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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焉-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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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就是安氏急匆匆地将二姐绣帕拖出来的,看似是在缓和气氛,可仔细一想却是有些刻意了……



  这件事,安氏也是有参与的?



  顾妍一下子抿紧了唇。



  “你这不是京绣,也不是苏绣,倒有些像是鲁绣和蜀绣……”容娘子盯着那歪歪扭扭不是很好看的素心兰半晌,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容娘子是燕京人,擅长的正是京绣,母亲是姑苏人,擅长的是苏绣,舅母却是巴蜀人,擅长蜀绣,她幼时不学这些,大了些才跟舅母学的蜀绣,京绣也会一点,鲁绣则是因为百合才会的,仅凭这样一幅半残品,容娘子能看出端倪,确实是内里行家。



  顾妍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正容说道:“是的,说来惭愧,先前娘子教授课程,阿妍没有仔细学,然而绣品交不出来,也不成样子,只好求教身边的婢子,她们正是会蜀绣与鲁绣,才有了现在这样……”



  容娘子点点头,“看得出你是用心的。”



  她又仔细看了看,像是发现了什么目露疑惑,旋即转过头看顾婼绣的那朱砂红霜菊,恍然笑道:“我说好像哪里看见过,你们两姐妹,是都用了鲁绣啊!只是二小姐这里藏得深,我倒是一时间还看不出来呢!”



  顾妍闻言眼前一亮,惊喜一闪而过,顾婼却倏地蹙起了眉,问道:“什么鲁绣?我从没学过这个。”



  “没学过?”容娘子一惊,拿起那块绢帕端详,喃喃说道:“这加捻双股丝和辫子股针,不正是鲁绣特有的吗,你若是没学过,怎会这么用?”说到这里又有些奇怪,“倒也是,这几针都被盖起来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倒像是手误似的……”



  老夫人竭力隐忍,先前的容色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听到容娘子这么说,恍恍惚惚像是明白了点什么。



  她沉声问道:“婼姐儿,你绣的是什么?”



  顾婼一直坐在下首,看不到老夫人案首上放的绢帕,她有些奇怪,自己绣的什么,难道祖母看不出来?她绣得有那么抽象?



  可是既然老夫人问了,顾婼也老老实实回答道:“是金佛手花。”



  老夫人额角跳了跳,眯着眼,长吐了口气,淡声道:“嗯,知道了。”



  她放松着身子倚靠在太师椅上,胸口上下起伏大口喘息,一下子有些力竭。



  先前气狠了,也没深想,如今冷静下来,才觉察到疑点重重。



  这是有人要借刀杀人啊!



  容娘子不是侯府人,当然不明白老夫人的忌讳,只当她是年纪大了,身子不好,于是站起身请辞道:“几位小姐的绣品都看过了,我在顾家的教学也告一段落了,往后也想四处看看长些见识,几位小姐未来定然各有际遇,有缘再见罢……”



  老夫人回过神来,站起身送容娘子出门。



  前几日停了的雪又下了,而且越下越大,裹着寒风凛凛,拍在脸上,打进脖子里,冻得人瑟瑟发抖。



  北地的雪,一下起来就没玩没了,地上全是白的,院子里还是光秃秃的一片,除了几座假山怪石,再无其他。



  二十年前的宁寿堂,还是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的,一夕之间,花花草草尽数被她吩咐了拔去移走,慢慢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老夫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在庑廊底下,小辈们哪里敢去屋里头?



  贺氏方才丢了人,现下哪怕冻得哆嗦也没脸去劝,安氏就在旁说道:“母亲,外头风大,您身子不好,进去吧。”



  老夫人点点头,长舒了口气,“嗯”了声,走进屋内,脚步有些虚晃,在安氏和嬷嬷搀扶下又坐回了上首那张太师椅。



  那朵硕大的朱砂红霜菊还艳丽地平放在桌案上,鲜艳婀娜,妖娆多姿,像极了记忆里那个娇艳柔媚的女人。



  顾老夫人一颗心都揪地紧紧的,绞绞地痛。



  “媛姐儿回去闭门思过,老二媳妇你也回去,这几天不要过来请安了。”



  冷静下来后,老夫人的脑子清醒了许多,刚刚的事也逐渐清晰起来。



  想到容娘子说顾媛找了人代绣,她那张老脸就觉得火辣辣地疼——亏她有一瞬还为这个孙女感到骄傲,原来全是放屁!



  顾媛哭丧了脸,细声道:“祖母……”



  “滚!”



