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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品 阿含经 第一章 明月
（起0X点0X中0X文0X网更新时间：2006…11…24 10：04：00 本章字数：6000）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八月十五，我原本约了裴寂一起去大林寺看桃花，他临时失约，我就没了兴致，不过考虑再三之后，还是决定走一趟，因我和大林寺的主持方丈悟净大师约好下棋，不能让他空等。
裴寂是晋阳行宫的宫监，我的好朋友，我姓刘，叫刘文静，是晋阳县的县令。
大林寺在南华山上，距离晋阳县府，稍稍是有些远，我在早间出发，约是在中午时候到达，该时悟净大师正在为一干尚未剃度的小沙门讲无量寿经，我就站在旁边听。
悟净大师说道：“从前有一群菩萨，为了度化众生深入法身、般若、解脱的三德秘藏，他们修成一尊正觉身，这正觉身离开天宫，降生到人世，落入母胎，从母亲右胁七寸落地。”
这时有个十四五岁的小沙门举手：“师父，右胁七寸具体是在哪里？”
悟净和颜悦色：“就在右手臂下方，靠近肋骨附近。”又接着说道，“从母亲右胁七寸出生的正觉身太子，在宫廷长到七岁，体验人间色、香、味、触、声的奢侈生活。”
小沙门再举手，“师父，这意思是不是说，正觉身太子沾染过荤腥还破过淫戒？”
众师兄睁大双眼，我忍俊不禁。
悟净装做没听到，“太子看到生老病死和疾病的痛苦，深觉世事无常，为了获得解脱，决定舍弃国王的财富，外出修道，他脱下身上的宝冠璎珞，还给国王，穿上修道人的法衣，端坐在树下，辛苦修炼了六年，终于获得修行人应该修证到的觉悟，晋级菩萨。”
小沙门再问：“师父，想请问修道期间正觉身太子都吃什么，睡在哪里？”他想了想，补充说道，“在哪里沐浴净身？”
悟净沉吟了阵，接着说道：“这时有除草人担着一担青绀色吉祥草，走到菩萨跟前，菩萨心里欢喜，思维自己正需要吉祥草做草垫，就问除草人，你叫什么名字？除草人说，我叫吉祥。菩萨更是欢喜，思维吉祥人挑吉祥草从我跟前走过，分明是暗示我今天一定可以得证菩提。
菩萨就问除草人要了吉祥草，编成草垫，发下宏愿，如果不能得无上正等正觉，就不离开这个草垫。
菩萨发下这宏愿，顿时身放光明，遍照大千世界，魔宫因此黯淡无光，群魔胆颤心惊，用了各种恶毒的魔法，企图伤害菩萨，菩萨以大智慧的威力，一一降服群魔，证得了无量寿的微妙法门，成为无上正等正觉的世间佛陀。”
他话音刚落，小沙门不负众望，再接再厉，“师父，菩萨都是怎样降服群魔的？”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长老叹了口气，“今天课业到此结束，明月，跟我去禅房，刘施主，你也来。”
众师兄用同情眼光注视那小沙门，小沙门眨动双眼，颇是有些不知所措。我仔细打量他，明月这名字清逸，看他眼神清朗，也还算配得上这两个字。
两个人跟在悟净大师身后去禅房。
路上我问明月，“你今年多大？”
明月滔滔不绝，“十四岁，勤劳善良，好学肯问，样貌端正，眉清目秀，除了一个微不足道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缺点以外，基本上个完人。”
我莞尔，“什么缺点？”
明月大言不惭，“说起我这个缺点，其实也不能算是缺点，最多只能说不是优点而已，我喜欢发问，勇于发问，寻根问底，不耻下问。”
悟净崩溃，长叹口气，转身看着明月，“明月，明天你就下山吧。”
明月啊了声，“化缘么？我三天前才下山化过缘，怎么又轮到我了？”
长老说道：“不是让你去化缘，是你让去来处。”
我疑惑问道：“来处是哪里？”
长老不做声。
明月突然明白了，“师父的意思，是要逐我出大林寺？”
长老板着脸说道：“原则上是的。”
明月低声下气说道：“师父我错了，求求你再给我次机会。”
长老说道：“你实在没有求佛的慧根，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不说，还考验我的耐性，”他低声下气说道，“我煎熬五年才做成方丈，实在不想因为你的缘故坏了修行，求求你走吧。”
