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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脱口而出：“他也去打架了！”
青榕楼里全是准备高考的高三学生——樱林大多数学生可以提前直升大学，留下来高考的人只有几十个，不可能都去打架，所以庄寂他们人数上不敌韦鹰。但我担心反而是万一他们占上风！刚才我以为庄寂会和我去医院才放心地说出一切，可是没料到他也要去打架！他甚至不自己陪我去医院，一定是恨到极点了，我怕他会什么都顾不得，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
第50节：第五章 阴险的陷阱（3）
祝今词抱着我打车去医院，一边焦急地问我情况，一边拿纸巾擦拭我身上血污。
医生确认我只是外伤并不严重，他才长长叹了口气。
消毒包扎完，祝今词伸手替我把乱七八糟的头发理了理，眼光垂下，那一瞬似乎有我没见过的锐利光芒闪过，他问我：“是不是韦鹰干的？”
“是，你猜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是我的疏忽。我听说了你们打韦鹰的事，本来一直注意着，没想到这几天都在准备竞赛，就在这几天发生了……是我的错。”
我记得准备竞赛的都会和高三一样隔离在青榕楼学习，难怪祝今词这么晚还在学校。原来他一直在暗中关心着我的安全。我感动地握住他的手，“学长，谢谢你。”他抬眼望我，恢复那永远让人安心的微笑：“没什么，这是我的职责。”
他的笑容很快又消失，站起来：“小舞，原谅我不能陪你，我先送你回家，学校那边……我不去不行。”
没错，学校那边一场混战，一定难以收场。可我不放心庄寂！我要求和祝今词一起去，可他坚决不同意，说太危险。
我尽量冷静：没错，不能为担心庄寂就跑过去，本来就是因为我而闹出事，我还出现在现场，万一遇到危险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回到家，狄野岩不在。厨房里，锅里还有烧到一半的排骨，火却关了，抽油烟机还开着，炒菜勺落在地上。
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他才会这么匆忙地放下正在炒的菜就冲出去了。
是因为我吗？
他在高中部很有影响力，今天我跳楼，高三和高二四五十个男生火拼，一定会有人通知他，所以他才匆忙赶过去。毕竟他是我父母拜托来照顾我的。
他如果知道我已安全回家，是会事不关己地离开、还是会和祝今词一起劝和、还是会帮庄寂、还是会帮着总跟他混在一起的韦鹰？
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点移动，嘀嗒声让人更心烦意乱。已经四个小时过去了，狄野岩还没回来。庄寂家的电话没人接。我的心越悬越高，一定出事了！
忽然门开了，狄野岩回来了。
他从黑暗中走进来，神色很是疲惫，长发遮住眉眼，校服外套拎在手里，白衬衫胡乱扯开露出大半胸口，上面血迹斑斑，领带也斜在一边。
我吓了一跳，他不会受伤了吧？
他一眼看见我，就大步冲上来，突然伸手仿佛要抱我，却停在半空，只是死死盯着我，胸口不住起伏，仿佛在强抑着什么感情。
为什么他的手竟在颤抖？我惴惴不安：“你……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好像慢慢放下心，轻轻一笑，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把这当作是你在担心我么，亲爱的好妹妹？”
他还有心情说这些废话，一定没事。我问：“怎么样了？庄寂他怎么样了？”
他又恢复嘲讽的笑，往沙发上一躺，满不在乎地说：“你放心，他打架厉害着呢，没事！”
我略微放下一点心：“那其他人呢？庄寂有没有伤到什么人？”
他懒洋洋地躺着：“你猜猜呢，猜猜发生了什么？考考你。”
这家伙真是胡来！这种紧要关头还玩这个！“要我猜，那就是你接到高三某位和你有交情的学长电话，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就叫上一群人跟你过去。到了现场，发现两边已经打起来了。我猜两边势均力敌。”
“不错，猜得很对，继续。”
