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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何为正，何为邪？那条界线真的分明吗？”寒思月霍然站起了身，那双平和的眼里竟带着淡淡的愤怒。
“他不惜沦入魔道，力保苍生！但这世间的人，又是如何待他的？一手扶养他长大的恩师逼迫他，逼他拿起雪痕刀，亲手杀死自己。只因为，他是魔之子，只因为那个他无法选择的身份，那个所谓的正道领袖，便用自己的死，将所有责任全推给了他；而那个他一心相对的情人呢，却在他最困难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残忍地选择背离他，舍弃自己的生命背离他；还有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正道之侠，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要杀他，害他！因为他是魔！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魔！真是好可笑！真是好可笑啊！”
第34节：第九章 正邪难分（3）
苦苦积压了五年的悲愤，似在瞬间爆发了开来！
生平第一次，她一向平和的心境让愤怒给主宰，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五年了，五年了啊！
这五年来，她不断地告诉自己，终有一天，真相会大白，终有一天，风大哥会沉冤得雪，然而，她此时却已无法确定，一切是否已经太迟了？
江湖传言，楚梦非已死！
江湖传言，沉沙楼已毁！
她本不相信，因为，她总是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相信他可以斗得过老天，相信他可以支撑到最后一刻。
然而，此刻杀死他的凶手就在自己的眼前，逼得她不由得不信——
一种冰冷的悲伤已在心底悄然蔓延！
她害怕，害怕她苦苦等待的会是另一种结局！
“哈哈哈，这个世界疯了，所有的人都疯了！我也想疯，但为什么我却这么清醒？”沙雨幽忽然凄厉地狂笑，眼中的泪却不断地滑落，“正道的领袖？魔教的孽子？真是天差地别的身份啊！然而，到最终，正非正，邪非邪！正道的领袖原来是元凶，那些为了保住自己声名地位的侠士，才是真正想毁灭这个世界的人！而魔教的余孽却是力保苍生的救世主？！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世界？谁能告诉我？”
无法相信，一向为江湖人称诩为正道之首的父亲，竟是这样一种人！
更加无法相信，她以为坠入魔道的风师兄，竟是拯救苍生的救世主！
然而，她却亲手杀死了他！
她终于明白，他临死前，眼中那释然的笑意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
她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故意让自己杀他！
但一切都已太迟了！
因为死去的人，已不可能再复生！
对他来说，死亡本就是他最好的结局，也是他最终的归宿。
当那一剑刺穿他心脏的时候，他丝毫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满心的释然！
五年了，他苦苦支撑了五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所有的一切本来就应该在那一刻结束了！
然而，在死亡逼近自己的那一刻，他却猛然间醒悟——自己不能死！
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未完成！
他若死了，他这五年来的努力将付诸东流！
他若死了，沉沙楼里数百为道牺牲的弟兄也会死不瞑目！
还记得啊，那些兄弟为了引出血魔所下的血咒，都甘愿以自己的性命来做赌注，到了最后，一个接着一个死在他的刀下。
他们用无比坚定的信任和宝贵的生命，默默地支撑着他。
让他每时每刻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究竟走的是哪一条路。
而他，又岂能用死亡来逃避？
也许，就因着这一个信念！
奇迹般的，他竟又活了下来。
灭神归元大法！
千百年来，这种几乎可以创造奇迹的术法始终被禁锢着。因为，它虽然可以创造奇迹，甚至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然而，使用这种术法的人，却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那是永世不得超生的代价！
