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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后,我径奔沈觉明所在的16层,前台认识我,并未予以阻拦。
楼道静悄悄,看挂的铭牌,16层只有总经理办公室和董事长办公室。
1601的门开着,可见里头是个大套间,前面应该是秘书的位置,后头进去才是觉明的办公室。
秘书室很奇怪的没人,我径自闯入。然后觉得不太对劲,因为听到了争执的声音。里头那间办公室虽紧闭着门,声音兀自顽强地传出来,其中一个尖利的,当属于女声。我想这个时候进入可能不太合时宜,就退出,到旁边的洗手间,决定略事等待。
洗手间干净而奢华,镶着金色缠丝花卉的镜子雍容古典,大理石台面有清朗通透的云纹,巴洛克风格的台柱上攀爬着长翅膀的天使,台上用具一应俱全,均是欧式风格,有繁复的花纹,绿植随处点染,一脉盎然春意,再加上恩雅鬼魂一样的音乐,这厕所让我觉得有可能来自沈觉明的设计。
在镜子前捕捉完一曲,有高跟鞋哒哒过来了。我拧开水喉,装模作样洗手。来人立在我身边。不言语,却很有气场。我暗想,此人系谁,如此派头,微一抬头,便看到一张光彩照人的脸。
我不禁笑起来,不是“林志玲”是谁?
“嗨。”我打个招呼。
“林志玲”却绷着张脸,一副不认识我祖宗三代的轻蔑样。我只好讪讪: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回到觉明办公室,他门敞着,那么刚才与他吵架的女子当是“林志玲”了?无法想像嗲声嗲气的她怎么骂人。
沈觉明见我,很是诧异,“怎么不先打个电话。”
“要预约就不来了。”
“哦。坐。”他略有狼狈,我一扭头就看到茶几上有泼翻的咖啡,褐色的液体流到纯白地毯上,很刺眼。这名贵的地毯因这亵渎恐怕要被沈觉明扔掉的吧,我微觉可惜,也觉得“林志玲”脾气恁大,摔别的不好,摔咖啡。
“喝什么?”沈觉明没有想到给我一个解释,也许我们之间并不需要,彼此没有承诺,他除了我有别人,似乎也说得通,我还不一样,心里有人想着更为可怕。
“不喝了,我来帮你,告诉我他的电话,另外,你有什么嘱咐?”
沈觉明仰躺在老板椅上,想了会,说:“我想知道,关于SK他到底掌握多少内情,当然你不能直接问,得旁敲侧击,帮我激怒他。”他支过身,一双精光闪闪的眸子扫到我脸上。
片刻后,我拨通了陈勉的手机。“是我。”
陈勉听出我的声音,微讽道:“作说客来了?如果是沈觉明让你劝我,我看你还是不要说下去了。”
“陈勉,你这样做不地道。当初,是他收下你,你目前的成就除了自己努力,不能不说是他给你机会。而且,你要知道,在职场上生存必须具备一些起码的职业素养,信誉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出卖企业的结果不但要付出法律的代价,还要付出市场上的代价,甚至是以整个职业生涯作赌注的。”
陈勉在电话那边笑了下,说:“这话是你想说的,还是人家教你的?”
“我也这么想的。”
“你就认定我要出卖畅意?”
“如果不是,你可否跟畅意签竞业限制协订?当初他们没有来得及跟你签,完全是因为信任。”
“信任?是工作疏忽吧?”陈勉沉默了下,冷冷道,“我凭什么签?他保护了他公司的权益,却侵犯了我作为劳动者的权益,劳动者的权益直接受到法律保护。”
我心内一堵,沈觉明把一张纸条递到我面前:为什么离开畅意?报复?
我机械道:“你在畅意不做得好好的,就这么心胸狭隘吗?就为私人关系报复沈觉明?”
