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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桑月，就是除外的那零点五。
桑月觉得，看书嘛，何必非要到教室不可呢？在寝室不是一样？想吃点零食就吃点零食，想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不比教室舒服多了。所以即便是这种让大家都如临大敌的考试，她仍然顺着自己的心意，不想去就坚决不去。
寝室其他五个人就对桑月这种做法羡慕嫉妒不已。她们几个都觉得，在寝室看书没有气氛，都在寝室吧，大家都没心思看书，看着看着就聊起来了；真就剩自己一个了吧，又觉得冷冷清清，遇到问题都没的讨论。也只有桑月那种沉静淡定的人才适合。
期末考试结束后就放寒假了。秦舫、周晓洲、李倩三个人归心似箭，早在头天晚上就把东西收拾好，坐公车回家了，寝室只剩下了范琳、桑月和何春花。
范琳也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你们俩怎么不收拾啊？不打算回家过年了啊。”
何春花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一回家就有好多事情要做，还不如在学校，还悠闲点。最讨厌过年了，每年这个时候事情都特别的多。”
“你怎么能这么没奉献精神呢？为父母做点家务活还抱怨？”范琳羞她。
“你家就你一个小孩，自然不会这么想。我每次干活干的累死了，看见我弟弟不是打游戏就是看电视，就气不打一处来。”
范琳偏着头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可反驳的，于是问桑月：“你家也有个弟弟？”
桑月在看《烟雨蒙蒙》，头都没抬，“我等宿舍要锁门了才回家，不用收拾这么早。”
“啊？那你还要在这住好几天呢！”又“嘿嘿”笑着凑过来：“要不我找个人来陪你吧，不然不放心。”
桑月合上书，“啪”地往范琳脑袋上拍了一下，“少打什么鬼主意啊！”
桑月其实并没有打算真的要等宿舍锁门了才回家，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小镇上的人虽不富裕，但个个都很热情善良，而且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奶奶了。恩，今天晚上就来收拾东西。
第二章 寒假时光（1）
奶奶知道桑月要回来，早早地就在车站门口接她了。
“奶奶！不是让你别来吗？”桑月很心疼，家离车站起码有三里路，奶奶又裹的小脚。
“我大孙女要回来，我还不得抢头一功？呵呵，累吧？饿不饿？家里包了你最喜欢吃的鸡蛋饺子，就等你回去下呢！”
“哎呀！我早就想吃了！就知道奶奶对我最好了！”
祖孙俩欢天喜地地回到家，下好了饺子，开吃。
“就是这个味儿！哎呀奶奶，你是不知道，我们食堂里的师傅怎么包这个饺子，都没你包的好吃！刚刚下的时候那叫一个香，把我馋死了！”桑月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叽叽咕咕地说。在奶奶面前，桑月才是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模样。
“呵呵。那就多吃点！”奶奶慈祥地摸摸桑月的头，“你和你爸一样，你爸也特别喜欢吃我做的鸡蛋饺子……”
“奶奶，就要过年了，家里买了什么好吃的没有？”
“有啊！多呢！你爱吃的开心果，我买了4斤！25块钱一斤呢，要不是你爱吃，我可真舍不得。那天买的时候，刚好碰到老张头带着他孙子，我就抓了一小把给他，回来一称，少了二两！啧啧……”
桑月忍不住笑了，“奶奶，你又不是没钱，在乎这点干什么？你忘啦，年年张爷爷家做的寿桃，都给你拿一大盘子。”
“我就是想啊，这么点小东西，怎么那么压秤呢？恁贵！”
“好啦奶奶，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给都给了，还心疼什么呢！”
“好好，奶奶不心疼，咱们吃饭，吃饭。”
吃完饺子，奶奶刷碗，桑月在边上陪她唠嗑。本来桑月想刷的，被奶奶严令禁止。奶奶说，你念书是把好手，哪是干活的料！把碗打碎了，还要我来掏钱买。于是只好作罢。
“你爸爸一个月前来过一趟，给了我一万块。说两千是你的学费，两千是你的生活费，剩下的，让咱俩好好过个年。”
“他还真是有钱。”
听出孙女言语中的不屑，奶奶叹了一口气，“月儿，你还为你妈妈的事情怪你爸爸吗？其实当年也不能全怪他……”
