺好玩。”
“你以为这是动物园啊,我们要接触的可都是猪牛羊鸡。”
“是嘛?有狗和猫吗,当宠物医生也不错啊。”
“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农村的学兽医就是将来谋求生路,不象你,就是觉得好玩才来。你将来是不是还没有打算?”
我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内心,确实找不到自己将来的打算,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学校,学习一个令高中同学都大跌眼镜,令自己不得不经常面对鲜血的专业。我心中充满迷茫,感受到人生道路前途叵测,我叹息一声:
“真是人生……”想要说人生不如意,可是自己真的还不知道“意”是什么。一时间又想不到后半句该说什么,一句话只能卡在半截,感受半身不遂的痛楚。
前方突然产生了很大的叫骂声,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呼喊着什么。我盯着前面,突然找到了下半句:“真是人声鼎沸啊!走,老高,看看去。”
我俩挤到那群人里面,只见人群中两个青年男子,互相指着对方,大声的叫骂:
“别在这装,我他妈治不了你我不是兽医!”
那人话音一落,我当下一惊,仔细琢磨了这句话的意思,突然恍然大悟,骂人者真是有才,我不禁想对这位才子大叫一声——骂得好!但又怕惹怒被骂一方,只能心中暗暗叫绝。
被骂一方不甘示弱:“你吃牛粪了啊?到了晚上就反刍?”
我懵了一下,自己并不懂反刍的意思。老高看出我的疑惑,对我解释——反刍只有牛羊这类多胃动物才会,就是把胃里的东西返回到嘴里再嚼一遍。我恍然大悟自己以前看到的山羊为什么总是不停的嚼来嚼去,原来是在反刍。没想到在骂人的话中也能学到兽医知识,我感到振奋不已,同时也被这位学长学以致用的精神深深折服。
“你可小心点,上午我刚给一条赖皮狗去势,不服气我给你做一个。”
“哼,我下午还给母猪剖腹产呢。你也想试试看?”
“你再骂一句,我就把你嘴给缝上,内翻缝合,打三个外科结!”
“那我给你来个静脉注射氯化钾,让你直接蹬腿!”
我彻底听傻了,木讷地看看身边的老高,本希望老高能给自己解释一下,不料老高张着嘴,右手擎着烟,烟灰已经很长了。
如此精彩的对骂之后,两人不可避免的打了起来。我大失所望,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这么专业的对骂,真想拿个本子记下来。老高也啧啧称奇:“真厉害真专业,真想再听他们继续骂!可惜了!”我点点头,心中充满遗憾。
两位高人打起来之后,人群自然扩大了许多,好心的为他们腾出搏斗空间。两个人打架姿势也很有特色:一个闷头就向对方撞去,像一只发怒的公牛;另一个扭身躲过,顺势勾起腿后踢,像毛驴尥蹶子;被踢中屁股的很没面子,呼喊着冲了上来,他抱住对方大腿,张嘴刚想咬。突然有人喊——保安来了保安来了!人群闻讯迅速散去,那两个打架的,各自起来拍拍屁股,一溜烟的跑了。
我和老高随着人群跑开,我俩兴致高涨地赞叹着刚才那打架者的表现。跑到人少的地方,老高又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说:
“你看,他们刚才骂人的话里咱们有很多都听不懂。将来一定要好好学习,要不然被人骂了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多丢人啊!”
我勿容置疑地点点头,今晚终于体会到了兽医的魅力。
我和老高意犹未尽地回到宿舍,其他四个人正全神贯注地打着麻将,只是精神状态有所不同,赌神兴致勃勃而其他三人情绪低落。“胡了!”赌神大叫一声“自摸七对!来来来,给牌给牌……”我这才注意到赌神面前已经高高的一摞扑克牌了,真不愧是赌神。
王福一脸怨气,看见我和老高回来,转怒为喜:“人齐了,打够级打够级,今天手气不好,光让赌神自摸!”
