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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研究着手机。
“我早就想换一部可以拍照的了。”杜鹃。
“这就是那款新出的吧，得多少钱啊。”郑欣。
“我估计下不来4千。”黄菲。
“电池是满的，电话簿里还有一个号！我看能不能打。”黄菲打自己的手机。她的手机响了。
“这是谁寄来的？”杜鹃。
“不知道，只有收件人，没有发件人。”黄菲。
“真怪，送手机还不留姓名。”郑欣。
“都已经见怪不怪了，那么多花又有哪一束有姓名的，肯定又是什么无名鼠辈干出的名堂。”黄菲。
“这可好，时不时地都有人送东西。”郑欣。
“可惜呀，他们不知道接收的人一点都不会在意。”杜鹃。
“唉，哈哈。”黄菲。
她们玩弄了一通。
黄菲把手机装进盒子里，放在夏雨烟电脑桌上，“唉，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啊。”转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她们都睡下了。
摘下耳机，关了电脑，靠着椅背，点了支烟，看着桌子上的盒子的方向。
东西并不重要，谁送的也不重要。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又有人送东西了，仅此而已。东西就在桌子上。不管。不顾。跟她没有关系。即使是他送的。他已经不再是他。她也已经不再是她。互不相识。这样没用，也不会有用。她是如此地（安定），什么都不需要。这些东西，这些事件，在这一天当中没有分量，没有位置，比阳光还淡，比风还轻，比最微不足道的东西都微不足道，就是这样。她也不会在意，根本就不会在意。即使与他有关。那又怎么样。他就是任何人，不认识，也不想认识，与她没有关系。睡觉的时刻。又要睡觉了。又该睡觉了。就这样。站起来，拿起盒子，放进衣柜里。没有必要，不用管它，过不了多久它就会消失。是啊，没有必要。放在桌子上，不管，扔进垃圾箱，消失。放进柜子里。睡觉。
去了趟厕所，回来，脱鞋，上床，躺下，拉过来被子，盖上，闭上眼睛。
这些惯常的动作、程序，每次都是崭新的、陌生的，陌生得要把她压垮，陌生得使她觉得不知所措，不知所以然，那么沉重，又那么轻飘飘，那么狂乱，又那么平静。一个类似于贝类的生物，贝壳没有了，只有里面的躯体，不禁风雨，不禁任何东西的嫩肉，就这样，在海底，在海中，在海面上，在沙子上，石头上，太阳下，风中，雨中，只有这个嫩肉的、不禁一切的躯体，每时每刻都在疼痛，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不能承受的东西，就这样，对这一切，都已经麻木了，不知不觉，无知无觉。
那手机是他送的，他给她的，他要和她联系，是这样，就是这样，不会错的。他又要来找她了。她就知道会是这样，一开始就知道，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他又要和她联系了。一个那样的人，一个陌生的人，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与她没有关系的人，互不相识，相距遥远。就这样。他坐在那里，在雨里，他不应该是那样的。他变成了那样。在夜里，在雨里，低着头，坐着。这一切与她不再有任何关系，也没有关系。。 最好的txt下载网
（4）（VIP）第三章 章名（41）
也许是胡克，她宁愿是胡克。胡克，用不着邮寄。即使是这样。
也许是别人，根本就不认识，没有见过的人，就像送的花。
他都已经那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没有来找她。她以为他把她给忘了，不再是以前的她了，变了，变得陌生，憎恶，失望了，绝望了，忘掉，不再找她。她以为她把他也给忘了。本来就突然，突兀，没有希望，不可能的事，不真实的事，就那样相见了。本来，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其实，她在等他。其实，她根本没有在等他，没有等任何人，没有等任何东西，没有等，什么都没有。
她是再也安定不下来了。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会是这样，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最终还是这样。只能是折磨她，总是嫌折磨得不够，折磨吧，痛苦吧，对这根本就不能禁受一切的躯体。
