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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执着着杆粗大铁笔,一手掌着那把掩月长刀,正笑意吟吟看着他。
又来一个
花恺双目微阖,心中微微冷笑。
右手缓缓伸出,在身前摊开:“拿来。”
那红袍人哈哈笑道:“哈哈哈,你我萍水相逢,公子为何一见面便向我要东西?我可不欠你钱吧?”
花恺懒得和他废话,依旧摊着手,淡声道:“拿来。”
“公子这究竟是想要何物?”
红袍人依旧笑意不减,顿了顿手中长刀,故作诧异道:“莫不是想要这青龙偃月刀?”
他像是惊着一般,连连摇手:“诶,这可不行,这青龙偃月刀是帝君心爱之物,怎能轻易与人?”
话锋忽又一转:“不过,公子若是想要,也并非不可能。我家帝君对公子青睐有加,特让陆某来请公子前去一晤,等拜见了帝君后,公子再好言相求,也许会得偿所愿也未可知?”
花恺充耳不闻一般,又再次淡淡地重复了两个字:“拿来。”
似乎被花恺的复读机行为惹恼了,红袍人笑意微淡:“陆某以礼相待,公子可莫要辜负我一番好意,需知你的剑修之术虽是不凡,却也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帝君乃是真神,真要惹得帝君动怒,呵呵”
花恺微微一笑:“哦?你是在威胁我?”
红袍人哈哈笑道:“哈哈哈,公子多虑,帝君有谕令,要陆某以礼相邀,若真是威胁,便不是这般客气了。”
“那便看看你要如何不客气!”
话音未落,花恺猛地抬手,周遭空气乍然变冷,剑气如狂乱舞。
“好胆!”
红袍人面色一变,剑气如龙,已袭卷而下。
如若狂风龙卷,霎那间将红袍人淹没。
才过片刻,花恺却是眉头微皱,挥手散去剑气。
剑气消散,原地却是空空如也,红袍人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地上有一片红色衣角遗留。
“哼,算你走运。”
花恺有些忿忿地咬牙。
这就是专业不对口的弊端了。
这些东西,若是动起手来,花恺全然不惧,但论手段诡异,他却远远不及,这些东西若是一心想跑,他也没什么办法。
之前的“周仓”也是一样,若非他以观照金瞳发现了它的破绽所在,又是出其不意之下,恐怕没这么容易解决。
想了想,又转首看向城隍庙残址。
在他无穷剑气肆虐之下,这庙里每一根柱子、每一扇门墙,早已被寸寸撕裂。
但上面的青烟旋涡,依然如故。
就好像是处在另一个维度一般,庞大的剑气风暴,也难撼动分毫。
在原地看了许久,也不见再有“人”出现。
不由一叹:“看来守株待兔不是办法”
便转身纵起,向周府飞掠而去
第327章 人间沧桑()
花恺才到半路,便见一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屋顶上蹿下。
却是一只大狐狸,落地一个翻滚,就变成了一个男子,正是凌未已。
城隍庙一带诺大的动静,早已惊动许多人,知道花恺的目的就是那里的他,也顾不上暴露自己妖怪的身份,化出真身,直往这里奔来。
花恺问道:“你怎么来了?”
凌未已看到花恺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花兄,小生刚从家中返回,听闻你要来闯这城隍庙,本想来劝阻,却不想”
花恺不在意地笑了笑:“多谢凌兄挂心了。”
凌未已看出他并未将事情放在心上,不由劝道:“花兄可莫要小瞧那城隍。”
花恺看他模样,心中微动:“凌兄有何指教?”
“小生虽不才,可却虚活这许多年月,祖辈也有些遗泽,知到的也比寻常人多了些,这淄县城隍的来历跟脚,怕是不简单。”
凌未已正色道。
花恺眉头微扬:“哦?他莫不真是天上的神灵仙官不成?”
凌未已摇了摇头,正要说话,花恺忽然抬手阻止,眼角微瞥,笑道:“凌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回去再说。”
城隍庙让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全城,百姓惊慌,官府懵比,还有一些三教九流之人。
他们周围现在就有人在窥视。
花恺不怕人,却怕麻烦。
凌未已会意,当下两人便赶回周府。
回到周府,拉来个仆从问了几句,那小童仍在昏睡。
而周宁一直陪在床边,寸步不离地照料着,比亲爹都亲,就因为这小童和那个华公有关,也不知那个华公到底有什么魔力。
也没有过多理会,拉着凌未已在偏厅坐下,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凌未已不等他发问,就倒了出来:“小生不知那淄县城隍,是不是真正的神灵仙官,却能肯定两者间,必有联系。”
花恺眉头微皱,凌未已已先他发问:“花兄可曾听说过,三千年前的天人之祸?”