明月哭丧着脸说道：“可是离开大林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想了想，笑着说道：“我倒是缺个书童。”
明月眼睛发亮，“有没有工钱？”直接又干脆。
悟净呻吟不止。
我笑着说道：“每个月三两银子，怎么样？”
明月跳起五丈高，“一言为定。”
我说道：“赶紧收拾行李，今天傍晚和我下山。”
明月应道：“好。”一溜烟跑了。
现在换悟净怅然若失了，我笑道：“大师，不需要露出那种割舍心爱物品的表情吧，如果你舍不得明月，我把他还给你就是了。”
悟净摇头，“那倒不是，”他沉吟了阵，说道：“这个小孩有些古怪，他有心结，你有空多花些时间引导他。”
我不置可否的笑，两个人也不去禅房了，直接转到后山的凉亭，摆了棋子，我执黑，悟净执白，“他有什么古怪的？”
悟净说道：“他没有来历。”
我问道：“怎么讲？”
悟净说道：“这小孩是我四年前在雁门关拣到的，彼时他受了重伤，奄奄一息，我替他调养足足一年，期间问过他无数次身份来历，他一个字也不肯透露，我私下差小弟查证，到现在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悟净原本是临汾柴家的长公子，为一些变故，看破红尘，出家做了和尚，他口中的小弟，叫做柴绍，现在是柴家的主事，其人矫悍有力，在朝野都有很深脉络关系。
我沉吟不绝，“还有呢？”
悟净说道：“每年的八月，他都会寻死觅活，惹是生非。”
我问道：“怎么个惹是生非法？”
悟净斟酌了阵，说道：“杀人越货。”
我惊讶说道：“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情？”
悟净淡淡说道：“我压下了。”
我问道：“为什么？”
悟净沉吟片刻，说道：“他是个天资无比聪颖又很有悟性的小孩，我一直希望可以解开他的心结，让他继承我的衣钵，”他叹了口气，“但到现在都没找到办法。”
我莞尔，“你有无建议给我做参考？”
悟净说道：“给他足够空间，不要约束他，慢慢你会发现，他是个宝，能够带来巨大收益。”
我笑道：“试试看，但愿如此。”
两个人下了五盘棋，悟净心神不宁，五盘都输给我，我趁机要求他让度了两坛上好的桂花陈酿。
悟净喜欢喝酒，更是个酿酒高手，他酿造的桂花酒，清冽甘甜，喝过的人都会念念不忘，不过只有极少数人喝得到。他是世家公子出身，眼界很高，一般闲杂人等，他都不屑得见面，更不要说请酒了。
傍晚时候我拎着两小坛酒打道回府，明月等在大林寺门口，抱着小包袱，已经脱了小沙门的僧衣，换成普通少年装束，光光的头顶扎着布巾，包得蛮严实，见着我来，立刻谄媚笑道：“老爷，这些粗重物品交给书童我就行了。”嘴角流着口水，伸手来拿桂花酿。
我笑着说道：“不用。”把两坛酒藏在身后。
明月甚失望，提起包袱跟在我身后。
行至半山，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明月说道：“回老爷话，小人叫明月，”笑嘻嘻补充一句，“老爷得了健忘症么？这么快就不记得小人名字了。”
我啼笑皆非，“我是问你俗家的名字。”
明月默不作声，良久说道：“我没有名字。”
我问道：“那么家人呢？”
明月说道：“也没有，”他自我解嘲的笑，“老爷要是不喜欢明月这个名字，就给小人取一个好了。”
我想了想，说道：“那倒不用，明月就挺好的。”
过了阵，明月问道：“老爷今次来大林寺，是专程为和悟净方丈博弈的？”
我一拍额头，“哎呀，看桃花。”懊悔不已。
明月却笑，“小人知道半山有一条秘涧，开满桃花，老爷要是信得过小人，小人就带路领老爷去看看。”
我沉吟不绝，想起悟净说过的话，现在正是八月中，还是小心为上，“改天吧，快要天黑了，赶过去也看不出什么好风景。”
明月轻描淡写说道：“随你。”
一路沉默下山，回到县衙门官邸，我叫来管家刘安，吩咐他替明月找了间僻静厢房安置，自己洗把脸，就去书房查阅今天送到的公文。
晋阳隶属于并州，是并州较为富庶的郡县，这里有两样物品，堪称双绝，一是才子佳人，二是盐铁矿藏。
晋阳的才子多的像米一样，这其中最为有名的才子，当属柳庆，大业十年的时候，他写过一份白鹿赋，传到长安，连圣上都赞他文采不凡，他现在是我的主簿，也是我最得力的帮手。