她恨他。
她没有理由这样做，她知道。她也没有这样做。她宁愿她恨他。
打开灯，下床，点支烟，坐在椅子上。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走进阳台，打开窗户，身体搭在窗台上，垂着。
烟蒂掉下去了。
风吹着，很冷。
冻着。冻僵。从皮肤往里。
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关掉灯。
*
被叫醒了，先是闹钟，后是她们。
坐起来，穿衣，下床，洗脸。等着她们。她们在镜子前。
天是灰色的。有风。没有落叶。有点冷。
“唉，冬天总是这样的，总是阴天，阴好长时间，再下一场雪。”杜鹃。
“不阴天怎么下雪呀。”郑欣。
“你们说怪不怪，昨天晚上我还想着要换一部手机呢，现在居然一点都不想了。”黄菲。
“还换手机呀，你都换了几个啦。”郑欣。
“唉，数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情。”黄菲。
……
她们并肩走着。
她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她们一起上课。
一起吃午饭。
一起回到宿舍。坐在电脑前。
她们上床睡觉了。
戴着耳机，听外语。不能睡。
下午，一起去琴房。
黄菲招呼着她们，要走。收拾东西，走。
阴天。有风。很冷。
“唉呀，我最不喜欢冬天了，一到冬天就觉得惨兮兮的，还这么冷。”杜鹃。
“冬天夏天我都不喜欢。”郑欣。
“唉，我现在是什么天都无所谓啦。”黄菲。
胡克来了，骑着摩托车，从后面过来。熄了火。用脚蹬着地前进。
“哟，胡克儿，又来啦。”黄菲。
“啊，来看看你们。”
“看雨烟就看雨烟呗，还看‘你们’。”郑欣。
胡克看着夏雨烟。她低着头，向前走着。
“你没事吧。”
“没事。”抬头看了看胡克。
胡克看着她，又看向地面。她有事，她不说。她不想跟他走了。这次，不想再坐在他的摩托车上了。他知道。他犹疑着是不是要说声“我走啦？”以前，他不犹疑，他会说。发动引擎，向前驶去。他不能这样做。他又转回来，看到她们正在看着他，停到她们面前，“我走啦。”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看着他。
他又离去。
她们笑着。
好像是永久地离去。以前，她会上车。
*
黄菲关了电脑，上床躺下了，打开床头的灯。“唉，咱们说会儿话吧。”
“说吧。”杜鹃关了灯。
“说吧。”郑欣关了灯。
“唉。那还关灯。”黄菲。
宿舍的电话响了。
“咦？谁回答宿舍的电话？雨烟，雨烟！”黄菲叫到。
摘下耳机，走过去接电话。
“喂。”
“雨烟。”
“彤。”
“干嘛呢？”
“学习外语呢。”
“哦，真好，什么外语？”
“意大利语。”
“呵呵，真好。”
“你呢？”
“我，呆着呢，一个人喝酒呢，呵呵，突然想起我上学的时候了，那时候可真是好啊。”
“有时间来学校里玩儿吧，来我们宿舍看看。”
“好啊，呵呵，想起来可真是有好长时间没有去过学校了，还真是有点怀念。”
“嗯。”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你呢？”
“我，也还是老样子，总是老样子。呵呵。”
“喝了多少酒了？”
“哦，才半瓶。怎么，听起来我想是喝多了吗？”
“没有，只是闻到酒味儿了。”
“哈哈，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我，一会儿就睡。”
“晚上还失眠吗？”
“嗯。”
“你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嗯，咱们可能都是这样。”
“哈哈，是，差不多，是，就是这样，咱们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哈哈。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算了，不说了，呵呵，看来真是喝多了。”
“想说什么？”
“啊，忘啦，哈哈，我没事，就是突然想你了，想给你打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
“我可是好久没有接到过电话了。”
“她们都睡了吗？”
“刚躺下。”
“哦，我还担心吵了你们呢？哈哈。”
“不会。”
“想不想跟我说点什么？”