“你到的时候祝学长应该还在医院。你那脾气肯定不会拉架，而会插一脚。”
他似笑非笑：“你挺了解我。那你说我会帮哪边？”
我想了想，“庄寂。”他扬眉，很感兴趣：“为什么？”
“因为……”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虽然变态，但我觉得你还没混蛋到那个地步！”
他愣了下，忽然露出调笑神色：“你真了解我啊。”
我不理会他，继续：“然后祝学长来了，他会劝架，你们肯定也已经把韦鹰他们揍得半死了，就顺水推舟的收手了。”
“不错嘛，你猜得几乎都对。不过，我赶到时，后操场的战况已经很惨，倒下了好几个，流了不少血。我是一定会帮庄寂的，因为只有他是我的朋友。韦鹰算什么东西？”他调笑似的瞥了我一眼，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按在心口深情地望着我，柔声说：“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你啊，我亲爱的明玉舞……”
第51节：第五章 阴险的陷阱（4）
我被他的桃花眼电住三秒钟，立刻反应过来，甩开他的手，戒备地望着他。这家伙演戏是天赋，谁知道肚子里在打什么鬼主意，认识他这么久，吃他的苦头还不够多吗！
他躺回沙发，满不在乎：“开个玩笑，不要紧张。……后来我就带人上了，我从小经常打架，知道怎么打让人最痛，又不会伤到内脏。不过，祝今词赶过来，他并没劝架，只是让我们别伤到要紧地方，然后冷眼旁观。你没想到吧？”
我真没想到，祝今词竟然没有劝架！我本以为他是身为全校学生表率的主席，绝不会任由这种违反校规的事情在眼皮底下发生的。他也是真的怒了吧。
狄野岩慢慢冷笑。“最精彩的部分你还没猜到。那三个人喜欢逼人跳楼，我就让他们也尝尝跳楼的滋味。”
“什么？！”
他眼中露出让人颤抖的目光：“从学校工地里找几根结实的绳子，把人拴牢了，从三楼往下吊，在空中晃荡，再骗他们会松手——呵呵，你真该去看看他们当时的样子。我保证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我吸了口冷气，想像他带着人把韦鹰他们往楼上拖、用绳子捆住扔到窗外、在半空中“晃荡”、然后骗那些人会松手、那些人惨叫和求饶的情景，真的有点可怕。
不过，也让那些人尝到了我当时孤注一掷往下跳时是什么感觉！他们身上还有绳子拴着，当时的我却什么也没有……
狄野岩忽然敛去笑。“但是，后来我们要放人的时候，韦鹰还想偷袭庄寂，庄寂一拳打中他后脑，他当场昏迷，现在在医院。所以，这事大了，或许要打官司。”
我浑身一凉：“庄寂那是正当防卫不是吗？”
“谁知道呢，现在只能走着瞧了。”
第二天，校园里的气氛紧张起来。高二被打的那些都缺席了，高中部所有老师表情都很严肃，各个年级的学生都在偷偷议论着这个奇怪现象。
虽然我提心吊胆，但这一天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我问狄野岩韦鹰的情况，他只说还在医院。庄寂只是拍拍我的肩，说“没事别担心。”祝今词看到我也一如既往地平静微笑。
可三天后，班主任却叫我去见教导主任。
除了韦鹰，那天参与的人竟都在教导主任办公室。祝今词冲我安慰似的点头，狄野岩满不在乎地笑，庄寂只是看着我。
老师的阵容很可怕：风纪副校长，教导主任，高二年级主任叶老师，高三年级主任，高二高三各班班主任都在。
教导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人称“灭绝师太”，前年从外地调过来，又凶又狠，全校学生都讨厌她，也害怕她。她让我把那天的事情复述一遍，听完就冷着脸说：“你说的是实话吗？为什么别人说的和你不一样？”她示意那天跟着韦鹰一个男生说话，那男生竟然说是我自己约韦鹰见面，主动脱了一半衣服，然后吵架动手的时候自己爬到窗台上失足跌下去的。
我懵了，这根本是血口喷人：“你在胡说八道！明明是韦鹰用一张卷子把我骗过来的！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男生说：“衣服难道不是你自己脱的吗？”
我差点吐血：“我难道不是被你们逼的吗？！”
教导主任吼了一句：“吵什么吵！你说的那张模仿叶老师笔迹的卷子呢？我没看到什么卷子！”
那张卷子，早就不知道落在小教室哪里，肯定是被他们偷偷拿去销毁了！
