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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上的晨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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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她微笑一下。他真的很温和体贴。
    他刚一推门进去,里面的招呼声便此起彼伏。他低头打了个招呼,便问宋流韵:“赵秋晨的东西呢?我刚才碰到她,她不舒服,我送她先回去。”宋流韵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递过秋晨的东西。
    “纪先生,刚帮你叫了粥……”他的助理站起来问,“你要不要先吃一点儿?”
    “谢谢你,不用了。”他摇了摇头,拿出钱包里的信用卡,“待会儿用这张卡,星期一你再还给我。”说完,他便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告退。
    秋晨正站在走廊的转角处等他,见他出来,便又是温婉地一笑:“他们有没有罚你酒?”
    “没有,走吧。”他仍旧拿着她的东西,两个人并肩乘了电梯下楼。

    他问清楚她家的地址,便专心致志地开车。他的车是沃尔沃,出了名的安全系数高,外面的狂风暴雨里,车内显得格外安静温暖。秋晨只觉得累,靠在椅背上怔怔地看着玻璃窗上不断流淌着的雨帘。
    “有什么事情不顺心吗?”等一个红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问。
    “还行,就是工作上的事呗。”秋晨轻描淡写地答。
    说完,发现他转过了头,神色极为认真地看着她。她便也跟他对视。奇怪的是,他并不犀利的目光里,反而有种能把她看穿的力量。他的眼神很柔和,她却觉得自己毫无遮掩一般地,被他看透了自己的心事。她心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躲开他的目光。
    车子再发动的时候,她似乎听见一声轻微的叹息。很轻很轻,几乎被发动机的声音掩盖。可她还是听见了。这声叹息,像是叹进了她的心底里。

    他车开得很稳,一路上不紧不慢,几乎从来不抢道。秋晨看着他的手指,白皙而细长,牢牢地抓着方向盘,似乎很用力的样子,小臂上渐渐有青筋暴起。再从后视镜里看看他的脸,他正皱了眉头,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有一层微汗。
    她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孔,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他语速很快地答。她便不再问,只是靠回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车流。路上有些堵,他却也没有半点儿着急的样子。她倒觉得沉默地有些尴尬,便轻声地说:“要不听音乐吧。”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便点点头,拧开了车里的音响。巴赫的“大提琴组曲”。
    大提琴的声音时而浑厚时而清丽,在这个气氛胶着的雨夜里回荡。她再一次抬头看了看他,他正好也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四目相接的那一瞬,她又一次躲开了。
    一路上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觉得空气里有股奇异的感觉随着琴弦上的音符慢慢流淌着,沿着车里密闭的空间四处循环,将她层层地包围起来。
    “你也喜欢巴赫?”秋晨终于忍不住问。
    “嗯。”纪暮衡点点头,眼神依旧定在前方的道路上。
    “为什么喜欢巴赫?”
    “喜欢就喜欢了,哪有为什么。”他一边操纵方向盘转了个弯,一边很随意地答。
    “我有个朋友说,他喜欢巴赫,是因为巴赫严谨,最有大师风范。”
    “是啊。”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回答。
    秋晨发觉他的眼神似乎有些闪烁,于是便不再问,只是把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目光收了回来。
    秋晨家离得不远,很快就开到了。纪暮衡停下车,一边开车门一边说:“你等一下,我去拿伞。”他冒着雨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雨伞,再绕到秋晨这边给她开门,小心翼翼地用伞遮住她的头顶。他的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撑着雨伞,身体和车子之间,搭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形的空间。
    秋晨一下车,便感觉到暴雨中的丝丝寒意,不禁缩了下脖子,刚抱起了手臂要举步,便有一件外套罩在了她的身上。“走吧。”他转身关了车门,两个人冲到了雨中。不过是短短一两百米的距离,他的半个身子,就完全湿透了。秋晨站在家门口,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湿发,由衷地觉得不好意思。
    “进来把头发吹吹干吧。”她很诚恳地说。
    “不用了。”他却微皱着眉摇摇头,“等下出去还是一样湿透。”
    “那要不要坐一会儿,等雨小点儿了再走?”
    “没关系。这雨估计一时半会也小不了。”他依旧婉言谢绝,“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儿休息。”
    说着,他便匆匆告辞离去。
    她有些奇怪地站在门口怔了片刻,才发觉自己还披着他的外套。那是一件藏青色的西装,做工考究面料上乘,看不出什么牌子,应该是度身定做的那种。他不用香水,衣服上还是上次闻到的,一点若有似无的淡淡味道。口袋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是塞着他的领带。他用的是登喜路,英国绅士的牌子,非常适合他。