我上哪听去?别说三千年,离了这淄县,三天前的事小爷都没地听去。
花恺翻了个白眼,摇摇头。
凌未已有点意外,不过也没卖关子,很快就道:“小生从祖上留下的典籍中看过,三千多年前,这人间却不是如现在这般”
从凌未已的嘴里描述的,是一个古老的,看似瑰丽壮阔的世界。
三千年前,只是一个界限。
在无人知晓的更久远、更古老的年代伊始。
天地间人神共存。
天有天庭,地有地府,人间有皇朝。
天帝高坐九天,统御周天寰宇。
地君独镇九幽,手掌生死轮回。
人间有皇朝辖治九州大地。
天地间各司其职,处处是瑰丽神话,仙幻胜景,该当是一个波澜壮阔的盛世、大世。
但事实,却似乎并非如此。
这大世虽壮,却蒙着一层悲色。
三界之中,人虽是最具智慧灵光之类,却也是最为孱弱。
是时,大地之上,蛮荒未褪,山海之内有妖魅,河岳之中有精怪,便是处处遍布的禽兽鳞虫,也能随时要了人命。
仅仅如此,也不过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自有其道。
人族之中,自有强者辈出,虽不能使万族伏首,却也能护佑人族,为天下百姓谋一方安定。
真正让人族不堪其负的,是高高在上的,天。
天帝的天。
天命之下,敢有半点不从,便是灰飞烟灭,株连万民。
普通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那是常态。
连人族修士都大多要被拉去充当“上天”苦力。
为求一息残喘苟存,人间年年进贡天庭,人人跪拜神灵,容不得半点忤逆不敬。
便是人皇,也要在天命之下,俯首称臣,每年都要穷刮天下,祀神祭天。
生而为人,却形如猪狗,受自己日日跪拜供奉的仙神奴役,永世难得解脱。
如此不记年月,终有一代人皇“启”奋起,于通天神山“周”之巅,祭天大典之上,掀翻祭坛,怒斩天使。
又铸人皇金敕,诏告:天上地下,从此人间唯人,不纳贡,不朝天,不敬神,天上地下,九州四海万灵,敢有犯人族一毫者,必穷千秋万世,诛尽戮绝!
此敕一出,人族脊梁得以续立,但大祸也因此而生。
人间陷入长达万年之久的天人之祸。
天翻地覆,生灵涂炭。
其间不知多少人族先烈前赴后继,人皇也几经陨落更迭。
直到三千年多前,人皇“乾”聚三百六十位人族大能,不惜灰飞烟灭,撞断通天神山“周”,从此绝天地通。
又以山川作骨,江河为络,亿万英灵血肉浇铸,九州化眼,上应周天星斗,下承社稷黎庶,炼山河社稷图,封天锁地,从此人间再无仙神影踪。
这一场天人之祸,可以说没有赢家。
天庭元气大伤,地府失序,而人族虽然得以喘息,但付出的代价太大太大。
可以说,如今的人间大地,每一寸都是由人族鲜血浇灌的。
默默地听凌未已说完,花恺这个事外人,都能感觉到浓浓的悲壮扑面而来。
这一场大祸值与不值,真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的。
尊严与生命,孰轻孰重?
不过,花恺进入这个世界以来的一些疑惑,也得到解答。
难怪他觉得这个世界这么古怪。
明明有仙神,有皇朝秩序,偏偏又这么混乱。
“天”进不来,鬼出不去,人又无力管,怎能不乱?
说完这一段黑暗的历史,凌未已停了下来,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虽是妖,但多与人交好,而且这一场大祸,没有生灵能脱身于外,甚至可以说,最惨的,不是天人这两方“祸首”,而是被牵连其中的万灵。
花恺等他缓了缓,才问出心中疑问:“既然人间已封绝天地,那如今人间的仙神应该都是假的了,那个假城隍又能与‘祂们’有什么关系?”