没想到，不管我怎么申辩，同学们甚至其他老师都为我说话，教导主任却根本不信，而且表示要严厉处理！
高二高三的老师们纷纷说：“高三的学生，我不同意处分记入档案，不然哪个好大学敢要！”“我这几个高二的学生也是最优秀的孩子，怎么处分都行，但不能毁了他们的前途。”
教导主任拍着桌子怒气冲天：“樱林公学的学生是最优秀的，怎么能打群架！这次的事件有多严重，你们都清楚！两个学生重伤住院，二十个学生不能来上学！医药费都是学校赔偿的！家长要打官司，我们正在安抚，还不知能不能摆平！按校规，带头的几个留校察看，其他人全部记大过，入档案，两年不得撤去！”
第52节：第五章 阴险的陷阱（5）
叶老师说：“庄寂同学是正当防卫，我们不怕打官司。他们坚持要打官司，那就先搞清楚他怎么强拍裸照，逼我们的女生跳楼！”
风纪副校长也发话：“绝对不能打官司！打群架、拍裸照、上法院，传出去我们的金牌名声就毁了。无论如何都要压在校内处理掉！”
其他老师也都在求情，说老规矩高三学生是不会严格处分的。
教导主任冷脸说：“那是徇私枉法。现在我上任了，绝不允许有这种事。”
记入档案两年不得撤销，连高二学生也不但失去免考直升大学的机会，高考时也极有可能因为严重处分记录而被一流大学拒绝。这都是樱林公学的学生一直以来的奋斗目标，失去这些，多年努力变得毫无意义。
庄寂垂着眼心不在焉，狄野岩面带讥嘲，祝今词履行职责做着笔记，神色凝重，其他学生满脸焦虑慌张，无能为力地听着。
叶老师又说：“我还是认为，他们不能按照聚众斗殴处理。我认为这几位同学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他们是为了女同学不受到侮辱才一时冲动，最应该处理的不是这些打人的学生，而是高二那批侮辱女同学的男生。”
教导主任阴阴地笑：“见义勇为？老叶，你为了护自己的学生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这样也算见义勇为？更别说，这个女生的话根本没有人证明，谁相信？谁知道她是不是和那个叫韦鹰的学生真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
我最恨别人冤枉我，尤其是这种不清不楚的事，忍不住大声说：“老师，我没说谎！是他们串通好了诬陷我！”祝今词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我顿时冷静，乖乖地低头听训。
教导主任斩钉截铁不肯通融。又是一个小时过去，我们被允许暂时回去，等待下星期一在学校晨会上处分的宣布。
大家默默坐在草坪上。
樱林的一般学生斗殴都交由学生会处理，这次韦鹰重伤住院，可能牵扯到打官司，才交给学校处理。但谁也没想到处罚这么重！
高三的学长忿忿地说：“以前高三的学校根本不管，打架只是口头警告，我们知道这点才会动手的。高二学生处罚也从来不记入档案，谁知道那个灭绝师太哪根神经搭错了，要按三十年前的校规处罚我们！”
祝今词皱眉点头：“是啊，樱林最在乎学校名誉，向来是校方出面摆平一切，决不影响学生前途，更不要说处分导致学生不能升学、破坏学校连年99％的一流大学入学率。为什么这次这么严厉？”
是我错了，我不该把所有的人都扯进来，害得高三的两位学长因为留校察看而不能毕业，害得其他人失去上一流大学的机会。我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该说，也许过几天即使庄寂他们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怒气也会稍微消磨一点，就算打架、事情也不会演变得那么夸张。
可我向他们道歉时，却被他们打断：“你不要自责，韦鹰那群人我们早就看不顺眼了，早想找个机会狠狠揍他们一顿，不关你的事。”
庄寂平淡却坚决地说：“不管什么事，我们担着。”
他想要一切都由他挡在我前面，他们都在保护我，不想让我难过自责。可是，我自己没事了，他们就只能真的等死了吗？
我一定要想点办法！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每天仍然有很多人被叫到教导主任那受训。事情在校园里传开，到处是不安的气氛，同学们愤愤不平，甚至去找老师抗议，可是连老师都无能为力，祝今词忙着安抚学生、应付老师，简直见不到人影。