    大雨下了整个周末,秋晨沮丧地取消了本来计划好的拍摄。因为惹火了摄影师,下一次的拍摄也没安排好。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星期五晚上从妈妈那听到的消息。从顾家出事的时候开始,她跟爸爸的关系便陷入冰封。她的心理医生李菲告诉她,她其实只是试图通过把愤怒转移到爸爸身上,来缓解自己的痛苦。她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也许吧,她埋怨爸爸当年没有及时出手相助,埋怨他冷血无情,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怪谁,该恨谁,她只是找了个发泄的出口而已。而如今,爸爸却找到了真正该怪的人。可她同样无能为力。
    为了分散精力,她把白天的时间统统花在了整理房间打扫卫生上,晚上就泡一杯茶,躺在沙发上看美剧,开着电脑,偶尔去瞄一眼。她的MSN上有上百个人,在线的也有几十个,可一个一个看下来,却不知道找谁聊天诉苦好。有一个头像始终灰着,一反常态地整个周末都没有上线。

    从星期五晚上开始,秋晨便失眠。每晚熬到夜里两三点才能睡着,满脑子纠缠着的思绪,乱成一团。因为没有睡好,星期一她到得很晚,随便整理了一下手头的工作,就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拿起手边的纸袋上楼,里面装着纪暮衡那晚落在她那里的西装和领带。
    他的助理小叶看到她就甜甜地笑起来,眼神相当暧昧:“秋晨姐,纪先生不在哦。”
    “这么早就出去吃饭了?”
    “没有。他生病了。”
    “生病了?”秋晨惊讶地问,“什么病?”
    “他没说,只说自己在医院呢,今天不能来上班。”小叶一脸心疼地说,“刚才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嗓子都哑了,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夏天感冒最难受了。”
    秋晨若有所思地看看自己手上的纸袋,难道是那天淋雨回去的原因?那自己岂不是罪过大了?
    “这件衣服是他的,麻烦你帮我给他。”秋晨低头想了想,还是把东西交给小叶比较好。
    “好的。还有什么吗?”小叶抬头欲言又止地看看她。
    “没什么了。”秋晨笑笑,待会自己给他发条短信好了。
    临走的时候,她不经意地看见纪暮衡门上的那幅风景画。单纯干净的海景,似曾相识。
    “小叶。”她又折回来,“你们纪先生,平时用MSN吗?”
    “啊?没有啊,至少我从来没听说过。”小叶又一脸暧昧的笑,“要不我帮你打听一下?”
    “不用不用。”秋晨赶快落荒而逃。

    她一直在犹豫要怎么发短信给他,好歹表达一下慰问,可连着编了好多条,都觉得不满意,不是太暧昧,就是太冷漠。工作上的事情再一忙,等她静下来,都已经晚上了,估计他可能已经休息了,便只好放弃。
    她回家又发了几个邮件去美国,刚打算睡觉,发现萧远山上线了。
    他先打招呼:这么晚还在?
    怎么周末都没看到你?
    有事出门了。
    哦。去哪儿玩了?
    他只是随口一答:没去哪儿。你呢?上次说周末要去拍片子,拍得怎么样?
    下大雨没拍成,郁闷死了。
    你怎么每次片子拍得不好都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开玩笑,秋晨恨恨地说:讨厌,我是编辑啊,拍得不好当然郁闷。
    别太介意,以后再拍就是。
    没有以后了,我得罪了摄影师,他估计不会跟我合作了。
    那也没什么,世界上摄影师多的是。
    可江伟只有一个,没人能代替。
    他笑了一下:钻牛角尖了不是,哪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
    不解风情的男人。你就没遇到什么人,是念念不忘不可替代的啊?
    秋晨敲了回车键,才发觉自己的话,似乎有点儿过。在网上说话时,她似乎经常有点儿不经大脑,尤其是跟他。
    果然,他又不说话了。
    秋晨赶快打字:不说这个,咱们……
    刚输入到一半,他回应了:不可替代的不知道,念念不忘的,遇到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秋晨删除了原来的内容,重新问:什么人?
    一个并不是很熟的人。