比起才子，晋阳的美人也不逊色，而且大多才艺惊人，大业十三年，圣上巡幸晋阳，本地的教坊组织采女表演歌舞，共计找到一百五十三人，编成十对，起了些稀奇古怪又雅致有趣的名字，比如说菩提蛮队、剪牡丹队、红罗绰队，穿着各色奇异宽衣窄服，连着跳了三天三夜，圣上居然也看得兴味盎然。
不过我也须得承认，晋阳县所有的美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太原府唐国公李渊的女儿李昭一根手指头好看。
晋阳的的盐铁矿藏丰富，尤其是铁矿，矿砂无比优质，打造出来的兵器性能优良之极，不输给突厥人产品，早在前周大象年间，晋阳就设有盐铁使，督促地方矿务，盐铁使不受地方管辖，直接隶属尚书省，晋阳现任的盐铁使叫杨遵彦，原本是尚书令，因为得罪了圣上的叔父、靠山王杨林，贬谪到庐江担任府丞，新近才调职过来。
今天一共收到三份立案卷宗，每一份柳庆都夹了张小条在旁边，附上简要说明和审查建议。
我细细查看。
第一份是无故失金案。
有商人王某，带着二十两黄金，住在本县一名胡姓主人家里，钥匙他自己保管，五天前黄金失窃，王某怀疑是主人趁他不在盗窃，和主人交涉，要求主人退还，遭到主人拒绝，王某今晨九时到县衙门鸣鼓，状告胡姓主人窃取财物。
经盘问各方事主，勘验现场，得到如下事实：
商人居住房间的钥匙只得一把，一直带在王某身上，现场没有破门痕迹；商人单独居住；商人失金之前，曾经和大林寺一个叫做明月的沙门一起喝酒，酩酊大醉，睡到晚间，回住所就发现金子失窃。
胡姓主人案发当天，全天都在茶楼听书，有茶博士做证。
结论：
沙门明月有莫大嫌疑，稍后我带人去大林寺缉拿，等大人回审。
我大皱眉头，沉吟了阵，接着翻看。
第二份是绑匪劫人案。
本县富主王茂，在昨天夜间遭人劫持，亲眷今早告官，派捕快勘验现场，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王氏亲眷也没有收到绑匪勒索信件，十分离奇，待查。
第三份是凶徒横死案。
有富豪王欣差家奴鸣鼓，说主人外甥孟氏在昨天夜间被谋害，凶手作案手段极度残忍，将孟氏杀死并碎尸剔骨，家奴带来王欣亲笔写的书信，要求官府不日破案。
进展：差仵作和捕快勘验现场，孟氏男子被解体，肌肤筋络剥落，完整骨骼清晰可见，作案人手法之娴熟，媲美庖丁。初步判断凶手身份，应当是善于解剖的医师、屠夫或者厨子。
相关查证：孟氏是本县的惯偷，凶狠蛮横，上个月初四，曾经强取本县某户耕牛一头，某户准备上告官府，在半路被人劫杀，不知道和本案是否是有关系，待查。
我沉吟了阵，翻出第一份卷宗，又从头到尾细看了遍，问管家：“柳先生回来没有？”
管家说道：“刚刚才回，说是去后厅换件衣服，马上过来找大人。”
不大功夫柳庆推门进来，“今天桃花看得如何？”
我说道：“桃花没看到，人倒是带回来一个。”
柳庆笑着说道：“我知道，明月是吧，我去晚一步，扑了个空。”
我说道：“对，”我沉吟了阵，“你确信金子是明月拿的？”
柳庆说道：“至少他有嫌疑。”
我说道：“这小和尚眉目清朗，不像是做贼的人。”
柳庆笑出来，淡淡说道：“做贼的人从来不会在自己额头刻字，大人做了五年县令，也不是没见过眉目清朗的盗贼。”
我说道：“悟净对他很赞赏，你知道，悟净从不轻易赞人。”
柳庆也犹豫了，踌躇了阵，说道：“我们也不用猜了，你把明月叫到书房来，我叫王某来认人。”
我说道：“也好。”
柳庆出门提王某，我差管家带明月来书房候着，把无故失窃案说给他听，末了我问他：“对这件事你如何解释？”
明月面色不变，“回大人，小人冤枉，五天前，小人老实在山上听师父讲经，一步都没出过寺门，而且出家人忌讳荤腥酒肉，你是知道的，小人虽然天资不聪明，还是很守出家人本分的，这个王某冤枉我。”
我沉吟着没做声。
半个时辰之后，柳庆神情古怪的回来，打量明月，“你就是大林寺的沙门明月？”
明月笑嘻嘻说道：“今天之前还是的，今天已经不是，小人现在是刘大人的书童明月。”
我问道：“出了什么事？”
柳庆说道：“王某被人狙击了，没有办法再辨认嫌疑。”
我大皱眉头，“有这么凑巧的事？”