直到有一天，我要单独去见教导主任。上楼之前祝今词拉着我特意叮嘱：“小舞，千万不要冲动，她冤枉你也要忍着，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定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我不会受伤害，可他们呢！如果证明是韦鹰逼我跳楼，他们受到的处罚也会轻点吧！”
他握着我的手，柔声说：“我们都在努力，我不想再让你牵扯进来。一切惩罚会由我们承担，这本就是大家自己的选择，本来是我们做的事。小舞，你已经受了很大的委屈。我舍不得……”他忽然微笑了一下，“我们都舍不得你再扯进这些肮脏的事情。所以，你就置身事外吧。”
第53节：第五章 阴险的陷阱（6）
“可是……这件事也和你没关系啊。”
他微微一笑。“当时我袖手旁观，就注定我不能逃避责任。”他眼神一沉，“像那种人，在内败坏樱林的风气，在外败坏樱林的名声，如果没有别人，动手的就是我。”
我吃惊：“难道你不动手是因为……你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表面上保持中立，保持你的主席身份，才能尽量地帮助到我们？”
他微笑，“已经想到了？你反应真快。可我没料到会有这么严厉的处罚。”他的表情渐渐严肃：“这次校方的态度和往常差别太大，也许是因为最近省教委来考察投资新校区的事，所以特别严。也许是教导主任早不满几位老师袒护学生，想杀鸡儆猴……”
他又握了握我的手：“上去吧，别着急，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教导主任办公室，光线很暗，她黑框眼镜下眼神阴森，上下打量我，看得我浑身发毛。
她劈头先骂了一顿，说我和男生乱搞不正当关系云云。我忍耐地听着。
她又说：“他们被你害了，你却不会受到处罚，难道不感到愧疚吗？！”
“我很愧疚。可是他们本来就不该受罚！应该被处罚的是韦鹰那伙人！”
“很可惜，我不讲情理，只讲校规，先动手的是他们。”
“那是三十年前的校规了，时代变了，校规也可以变的。”
教导主任把一本大书拍在我面前：“白纸黑字，你给我好好看校规，我只认校规！”
那是三十年前校规的原本，年代久远，书页都发黄了。
原本的校规十分严厉。高三期间还在留校察看的，根本不许毕业。我越看心越凉。
忽然，我看见页面底部有一行小字：
注：若斗殴事件由某几名学生领头挑起，以教唆、威胁或欺骗手段使得其它不知情者参与其中，则如该领头者自愿站出接受处罚，其余胁从学生视情节给予口头严重警告或记过处分，不入档案。该领头学生接受为期一年的留校察看，入档不得撤销。留校察看期间一旦有不良表现，立刻开除学籍。
我抬起头——教导主任冷冷地看着我。
我忽然一寒，难道她是故意让我看到这条附注，故意引导我主动顶罪？
留校察看记录不撤销，等于不能毕业。而且一旦一年里有任何小错，就会被开除。可是，除了这么做没有别的方法救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冷冷地说：“老师，如果一开始就是我约了韦鹰，只是自己不小心掉下三楼，却故意欺骗庄寂他们，挑拨他们和韦鹰打架，那个领头挑事的人就是我对吧？其他人都应该免予处分！”
她假惺惺地说：“明玉舞，你可要想清楚了，话不能乱说，真相如果是这样的，我将不得不给你留校察看的处分！”
我默然。她挥挥手：“好了，你自己回去考虑清楚要不要承认。今天已经星期五了，下星期一我在全校大会上宣布处分。”
我坐在家里发呆。
我去顶罪，那四五十个男生就不再受到前途被毁的威胁。我不是自我牺牲的圣人，但我无法忍受给帮助自己的人带来伤害！
开除，也许没有那么可怕。最可怕的是父母失望的眼神，是离开这个美丽的校园、可爱的同学们，还有那个处分会给我背上的名声——勾引韦鹰，欺骗庄寂，挑拨学长们打架……某些人会添油加醋，说得难听百倍！大家会怎样想我啊！
我就默默离开吧……父母早想送我去国外读书，我就听话地走吧……明天就去向教导主任承认，一切就结束了……
告别亲爱的樱林公学，亲爱的同学们……还有庄寂。不能在一起没有关系，至少我们曾经开心过，我祝愿他和我都会幸福……祝今词，我会记得他一直关怀着鼓励着我成长；狄野岩，我也不用再和他斗气，至少他帮助我改变，我会感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