梁山和勇哥连忙附和,众意难违,大家分好伙,抓起了牌。第一局打到末期,赌神仍出三个A,突然间王福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抽出三个2高举在手里,露出两枚獠牙:“哈哈,赌神,我他妈烧死你……”
话音未落,宿舍门猛地被人推开,几个中年人满脸严肃的走了进来。王福高举着手里的牌扭头呆视着进来的人,就像一尊抗战英雄扔手榴弹的雕塑。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气势汹汹问:“你们班主任是谁?”大家都担心起来,以为抓住打牌要通知班主任,不敢说话,整个宿舍顿时鸦雀无声。
王福依然雕塑般的看着那群人来了一句:“听说姓徐,是不是叫徐良?”这本是个疑问句,却不料问话的人大叫:“**,还白眉大侠呢!”众人都懵了,怎么老师还带口头禅啊。后来搞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楼管,是统计班级分配宿舍情况的,大家都松了口气,待他们走了,够级继续,王福也终于甩下了手里的三个2,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赌神大喊一声——反烧!顺势扔下三个王。王福目瞪口呆!把牌一扔,不算不算,刚才进来人了,重新玩重新玩……
十点过后宿舍被强迫熄了灯,虽然每人都忙碌了整天,可是一天内来到新城市、新学校、新宿舍,而且结识了一群新同学,所有的新鲜感让大伙睡意全无,六个人都躺在床上神侃。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野兽美女,最后大家得出了很多一致认同的观点:有人问高考考得怎么样的时候,所有人回答,垃圾;有人问对学校的感觉的时候,所有人回答,太垃圾;有人问这个学校女生长得怎么样的时候,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超级垃圾!当有人问到以前经历的时候,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喋喋不休起来。直到门外面传来一句怒吼——在他妈叫唤,宿舍扣分五十分,操……大家各自小声骂了几句之后,整个宿舍鸦雀无声。
说鸦雀无声是很牵强的,虽然已经夜深人静,但宿舍却像一个交响乐团。王福不依不饶的说着梦话,他的梦话算是一绝,先是念一大堆别人听不懂的经文随即骂上几句然后嘿嘿笑了起来,令人震惊。老高的磨牙声让人觉得不寒而栗,以为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赌神不住地叹气,看来他梦到自己的牌相当差。勇哥不停的翻身,床嘎吱嘎吱的响,节奏感很强,最惨的是我,就睡在他下铺。
第一部分 第四章 大学生军训进行时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4…14 8:08:55 本章字数:3646
第一天晚上,我失眠了,黑暗里我睁大眼睛,昨天晚上我还睡在家里那柔软的床上,而今天夜里我就睡在了离家千里之外坚硬的木板床上面,而且屋子里多出了五个昨天素不相识的人,新生活来得太突然了,令我兴奋不已感慨万千。从今天开始,新生活就算拉开了序幕,我准备在头脑里开始勾画未来的生活,可我失败了,虽然努力想让自己思考未来,但对于未来总是空白一片,看来未来还是要自己去创造去体验。
夜应该已经很深了,不然王福怎么连梦话都停止了,突然想到明天便要参加军训,我在炎热夏天打了个寒战,赶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
中国的大学,新生入学时的军训大礼是必须经历的,虽然明白人都知道,这短短的半个月军训并不能让人学会什么,但既然是美其名曰锻炼意志端正态度的行为,当然每个人都会有份。就像张艺谋的电影《一个都不能少》一样,我们谁都逃不了军训的苦命。
我对军训没有什么好感,高中的那次军训在我的印象里只留下了教官教给我们的四句话——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猪差、叫得比驴响。当然我也一一验证了这四句话,早晨的晨跑是必须有的,为了不迟到受罚,我和同学们必须摸黑起床,刷牙洗脸占茅坑否则就是俯卧撑。训练中的站军姿是最令人难忘的,我见识了太多同学的休克(站晕了的可以多在树荫下休息)包括一些体健如牛的男同学。吃饭前必须猛唱军歌,不唱得歇斯底里是不能够吃饭的。饭菜的质量当然无需再提,因为当人饿到一定程度时在乎的只有饭菜的数量。就冲这四点,我打心底抵制军训。
内心的谴责当然抵制不了军训的到来,新生入学仪式完毕后接着是军训开幕仪式,身着军装的新生们以班级为队伍,每个队伍分到了一个教官。我所在班级的教官面对懵懂的我们做起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蔡华。”
全班同学骚动起来,我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说:
“菜花?怎么不叫蘑菇呢?哈哈……”
声音很大,全班同学都笑了起来。片刻之后,我们的脑袋随着教官的面部充血程度的加深而渐渐低了下去。与其他班级面对教官介绍自己时获得的热烈掌声不同,我们班级队伍里变得寂静无声。突然,教官一声怒吼:“都他妈抬起头来,站好军姿,谁敢动一下,俯卧撑五十个!”
