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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前都干什么了？”
“你这话问的，让我想起我爸那次问我‘你知道你为什么是我儿子吗？’”
“这题问的好，你怎么回答的？”
“我哪会啊，还得他自己说‘因为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所以你是我儿子。’想想也真对。”
“这不是把话反着说吗？”
“就是因为反着说才妙啊，把我听他的话当作理论依据，完全是封建主义家族观念枷锁的一种社会主义理论的诠释。”
“你说的还真绕，不过明白人一听就懂，全是瞎扯。”
第二节
上午的太阳不大，空气里微微的有些凉风。姚轩站在树阴底下等人。要等的人迟迟不到，她只好百无聊赖的用些后根拨弄着地上的石子。沈赋是她的高中同学。
猴子是沈赋高中文理分班后的同桌，俩人根本就不是一类。沈赋是那种中国典型的老实学生，猴子则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不过俩人还真聊的来，扯一上午心灵能碰撞好几次。说起人生来一人一句就跟对上暗号似的，握手感慨道：“可算找到你了。”
猴子这人特自信，尤其在感情方面。号称阅女无数，那些曾经也是见山过山遇水趟水的女英雄到他这儿都阴沟里翻了船。
沈赋于是试探着问：“你都搞过几个啊？”
“咱保守估计？”猴子说的有些难为情。
“对，你悠着点，别说多了砸着桌子。”
“一个，至今未遂。”
“我氧化钙你，就这你跟我吹什么牛，听课，不跟你瞎叨叨了。”
“没必要非得怎么样啊，我知道她们喜欢我就够了。”
“那你怎么知道的？”
“眼神，她们看我的眼神明显不一样。”
“你就一眼部痔疮患者。”沈赋不再理他，洋装着抬头听课。
文理科分班后上课的第二天，沈赋就和猴子一起讨论班上的女生。老师叫姚轩回答问题，沈赋扭头瞅着，用胳膊肘顶着猴子说：“哎，从这个角度看那个女孩的鼻子是不是挺好看？”
“恩。”猴子没搭理他，自顾低头照镜子。
“你看了没有你就恩。”沈赋一把夺过镜子照照牙。
“俺俩高一同学，你要是看好了我给你说去。”猴子一脸坏笑。
“多谢兄台相助，小弟在这先谢了。”沈赋刚要抱拳，就见老师指着他说：“靠墙第四排那个站起来，叫什么名字。”
“沈赋。”沈赋把头低在胸口，声音很小，一副深知罪孽深重痛心悔改的样子。
“噢，你高一老师跟我说过你，一犯错误就这样，我告诉你，在我这没用，你给我拿书后面站着去。”
沈赋丧气的拿了书往教室后头走，在路上还没忘再瞧姚轩一眼，姚轩也在看他，“不漂亮……但也不难看。”沈赋心里想。
过了几天重新排位，以原同桌为基础，以前后性别相异为准则。糊里糊涂的，姚轩就坐到了沈赋的前面。
沈赋盯着人家的后脑勺寻思了半天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姚轩却已回过头来，伸出手大方的笑着说：“你好。”
沈赋趴在桌子上上仰着头，将食指放在姚轩手掌上，仔细的看着说：“你的手很漂亮。”
姚轩被沈赋的这一下弄的不知所措，握着一根手指上下晃了晃，尴尬的说：“谢谢。”
姚轩是个外向活泼的女孩，大家慢慢相熟后，就找猴子来一起捉弄沈赋，但只做了一次，就再没下回了。
沈赋知道自己上当后，也不急，靠着椅背盯着姚轩，目如秋水内藏深情。故意提高分贝用一种稍带怒气的语气说：“你怎么能欺骗我的感情？”说完低头用手捂着眼，假装抽泣。同学们一听这话还了得，纷纷围上来展开八卦阵。姚轩只有木在那，悔不该当初。
某课间。
沈赋又是含情脉脉的对姚轩说：“还记得我们的曾经吗？”
姚轩一听这个就开始无奈：“忘了，你要干什么！”
“曾经你借过我五十块钱，我还了，现在还能再借我吗？”
某课间。
“你什么时候还我那五十块钱啊？”姚轩回头问沈赋。
“别逼我，再逼我我就撕票，来，先给我讲个题。”沈赋回答的不紧不慢。
这时猴子站起来叫沈赋一起上厕所。
“你自己去吧，我和姚轩缠绵一会儿。”
