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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氏不禁打了个寒颤,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顾衡之突然就醒过来了,空荡荡的车厢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撩开帘子一看,所有人都在外头站着,二姐还哭得肝肠寸断。
他坐到车辕上,脚尖踮了踮吃力地下车,“二姐,你哭什么呢?”
清灵童稚的声音,惹得众人不由朝他看过来。顾衡之似乎发现了自己身上穿着的烟粉绣兰草衫裙,不自在地提了提。
“衡之?”
安氏的声音微讶,一双美目霍瞪竟是不可思议。
顾衡之挠了挠头,“大伯母怎么了?我怎么穿成这样……”
安氏身子颤了颤,不由伸出手扶住了杏桃,觉得脑壳阵阵地抽疼。
顾妤也同样傻了眼,和于氏面面相觑,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那目光又望向山下。
树静风止,啼鸟莺莺,暖春青草淡淡的香气,带来山林深处的幽暗冷清。
这样一来,她的五妹妹,定然凶多吉少了吧……
原先有些沉重的心情,竟然微微雀跃,顾妤的眼眸深处,慢慢染上了点点喜色。
总是滞留在原地不是办法,他们都是女眷幼儿,在此事上无能为力,安氏迅速带着着人回了府上。
春杏昏迷不醒,那车夫干脆便是被车轮碾压至死,马匹跑到了何处他们并不知晓,一切只能回府尤待他人定夺。
柳氏一听闻这消息,尖叫了声便晕厥过去,被唐嬷嬷掐着人中闹醒了,眼泪便如何也收不住,顾衡之沉默地坐在一边,任谁说话都不理,顾婼又是哄着弟弟,又是劝导娘亲,自己还顾着伤心,一时崩溃极了。
李姨娘还在握着顾婷的手与她一道描摹大字,当高嬷嬷说起顾妍惊马落下山崖的时候,笔尖一滴淡墨晕开,最后一笔失误,整张字画都废了。
“是……五小姐?”李姨娘惊讶问道。
高嬷嬷说起这事便神色莫名了。
“本该是三少爷的,也不知怎么回事,两人装扮颠倒了一下,那五小姐便做了替死鬼,这么摔下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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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胖大海
李姨娘让顾婷去隔壁次间自己玩,回身仔细问起缘由,高嬷嬷将打听来的一股脑说了出来,又皱紧了没问道:“姨娘,你说五小姐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的?”
李姨娘默了默,摇摇头,“不,她不会知道的,东厂大档头亲自出马了,连安氏都不是很清楚,她又从哪里得知?”
她重新铺了一张纸,拿镇纸压平,提笔又书画起来。
“大约是那些人做的事露出马脚了,被那小丫头心细地发现……”说到这里就笑了笑,手下几笔勾勒出一只笼中鸟,淡淡道:“这个小丫头,竟然真的是要翻天了……”
不过翻不翻天的,也没关系,反正目的都是一样的。
顾衡之下来,差不多就该是她了,如今不过顺序颠倒了一下,无伤大雅。
“去盯着琉璃院那边吧,有什么消息了,尽快回复。”
高嬷嬷不禁翘了嘴角。
还能有什么结果,等顾妍尸体被找回来,能不是面目全非那就算好的了……柳氏怎么也得伤心许久。
“是。”高嬷嬷高高兴兴地应下了。
顾崇琰听闻顾妍惊马落崖,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他有一种羞于见人的情绪,不知何时对这个女儿心虚得很。
他分明记得顾妍以前总是围在自己身边甜甜地叫他父亲的,后来慢慢竟像看待陌生人一样看待他……
陌生人便陌生人吧,多一个少一个女儿对他来说无所谓,只要不是婷姐儿,他也不在意。
可那种“你做了什么我全都知道”的目光,将他所有的阴暗面大白于天下,简直要将他逼疯,哪怕在内阁首辅沈从贯面前,他也从来不曾有过那样的压迫和负担。
这个不是他女儿,他女儿才不会这样!不知是哪只山阴鬼怪上了他女儿的身,顾妍早就该死了!