凌未已摇摇头:“当年,天地虽绝,可‘天’并没有就此放弃。”
“传闻当年,天帝被乾皇以山河社稷图所伤,不得不退,眼看着乾皇封天绝地,但也并非毫无做为。”
“‘祂们’似乎在人间布下了什么后手,想要侵蚀山河社稷大阵,重临人间。小生虽不知其中隐秘,却知晓,这人间并非真的仙神绝迹。”
“这淄县城隍究竟是什么,小生不得而知,但却知其背后,确有一尊真神”
第328章 回头无路()
“花兄!”
凌未已叫住花恺:“花兄既然仍执意要去,小生劝不住,也相信花兄此等人物,必有依仗,只有一事要提醒花兄”
再次从周府出来前,凌未已给了他不少提醒。
感慨之余,也多了几分凝重。
凌未已所描绘的那一段黑暗历史,他这个“局外人”只是听了,都感到了一丝难以喘息。
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
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
这几句诗来形容,再贴切不过,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那一丝窒息,也仅仅是因为同样作为“人”的共鸣,只要不挡他的路,他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去了解其中隐秘。
至于凌未已所说的那尊“真神”,倒是不得不防,因为花恺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想着,意识沟联空间。
次元通道依然紧闭无法打开,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通过几个世界同时供应,还有现世中源源不断增加的“玩家”,这段时间源力已经积累了一个相对“庞大”的数字。
近二十万源力,足以做许多事。
想了想,花恺直接消耗掉大半的源力,将一直储存了许久的一个投影球具现了出来。
“希望用不上吧”花恺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这么庞大的源力就这样没了,心中真是是一阵阵的剧痛,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舍不得用的。
花恺想起凌未已提醒的事,目光微闪,身形晃动,很快没于夜色中
神秘之地,青烟滚滚,幽暗昏沉,不辨上下四方。
在重重青烟那深处,竟有一座巨大城墙横亘。
城墙下,正有一身材魁梧,苍首皓髯的老者。
老者抬头仰望,从他那如雪白的须发,脸上深深的岁月刻痕,可知他年岁不小,双目却炯炯有神。
他看着城门上刻着的两个奇形古篆。
两个篆字极为古老,换了个人,也未必识得,却难不住他。
这两个篆字,正是:酆都。
字里行间散发着丝丝阴冷鬼气,让人触目生寒。
老者却无半点动容,反而拂袖微露不悦,发出一声冷哼。
他背后忽地传来语声:“幽冥阴都,轮回治所,世间独此无别,华公虽为当世大儒,负天下人望,却也是肉体凡胎,如今得见,也当幸甚,为何不喜反怒?”
老者对这突然冒出的声音不惊也不惧,神色丝毫不变,反竖起两道浓眉斥道:“鬼鬼祟祟,藏头露尾!果是鬼域之辈,吾深鄙之,速速离去!”
大袖挥拂,面现厌弃之色,似乎在驱赶什么肮脏之物般。
“呵呵呵呵”
那语声主人并未发怒,发出阵阵笑声,老者身后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手执铁笔,红袍乌纱,青绿脸膛,满脸虬髯赤红如火。
若是花恺在前,必然是拔剑就砍,因为这正是之前从他眼前取走那柄掩月长刀的红袍人。
红袍人脸上笑意吟吟,似乎全然不将老者的嫌弃放在心上。
“华公世之大儒,知天地,晓阴阳,通古今,该当知道酆都是何所在。生人莫见,亡者无回,一入此城,回头无路。”
红袍人说着,那黑幽幽的巨大城门已经缓缓洞开。
“华公如今尚在门外,回头未晚,只要”
“哼!”