陈勉可能怔了下,道:“心胸狭隘,报复?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人?你从不愿主动给我电话,可为了他,你不惜破例?你宁愿我不好受,也见不得他有任何损伤……我背信弃义,以怨报德,小人行径,你怎么全看到了呢,还是你也觉得我这种人就是胚子坏……不错,朗恩的顾永宁找我,是想利用我,我现在很庆幸我有被利用的价值。你告诉沈觉明,我会参与SK。”
不知道怎么挂的电话。我有点失魂落魄,对沈觉明道:对不起。
“算了,”沈觉明倒并不沮丧,相反脸上有轻松的神情,“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我游魂一样往出走,他跟在后,“我叫人送你回。”
我摇摇头。沈觉明也未坚持。
陈勉如愿进了朗恩,SK的项目似乎要进入朗恩的囊中。就在所有人都觉得畅意输了时,忽然异峰突起。
畅意起诉朗恩不正当竞争,在法庭上用的证据便是我打给陈勉的一段电话录音。
“不错,朗恩的顾永宁找我,是想利用我,我现在很庆幸我有被利用的价值。”
我从没想过,单纯如沈觉明也会利用我的。可是谁说沈觉明单纯呢?是我在一相情愿描摹罢了。
当然录音不过显示了朗恩挖人居心叵测,陈勉离开畅意为私人目的。要说犯下什么法律条例倒也称不上。但是被舆论哗哗一顿爆炒后,朗恩与陈勉的形象也就一落千丈了,SK根本不可能不考虑商业精神和舆论压力而将生意继续给朗恩。这事纷扰了一阵,到最后,赢家还属于沈觉明。
我与沈觉明的关系就此冷下。
我永远无法忘记在法庭上,当畅意的代表放出录音,陈勉在瞬间向我投来的一瞥。那一瞥惶恐、无辜,充满不可置信,我们建立于往昔的情感大厦瞬间坍塌。他也许再不会去信任一个人。
休庭后,看陈勉离去,我追过去:停一下,我有话说。陈勉,不是我……
他置若罔闻,毫无停留。背影坚硬冷漠,如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阳光跳到上面,辗转相焚,抖出刀子一样的光芒。我于他已是陌生人。
我突然腹疼,痉挛到不可抑,便蹲下身。我怔怔想这可好了,这可好了,你可以如愿了,他一辈子也不会跟你交集,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沈觉明把手搭到我肩上时,我狠狠甩掉了。
沈觉明道:“我必须这么做。”
我站起,看着他笑:“是啊,我本来就不值你一桩生意。很好。”
回校后,我心无旁骛加入求职行列,精心做简历,认真准备面试,我非常庆幸有事情可做。
用心的回报是5月份,我接连收到了三家大企业的OFFER。一家在南京,一家在W市,一家在北京。最好的工作是南京这一家,某外企做咨询。最差的是北京,一家民营的法律事务所。几乎没有多大犹豫,我选择了北京。有什么理由呢?北京是最远的,我希望尽快离开此地,越远越好。
沈觉明守了我将近一个月,最后终于在我持之以恒的冷漠下失去耐心。
那是5月一个夜里,他跟在我身后,从自修教室到图书馆最后回归于那条到宿舍的小径。
“锦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锦年,我也不是机器,走不动了。”
……
最后:
“裴锦年,不必对我摆这样的脸色,我利用你没错,你没利用我吗?你当我是什么?不过一个替代品,不,连替代品都不如。你觉得我卑劣,他不卑劣吗?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想我怎么样?工作给你面子安排了,他要走我百般挽留,我沈觉明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你当我蠢,要无条件地把公司拱手相让吗?嘿,我这么多年,一个劲地用热脸贴你冷屁股,也受够了。我有时候宁愿跟别人吵一架,还能有个活气,还能知道别人在意我。好,没关系,我们反正从来没有开始,也无所谓结束。”他掉头离去。
我隔了几秒后,才转过身,看他的背影被路灯拉得越来越长。我无滋无味想,明天太阳升起,我又多了一个路人。
论文答辩终于结束,我迫不及待要释放自己。便坐火车去广西一个小镇玩。
那个小镇是散步的好地方,有一条河横穿整个镇子,河边密植各类长着肥绿叶片的大树,将6月天里酷热的阳光挡住了。堤上草长莺飞,水中野鸭乱窜。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因为天气的缘故,河边并没什么人,除垂钓者外整汪碧绿的水就属于我和群鸭。我坐在岸边,赤足在水中随波荡漾,同时掰着面包喂鸭,鱼也跟过来凑热闹,吸着水面上的残渣。
黄昏将小镇染上古铜色的时候,我便去市集逛逛,看卖臭豆腐和卖玉米棒子的为争地盘吵架,看相面的瞎子煞有介事的作法,看孩子们举着冰棍在人群穿来穿去,只觉得烦嚣的俗世生活也让人感动。
那是一段无所事事又心灵自足的日子。人在他乡,太多近前的烦恼不必去想。
其实生命也是一个游走的旅程。每一程都在中途,想清楚此,便对很多滞障有了全新的认识。
接到安安电话时,我正给旅店老板娘的孩子梳辫子。
安安说:“我哥他,被人打了。”
“打?究竟出什么事?”我颇诧异。
“有个晚上他应酬回家,因为喝了酒不能开车,就顺手招过饭店门口的一辆。结果那车好像就专等着他。开到郊区后,司机将他拖下,拳打脚踢了一通,然后扬长而去。”
“伤势重吗?”