  老夫人正在气头上,想着就是自己平日里的纵容,才酿成了今日的苦果,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顾媛一下子被唬住了,祖母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种重话?她委屈地直想哭,跺了跺脚拔腿就往外跑。



  贺氏也懵了,可自己理亏在先,再看老夫人这怒气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认栽地起身追上顾媛去,心想过几天再来娘这里讨个好。



  然而想着想着,心里又记恨上了容娘子。若不是她,媛姐儿怎的会被骂?说一两句好话难不成还要她的命不成?



  贺氏一肚子气地回了,安氏蹙着眉站在一边,抿着唇似是心情有些不好。



  顾妍冷眼看着。



  怎么可能会好呢?安氏打了的算盘落空了,老夫人没有上套,这一下子努力白费了,又怎么高兴得起来?



  就看到安氏目光极为隐晦地睃向了她,顾妍却傻乎乎地回了一笑。安氏一愣,眉心皱得更紧,暗想莫非真是巧合?



  “好了,都散了吧。”老夫人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



  顾婼察觉了刚才的奇怪,有心想问问,可既然老夫人都开了口,她也不好继续待下去,随着众人一道离开。安氏想留下,却被老夫人摆摆手赶走了。



  厅堂里空落下来,老夫人就拿起那块绣了朱砂红霜菊的帕子紧紧攥在手里,越攥越紧。



  枯瘦的手上青筋爆起,像是下一刻就要将这块布撕碎扯烂似的。



  常年伺候老夫人的一个老嬷嬷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劝道:“夫人,切莫伤了身子。”



  紧握的拳头松了片刻,只一瞬又攒紧起来。



  “伤身?心都死了,身伤又怕什么?”她冷冷地嗤笑,身子却是颓然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都苍老了好几岁。



  过了这么多年了,原来什么都没忘。



  她以为只要毁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禁止了侯府里种养菊花,就能够摆脱那些东西了?其实是没用的!一点用都没有!



  老夫人摊开帕子,看着那上头绣着的两行字。



  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当年那个玉树临风芝兰玉树的男子,就是与那个贱人这般说的,一生一世,只倾心一人。



  那她又算什么?



  老夫人双手一用力,随着“嗤啦”一声,帕子被撕成两半,那朵艳菊就这般颓唐枯败在她的手里。



  “查!给我查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老夫人厉声狠狠说道。



  府里头要算计什么她不管,不闹出大动静,她权当睁只眼闭只眼。哪家的后宅是清清楚楚干干净净的?



  可要是有谁想着揭了她的伤疤,踩了她的脸面,借了她的手来行事,那就休怪她不客气!
第022章 端倪
  一众人离开宁寿堂后各自回屋,顾婷请了礼便带着丫鬟匆匆而去,顾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冷笑连连。



  顾婷再如何聪慧,在她面前如何姐妹情深,温和柔弱,到底还是年纪小,沉不住气,眼看着事情不对劲,心里就慌了,该是知道先走为妙,去找能决断的人商量吧。



  顾妍黑沉沉的眸子慢慢眯起来,侧目看向百合微微发白的脸色。



  她们几个来宁寿堂请安,丫鬟婆子都是被留在外头不许进去的,百合或许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不过当她看到二姐完好无损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心里也该有点谱了。



  “刚刚是怎么回事?”顾婼紧紧攒起眉,想了半晌也不得门窍,一时喃喃低语起来,也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顾妍。



  顾妍注意到百合身子一正,微微侧了耳做倾听状。



  她清咳了声,将手袖在暖筒里,戴上斗篷上厚实的风帽,道:“快些回去吧,这雪眼看着是要下大的,再下去就不好走了!”说完就看了百合一眼。



  百合一愣,低下头打开油纸伞为顾妍撑起,神色间却难掩失望和急切。顾婼看她一眼若有所思,抿了唇也一道走了。



  一路上两人不曾开口,连眼神交流都没有,百合便是想通过她们的神情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也徒劳无功。



  直到二人去了正院,陪柳氏说了会儿话,顾婼才到了西次间,屏退了众人问顾妍:“那个丫鬟有问题?”



  顾婼的性子直来直去的,有时还有些横冲直撞不管不顾,但却不代表她是个愚蠢之人。恰恰相反的,她很聪明,细心周到,观察入微,有些东西她一想便明白。



  顾妍点了点头,手指轻叩着金丝楠木小几,像是浑不在意,顾婼瞧见就皱紧了眉,不解问道:“你既然知道那人有问题,还把人留在身边伺候?养虎为患,身边种了这么一颗毒瘤,你倒是从容得很!”