他话未说完,老者一声冷哼,大袖一甩,已大步迈出,似根本不屑和红袍人多说半句。
“家国衰千古,星霜忽一周。黄沙漫故道,白骨委荒丘。许远死何晚,李陵生自羞。南来冠不改,吾且任吾囚”(注1)
“只恨老夫这一去,朝中奸佞当道,人间祸乱,重现滔滔血海”
苍老却魁梧的背影缓缓没入门洞,苍劲却苍凉的诵念声渐去渐远。
红袍人看着隐没的老者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大袖一拂,身形也跟着消失。
一座黑漆漆的大山之外,重重密林,大树参天。
黎明之中,仍如一片黑海。
花恺手中提着一人,在林海之上风驰电掣。
他手中之人,正是那淄县县令。
这位县令大人平日里都是满面红光的富态,此刻已经面色惨白如纸。
花恺从凌未已处得知,那城隍庙上空的旋涡,的确是一种特殊空间,名为“灵界”。
灵界,相传是是上古之时,神灵凝聚万灵香火而开辟的道场。
传闻,那天庭便是在亿万年间,聚亿兆生灵香火祭祀所开辟的一处无边灵界。
相比之下,城隍庙上空的旋涡,顶多只能算是一道小夹缝。
这道小夹缝,却是那不知是何方鬼神的所谓关帝圣君,利用万民香火,从山河社稷图大阵结界之中撕出的一道裂缝。
这也正是他要挟持县令的原因。
封天绝地,笼罩人间的山河社稷图,就像一个系统,天下官员手中所掌的印玺,都拥有这个系统的一小部分权限,共同组成一个庞大的网络,维持着系统的运转。
如城隍庙上空那个小灵界,就是钻了这个系统的空子。
这个淄县县令虽然无能,但毕竟是此地主官,这地界的系统权限就是他手中的印玺,也只有掌控印玺的主官才能使用。
他要进出灵界,甚至将之破去,还得要用到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
知道了这世界的隐秘,联系之前种种,花恺倒有了隐隐的猜测。
恐怕他遭遇的一连串古怪,都与这山河社稷图脱不开关系。
只是所知太少,难以窥见太多。
但花恺也没有太大兴趣去探究,如今他只想完成对那小童的承诺,将他的“先生”带回去。
城隍庙上空那处小灵界,在县令的大印令谕之下,倾刻解体,化成了无数青烟随风消散。
可见这只是一处“临时小分部”,绝不可能是那些东西的老巢。
这么容易便在官印下灰飞烟灭,也更可见这个县令是如何的无作为,竟然让这些鬼物在他的地界中作作威作福这么久。
小灵界消散,他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李八坡曾经说过的传闻,城隍庙下是什么鬼门关、丰都入口,更是没有半点踪影。
幸好这个李八坡确实是个能做事的人,问过他之后,花恺就得知有人曾见过一位疑似那位“华公”的老者,地点便在他曾经来过的黑石山脚下。
一边想着,花恺于树海之上飞弛,黑石山已在眼前。
抓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县令大人,飞掠而下,忽地耳间一动。
他竟听到了一阵悠扬的歌声远远飘来:
“自寻路,望前路,自由人间道青山处处,雨急风高”
“道人道,道神道,自求人间道妖也好,魔也好,都道最好”
“少年怒天地鬼哭神号,大地旧日江山,怎会变血海滔滔?”(注2)
第329章 正气山庄()
这歌声
花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歌声豁达出尘,却又悲天悯人。
照常理,这样的意境,本该出现在经过岁月洗练,有深厚阅历的人才对,歌声中却偏偏又有一股少年朝气。
这荒郊野岭,竟还能遇上这样有意思的人?
花恺起了好奇之心,身形一旋,便扯着肥头大耳的县令大人落在一株树顶上,吓得他哇哇大叫。
顺着歌声的方向凝目望去,却是脸皮微微抽动。
一棵大树底下的灌木丛中,正蹲着一个年约二十来岁的小道士,露出半拉又圆又白的屁股,一边哼哼唧唧地憋着劲,一边哼着歌。
难怪他听着这歌声断断续续的
被这个白屁股给坏了兴致,他又急着赶路,摇了摇头,便不再去理会,纵身而起。
“救命啊!救命啊!”
他手中的县令大人也看到了那片白屁股,花恺为免麻烦,捉了他来,一路避人耳目,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人,也不管别人有没有本事救他,又会不会激怒了“绑匪”将他撕票,玩命地喊了起来。
“嗯?”
那白屁股听到声音,刚抬起头,还没能确认,就突然脸色一变,急匆匆提起裤子。
“什么人?敢偷我的马!”
小道士蹿出灌木丛,指着一个方向就跑了出去。
原来离他不远,有匹马系在树旁,此时却被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给骑跑了。
等他气急败坏地提起裤子追出来,只看到奔跑的马屁股。
“臭小子,偷了我的马还想跑?你在上面跑,我就在下面追!”
小道士说完,口中念念有词,脚下一跺,整个人竟突然没入了地下,不见踪影。
奇门遁甲?
花恺微露意外,旋即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中提着的县令。
县令大人肥躯一颤,连连求饶。
花恺也懒得理他,直接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