即令是最明显、最周全的间接证据，终究还是难免有错误。因此我们就应该特别小心对待它才行。比如姚轩削铅笔吧：如果沈赋有见证人，他就会知道她是用小刀削的；如果沈赋单只从那支铅笔的外表判断，沈赋会说姚轩是用牙齿咬的。所以，姚轩每次削铅笔的任务都交给了沈赋，然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沈赋那时候才知道被人看原来也那么激动。
就这样，过了一个学期，沈赋什么都没说，姚轩除了在猴子那里得了点风言风语外也是什么也没听到。
新学期开课没多久，物理老师就让学生去借高三的课本，要赶进度。这个物理老师的教学很有特点，有的同学甚至总结出了物理三法：上课没法听——太烂，板书没法看——太乱，作业没法做——太转。沈赋借到两本，给了猴子一本，见姚轩没借到，也给了她一本。
姚轩很感动，硬是把书塞给了沈赋，还在他的桌洞里放了帮帮糖，沈赋吃在嘴里心里喜滋滋的。喜滋滋的喜滋滋的，姚轩就成了同班同学迟桥的女朋友。沈赋买了包十根装的帮帮糖，一天提根，吃完了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最后还是想通了，自己问不着，并且还想起一事来——以后跟人家要少说话。
就这样，没经过什么过渡期，沈赋和姚轩就进入了一种相对静止状态。仅用一些礼貌用语来维持两人的同学关系。一直到了上了高三，那天姚轩回过头来跟沈赋说找个周末他俩一起去照大头贴，留个纪念。沈赋没马上答应她。他盯着人家的后脑勺想了一节课也没理出个头绪。
“照相的钱可得你出啊。”沈赋试探着问姚轩。
“恩，当然。”姚轩回答的很干脆。
沈赋有想了一节课。
“那你说什么时候？”沈赋又问。
“星期天上午吧，中午咱俩一块吃个饭。”姚轩说话时手指戳着嘴，眼睛盯着天花板，样子很可爱。
“那饭钱也你出？”沈赋继续找着自己不能去的理由。
“本来也没想你能拿，你还是男人吗？这么话。”
沈赋趴在桌子上，积蓄着自己心里阴暗面力量：“去，请吃饭为什么不去。”
星期天一大早，沈赋就爬起来照镜子，揉揉腮帮子搓搓鼻子，发现自己脸上需要修改的地方太多了，工程庞大，只能再回炉了。索性撇下来试衣服。沈赋站在大镜子面前扑打着衣服上着褶皱，突然发现一事，找来镊子拔了几个眉毛，感觉俊俏不少。临出门时也没忘咱整理整理发型，带着些许悔恨上了公交车。
沈赋老远就看到姚轩已在等着他，走进后感慨道：“没想到你没穿裤子还挺好看。”
姚轩用手摆了摆群尾，高兴的说：“是不是吧，在学校老穿校服，不给我表现的机会。”随后才感觉沈赋的话很不对味，脸色一变，掐着沈赋的脖子使劲的摇，“我掐死你！”
中午，俩人在啃德鸡买了午饭，觉得这里人太多太吵，就去了对面的超市里的快餐店。沈赋看见有卖稀饭的，不知从哪来了食欲，叫姚轩给他也买了份。端起来就喝，一口咽下去直烫嘴。姚轩慢条斯理的吃着鸡米花，笑嘻嘻的看着他。
沈赋第一次照大头贴，对屏幕里的自己到也不认生，只是要冲着自己微笑他感觉特傻。姚轩和他肩并着肩。沈赋一直认为女人身上都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只有靠进了后才可以闻的到。他很清楚这只是作用在精神层面的东西，但还是会耳根发痒心怦怦跳。照了两套，沈赋一张没要。
第二天上学，沈赋和姚轩借着昨天的余温多说了几句话。姚轩晃着手里的橡皮指给沈赋看：“你这张照的最好看。”
“你傻啊，贴这干什么。”
“也没人看，你怕什么。”
沈赋没再说话。到了中午，迟桥来叫姚轩一起吃午饭，无意中看到橡皮上的照片，拿起来问：“这是你弟弟？”姚轩一把夺过来。沈赋见局势不妙，灰溜溜的走了。
下午沈赋到学校，发现同学们看他的眼光都和从前不一样了，他有一点人生在世如身陷荆棘的感觉。屁股坐下后才发现姚轩没在，回头看了看迟桥也没在。这时猴子一把勒住沈赋的脖子：“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我商量商量。”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有本事你现在说怎么办吧。”沈赋拨开猴子的手，没好气的说。
“等着挨揍呗，没事，就让迟桥打你几下我就喊人给你拉开他。”猴子的语气很轻松。
“合着挨揍的不是你啊，再说他能这么简单就完了？”
“自作孽怎么能活？你瞅瞅你干的这事。”