明月笑嘻嘻说道：“所谓吉人自有天象，大约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我问道：“王某是怎么死的？”
柳庆说道：“看不出死因，我已经带回尸身，交给仵作勘验，很快就有结果，”他若有所思看着明月，“明月，你下手很快。”
明月垂首说道：“先生不要血口喷人，我今天白天在大林寺和师兄弟们在一起，傍晚和刘大人在一起，回县衙后也没有外出，就算是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和机会。”
柳庆逼问：“这么说你自承是有作案动机，你为什么想要杀王某？”
明月笑容不改，“先生你误会了，我没想要杀他，我都不认识他。”
柳庆转问我：“大人，你怎么说？”
我沉吟了阵，说道：“先把明月关进大牢，等王某尸体解剖结果出来再说。”
明月却不愿意，“大牢阴森潮湿，有成群跳蚤蟑螂，我可不去。”
柳庆冷笑，“由不得你。”
明月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说个消息给你听，算是赎身。”
我说道：“什么消息？”
明月说道：“开皇元年，长安正阳宫有个御厨，最善于解牛，一手刀功出神入化，她在宫廷当差的时候，许多行刑手向她请教陵迟杀人的技巧，她知无不言，在长安刑堂很有口碑，去年这厨子因为做坏一道汤品，被皇上赶出宫，激愤之下，神志错乱，变成了杀人魔，最喜杀人解尸，这人最近来了晋阳。”
我和柳庆同时怔住，不期然想起第三宗凶徒横死案，柳庆沉不住气，“住在哪里？”
明月狡猾的笑，趁机提条件，“我不去大牢。”
柳庆看向我，我沉吟了阵，说道：“行，但我要软禁你。”
明月笑道：“随便。”
条件达成，柳庆急忙问：“杀人魔住在什么地方？”
好书尽在。cmfu。
第一品 阿含经 第二章 吴春
（起3I点3I中3I文3I网更新时间：2006…11…27 9：30：00 本章字数：3513）
明月却笑，漆黑眼珠闪现一种绮丽光华，“柳先生，上个月你府上新招一名厨子，说话带着长安口音，对不对？”
柳庆打了个突，沉吟着没做声。
我问道：“有还是没有？”
柳庆说道：“有。”
明月含笑不语。
我问道：“他就是杀人魔？”
明月说道：“对。”
柳庆面色刷的雪白，努力辩解道：“但她是女子。”
明月笑道：“是女子，擅长做素菜，是个左撇子？没错，就是她。”
柳庆跌坐在椅子上，双手蒙住面孔，“我的天。。。。”
我心里半信半疑，但还是吩咐捕快带了十名精干的衙役和二十名弓箭手，赶去柳庆府上拘拿那厨子，随后我问明月，“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明月露出十分古怪的笑容，“她自己告诉我的。”
我大惑不解，“她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明月嘿嘿的笑，“我讨人喜欢，我和她投缘，她想找人倾诉，她喝醉了酒，都有可能是原因。”
我沉吟了阵，说道：“你把认识她的过程详细说来我听。”
明月说道：“前阵子我在柳先生府邸附近的街巷化缘，凑巧她做坏一道菜，拿出来布施，我就求了那道菜，顺便和她攀谈了几句，当时并不知道她就是杀人魔；过了几天，她上南华山赏桃花，又碰上我，我就自愿做向导，带她去桃花涧看桃花，还偷拿了师父的桂花酿给她喝，结果她喝醉了，就把自己身份说出来，连她做过的几宗罪案也一并交代得清清楚楚的。”
我说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报官？”
明月露出嘲讽笑容，仿佛是听到天底下最有趣的笑话，“我没有证据，报官你们也不会立案，保不准还给我一顿饱打，我又不是神经错乱，做什么送上门让你们修理？”
我语塞，讪讪的没再做声。
明月打了个哈欠，“我累了，回屋睡觉去，你要是不放心，只管派人守着我，或者给我戴上手铐脚链也行。”
我沉吟了阵，从抽屉里边取出一副手铐，把明月双手反剪到背后铐起来，“对不住你，委屈你一晚上。”
明月满不在乎的笑。
等他走了，柳庆低声问我：“大人，你带这小孩回来，究竟是出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