教官发狠了,我突然后悔起来,刚才怎么没挠一下鼻子,现在鼻子瘙痒难耐,但我不敢当墙头鸟,只是挠一下鼻子的动作便等于五十个俯卧撑。可是疼痛可以忍过去但是瘙痒却越忍越痛苦,我只能用面部表情的变化来缓解鼻子痒,把脸拉长、咧大嘴、抽鼻子,都无济于事。我刚想把舌头伸出来去够鼻子的痒处,突然教官穿现在自己面前。
“你在干什么!”
“我鼻子痒痒。”
“说话之前说报告!”教官声音越来越大。
“哦……”
“说报告!”声音歇斯底里。
“报告。”
“干什么!”
“报告,我,我鼻子不痒了……”
“出列,俯卧撑五十个!”
一股怒气油然而生,我看着教官,刚想质问凭什么,可教官一副狰狞准备吃人的表情把我的疑问杀了个片甲不留。我走出列,狠挠了几下鼻子,十分不服气地趴在地上。
我特别恨刚才说蘑菇的那个人,致使教官把怒气撒在自己身上。一个俯卧撑还没做,便听见教官在队伍后排怒吼:
“你笑什么!”
“报告,我天生长了一副笑脸。”
“我叫什么名字?”
“报告,蔡华。”
“刚才谁叫我蘑菇?”
“是我……”
“真他妈有种!出列,俯卧撑!”
我幸灾乐祸的看着走过来的大个,教官也走了过来,我赶紧猛做几个。教官来到我面前,口气缓和了很多:“你起来,回列。”
教官在我心目中的形象立刻由丑恶变得美好,我赶紧跑回队列,同情的看着那位在地上拼命做俯卧撑的仁兄。
这个大个体能异常充沛,一口气做完五十个俯卧撑,然后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直视教官,像在挑衅。
教官点点头,看了大个一会,语气平缓了许多:“你体育生吧,体能不错,我不想跟你过不去,可我刚开口你就侮辱我,罚你是为了让你学会尊重别人。这件事情过去了,我不再追究,也不需要你道歉,你回列吧。”
大个跑回队列,教官看着已经开始晃晃悠悠的同学说:“班长和体育委员出列,和我一起去找班主任说一下这个事情,其他人就地解散。”
话音刚落,大个跑出队列,站到教官面前。教官疑惑的问:
“你想干什么?”
“报告,我是班长。”
教官咽了口唾液,目光转向其他人,问:“体育委员呢?”
“报告,还是我。”
教官深咽了口唾液,怔了几秒,对大个低声说:“你跟我过来。”
同学们见他们俩已经走远,立刻瘫倒,所有人席地而坐,摘下帽子扇风。老高坐到我身边,问:“你认识这个大个吗?谁让他当的班长和体委?”
我看着远去的俩人,边扇帽子边摇头。
老高身边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同学说:“昨晚班主任去我们宿舍,给他任命的。那家伙以前练排球的。”
“你们说教官还带他去找班主任吗?”一个除了身高,长相和体态酷似大鲨鱼奥尼尔的家伙问。
“肯定不去了,估计两个人交流感情呢?教官以后还要用体委呢。”青春痘胸有成竹。
老高点点头,看着教官的背影,眼神里充满崇拜:“我觉得这教官还不错,估计很讲义气。”
“对对对,还不错还不错……”我附和几句,免了自己五十个俯卧撑的人当然不错。
可老高没有想,后来的这个教官让老高开始憎恨所有的教官,所有的兵,甚至所有绿色的东西。
由于军训对我们的严格管理,以至于我们休息时间只能憋在宿舍。我们很快迷上了打够级,够级不仅可以带动宿舍六个人共同拼搏,而且赌注很吸引人——输的一方都要脱去一件衣服以示惩罚。由于我和老高、赌神是固定联邦,所以我基本不用担心惩罚,而其他三人则悲惨不已,每天都要被扒光,然后再穿上,继而在扒光……勇哥是不甘心失败的人,无奈牌技有限,所以只有冒着酷暑,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披在身上来削弱惩罚。
时间一长,勇哥发现这种方法根本阻止不了自己脱掉内裤的结局,于是改变策略,脱光了不再穿上,**应战。看着勇哥一丝不挂、身体黝黑、呲牙咧嘴、怒目圆瞪、举牌猛甩,我们仿佛看到了猛张飞赤膊与马超在葭萌关挑灯大战二百回合的场景。
勇哥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但从来没有放弃够级的意思,每天更加勤奋的研究牌技,以至于夜里梦话里经常出现够级的内容,每天夜里,三个九、四个二、开点、烧牌之类的词语此起彼伏。
