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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有一名家丁抱着一个尺余长的模型进了花厅，放在沈越旁边的八仙桌上。
“诸位请看，这便是我根据弗朗机炮以及红夷大炮设计的新式火炮。子统跟母统分开，用铁箍连接子统跟母统，发射前，子统推入母统，随后炮箍固定……发射后，打开炮箍，取出子统，换上其他子统，而发射过的子统，则放入一边，继续装填……”
有了模型，介绍起来，就容易了。
远比图纸更直观。
整个模型，都是沈越之前按照比例给木匠制作而成。
如此直观的模型，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大人，若按此法制作，火炮的重量岂不更重？”冯正伦从来没有想过，炮，还能如此铸造。
“不会，依此法，炮管以铁铸，只需寻常炮一半厚度便可！子统以铜铸造，两者结合部位，木统口大，子统口小，紧密结合，使得成为一体。外面金属制成炮箍抱紧，避免炸膛伤及兵卒……”沈越设计中，炮管尾部有一台阶止口，止口比炮管内膛更大，子统的台阶则是外面比里面大。
如此一来，能有效提高气密性。
外面用剖成两半的铜制炮箍把两者固定，避免开炮的时候爆炸产生的巨大后坐力把子统弹出去，从而伤人。
有些类似于现代后装火炮，不过简单了太多。
“大人，以此方式连接，炮箍能有效控制子统不被炸飞？要知道，火炮发射之时，其力量非常庞大……”马玉良皱眉说道。
136 沈少爷的枪杆子（）
“是否堪用，试制后试射检验便知。这一点，我也无法保证……”沈越略微尴尬。“不过，此炮不仅利用炮箍让子统跟母统连接更紧密，后面的支架，也有固定之用。在炮位上，支架需用坚固物体进行支撑……”
这一点，是沈越根据现代的榴弹加农炮支撑架设计而来。
设计的炮，主要装在船上，固定炮的位置，对于发射的射击精度非常重要，按沈越的设计，一旦此炮实验成功，他们根本不不需要如同西班牙人那样把开炮完成的炮拖到后面装填，再把另一边的炮拖过来增加射速。
炮的仰角调整固定，只需要利用各种机构来快速装填子统就可以了。
炮身完全固定在船上。
当然，如此一来，对整艘船的船体结构要求也更严，否则数十门炮同时开炮，容易造成船体结构崩溃。
“大人，一定要试制此炮？”马玉良哭丧着脸，他对这样的炮，真心不看好。
“必须试制！”沈越毫不犹豫。“你们先根据图纸做好各种准备。对了，我希望能够加工一根铁管出来，中间空的，外面加工成光滑的圆形。尺寸图纸上有标注……”
沈越介绍了自己的设计后，不管众人是否乐意，直接要求众人按自己的要求去准备。
“此炮若试制成功，奖励白银千两！”为了众人不消极怠工，沈越直接许下重赏。
欧洲列强，从14世纪开始，便不断地改进他们火炮的铸造技术。
大明同样也在改进，发展速度却无法跟欧洲相比。
沈越的话，让原本满脸苦恼的众人眼神中透露出兴奋。
千两白银，几十人分，也能分很多不是？
“大人，我等定会尽快完成准备！”冯正伦当即保证。
只要按照沈越的要求去做就行了。
“先准备吧，铸造时，我会亲自到场。另外，此炮炮管，必须得一次浇筑完成。”沈越清楚，一次浇筑数百公斤的钢铁，对于大明现在的生产工艺非常困难。“炼铁炉子，这里也有图纸，大家辛苦一下，把这搞出来。”
新中国成立后，为了赶英超美，有些年全面炼钢，土法小高炉炼钢，一次炼出几百公斤的铁，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沈越对于这些倒是清楚。
图纸什么的，这些天，他一直在抽时间画。
指望买炮，根本就不容易。
何况，买来的炮，离他想要的，也差的太远。
打发走了众人，沈越寻来管家杨福，让他安排人去定海县城寻来张善禄，商谈扩大肥皂香皂买卖的事情。
要想铸炮，首先就得有大量的银子。
杨福把家中事情安排妥当，亲自去了定海县城张家。
沈越无事，便向着正在校场训练的民壮而去。