    陡然间,她觉得心底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似乎被直觉引领着,她又问:什么样的人,让你动心了?
    等着他回应的短短的几十秒里,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上上下下地翻了几个滚。
    他发了很长的一段话过来: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很和善很友好,有时又很忧郁很有距离感。我没见过她几面,但是每次见,都有种奇怪的心跳的感觉,觉得……很想保护她。
    犹豫了半天,秋晨干笑了两下:一定是个美女吧。哈哈。
    他言简意赅地回答:美,只是难以接近。
    也许她心里有别人。
    我不知道。也许吧。她的眼神里,总有些让人不敢看的东西。
    秋晨愣了愣,终于下了狠心一般,问了个不着边际的话题:你一般系什么牌子的领带?
    等他的回应时,她设想了无数可能性。他也许会莫名其妙地说,问这个干吗?他也许会开玩笑地说,你思维可真跳跃。又或者,他会非常认真地说,登喜路。
    他的头像忽然暗了下去,秋晨一愣。难道是不知如何回答,索性下线了?
    可十几秒钟以后,他就又上来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掉线了。
    秋晨看着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竟然觉得全身力气一懈。刚才那句话,本来就是心血来潮突然问的。问完以后才发觉,不管是哪个答案,对她都没有什么好处。于是她决定不管他是装的还是真的掉线了,只是装傻着说:没说什么。你说到她的眼神里,总有些让人不敢看的东西。
    他先发过来两个字:哦,对。接着问: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这回轮到秋晨被他噎住了。她思考了很久很久,他便一直耐心地等着。最后,她终于斟酌着说:要是你真的觉得她不可接近,不如离得远一点儿。
    她从未试过跟他聊天如此艰难,每一句话说出去,对方都要僵半天。

    她心里有别人。
    离得远一点儿。
    网线那头的人看着她这两句话,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无比。不过就是病了一场,便脆弱到管不住自己,这并不像他,而借着一个虚拟的身份,假装不知道她是谁的跟她表白,这更不像他。他苦笑着回给她:有道理,我会试试。然后便匆忙告别:太晚了,早点儿休息。
    她的头像暗下去以后,他起身打算下床,刚站起来就觉得一阵头晕,无奈又坐了回去,一不小心带翻了床头柜上的一只水杯。
    护士闻声冲进来,没好气地对他嚷了两声:“17床你怎么又不消停?明天还想不想出院了?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这是想干吗呢?”
    “在看明天出庭的资料。”他靠在床头,扶着额解释说,“看看看,男人都是工作狂,稍微好点就上网,都这样了还出庭。”
    “我不过就是感冒伤风,没什么大事。”
    “别硬撑着了,赶紧休息吧。”护士收拾好东西,又大声地教育他。他只得无奈地盖上薄毯,睁着眼睛看电脑屏幕上跟她的聊天窗口,迟迟没有入睡。
    而从这晚起,秋晨开始失眠。偶尔能睡着的时候,她做各种各样的怪梦。梦里她或被水淹或被火烧,或者被重物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总是很努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梦魇。这样的结果就是白天常常精神不济,连着发生了好几次拍片忘记带道具这类事情。她一向把工作看得比天还大,发生过几次这样的事情以后更加恍惚。
    爸爸和顾家的事情一直没有消息,任她旁敲侧击,就是得不到一点儿风声。每次一想起来,就会觉得人生无望,过去已经分崩离析,而未来则遥不可及。而她甚至不敢再在晚上上网。她忽然有些怕见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签名。他似乎也没有上过线,只是发来了一封邮件。里面是一组云南的原始森林的图片。
    他在邮件里写,这个是他下一个旅行的目的地。等夏天快过完了,初秋的时候就出发。回来会给她发照片。最后,他说:听说那里非常美,希望你有机会也能去一趟。最后的最后,他又说,一直工作的那么辛苦,也许你应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那些照片又发给了Ms。Bauer。结果老太太说,那里很美,秋晨你应该跟他一起去,这样就有文字有照片了。秋晨只当这是个玩笑。她根本没有时间休假,日程排得密密麻麻,有时候一天要赶好几个场子。连着浑浑噩噩地失眠了好几个星期,她终于撑不下去,在某天下班的时候,打车直接冲到了心理医生李菲那里。
    “菲菲姐,让我睡一会儿。”进了门,她二话不说地往沙发上一躺。
    “嗯,睡吧,等你醒了我们去吃饭。”李菲见怪不怪,只是帮她盖上了薄毯,关了灯自己一个人打小游戏。秋晨抱着有淡淡薰衣草香的靠枕,竟然很快便睡着了。
    梦里她变成了很小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裙子,头上绑着蝴蝶结,无忧无虑的样子,而一转眼,她便看见自己老了,鹤发鸡皮,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她拿着遥控器想换台,却不管怎么按,电视画面都岿然不动。最后,生生急出一头汗地醒了过来。
    李菲头也不抬地看着电脑屏幕问:“又做恶梦了啊?”
    “嗯。”秋晨坐起来。
    “失眠多久了?”
    “一个月吧。”
    李菲终于把目光转到她的身上,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番,关掉电脑起身:“走吧,去吃饭。我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说。”
    她们特地挑了个安静古朴的茶馆,一笼笼的茶点摆了满桌。两个人低着头,只顾吃,吃到八成饱,才把筷子一推,靠在沙发上闲聊。秋晨看着茶杯里的叶片起起伏伏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我妈跟我说,我爸爸找到当年陷害顾家的人了。”
    “那又怎么样?”李菲不以为意地瞥她一眼,“当年都找不出谁做的,也没有证据说是谋杀,现在你爸还能翻案不成。”
    “我爸爸当年既然能够见死不救,现在更不可能再去翻什么案。”
    “那不就结了。你可以把这件事忘记了。”
    “姐姐……”
    “道理我这几年都跟你说烂了,不用再说了。你再这么折磨自己,也没用。”李菲探身,认真地看着她,“说难听点儿,哪怕你是顾知其老婆,守寡五年了,也该改嫁了吧。不要总以为只有死人才是最适合你的,这个世界上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对于李菲的毒舌,秋晨早已经习以为常,她缩在沙发角落里,意识渐渐有些涣散。