“奶奶，不要说了。我这个大个人了，自然知道是非黑白。”
“唉！你这个脾气呀，都跟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算了，我也不多说了，有些事情，等你再大些，自然就能够明白。”
桑月的精神有点恍惚，她又想起了七岁的时候，她穿着白纱裙坐在爸爸特地为她绑的秋千上荡来荡去，“咯咯”地笑着，“爸爸！高一点！高一点！”地喊着，而妈妈在一旁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那个时候，谁不羡慕她家？镇上的女人和自己的男人吵架时都说：“你看看人桑家过的什么日子，我们过的什么日子！”男人就会回嘴：“你不看看人家老婆长的什么样，你长的又什么样！”女人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就会把火撒在孩子身上：“都是你个小讨债鬼！连学习也比不上人家！我这辈子就这么毁了哟……”想来，她家出事的时候，镇上前来帮忙的人那么多，只怕内地里幸灾乐祸的人也不少吧？
“月儿！”奶奶凑近喊了她一声，惊醒了兀自沉思的桑月，“想什么呢！喊你几声了都没听见。喏，你的电话。”
“我的？”桑月有点疑惑地接过电话，“喂？”
电话那边传来吴之远略显尴尬的声音：“桑月吧？我是吴之远。”
桑月很惊讶，吴之远怎么会打电话给她？还有，他怎么知道奶奶家的电话号码？
吴之远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呃，是这样的。我们班委组织了一些同学，想在寒假里去个有意义的地方玩一玩。看了一下开学时的登记表，觉得你们镇比较符合我们的要求，小桥流水型的古镇，就跟周庄一样。你的电话我也是在登记表上找到的，我们大家想请你给我们当个导游，给我们介绍一下。”
“这样啊……”桑月很犹豫，她不是喜欢集体活动的人。
仿佛察觉到了桑月的迟疑，吴之远又说：“参加我们这次活动的有十几个同学哦！你们寝室的秦舫和范琳也会一起过来呢！”
“那……好吧。你们什么时候来？”
“你同意了？哈哈……那就谢谢啦！”吴之远如临大赦般，“那我们后天就过去，大后天再回，要在你们那住一晚上。我统计了一下，应该有十个男生六个女生，你看看怎么安排住宿吧！”
“……好吧。”早知道还要安排住宿，就不答应他了。
“那我后天再给你电话，你要去车站接我们，要不不认识路啊！”吴之远得寸进尺。
“……好吧。”桑月有点气恼，还要去接站！
“那……先就这样吧！再见，桑月同学。”吴之远颇为愉悦地挂了电话。
“月儿，你们同学要来玩啊？这两年镇子发展快着呢，好多地方都改成了超市饭馆什么的，和同学一起到处转转，散散心，挺好的。”电话不怎么隔音，奶奶全听到了。
“恩。奶奶，小柳子家的那个小旅馆，现在还开吗？”
“开着呢！小柳子把老屋翻新了，以前只能住5个人，现在住20个人都行！上次我去转了一圈，每个屋子里还配备了电视！不过就是贵了点，以前住一晚上35，现在要50啦！两斤开心果的钱。”
桑月忍不住又笑了：“奶奶，你别老是拿开心果来说事儿啦！自己也算是个万元户了，怎么还这么抠呢！好啦好啦，我去洗洗睡了，今天坐了一下午的车，特别累。”
吴之远果然言出必行，第三天上午九点的时候给桑月来了个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两个小时就到。
桑月到候车室刚坐定，就听见范琳的大嗓门：“嘿！桑月在那呢！”接着就有人“咚咚”地跑过来。
这次来的场面挺大，女生中，桑月只和秦舫、范琳比较熟悉，其他的都不怎么说话，男生中，桑月只认识吴之远和林默，另外八位只知道班上有这么个人，叫不出名字来。
“一双，两双，三双……呵呵，一个都不少，我们无敌先锋队安全抵达目的地！麻烦你了，桑月同学。”怎么看吴之远，都觉得他是个大尾巴狼。
范琳抗议：“班长，你点人数怎么一双两双的啊？在我们家，拣鸡蛋才说一双两双……”
大家都对吴之远怒目而视。
吴之远眼见不能犯众怒，“口误，口误。”
有范琳这个活宝在，几里路也没有多少，一会就到了小柳子家开的旅馆门口。
“我给你们找了一下，你们住这个旅馆。一晚上50，每个房间里有两张床，有电视看还有热水用，你们看怎么样？”
“恩，挺好的。”“是不错。”来这边的同学家境都很好，对钱并不是看的太重，舒服就行。
吴之远很快就把房间分好了，对桑月说：“桑同学，你不带我们去你家看看？”
“是啊是啊，桑月，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秦舫也附和。