然而虽然心里这么想。他却总得在外人面前做个样子,急切又痛心地去官府报官,请求出动官兵,又带了一堆侍卫家丁去山谷里搜寻。
在人前。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好父亲,然而他也不过是想确定,顾妍是真的死了……
夜幕降临,空山幽谷更加清静,顾妍和萧沥被带去了一个山洞里。那山洞被藤蔓草木层层覆盖,隐蔽的很,然而内部却更加别有洞天,一个冗长的通道后,竟是到了沂山阴面人烟罕至之地,一个山寨就这样坐立在此。
萧沥眯着眼心底哼了声,狡兔三窟,这些人贩子倒是聪明得很。
老窝在京都,犯案却去了百里开外的高澄、庆安县。
那高澄庆安近来人心惶惶,许多相貌俊朗的少年郎君或是姿容秀丽的小娘子都莫名其妙失踪。县令上报到顺天府,顺天府尹又上报到朝廷,他调查了许久,才算有些眉目。
注意到那些贼子还扛了好几个麻袋,萧沥便猜到,这次他们应该是刚刚出去“狩猎”归来,又恰好让他遇见了……
这种事若说幸运倒也是,但真要全身而退,还带了人的话……
萧沥微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顾妍,大约是一路被抱着走太舒服了。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这心得是多宽哪……
白嫩的小手牢牢抓着他的衣襟,眉间紧锁,像是生怕他一个松手就放开自己,和方才在悬崖边上一样。竭尽全力地抓着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萧沥尽量让自己走起来平稳一些。
这小丫头看着就瘦,却没想到比他想的还要瘦,抱在手里轻得和一片羽毛似的,也不知道平时都吃的什么,也不长肉。
那群贼匪将他们关进窖洞里,一路走进去便分了三批人巡逻。里面靠着土墙围起了围栏,大大小小的,每一间都似乎关了几个人,各个疲软无力。
萧沥和顾妍被关进了最里面的一间,里头只关了一个清俊高瘦的少年,随后又有两个被弄晕了的小娘子被扔了进来。
“这些人都好好饿几天,等没力气了,就不敢折腾了!”
小喽喽哈哈笑了声,哼着小曲便将铁门上了锁,大摇大摆走出去。
顾妍迷迷糊糊醒过来时,自己正靠着土墙,周围点了两把火,十分昏暗,有忽远忽近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就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老鼠。
她皱皱眉,转眼撞进一双幽暗的眸子,萧沥一身黑衣靠墙坐着,右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呼吸轻微,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记忆慢慢汇聚,她按了按眉心,只觉得太过荒诞。
“这里是哪?”
“山寨。”
“怎么回事?”
“被绑了。”
“你……你故意的!”
萧沥淡淡瞥她一眼,不说话了。
顾妍觉得嗓子像被堵了一块,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转念想想,若不是人家,她恐怕已经是一滩肉泥了。
目光又落到萧沥的右手上,黑黑的布条包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扶了扶额,才发现这个牢笼里还有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那两个小娘子还昏迷着,少年却一直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二人。
见到顾妍看过来,他还扯了嘴角笑笑,“你好!”
顾妍:“……”
现在是好不好的问题吗?
她又气闷地坐下来,抱膝攒成一团缩墙角。
萧沥见了竟觉得很好笑。
以前一直觉得她浑身带了刺,这样一团起来,倒更像是刺猬了……
那少年看得也很有趣,笑着凑近了少许,“这里很久没人来了,一直都只有我一个……我姓苏,你可以叫我大海!”
苏……大海?
“这是表字吧?”哪有一见面就喊人家表字的?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额,村里人都叫我大海的……先生给我起了个名字,叫苏鸣丞,不过我还是喜欢人家叫我大海……”
顾妍面色即刻变得古怪起来。
苏鸣丞?
她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这个人,嘴巴吃惊地微微张开。
不会吧!
假的吧!
苏鸣丞!
那个外号“胖大海”,重达两百多斤,在昭德七年闯入京都,做了四十一天皇帝的顺王苏鸣丞!
他怎么会这么瘦!(未完待续。)
PS: 本来打算睡20分钟起来,结果一下子睡到九点半,更晚了抱歉~
第092章 办法
不对,这个不是重点。
“你怎么在这里?”
说的好像以前就相识一般,苏鸣丞挠了挠脑袋,不解道:“你认识我?”