“还好,就是行走不便,这些日一直在家休养。看他的状态,很颓废。锦年我想,跟你们分手有点关系吧。”
我明白安安的意思,她希望我去看看她哥。人之常情,本没什么,但我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看顾他。略略踌躇下,便道:“我走前会跟他说再见。”
安安叹了口气,突低声道:“陈勉的情况你知道吧?他离开了朗恩,因为顾永宁把责任全推在他身上,他现在在一家小企业做业务。从头开始。”
我心里咯噔了下,良久无言。
安安继续道:“有次他酒醉把我当作你,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男人流泪。我问他还对你耿耿于怀吗?他说:是很难释怀。但是我的问题吧,冥顽不化,早该知道一切是泡影。也许要很久很久以后,等我达成目的。我会站在她面前。那个时候,她的眼神对我至关重要。也许一切到那时候就会终结……”
19、真的要跟他生一只小狗吗?
我选在离校前去探视沈觉明。
他家位于市郊,不通公交车,只能打车去。路修得倒好,宽阔的柏油路,直达半山别墅区。旁边一溜森森碧树,兜出一地的清凉。的士司机开得很欢,间或跟我聊几句这半山有钱人的腐败生活。
到时已至午后。沈家洋房外有一圈苍老的围墙,疑是上年代的建筑,阳光踱到围墙上,点到即止。墙体的阴影于是分外浓重。让我想到一本书名:一个王朝的没落背影。
我被人领进时,沈觉明正在练书法。地上摊了一张张用过的宣纸。
“不流点血大概是见不到你的。”他抬头。气定神闲。
“出去玩了,不知道你的事。……兴致这么好,练字?”
沈觉明忽然叹了口气,瘫坐到边上沙发,“不然怎么样呢?想自己究竟怎么得罪人了?不如修身养性。”
“恩,你性情粗野,脾气暴躁,是应该好好修炼下。”我说。
“怎样,没大障了吧?”又问。
他上下拉扯了下自己的筋骨,“没破相,没残疾,对方放了我一马。”
“法制社会,他敢做什么?报警了吗?”
“没报。”沈觉明冲我不知所谓地眨了下眼。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想买个房子?你觉得哪个地段好一点?”
“你怕?”
“哪里,心情不太好。”
“你真是奢侈,我们心情不好最多买身衣服,你买个房子。”
随便聊着,仿佛我们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不愉快。
“我也写几笔吧。”我心痒,拿过毛笔,在沈觉明刚写的宣纸上挥毫泼墨。不知觉中,他就停在了我身后,“你临谁的字?柳公权吧。”
“恩。”我知道我写得不如他,他习王体,很有功力,刚留下的那一排行书,行云流水,秀颀纷披,还真有点王羲之“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感觉。
他忽欠身握住我抓笔的手,“我带你写几个。”声息在我耳边划过,我的半边脸便热辣辣起来。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只觉得不是我在写。
也不知写了多久,他放了笔,轻握住我的腰,“想你了。”
“可我没有原谅你。”
“我也没做错什么需要你原谅。”
风掠过园子里的树,发出细碎的声音。如此静默了下,我抓开他的手,说:“我要回去了。”
他凝眸:“你这也叫看望病人吗?”
“怎么不是?”
“探病不是都要送点水果什么的吗?你怎么可以两手空空?”
“你家不是满筐满筐的?”
“我家有是我家的事,你带不带是你的觉悟问题。”
他的无赖,有时候很能让人绝倒。我只好答应他去外边买。买了两只菠萝送去时,正好在门口碰到了他下班的父母,他父母以前见过我,连忙道,“锦年啊,来看觉明吧,快进快进!”