  她心知顾妍已不如过去那样一味蛮干任性,就像是顷刻之间突然长大了懂事了,可有些事,她却愈发看不懂。



  “我若是随手把她打发了,今日二姐就没那么容易幸免了……”顾妍轻叹了口气,神色间还是有些庆幸和后怕。



  老夫人今日明显是动怒了,而且气得不轻,若非是顾忌有容娘子在场,只怕早已发作出来。



  人在盛怒的情况下,理智就可能被情绪掌控,若还有什么人在旁边说道上一两句,一把火烧着了就不是那么容易灭的了。



  想必二姐上一世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百口莫辩,最后遭了老夫人的厌弃的。



  “你什么意思?”



  顾婼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她本就觉得今日这事有蹊跷——祖母那神色都像是要吃人了,还有莫名其妙问她绣的是什么,容娘子说的鲁绣,一团团的乱如麻,竟然还牵扯上了百合?一个婢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你的绣品被人掉包了,老夫人那儿看到的是被换了的帕子,上面绣的是朱砂红霜菊,还有附带了两句诗。”顾妍抬起头,看着她缓缓说道:“是什么诗二姐心里应该清楚,老夫人那时候可是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处于理智决堤崩溃的边缘,但凡有一条导火索引燃,后果可想而知。



  话到了这儿,顾婼顿时懂了。



  她脸色先是一白,随后黑了下来,目光沉静如水,冷冷笑道:“栽赃嫁祸?呵,她还挺能想的!”



  背后那只手是谁的,只要想想谁能从中获益就明白了。



  不用说了,会设计这么害她的人,除了李姨娘还有谁?



  顾三夫人柳氏不得老夫人喜欢,父亲待母亲也大大不如从前,李姨娘在三房的地位日益攀升,母亲的日子只怕要艰难。



  她顾婼在老夫人面前尚算是说得上话的,若她继续得脸下去,还可以到老夫人面前为母亲转圜,对李姨娘无疑是种威胁。



  何况前不久,她还在父亲面前提出,要为母亲分忧,分了李姨娘的管事权,她若是栽了,李姨娘就顺理成章接手,才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人给她捣乱。



  一箭双雕,真是打得一手如意好算盘!



  顾婼脸上狠戾的神色一闪而过,恨声道:“果真是好样的!”



  她深吸了几口气,按捺平复住心中激愤,又问道:“这和那丫鬟有什么关系?是她换了我的绢帕?”



  话到这已是眯起双眼,好像下一刻就要出去把百合给处理了。



  顾妍摇摇头,“百合娘是针线房的绣娘,她们本是山东人,擅长的是鲁绣技艺,我找了百合教我刺绣,交上去的帕子上用的便是鲁绣,而容娘子看出你那块被掉包了的帕子上也有鲁绣的痕迹,这才误打误撞教老夫人察觉出端倪来。”



  容娘子在侯府教课,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针线房,她在针线房有自己的宴息室,几位小姐完成了绣品后,就是让大丫鬟送到针线房的,在这个过程里,若有人偷龙转凤掉个包,倒也是容易的事。



  要模仿二姐的针法,要通苏绣和京绣,还要不教人轻易看出其中的细微差别,那必须得是一个技艺十分高超的绣娘。



  容娘子不清楚侯府的辛密,看到二姐的帕子时只会品评一番,哪里又会晓得这简简单单一个花样子会惹得老夫人不痛快?她带了几位小姐的绣品去给老夫人看,再之后的事那便顺理成章了……



  顾婼一听有些发怔,喃喃念道:“竟然这般巧?”



  巧?



  顾妍挑眉笑了笑,也算是巧吧。



  她当时看到百合那只荷包的时候就有些怀疑了。



  百合娘在隐藏自己的真本事,却还是习惯使然不经意地将鲁绣用进去。她想二姐的绣品既然没有出问题,那便极有可能那送到老夫人面前的东西不是出自二姐之手。



  百合已经是李姨娘的人,是不是就意味着,百合娘和李姨娘也有牵扯?而百合娘又这么巧地在针线房做事,怎么想都觉得处处疑点。



  她是故意让百合教她鲁绣的,将鲁绣精髓无限放大到容娘子面前,她不信容娘子看不出来,而至于容娘子能否顺利地联系到二姐的那张绣帕上,却是有些在赌了,所幸好运气是站在她们这边的……



  顾妍眉眼弯弯站起身来,心情不错,“二姐是有福之人,当然能逢凶化吉,便是巧合又如何?横竖如今我们是不用担心的,祖母那儿不会轻易罢手,也不用二姐亲自动手,牵连的总会被揪出来的……”



  虽然顾妍不屑有老夫人的疼宠,然而她们在府中的地位和尊荣,却是要倚仗于此。那些下人惯是会看碟下菜的,滑不溜秋贼精得很,看二姐无可翻身了,定然会欺压到她头上来。



  上辈子母亲去世后,李姨娘被扶正,二姐这个原配嫡女,身份就尴尬了起来,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她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过得可该是什么样的日子?