桑月觉得自己现在处于一种赶鸭子上架的状态，不答应还不行，只好说：“好吧。那我打电话回去让我奶奶准备一下。”
第二章 寒假时光（2）
众人进到眼前桑月家小院子里的时候都明显怔了一下，尤其是秦舫和范琳。
她们在一个寝室，桑月也从来没有和她们提起过自己的家境，但桑月用钱很省，从不乱花一分钱，以至于她们都认为桑月的家境不甚富裕。二眼前的小院子虽然不大，外表看起来也很破旧，但屋里到处都透着一种古色古香的气息，家具也很有档次，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富贵人家也是书香门庭。
“这个，这个是不是‘唐伯虎点秋香’里的《春树秋霜图》啊？”秦舫指着堂屋的一副画问。
“娃儿，这个是假的。当初桑月的爸爸看这幅画画的很好，仿真的程度也很高，花了好几百块钱买了回来。买了之后又觉得不好，就挂在我这边了。”奶奶笑眯眯地解释。
“桑奶奶，没想到您家还挺有钱的，还买奢侈品呢！呵呵。”范琳一边吃着奶奶拿的大苹果一边说。
“咳，瞧你这娃儿说的。”
“是啊奶奶，桑月平常花钱特别节省，除了看她买书和吃饭，就没看她花过钱。我们还说呢，肯定家庭条件不太富裕。”秦舫剥了个橘子随手递给吴之远。
“月儿这丫头，唉！每次打电话回来，我都让她不要太刻薄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别亏着自己的身体，就是不听话！”奶奶转头数落桑月：“你怎么还跟奶奶撒谎啊？下次可再不许这样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习任务又重……”
“知道了奶奶，我下次再不这样了。大家都饿了，你中午不给我们做饭啊？”桑月赶紧打断。
“这次就算了，下次让我知道了，仔细你的皮。中午给你们摊鸡蛋饼吃吧？”
桑月冲秦舫和范琳做了个鬼脸，笑着补充了一句：“我奶奶摊的鸡蛋饼可是这小镇子上的一绝哦。”
奶奶摊的鸡蛋饼的确好吃，连秦舫这样对自己食量有着严格控制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半张。
吃饱喝足以后，吴之远问桑月：“桑月，这镇上有特色的地方在哪？带我们去看看啊。”
说实话，桑月上高中以后就不太回来了，镇上的变化太大，一时之间真的想不起来哪个地方比较有特色。正想着，奶奶轻轻敲了她一下：“月儿，你可以带他们去石桥那划船啊！周围风景又好。”
大家一听说自己划船，不待桑月回答就纷纷点头说好。
桑月一看这形势，知道反对是不可能的了，于是顺水推舟。
要说小镇上，脑子最活泛的人就属小柳子了，半年前在石桥边租了个门面，出租小木船顺带卖些饮料小食品类。虽说小镇不是什么旅游景点，但石桥这边的生意还是很好做的，加上秋高气爽，城里的人也愿意过来领略一下自然风光，仅仅半年据说小柳子就赚了万把。
桑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石桥边，正好碰见小柳子在下货，往店里搬“美年达”呢。
“小柳子，你这边船是怎么出租的？”桑月问。
小柳子一抬头：“哟，是我们的大才女啊！带你同学来划船啊？”
“是啊！”
“那这样吧，租给别人是每条船30块钱一小时，你们在我家住，又到年关了，按20块钱收吧！你看怎么样？”
桑月回头看了一下，同学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一条船能坐几个人？”吴之远问。
“大概10个人吧！我家租的船都算是大的。不过我这另有给你们划桨的人，所以你们只能上九个。”
一共来了16个人，加上桑月，租了两条船。
桑月和范琳向来要好，两个人上了同一条船。刚刚找好位置坐定，桑月边上就多了一个人。
“哎，班长，你和我们坐一条船啊？刚刚你不是还说那条船看起来大一点吗？”范琳的大嗓门响起来。
“还是小船好，比较容易掌握平衡。嘿嘿。”
“哎！秦舫！坐这儿来！”范琳眼尖地看见秦舫在东张西望，赶紧招呼。
秦舫上了船，坐到范琳边上，嗔怪地说：“你看你们俩，上了这条船也不和我打个招呼，我还找你们呢！吴班长，你也在这条船上啊。”
石桥的风景的确很好，河两边的民居清一色的白墙青瓦，快到年关，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了红灯笼，金黄的玉米，火红的辣椒，一眼看去就跟画里画的一样。间或吹来一阵风，却不凛冽，反而让人感到全身心的放松，觉得心旷神怡。
“桑同学，你们家这边的风景很好啊！河水也清，不像城里的莲花湖，冬天的时候还好，夏天都一股子臭味。”吴之远由衷地赞叹。
“哈哈，是啊！这点你肯定是深有体会，你们家就在莲花湖边上吧？”秦舫笑道。