沈赋索性不去想它，趴在桌子上睡觉。和预期的一样，还真睡不着，遂又坐起来一副思想者状，琢磨的迟桥的那身肌肉是怎么炼出来的。姚轩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看来是哭过，递给沈赋一张纸条，说是迟桥的。战术？沈赋心里慌慌的，举起来借着阳光使劲的看，跟验假钞似的，翻了一圈没什么结果，只好打开：没什么事，别乱想，以后好好学习。
“看看人家这肚量。”猴子凑过头来看完了说。
高中毕业后迟桥就去了日本，姚轩等他回来，等着等着就等到了街上，等沈赋来陪她一起给迟桥买礼物。
“你这屁股是不是又大了。”沈赋蹲在姚轩身后的花坛沿上，发出一声感慨。
姚轩先是一惊，随即立马转过身敲了一下沈赋的脑袋，发着怒说：“为什么你总是干一些让我讨厌你的事呢？”
沈赋捂着头站起来，笑呵呵的说：“没事，我知道你稀罕我。”
“谁稀罕你啊，整天就知道自己臭美，你看这都几点了，咱快走吧。”姚轩拽着沈赋的手，一把拉了下来。
两人逛了一上午，有说有笑，有打有闹，因为沈赋经常不听指挥，姚轩不得不挽着他的胳膊领着他走。
“沈赋！”一个女孩的声音，分贝不小。
沈赋站定脚步，四周转了一圈，赫然看到西西和女一女孩在街对面瞧着他。沈赋下意识的抽出姚轩正挽着的胳膊，笑嘻嘻的冲西西挥了挥手。嬉戏一跺脚，转身跑了。沈赋紧了紧拖鞋，拔腿就追。
你今天来逛街，人家没事自然也来逛，青岛也就这么几个地方好逛，这撞上的几率太大了。沈赋埋怨自己的这马后炮来的太晚了。
西西穿着高跟凉鞋自然跑不快，沈赋又得了西西女友的指导，没两步就抓住了西西的胳膊。
“西西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说是什么样？”西西转过身来一甩胳膊，脸上已是淌了两行眼泪。
沈赋见西西哭了连忙掏出纸巾为她擦干净，看旁边有家快餐店，拉着西西就往里走，“咱进去再说，在大马路上多不好看。”
西西往椅背上一靠，等待着沈赋的坦白。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人家有男朋友。”
“哎吆，这么说你俩还真般配。”
“瞎说什么呀，她今天给她男朋友出来买礼物，我这不是帮他出出主意。”
“你还真热心啊，你看你今天穿的，花背心，花裤衩，花拖鞋，你跟她在一起是不是特悠闲。”
“你看你，想多了不是，我们俩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同学关系。”
“普通？呵，”西西冷笑了一声，“普通同学她上街挽着你的胳膊？看你那色咪咪的样子，心里头指不定在想什么呢。”
“我们俩就是关系还算不错，拉拉手它也说明不了什么啊。”
“对，说明不了什么，想跟我拉手的男人多了，我现在就找他们去。”西西说完抓着包就走了。
沈赋想再说点什么，可也是无话可说，站起身双手挠头。这时他感觉有人一直在看他，沈赋猛一转头：“表哥？”
表哥旁边还坐一女的，沈赋听妈妈说起过，他们俩快结婚了，估计这就是未来的表嫂。
沈赋走上前，拖了把椅子坐下，冲着嫂子嬉笑着说：“嫂子？”
嫂子站起身同沈赋握了握手，也还以笑容，很是漂亮。
沈赋的表哥属于有个头，有赚头，没看头的那种。一笑两颗兔子牙，别的也无需再多说。但就是年薪十几万，就这么着把一个美女给套牢了。从前听张爱玲说“结婚就是长期卖淫”以为只是一重调侃，现在想想确实是真理。别说金钱买不到爱情，爱情还买不到结婚证呢。谁和谁也不能只靠感觉过一辈子。
“刚才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吧，”嫂子一开口，莺声悦耳，“怎么了，闹脾气啊。”
“恩，”沈赋点点头，“嫂子，我管你叫姐吧，显得咱俩还亲。”
“行啊，别叫我阿姨叫什么都行。”
“姐，你不帮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弄？”
“这东西哪有什么捷径，慢慢哄呗。”
“那你说说我哥都怎么哄你的？”
“这你得问他去啊。”嫂子那眼一瞟表哥。
沈赋拖椅子转到他哥身旁说：“哥，说说呗。”
“这些东西就那样，讲究稳准狠，胆大心细脸皮厚，抱着鲜花楼下等，摆上烟火继续哄，都是些老套的玩意。”
“我也想买鲜花买烟火，可是我没钱啊。”