  李姨娘这次也是兵行险招,若是成功了便顺利扫除一个大障碍,可若是失败却有可能暴露出自己……不过以她的谨慎,想必是想好后招将自己摘干净了!



  顾妍眯眼想起安氏在宁寿堂的表现,目光陡然变得晦涩起来。



  安氏……怎么会帮李姨娘的?
第023章 处置
  侯府的中馈管家权早已交给了安氏,但真正大事的决断却依然要经过老夫人的首肯,表面上看起来老夫人是个撒手享清福的,然而有些东西,她依旧死死握在手里不曾罢手。



  既然老夫人下了死命令要严查下去,安氏自然要拿出最快最有效的章程手段出来。



  从二小姐顾婼身边的丫鬟婆子,到三房上上下下可疑之人,再到针线房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一丁点蛛丝马迹都没放过……



  果然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那日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伴月送了二小姐的绣帕来针线房时,是一名姓赵的嫂子接的。



  最近针线房正在赶制年节衣饰,又要开始筹备来年春裳,忙得不可开交,赵嫂子能抽出空来为伴月做事,伴月还感激了一通,给了她两角钱的银馃子,而赵嫂子则将二小姐的绣品送去了容娘子那处。



  但容娘子看到的,却是被换了的绢帕……



  当天晚上,有与赵嫂子同住后罩房的小丫头夜起,迷迷糊糊看到有个人蹲在火盆面前,专心致志盯着盆中燃着的东西,那被火舌疯狂湮没的东西,形似是一张绢帕。



  再一查赵嫂子是山东人,本身亦是擅长鲁绣的绣娘,所有的矛头便瞬时推向了她。



  “……是前年的时候来府里的,家中有个病儿子,还有个女儿现在在五丫头身边伺候。”安氏将得来的消息告知了老夫人,事无巨细,“今夏的夏衫送到二丫头那儿的时候,上头的玉簪花绣成了芙蕖,二丫头发了通火,罚了针线房做那套衣服的绣娘两月月钱,就着这赵姓嫂子。”



  六小姐顾婷最爱的就是芙蕖,而二小姐顾婼却是最不喜欢的,针线房的人大约清楚着这几个小主子的喜好,倒是不曾出过错,但赵嫂子是新来的,一时没注意,就惹了个麻烦。



  安氏徐徐说道:“那赵嫂子家的小儿子是个病怏怏的,就靠了她和她闺女的月钱吊着半条命,赵嫂子被罚了钱,这下子药钱没有了,赵嫂子东拼西凑地借,她那儿子还是去了大半条命……家中唯一的骨血,险些保不住,赵嫂子就怪到了二丫头的身上。”



  “所以,就伺机要给婼姐儿一个教训,还用了这种法子?”老夫人斜斜觑了眼安氏,冷笑一声,“她打听得倒是清楚啊!”



  说的是老夫人喜好憎恶的事情。



  安氏顺势端了盏茶递给她,说:“那赵嫂子本是济南彩云坊最好的绣娘之一,绣艺是顶尖的,因家里男人犯了事,才被削为奴籍。家里头几代单传,仅有这么个儿子,宝贝得犹如命根子,但凡威胁到孩子,作为一个母亲,能做出什么真是不好说……”



  话到了这儿,安氏叹息了一声,她想到了自己那早夭的大儿子。



  当初长子过世的时候,她也是险些就要一道跟着去了,那种痛苦,却是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老夫人哼了声,到底还是接过茶盏抿了口,道:“既然做了,就做好准备别后悔!”



  那冰冷的目光不含一丝怜悯可惜,满满的都是上位者面对蝼蚁时的不屑与嘲讽,尤其这只蝼蚁还曾经不长眼地往她身上咬了口,肿了一个大包,那便更加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了。



  安氏刹那明白要怎么做。



  沉吟半晌,老夫人像是不经意地忽然问道:“李姨娘最近在做什么?”



  安氏闻言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曾显露半分,只回道:“听说是病了,正休养着呢……”



  “呵!这么巧,一个两个就都病了!”老夫人将杯盏搁到几案上,有些重,磕碰出叮咚脆响。安氏没有说话,静默了片刻,才听到老夫人道:“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婼姐儿年纪渐长,也可以管事了,派个嬷嬷去帮帮婼姐儿。”



  意思是三房的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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