“早搬走了，实在受不了。我记得小时候还和我爸爸去莲花湖游泳呢！现在打死我都不会往里跳。”
“你爸妈不是……”秦舫看了一眼吴之远，没有接着往下说。
“桑月，你和你奶奶一起过年啊？都不回家？”吴之远称呼桑月由“桑同学”直接改为直呼其名。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随便问问，随便问问，呵呵。”
“哎！吴之远！班长！你小心掉到……”另一条船上有人喊道，“河里”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就听“扑通”一声，吴之远掉河里了。
原来吴之远坐在船沿边，还不老老实实地坐着，腿都搭在船舷上，已经到了河尽头，船夫一个大转弯，吴之远就这样被甩了出去。
大家笑成一团，船夫一看有人掉河里了，赶紧把橹伸出去，喊道“小伙子，抓住！”
幸亏吴之远识点水性，临危不乱，一把抓住橹，大家赶紧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来。
“啊欠！啊欠！”吴之远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师傅，麻烦你快点划回去吧，他这样，不把衣服鞋子换掉，是要重感冒的。”秦舫赶紧对船夫说。
大家都表示同意。
回到旅馆，吴之远赶紧洗了个热水澡，不过毕竟是冬天，回来时船划的快，被风吹着了，虽然桑奶奶给熬了姜汤，还是有点发烧。大家又凑钱帮他在镇上买了双鞋和衣服裤子之类，大家本来打算明天下午才回城，但这样一来，大家带的钱就所剩不多了，于是决定明天坐早班车走。
第二天清早，桑月和奶奶一起把他们送到车站，看着他们上了车才回去。
当天下午桑月接到了吴之远打来的电话。
吴之远在电话里笑呵呵地说：“给你添麻烦了啊，桑月。哦，我们都平安到家了，你不用担心。你家乡真漂亮，空气也好，以后要是有机会在那边住就好啦！”
“呃，这个……欢迎你来玩。你感冒好些没有？”
“呵呵……”听的出来吴之远笑的很开心，“没有关系啊！”
这时桑月听有女人在说话，应该是吴之远的妈妈吧，“阿远，和同学在打电话啊？”
“啊……啊！桑同学，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啊！”
桑月心底笑了出来，这个家伙，貌似挺怕他妈妈的啊！“你也新年快乐。”
桑月和奶奶在打扫屋子，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新年要有新气象嘛。
“月儿，昨天你出去买春联的时候，你爸爸打电话来了，说今年晚上过来和咱们一起吃饭。”奶奶看着桑月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
“他过来干什么呢？奶奶，我们两个人在家过年不是挺好的吗？再说了，今天晚上过来有什么用，今天又不是年三十。年三十他还不是要陪他的新欢？”
“月儿，你别这样说。一年里你和你爸爸也就这时候才能见个面。”
“算了吧！”桑月低声冷笑了一下：“不见面更好些，大家都自在。这样吧奶奶，要么他就明天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要不就别过来。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难道他这样过来一趟，我们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月儿啊！”奶奶长叹一声：“他好歹是你爸爸呀！”
桑月沉默了好久，然后说：“我爸当年是和我妈一起死了的。”
奶奶把桑月的意思告诉了桑爸爸，当然了，言辞不像桑月那样激烈。
“估计她是到死都不肯原谅我了吧！”桑锦年在电话那头苦笑，“那就算了吧。她不想我回去，我就不回去了。等她开学了，我再去看你。你在家把自己身体照顾好，别让我担心。”
“你们这爷儿俩啊！性子都是一样的倔！”
和奶奶两个人过除夕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过今年接到了好几个同学新年快乐的电话，桑月格外高兴些。
“月儿，你人缘挺好啊！好多人给你打电话呢。我看肯定是我大孙女长的好看，大家都想套近乎。”奶奶一边炒菜一边和桑月开玩笑。
“没几个人啊。就寝室的几个同学还有我们班长。”
“你们班长？就那天那个掉水里的男生吧？”
“是啊。奶奶你对他印象还挺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