还记得那天，当李春秋告诉自己这个世上除了银龙草之外，还有另一种可以续命的方法的时候，他就已决定，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违逆天意，延续自己的生命。
万劫不复又如何？
永世不得超生又如何？
他从来都不怕这样的结局！
因为早在他选择拿起雪痕刀的那一刻，他就已知道，等待着他的，必然是这种结局！
然而，灭神归元大法却要冲破七七四十九道生死玄关！
如今，还剩下最后一道关卡！也是重要的一道关卡！
他必须要撑过去！
又一阵椎心的刺痛，猛然袭上胸口，体内就像有数十把乱剑在狂砍着他的五脏六腑，令人痛不欲生。
他倚靠在窗前的沙漏旁，紧紧握着手中的那把细沙，试图减轻一些身体里的痛苦。
然而，那份痛楚却越演越劣，几乎令他无法支撑下去。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发了疯般推翻了眼前的沙漏。
顿时，一大片黄澄澄的细沙从沙漏中倾泻而出，铺满了冰冷的地面。
温热的血，又从他苍白的唇角无声地沁出。他无力地跪倒在细沙旁，却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咬着牙，他忍着剧痛，扶着翻倒的沙漏，努力地想站起来，然而试了几次，却徒劳无功。
——似乎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
“我不可以倒下去。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双手支撑着地面，凝聚着最后一丝力量。
无论多辛苦，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也要坚持下去啊！
只因为那一个坚持已久的信念！
“楼主——”
屋外，石剑宇双手紧握着手中的长剑，才忍住冲入房内的冲动。
房门依然紧闭着，然而，屋内却不断有异响传出。
那样的痛苦，岂是常人所能忍受的啊！更何况，他那伤痕累累的身子，早已不负重荷！
“他真的可以支撑下去吗？”似不忍再听下去，他转开了视线，问着身旁的一直沉默的老人。
“我相信他可以。他一定可以。”老人平静地道，然而心底却是惶然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
然而，眼前这名苦苦支撑的男子却无所畏惧，只为了挽救苍生。
他真的是魔中？
这世间的人怕都瞎了眼！蒙了心！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声音了？”屋内蓦然间没了声息，石剑宇的顿时沉到了谷底，一张脸苍白如雪，一向坚定如铁的声音竟带着微微的颤抖。
第35节：第十章 殊途同归（1）
“楼主他——”
“他一定没事。”李春秋忽然截住他的话，然而，双手却忍不住想推开房门。
“我知道，这个孩子一定撑得过这一关。一定撑得过。”低声自语着，似乎在安慰着自己，然而想推开房门的那双手却忽然停住了。
——他害怕，害怕推开房门后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忽然，“吱呀”一声，一直紧闭房门开了。
“楚楼主——”
“楼主——”
李春秋和石剑宇看着从里间走出的白衣男子，眼中都不禁涌上一层温热的湿意，无法再说出些什么。
——他竟然撑下来了？
——也许，所有的一切都会有新的希望！
“思月回来了！”
屋内，沉默了许久的石剑宇忽然开口：“现在正在镇上到处找我们。要不要告诉她我们的藏身之所？”“剑宇，你去找她吧。”主座上的白衣男子低头轻声咳了咳，“她有权知道所有的事。”
“但——”石剑宇顿了顿，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楚梦非有些诧异地抬首。
“沙雨幽和她在一起。”
“她？她竟还未走？”楚梦非眼中闪过一抹淡淡复杂的神色，随即又归为平静，“剑宇，你去找思月回来。但不要让雨幽知道我还活着。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
“是。”石剑宇看了他一眼，便起身离开。
“我知道你一定很想见她。为什么不让她知道？”看着离去的石剑宇，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春秋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让她知道了又如何？到最终，结局都是一样的，不是吗？又何苦再让她历经一次那样的痛苦？”
李春秋怔了怔，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渐渐涌上心头。