    刚认识李菲的时候,她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她谁也不理,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顾知其给她写过的信,拍过的照片,恨不得自己发霉腐烂,或者化成一抹轻烟随他而去。李菲把她从房间里拖出来,逼她说话,强迫她去上学,每天跟她汇报思想,费尽口舌地开导她。到了今天这个时候,她恢复正常,大半都是她的功劳。虽然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所谓的正常,是真实还是虚幻。

    “秋晨,就算你嫌烦了,我还是要说,工作不是一切,你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成功,都比不上回家有个人给你开门,睡不着的时候有人抱着你。”李菲见她已经神游物外,便伸手在她眼前晃晃说,“找个男人,阴阳调和一下,我包你睡得着觉。”
    “菲菲姐,我求你了,不要再说了行吗?就算我想找,也得有男人要我啊。”秋晨大声叹气。
    “怎么会没有?你回头,十点钟方向,有个帅哥,看你好久了。”
    秋晨依言回头,看见纪暮衡正远远地对她点了点头。

    以往几次见他,他都穿着正装,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今天大概是跟朋友出来,他穿的是件纯白的短袖翻领T恤,在茶坊中式灯笼有些昏暗的黄光下,越发显得眉目清朗,那样淡淡地对她笑着,几乎像是从电影银幕上走出来的一幅画面。
    秋晨也笑笑,转回头来。
    “快说,那帅哥跟你什么关系。”李菲恨不得翻过桌子揪她的衣领。
    “没什么关系。路人甲。”
    “骗谁呢。”
    “真没关系。就是偶尔认识的一个人而已。”秋晨说,“你别见风就是雨。”
    “我是急着想把你推销出去,省得每次失眠就来找我。找我不能解决问题,你也知道。”李菲撇撇嘴,“我就觉得奇怪,到底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有那么一丁点儿心动的感觉?”
    “我已经忘记什么是心动的感觉了。”秋晨侧过身子在沙发里半躺下,“就算现在有个跟我很聊得来,感觉很默契很合拍的人,我也不觉得心动。”
    “什么人跟你很有默契?”
    “算是网友吧。”秋晨一边说,一边侧脸往身后那边看了看,“他在网上叫萧远山。”
    纪暮衡正在跟人聊天,并没有看向她这边。他谈笑风生神采飞扬,脸上有种意气风发的光彩。她忽然觉得好笑,自己一开始的时候,怎么会以为他不能说话。只不过他微笑也好沉默也好甚至发怒也好,都是极之英俊。不知道他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心?

    仲夏潮湿闷热的夜风熏得人几乎头昏脑胀,晚上八九点钟的出租车又最难打,秋晨站在饭店门口,只觉得背后的衣服已经汗湿了,黏在身上,动弹不得,热得难受。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那个萧远山见面?”
    等车的时候李菲还在不断拷问秋晨萧远山的事情,搞得她头大如斗。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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