认识算不上吧,她只是前世做鬼混那几年见过他一两次,当然,那时候的苏鸣丞早已是“胖大海”了。
她会印象深刻,其实正是因为苏鸣丞攻打进了燕京城,夏侯毅才会杀了妻子儿女,自缢于景山的。
还有,便是前世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大金国秦王斛律成瑾,将苏鸣丞的人头一刀斩下于太和殿前……
顾妍摇了摇头。
苏鸣丞也便没有在意,他继续说道:“我两个月前就被抓过来了,这里的贼人就是将小娘子和郎君卖给风月场所的,本来要将我卖到楚月楼,但那里的老倌说……说我太瘦了,就不要我。”
顾妍忍不住“噗”一声笑出声。
真不是她故意的,可联系到日后苏鸣丞那肥硕庞大的体型,她确实觉得这解释实在太有喜感。
萧沥眸光淡淡地瞟过去,又很快收回,微垂了眼睑,开始闭目养神。
顾妍大概知道这里就是人贩子的老窝,也就是萧沥这次的目标。
她磨磨蹭蹭过去,用手指戳了戳他手臂。
细微的触感,极轻极淡,萧沥睁开眼看向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双眼里有了点笑意。
顾妍招招手让他低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按他的行事作风,从来便不会打无把握的仗,他既然敢只身入贼窝,定是有了万全打算才对。
然而这次她又想多了。
摔落山崖,遇上这群人贩子,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萧沥事先没有设想过这一出,又怎么可能会早有什么应对之策。
“嗯。”
他沉吟半晌,看顾妍那双闪闪发光的眼。总觉得自己若是说实话,这只小刺猬会毫不留情冲他张牙舞爪。
虽然挺有趣的,可时机不对。
萧沥神情高深莫测,同样低声道:“不可说。”
顾妍:“……”
不说就不说。她还不稀罕听!
气闷地靠着墙坐了下来,外头有个小喽喽提了晚饭进来,只有一碗,是给苏鸣丞的,其他人都是清水。
顾妍知道这是要降降他们的锐气。没有进食,那便没有这个力气去瞎折腾,何况你即便是折腾,也不能逃出去。
苏鸣丞望了望顾妍和萧沥,笑了笑,将那饭倒在了一边不吃,只拿了那碗水慢腾腾地喝着。
顾妍一愣,瞧见昏暗里爬出了两只小老鼠,争先恐后去抢着那碗饭吃起来,可不过半刻的功夫。一个个都瘫软地动不了了。
“这里的晚饭里都下了让人全身酸软无力的药,吃了之后就一点反抗力都没了,但是白天的饭食还是没事的。”苏鸣丞慢慢解释道。
这个规律,也不知他探索了多久才发现,就这么告诉他们?
顾妍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她拿过一碗水给萧沥,萧沥倒是不客气地全喝了,然而顾妍却毫无动静。
“手。”她淡淡说道。
萧沥不明所以,下一刻就被她整只右手拉了过去。
血液凝固起来,布条和血肉黏在了一块,顾妍拿帕子沾了水。给他撕开清理伤口,又重新包扎了一遍。
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细心。
怎么说也是因为她受的伤,她身上又没带药。也只能保持伤口清洁了。
撕了条雪缎软衫,打上一个漂亮的结,顾妍这才罢了手。
萧沥望了眼那碗猩红的清水,忍了好久才问道:“你不渴?”
“不渴!”
说完话,又往墙角蹲着去了。
山林里的搜寻热火朝天起来,火把点燃了整片林子。然而并不是长宁侯府的,而是镇国公府派出来的侍卫以及一部分锦衣卫。
顾家的家丁早就认定了顾妍必死无疑,既然是尸体,大晚上地去找总是说幕牛共蝗绲劝滋煅羝氐氖焙蛟偃ァR蚨垂诵拗乖谝徊σ徊Φ胤掖幽荆渌桓龈鼍《夹傅”估粒蝗ゴ照飧鋈饶帧�
萧沥的马停在山道上,至今未归,太后关心外孙子,也有差人暗中跟着保护他的,只是每每都被发现,那些暗卫不敢过分靠近,必得隔得很远一段距离。
事发后不久,暗卫便到了那山道上,萧沥的坐骑通灵性,前蹄一下一下踢踏地踢在围栏上,那暗卫见了就头皮发麻,再一问有人掉下去了,当下赶往山底去寻,实在没法子,这才回国公府搬救兵。
萧沥在国公府的地位可不比顾妍在长宁侯府的,且不说他是镇国公世子,便说他母族是宗室,更是皇帝的亲外甥,众人又哪里容得了他出半点差错?