他竟然忘了，使用灭神归元大法的人，到最终等待着他的，依然是永世不得超生的结局。
轻叹了口气，李春秋又问道：“你下一步准备怎么走？虽然血魔已被彻底封印，但雪痕刀上的怨灵——”
“必须释放。”楚梦非接口道，“我利用那些怨灵的怨气，才能以魔制魔，封印住欲破印而出的血魔。但刀上怨气已到极限，若然不能让他们超生，等到他们冲破封印的那一天，便来不及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楚梦非道：“原本是想在七月十五趁天地极阴的时刻，利用大悲咒，帮他们获得超生。但我的时间不容许支撑到那个时候。不过，我已算出三天后，天有异相，九星连珠。也许，会助我一臂之力。”
李春秋心中一沉，“不行。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三天后，你若用大悲咒，你一定会死。”
“早一日死，迟一日死，又有何差别？我本来就是个已死之人。”
看着仍一脸淡然的楚梦非，李春秋沉重地叹了口气。
难道一切真的已无力回天了？
第十章 殊途同归
“我相信他。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依然是我所了解的风如尘。”
还记得，五年前自己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很爱他，可以爱到毫无保留地信任。
所以，她丝毫也不理会父亲的话，更加不会介意他的身份。
然而，当她亲眼看着他杀死父亲时，她的信任便在瞬间瓦解了。
原来，她对他的爱竟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
“很悲哀，对不对？”沙雨幽伸手拭去脸上的泪痕，苦笑道，“我无法全心相信自己所爱的人，只懂得选择逃避。”
寒思月看着眼前心如死灰的女子，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已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自己不该怨她的，不是吗？
“但你却没有选择仇恨。”轻轻蹲下身子，寒思月直视着床边美丽的女子，“若是换作我，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会让仇恨主宰？那样的痛苦艰熬很容易让人陷入仇恨之中，不是吗？然而，你太爱他了，潜意识里拒绝接受这样的事实，所以，你才会选择逃避。”
沙雨幽摇了摇头，“不，是我太懦弱了，无法坚强地面对。所以，我才会选择逃避，甚至选择死亡来逃避。”抬起头，她看着窗外纷飞的细雪，眼底闪烁着迷离的光芒，“就像当年，我无法用自己的灵力看清我和他的未来一样。当我看见那一片暗沉的黑色时，我便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也许，从那个时候起，我便选择了逃避。”
寒思月无奈一叹，“然而预知了又如何？到最终，也许你们依然摆脱不了宿命的安排。”
“不，若是换作你，你一定不会屈服的，是不是？”沙雨幽转头，看着眼前平静美丽的女子，“你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所以，无论是对人或对事，你都会努力坚持到最后一刻。然而，我却不同。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
“沙姑娘——”
“让我说下去好吗？”沙雨幽看着她，眼中带着淡淡的乞求，“我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将自己看得如此清楚。所以，我想看清我自己。请你不要阻止我。
“这一生，我都活在逃避当中，从来都没有勇气面对。在无法看清自己和他的未来时，我选择逃避；在面对亲人互相残杀时，我选择逃避；即使到了最后，我杀了自己最深爱的人，我所想的，依然是逃避！当年，若是我拿出一点勇气面对，就不会有今日的结局——”
“现在提当年，你不觉太迟了吗？”冷冷的声音蓦然传来，屋内两人霍然转过身。
“剑宇——”
看着冷然立于门外的熟悉身影，寒思月的眼中顿现出一抹惊喜。
第36节：第十章 殊途同归（2）
他终于出现了！
那是否代表着，会有另一个奇迹出现？
石剑宇看着眼前惊喜万分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悄然掩去，冷然看向床边呆坐的女子。
“我来带你们去见一个。”
“什么人？”两人的心同时抽紧，几乎连呼吸都已窒息。
石剑宇看了沙雨幽一眼，沉声道：“一个你们都想见的人。”
暗沉的天际，乌云翻滚着。
然而，却有一道极亮的银光，从夜空中洒落，如同白昼般照亮了黑暗的大地。