“一时之间还想不到。”
“呵呵，没关系，你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哈哈，我祝你好好睡觉，不要失眠，精神好，身体好，笑，常常笑。”
“呵，谢了。你也多注意身体。”
“嗯，谢谢。哈哈。那就这样？”
“好吧。”
“衣服看了吗？”
“还没有。”
“还在盒子里吧。”
“嗯。”
“呵呵，你呀。”
“我会穿的，也会喜欢的。”
“嗯。我做的衣服能不好吗？哈哈，好了，就到这里吧，明天我还得去上班呢。”
“嗯。想过来的时候，就过来。”
“知道了，挂了吧。”
“嗯。”
“谁呀？”黄菲。
“彤。”
“彤？”
“嗯。”
“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事吗？”
“没事，一个人喝酒呢。”坐在椅子上，靠着，点了支烟。
“唉，彤可真好，多自由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黄菲。
“将来我也想像彤那样，自己做个自由职业者，衣食无忧，又自由。”杜鹃。。 最好的txt下载网
（4）（VIP）第三章 章名（42）
“你会做衣服啊？”郑欣。
“所以说嘛，要是当初我也选择了服装设计就好了。”杜鹃。
“就别要是了，哪儿来那么多要是。”黄菲。
“彤这人挺不错的。”郑欣。
“太坚强了，我恐怕比不了。”杜鹃。
“坚强，坚强都是逼出来的。”黄菲。
“她就比咱们大两岁吧？”杜鹃。
“嗯，也算是同龄人了。”郑欣。
“我真是挺佩服她的。”杜鹃。
“嗯，我也挺佩服她的。”郑欣。
“是个女强人啊，现在她的那些同学也都已经毕业了，失业的失业，结婚的结婚，混得混，没有几个如意的。到咱们毕业的时候指不定是什么样子呢？”黄菲。
“你看看人家，都已经做出一番事业了，你看你们，还在这里浑浑噩噩的。”黄菲。
“那你呢？”郑欣。
“我呀，呵呵，唉。”
*
有人敲门。
“谁呀。”摘下耳机，站起来去开门。
“你好，我们是公安局的，有点事情我们来调查一下。”
“啊？呃呃，那……进来吧。”
她们都摘下耳机，惊诧地看着进来的身穿公安制服的人。
黄菲给他们搬来椅子，让他们坐下。
“你们认识一个叫童彤的人吗？”
“认识啊，怎么了？”黄菲。
“她死了。”
“啊？”她们一起叫了起来，张着嘴。
“不可能！”她看着说话的警察。
“是她的一个员工发现的，她已经有两天没有去她的店里了，她的一个员工去找她，发现她已经死了，我们初步估计是自杀，由于吃了大量的安眠药所致，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天前凌晨1点左右。”
目瞪口呆。
“我们查了查她的电话，她在11点15分的时候曾经打过你们宿舍的电话，这是最后一个电话，我们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们看向直直地坐在椅子上的夏雨烟。
“当时，是你接的电话？”
“嗯。”点了下头，身体下降了。
“你叫什么名字？”
“夏雨烟。”
“你能把当时通话的内容在复述一遍吗？”
“她怎么能……，她还说第二天要去上班的……”
“你别激动，别激动，先冷静一下。”
黄菲走过来，两手放在夏雨烟肩膀上。杜鹃和郑欣也走过来。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警察看着她。她们也看着她。黄菲晃了晃她。
“什么？”
“你和童彤是什么关系？”
“我和她……”
“我们经常去她那里买衣服，就这样认识的。”黄菲。
警察看了看黄菲，又看着她。她点着头。
“关于通电话的内容你能不能复述一下？”
“她说她在喝酒，还笑，她经常一个人喝酒，她难过的时候就喝酒，她很少有难过的时候，她是那么的坚强，有那么多的困难都扛了过来，……”
“这是原话吗？”
“她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学习，她说真好，她说她在喝酒，一个人在喝酒，我问她喝了多少了，因为，我听她的话有些不一样，她说喝了半瓶，她说她想学校了，想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以前在这里上学，上到大二就不上了，到大二的时候，她姥姥死了，她是个孤儿，从小和姥姥姥爷住在一起，一直到他们都去世，她说她是个好孩子，聪明，听话，初中的时候就开始自己做衣服了，她遇到过很多困难，很多，她都是那么的坚强，她什么都不怕她姥爷去世的时候她没哭她笑着安慰她姥姥她姥姥去世的时候她也没有哭她笑着安慰自己她从来就不哭她跟我在一起时她哭了她跟我说这些然后哭了后来不上学了不想上了想换一种生活方式想开店从小她就想开店她终于开店了她从来都是笑的有那么多的困难她都是笑的她什么都不怕她不上学是因为她不想上了由时候她很孤独她说只要你投入生活就会顾不得这些的她说她很充实有时候也很孤独可是这并不是问题她说她不怕什么都不怕她是那么的热爱生活热爱她自己的事业她怎么可能自杀呢……”