只怕到时都要被生吞活剥千刀万剐。
脑袋都别在了裤腰带上,哪怕有一点点机会,他们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搜寻。
顾修之也是见了这种场面,更觉得心底无限悲凉。
都是爹生娘养为人子女的,就因为身份的不同,差距也如此明显。
他的阿妍还生死未卜,其他人却已经放弃了希望。
那个会拉着他衣袖给他塞各种糖果甜点,难过的时候陪他一起安安静静坐着,家里唯一一个让他愿意吐露全部心思和秘密的阿妍,那么重要的阿妍,说没就没了……
顾修之觉得喉口有什么腥甜的东西要冲出来,甜得发紧,胸口就如钝刀割肉,一刀一刀在心头软肉上摩挲,没完没了。
火光映照下,只看得一张煞白的脸上那双沁血的眸子。
跟着他的侍卫吓坏了,忙拉着他说:“二少爷,快回去吧,世子夫人吩咐了小的将您带回去,五小姐这里自有人看着的……”
“滚!”
声音沙哑地不像话,顾修之一个字都不想听。
哪里有人看着?
他们一个个都等着给阿妍收尸呢!
他的阿妍才不会死,所有人都死了,阿妍也不会死的!
顾修之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又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晚间水雾弥漫的林间。
火把被那水气氤湿,明明灭灭挣扎跳动了几下,终于归为黑寂。
顾修之恨恨将它扔在地上。双膝跪地,竟头一次觉得自己渺小得可怕。
连自己在乎的、最想要保护的人,他也没有能力为她做一点事。
终于捂着脸哭出来了。
憋了一整天,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罢了……
看到顾修之发泄出来,一旁跟着的随从也松了口气,总算二少爷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接下来也不至于再那样发疯。
昏暗的草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微光,顾修之怔了怔,几下扑腾过去,只找到了一粒纯黑剔透的棋子。
只那棋子的材质非金非石,却是一种类似于夜明珠的质地……
顾修之微微一愣,高声喊着人过来。
那些锦衣卫身形灵活地几个起跃赶到,在看到顾修之手中的东西时。俱都目露微光。
“一缘大师擅棋,还专门收藏了一副夜光棋子,用荧光石打造……世子爷今日去寻一缘大师,这棋子定是世子爷的!”
想到这里一个个都兴奋起来了,开始绕着原地搜寻。
顾修之记得顾妍掉下去的时候是萧沥陪着的,萧沥来过这,是不是阿妍也来过?
顾修之精神一振,忙借了只火把四处找寻,竟在一颗大榕树下找到了一枚玉扣,是顾妍白日里用来束发的。
这下死寂的心也跟着慢慢活了起来。
“这里有人走动过的痕迹。不过被遮盖了。”
锦衣卫擅搜捕,这些小把戏在他们眼里当然不值一提,何况这一块四处都找过了没有人影,便只可能是过后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顾修之便跟着他们一路追了过去。然而线索又突然断了。
“到这里就没了……”那人懊恼地捏紧了拳,恨恨说道。
顾修之忙问:“那还有没有棋子,把火把熄了,看看有没有棋子!”
众人觉得有理,纷纷熄灭了火苗。
夜晚的风有些阴冷了,今夜没有星月。一切都显得格外漆黑沉寂,然而正是在这样的黑暗里,那一颗白子的光芒才被放大了无数倍。
顾修之几步上前抓在手里,被藤蔓草木遮掩起来的洞口,这回也终于公布于众。
……
顾妍觉得背后痒得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咬着她的皮肤,伸手却又够不到,只能自己靠在墙上蹭着。
衣料摩挲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原先被迷晕了两个小娘子早前醒了过来,哭闹了好一会儿才算消停,又听着这样磨人的声音,不由惊声尖叫。
守夜巡逻的山寇大声骂了句,那两小姑娘终于不敢说话了,这下顾妍也就不敢乱动了。
萧沥轻叹了声,把她拉开墙角,道:“虫蚁最喜欢这些犄角旮旯,你还偏往那蹭。”
你怎么不早说!
顾妍瞪他眼,萧沥却把她已经翻了过来,背对着他,“哪儿痒?”
“背,背心。”
轻柔有力的手指在背心缓缓挠着,他低声问道:“是不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