凌云崖边，一道落寞的白色身影临风而立，看着天空中，那股极不寻常的光芒。
当这抹银芒化为金芒之时，也就代表着九星业已连珠，那时他便可以借助这股力量，渡化刀中的怨灵。
然而，在此之前，他必须靠自己的力量震住刀中极欲破印而出的怨灵。
但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因为自己此刻的力量，早已不如从前。也许，到最终，他也只能选择那最后一条道路了。
陡然间，右手掌心似被什么灼烧了一下，一股邪恶的热流直击心肺。他心中一沉，低下了头，却见手中的雪痕刀上已泛起一抹诡异的红光，并逐渐显得越发红亮。他甚至清楚地感觉到，那些被困在刀内的无数怨灵，在翻腾、在尖啸，它们正用尽了一切力量，要冲破那禁锢了它们五年之久封印，破刀而出。
“时辰快到了！”
低头看着刀上那艳丽诡异的红芒；楚梦非走入事先摆好的分光回元阵中；将雪痕刀平放在地面上。
“你可有十成把握？”李春秋担心地看着阵内依然平静如昔的白衣男子，心底惶然而不安。
那些枉死的怨灵，带着天地间难以消解的仇恨被封印在刀内。
那样深沉的恨，真的那么容易被消解？
楚梦非淡然一笑，修长的指轻抚着已有些炽热的刀面，“无论如何，我也会渡化他们。”
——即使用他的生命！
他眼底的决然几乎让李春秋的心沉到了谷底，不禁脱口而出：“你不会用大悲咒，对不对？因为你知道大悲咒根本就无法渡化他们——你——”
“李大夫——”楚梦非忽然截住了他的话，转头深深看着他，“帮我告诉剑宇，好好照顾雨幽和思月。”“你到底想用什么方法？你不能——”似惊觉到什么，李春秋冲了过去，然而，眼前银芒一现，竟赫然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光墙，将他隔离在阵法之外。
“楚梦非，你快打开结界。有其他办法，我知道一定会有其他的办法。”老人几乎心神欲裂，这么多年来，他几乎已将这名孤苦一生的男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在他的眼前魂飞魄散。
“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吗？”楚梦非凄凉轻笑，看着地面上已完全被红光笼罩的雪痕刀，“看见了吗？这些怨灵已不受控制了，他们恨的，是我。而这个世间，能化消他们怨恨的，也只有我。只有消解仇恨，它们的灵魂才会净化，才会得以解脱。”
“不——”忽然，一声凄厉的嘶喊从夜空中传来，三道身影如风般直掠而来，然而，眼前的结界依然阻住了他们的去路。
“风师兄，放我过去！求你放我过去！”
紫衣女子哭喊着，不停拍打着透明的光墙，却徒劳无功。
他没死！
他果真没死啊！然而，上苍太过残忍，在她知道真相以后，竟还要让她历经一次死别？
她知道，他想用自己的生命来化解那段仇恨。
然而，被怨灵吞噬的人，会永世不得超生，永远在这个世间灰飞烟灭。
楚梦非震惊地看着结界外哭喊的女子，眼底有淡淡的悲凉闪过，“剑宇，你竟违背我的命令？你不该带她来。不该带她来！”
石剑宇忽然单膝跪了下来，沉痛地看着阵内一脸苍白的男子，“我带她来，就是为了让你活着。我知道，这个世间唯一能让你活下来的，只有她。因为你绝不会让她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你死！”
“剑宇，你这又何苦？这个结局早已注定了！你带她来，只会再一次增加她的痛苦！”楚梦非苍凉地闭上眼，已不忍再看结界外哭喊的女子。
“你不忍再增加她的痛苦，那你就活下来！”扶着悲痛欲绝的沙雨幽，寒思月眼中带着淡淡的泪光，“风大哥，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你们——”睁开眼，他看着阵外一双双殷切期待的眼睛，无法再说出些什么。
忽然，一股热流蹿上胸口，犹如利刀划过一般。顿时一口温热的血涌出了他的唇角，滴滴鲜血溅落在雪痕刀上，竟奇异般地蒸发成一股红色的烟雾，在阵内弥漫开来。
他知道那些怨灵已开始反击了！
强撑着，他双手合拢，默念咒语，一道蓝色的光自他掌内泛出，形成一道极亮的光圈，似想压制住那红色烟雾的蔓延，然而，那些扩散的红雾似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竟渐渐地将那股蓝光吞没。
“来不及了——快带她走——思月，快带她走——”用力了气力，他嘶声大喊。
——他不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魂飞魄散，那样太残忍！
“不，我绝不会离开。”沙雨幽强忍着悲痛，忽然盘膝坐下，右手食指在空间划下一道圆弧，化成一道银芒直指那透明的光墙，想破解那个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