作记录的警察停止了记录。
黄菲从桌子上拿纸巾给她擦着眼泪。
她转过去，抱着黄菲，抽噎着。
黄菲抱着她，拍着她的背，眼睛里浸着泪水。杜鹃和郑欣看着，眼睛里也浸满了泪水。
（彤对她来说不仅仅是朋友，更是某种东西的象征。）
她坐下来，靠着椅背。
“她问我干嘛呢，我说我在学习外语，她问我在学习什么外语，我说意大利语，她说真好，想上学的时候了，我说，有时间你就过来，来我们宿舍，她说好，”
“她问我有没有什么要对她说的，我说没有，她祝我睡个好觉，精神好，身体好，我祝她身体好，她说好了不说了，第二天还要去上班。”
“我们是朋友，不只是朋友。”
“你知不知道关于三十亿美金的事？”
“她爸爸给她的，她爸爸突然回来了，来找她，她说她不想认，我说你会认的，他爸爸有癌症，死了，她在医院里守着他，后来，把骨灰带到她以前生活过的城市，还哭了，她问我这些钱应该怎么办，我说不知道，她说这些钱她不想要，也不想用，她又说要靠着这些钱玩儿一辈子，这是玩笑，我知道。”
“她桌子上有张字条，写着要把所有的钱全部捐给红十字会。”
“哦。”
……
“好了，就到这里吧，谢谢你们的配合。”
郑欣送他们出去了。
“你没事吧？”黄菲低头看着她。
摇了摇头。
“唉，怎么会这样呢？”杜鹃。
“真是想不到。”郑欣。
“人的命天注定啊。”黄菲。
她送的衣服在书架旁边，在盒子里。盒子旁边的架板上是手机。站起来，走过去，拿起手机的盒子，取出手机，开门，出去了。
她们看着她。黄菲追了出去，“你去哪儿呀？”
没有回答。
黄菲转身回来，换好衣服，从桌子上拿起手机，装进口袋，拎起夏雨烟床下的一双高筒靴，装进袋子里，又从床上取下一件白色的薄羽绒服。“我去看看。”出去了。紧跑了几步。跟在她后面。“要不要换双鞋？” 。。
（4）（VIP）第三章 章名（43）
没有回答。
乘电梯，下了楼。
阴天。冷冷的。
走着。
黄菲拎着鞋，抱着衣服，走在旁边。
湖边，湖面不动，大树下，没有叶子，光秃秃的，坐在椅子上。
黄菲也跟着做了下来。
“你回去吧，我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望着湖面。
黄菲看着她的侧脸，不知如何是好。“那你换上鞋，穿上衣服。”
“放这儿就行了。”
“那你可记得要穿上。”
“嗯。”
“那我走啦。”
“嗯。”
湖面是暗的，不动。
拿起手机，看着，开机，电话簿里有一个号码，只有一个，拨了。
“喂。”
那声音，没变，变了。
“嗯。”
“是你。”
“嗯。”
“你……”
“她死了。”
“什么？谁？”
“自杀。前天。前天晚上还给我打电话了。”
“你同学？”
“不是。你不认识，一个朋友，很好，很不容易的我以为只有像她那样的人才是最值得活着的我以为只有像她那样才算是活着我以为她会活得好好的可是。她死了。自杀。她不想活了。本来活得好好的。就不想活了。她是个孤儿。她不说她是孤儿。一直活到现在。一个人。她遇到过很多困难。可是她不怕。一点都不怕。面对困难时，她是微笑的。她很努力，很聪明，很能干。她开了一家店，她自己开的。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也没有什么，可是她是很努力的，很努力地去生活，很努力地去爱，而且一切都已经变得很好了。”
“你还是不没有了解她，你所了解的只是表面的，在她内心，内心深处，你是不了解的。”
“她都有了这样一个表面了，内心还能是什么样子的呢？”
“内心深处的东西是不能够外露的东西，是说不出来的，不能说的，也看不到的。”
“你不知道她有多好，你都还没有见一见她。”
“有时候，死并不是一件坏事，有时候，死亡什么也不意味着。”
“当生命变得不可承受的时候……”
“不，没有承受，承受不存在，没有什么是要承受的。死亡就是死亡本身，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警察来找我了，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
“哦。”
“我不相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