“你小子，在这等我是不是，”表哥说着从钱包掏出二百块钱递给沈赋，“下不为例啊。”
“谢谢，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哥再见，嫂子再见。”
“你不一块吃点饭。”
“不了，都拿你钱了不办事怎么能行。”
“别忘了替我向小姨，小姨夫问好。”
“忘不了。”
沈赋走到店口是，突然想起一事，又折了回来，拿出手机给表哥说：“哥，给我和姐照张相吧。”
随着一二三齐声的“茄子”，沈赋紧挨着一张美女的脸就这样定格在了手机屏幕上。
“哎，你换手机了啊。”表哥拿沈赋的手机在掌上转了一圈。
“恩，那女孩送的。”
“吆，还真不赖，我结婚那天带上她一起吧。”
“带她干什么呀，不够丢人的。”
“大家一起玩个景嘛。”
“行，那到时候再说吧。”
沈赋走到店外，抬头眯眼看了看太阳，深吸了一口气，拨了西西家座机的号码，没人接。又拨了西西的手机号，接通了但是没人说话，只依稀听到有过往的车声。沈赋挂了电话，给姚轩发了条短信，问她在哪，他还想继续上午的行程。可又一转念，感觉可不能再冒这个险了，遂又给姚轩去了条短信，说活动结束，下回再议。于是就扭了圈脖子找了家网吧坐了一下午。
晚上八点，沈赋躺在床上，又给西西发了几条短信，都是没回。沈赋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弄点浪漫的；问题一出口沈赋就知道自己问错了。现在不是该不该浪漫的问题，而是会不会浪漫的问题，浪漫可不是两根红心烛和一盘猪头肉能完事的。沈赋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段国外的ＭＶ：男主角站在高层写字楼楼顶，他心爱的女人就站在楼下。随着一连串激烈的鼓点，男主角腾空跃起，女主角惊呼失声。就在她的眼眶再也兜不住那么多泪水的时候，男主角潇洒的一甩手，从背后张出一把降落伞，在伞面上写着“嫁给我”。如果换成“原谅我”岂不帅乎？沈赋傻傻的笑了笑，随即摇摇头，现在可不是瞎寻思的时候，得想办法。想着想着，沈赋又想起从前看过的一段诺基亚手机广告：男主角在街头找到一些合适的广告牌或店名牌，用身体遮住那些不需要的部分，请别人帮忙把他的笑脸和需要的字母照下来，然后发给心爱的女孩。照片上的字母连起来是“ＭＡＲＲＹ ＭＥ”（嫁给我）。沈赋也想跟人家照葫芦画瓢，但感觉可施行性不强。看来浪漫之事确实不是吾辈之所能及也。遂宽衣入榻，睡眼随梦会周公。
冷战只持续了四十八个小时，沈赋用两天一百条的短信换来了西西再给他的一次机会。命他明天中午当面道歉。
“媳妇，你今天真漂亮。”沈赋一副无赖笑。
“你别恬不知耻，我还没原谅你呢。”西西把头一扭，不乐意看他。
“我是真知道错了。”沈赋说着紧咬双唇，眼泪开始打着滚。
“别出这死样，就你会演是吧，再变个脸我看看。”
沈赋见老招都失效，收回了表情，无奈的说：“那你说我该怎么样。”
“现在道歉的可是你，你倒问起我来了。”
“你这完全是在为难人吗。”沈赋说这话时语气明显变硬了。
西西本来就是想多刁难一下沈赋，让他服个软多说几句好话，可谁知他还横了起来，怒气于是又充满了脑袋，抓起包站起来就恶狠狠的说：“行，你厉害。”然后就往外走。
沈赋跟在西西身后，透过玻璃门向外面打着手势。
高鑫会意的笑了消，开口说：“听老师的指挥，一、二、三！”
西西推门刚出，就听到一片稚音童声，每一个字都被多拖了两拍：“姐……姐……你……就……原
……谅……哥……哥……吧……”
西西面前整齐的站着两排四五岁大的小孩，一溜的白衬衫黑皮鞋，男孩黑短裤，女孩黑短裙。脸上涂着过重的腮红，嘴上抹着过厚的唇膏。每个孩子的手里都捧着一枝玫瑰花。虽然额头都已渗出了汗珠，但每一个都一动未动。西西手捂着吃惊微张的嘴，心已生动。
沈赋紧跟着走出来，孩子们见他一涌而上，都将花交给他。沈赋转过身来，笑着对西西说：“这可都是孩子们的心意啊，原谅我吧。”
“你从哪找的这帮小家伙啊？”西西歪着头笑着说。
“我同学，”沈赋向后戳了戳大拇指，“幼儿园阿姨。”
“你也真狠心啊，让这帮小孩子给你白干活。”
“哪能啊。”沈赋说完转过身喊，“孩子们快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