满脑子的扑克牌给勇哥的生活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一天中午我们大战完毕,勇哥目光呆滞地回忆着刚才的牌局。下午军训时候,队伍站好,教官站在前面大吼一声说:向右看齐,报数——
同学满不敢怠慢,声音嘹亮:1,2,3,4,5,6,7,8,9,10,勾……
下一幕便是喊“勾”的勇哥悲惨地跑在跑道上——被罚十一圈。
这个传说中满是动物的学校给我们的感觉依旧神秘,一天我们正在苦练正步走踢腿练习,大家抬起一条腿已经酸到了极限,无奈教官还在,我们只有忍耐。突然,两个学生牵着一头黄牛在我们面前路过,那牛恰巧停在我们面前,当我们都在纳闷的时候,那牛撅起尾巴,叉开双腿,吧唧吧唧开始拉屎,而且明显的拉稀,我们不顾教官的存在,所有人都倒下了……
军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与我记忆中的那四句话大同小异。只不过在那基础上多加了变态的一条——整理内务。每个宿舍都要按照军队宿舍的标准摆放物品以及叠被子,教官每天都会挨个宿舍检查。叠被子是令我最头痛的事情,教官们开始还好,但当他们演示过第三遍叠被子之后,便开始变身恶魔,只要看到叠的不像豆腐的被子,便直接扔到楼下,所以一到检查内务时间便是被子漫天飘舞的时候,让人想起了阿拉丁的飞毯。梁山是叠被子的好手,当然他必须尽到老大哥应尽的职责,再捡了几天被子之后,宿舍的被子基本上都由梁山承包了,此举省去大家跑下楼拣被子的大量时间。
第一部分 第五章 招惹球霸化险为夷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4…14 8:08:55 本章字数:3107
军训只在上午和下午进行,中午和晚上是大家的自由时间。一星期过后,和班上同学混得熟了,我不甘心整天窝在宿舍看着勇哥**狂彪,于是我给班上的男生提议筹资买个足球,没想到响应者颇多,大个则主动提出和我一起去买球。
大个名叫马春涛,身高将近一米九,标准的运动员身材。大个掏出一盒“八喜”,递给我一根,我不由自主的接了过来,点上烟。这几天经过老高的熏陶,我的烟技明显提高,虽然肺部的刺激还在,但是基本不咳嗽了,看来我已经算是一个实习烟民了。
大个自己点上一个烟,问我:“知道八喜吗?”
我看看自己手里的烟,反问他:“是不是那个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那几句?”
大个略带自豪的口气说:“对就是这个,不过还缺四句,升官又进爵,财源纷纷至,家合体魄健,共享天伦日。这可是潍坊特产烟,抽着喜庆。我抽了五年了!味道很好,感觉如何?”
我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尝不出来,一个味……你抽了五年?你本地人?”
“那当然,我家虽然不在市里,但高中体校就是在市里上的,整个潍坊没有我不熟的地方,以后有啥事直接找我,没我摆不平的!”大个说得眉飞色舞。
“怪不得你刚来就敢对教官那样!”我想起来军训第一天的情形。
大个摆摆手:“别提那事了,挺尴尬的!其实我本质不坏,别看我是体育生就觉得我该是个流氓!我现在可咱们班班长,我得带好头!”
这时公交车进站了,我和大个扔掉烟头,准备上车,大个掏出一个乘车卡,对我晃晃:“用我的,便宜!”
“我靠,刚来就办卡了!”
“那当然,本地人儿!”大个头也不回说;语气中充满自豪感。
我心中的崇拜之情还未来得及表达,便听见刚刚挤上车的大个大骂起来:“**,***……”
我赶紧上去一看,大个手里空空,一脸苦相,我连忙问:“怎么了,卡呢?”
大个愤怒的大骂:“妈的,都怪前面那个仍硬币的,害得我把卡塞进投币孔里去了,真操蛋……”
我摸出两块钱,塞进投币器,拉了大个一把:“行了,到站了让司机拿出来。走,往后站站”
大个怒目而视着他前面那个投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