我架不住他父母的热情,只好再正式地慰问了沈觉明一番。
三日后我又去了,他打电话给我的。说:我就这么让你烦吗?你数数看,还有几天可以让我见见你。他知道了我要去北京。
可能是为了补偿,剩下的日子,我几乎天天去。
旧事我们不提,反正都过去了。以后呢,还轮不到现在操心。就这么说说笑笑。一般的情谊。
他家有个老式钢琴,我偶尔会抚上一把。
他说,这钢琴在他家就是个摆设。安安不会,他也不会。他以前一直觉得对艺术欠缺热情的妈妈买下它完全出于暴发户心理,现在想想,可能预感到它会遭逢主人。
“送你了。”他大咧咧说。我一喜。他又道,“只有在做我太太的情况下。锦年,你有没有觉得我好像不年轻了。”
这是沈觉明第一次向我求婚。当然我可以当玩笑。
我弹琴的时候,会不经意想起少女时期给陈勉工厂的舞会伴奏。陈勉在人群外看着我,他觉得我是他不可企及的高点。现在他还会这么说吗?他对安安说,也许一个眼神就能稀释。我一个巴结的眼神。如果需要,我或许可以这么做。
琴键掠起昏色的往事。时间走了没多久,我怎么就觉得它旧了。
没多久,觉明买了新房。房子就在我学校附近。他明知我要走了,依然买下,理由不过是等我以后回母校的时候顺便瞅瞅他。
这可能也是一种手段,经历过录音事件后,我会这么想。
离开南京前一晚,沈觉明郑重邀请我参加他圈子的一个派对。
那个聚会还是颇好玩的,大家玩各种游戏。其中一个,是男人们轮番带上面罩,去握台上坐着的三个女士的手,然后说出哪个是他女朋友,好多男人都栽倒了。沈觉明是少数几个幸存者之一。原因很简单,我练过琴,指上有茧。他因为认出了,所以有奖,奖品就是大庭广众之下,可以湿吻他的女朋友。真的不知道这馊主意是谁出的,我怀疑是他。总之,从高一算起,交往也有7年,我们发生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在众目睽睽下。
绝大多数时间,我很安静,跟一个落单的小孩子玩。他叫邦邦,3岁的样子,他向我诉苦,说自己好无聊好寂寞的。白天,爸爸上班了,只他跟维尼小熊在一起,小熊又是个哑巴,只知道傻笑。
“姐姐,”他最后央求,“你能不能跟那个叔叔,给我生只会说话的小狗狗,这样我以后就不会寂寞了。”
大家听了都笑。我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这个,要看那个叔叔有没有本事。
“谁说我没那个本事?可以试试。”
送沈觉明回到他新居的时候,他以此话挽留我。
“这个?”
“你只需要配合。”他抱住我,“第一步,仰起脸。”
“沈觉明——”
他吻了我。
“这叫搅拌。”他郑重跟我说。
“然后呢?清洗?”
他笑,“你很聪明。”他横抱起我。低头摩挲着我的脸,叫我“卿卿”。
“为什么这么叫?”
“我是觉明。”
真的要跟他生一只小狗吗?
墙上的钟当当敲响12下。灰姑娘回到现实。水晶鞋没有了,马车变回南瓜,仆从不过是老鼠。
“童话结束。再见。”我跳出他的怀抱。
拧开门的时候,身后忽然哐啷一下,飞来一样东西,我吓一跳,低头看地上,原来躺着一把钥匙。然后听到他的声音:“这把钥匙,我用得不大习惯,你帮我配把好看一点的。”
我知道他的意思,给我留把钥匙,打他的心门,当然门不会永远为我敞开。
20、某年某月某一日
7月10日,我独自去北京报到。事务所很忙,一进去,即投入紧张而琐碎的工作。我起先寄住在高中同学小敏的宿舍内,没找安安,是怕碰到陈勉。小敏大学考了北京印刷学校,毕业后分配至一家出版社。他们单位条件好,单身有宿舍,小敏为欢迎我的到来,买了张上下铺的床。下班后,小敏从单位食堂打几个菜权作晚餐,晚上我们一上一下卧谈,继续享受学校生活的待遇。
然而好景不长,没多久小敏从小道消息打听到他们社里将进行最后一次分房,因为房源有限会优先提供给结过婚的职工。在北京房子可是大事,其价值犹在爱情之上,小敏于是走马灯似的相亲,妄图在两个月内解决自己的终生大事。成效还是很显著的,不久后,就有一个长得颇似林俊杰的家伙经常过来享受小敏的爱心晚餐。我这灯泡瓦数实在太高,只好想办法搬家。
因在北京人生地不熟,又不喜欢找中介,便辗转托同事帮忙。
这日周五晚,我加完班回家,看时间已过10点,想小敏她男友应该走了,便回去。
到宿舍,却看到门上留有条:锦年,今晚你随便找个地方住好吗?敏。
大概小敏终于想把生米做成熟饭了。因为他们单位的分房活动已经如火如荼开始了。我把条取下,夜游去了。
浪荡了好久,抬头四顾茫茫,不晓得到了哪里。北京的街道不分大小一样的川流不息,楼与楼不分高矮一样的日理万机,男男女女不分老幼,一样的行色匆匆。这是一个快节奏的城市。
我累了,招手打了车。司机问去哪,我脱口说,“北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