原本的两百民壮，现如今已经扩大到五百，几乎把整个千户所年龄合适的年轻子弟都选入了进来，即使这样，也不过三百，徐娇手下的两百徐府家丁，也是统一进行训练。
烈日当空，晒得人皮肤生痛，沈少爷浑身冒汗，汗水湿透衣衫，很不舒服。
或许是习惯了烈日下的奔波，除了一点不舒服，倒也没有别的感觉。
校场上，穿着统一劲装的民壮，排着整齐的队列，站得笔直，此时，他们正在站军姿。
数日未见的徐娇，身着一身银白色剑袖劲装站在点将台上，沈九跟沈七两人则是跟杨山等人在站得笔直的队伍中游走，但凡是有动弹的，就会挨他们一脚。
点将台上的徐娇，远远看到过来的沈越，脸上不由露出惊喜的笑容。
她已有很长时间不曾见着沈越了。
眼前手下都在站军姿，她这个最高指挥官离去会造成不小影响，便只是眼角带笑盯着过来的沈越。
站军姿的民壮，努力地保持着挺拔的姿势，很多人额头密布汗珠，青色劲装在烈日下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却没有人去擦汗水，也没有人去理会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的难受。
见着沈越过来，身体挺得更直。
“很不错，已经有了精气神！”沈越自己手下的民壮，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是他不想如同小说或历史书中写的那般与士兵同吃同住，培养感情，让手下忠诚度更高。很多事情，都得他亲自处理。
掌握枪杆子的事情，只能依靠徐娇，沈九等人。
他清楚这个时代沈九他们这样的人对于整个沈家的忠诚。
“少爷好！”当沈越站在点将台的一瞬间，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让沈越一愣。
看来，沈大跟沈九他们对于队伍的思想教育工作做得非常好。
“兄弟们辛苦了！”沈越招了招手，满脸的笑容。
“不辛苦！”所有民壮都是挺直胸膛，用最饱满的精神迎接沈越这个东家的检阅。
每日里，好饭好菜由着他们可劲儿地造，最开始入选的民壮，不仅面色红润，身体也是变得壮硕。
“继续训练！”沈越也没去过多说什么，反正有沈九不断地给民壮洗脑，告诉他们吃谁的，喝谁的，谁给他们发军饷发粮养活家人。
否则，沈少爷还真担心枪杆子控制不住。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外面这么热！”徐娇一脸心疼地用娇柔的手给沈越抹去额头的汗水，满是责备地说道。
沈越看着徐娇晒黑的脸，也不顾大庭广众之下，抓着徐娇的手说道，“你帮我训练他们，日日在外晒着太阳，都不怕，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徐娇，辛苦你了！”
徐娇满脸通红地从沈越手中把手抽出来。
“你为了我，连浸猪笼都不怕，这点太阳算什么？”对于沈越，无论付出什么，徐娇都是心甘情愿的。
她不想在儿女情长的事情上纠缠，转而对沈越问道，“你来这边肯定有事，咱们到旁边阴凉处说吧。”
“我准备安排人出海。”沈越说道。
“捕鲸？”徐娇一脸兴奋，之前沈越出海捕鲸后，倒是去了两次，皆是空手而返，“我亲自去，保证不会再空手而归。”
“不，我准备让沈七率队去。”沈越摇头。
他知道徐娇的目的，“海上风浪大，我不希望你冒险。”
137 军心可用（）
“你不相信我？”徐娇眉头拧在一起，不满地看着沈越。
她想出海，想要在海上的那种无拘无束！
“不，就因为相信你，所以，我需要你训练民壮。这是保证我们未来的武装力量。沈七干不了这样的事情！”沈越摇头，眼中满是真诚。“马上就要进行作战训练，其他人，不会比你干得好。”
七月八月，海上台风多。
徐娇的性格，遇到风暴不会返航，沈越可不会让她出去冒险。
沈七在遇到风暴的时候，绝对会返航，那小子不是不忠诚，而是很多时候，会把自己的小命排在第一位。
在沈越的招呼下，沈七小跑着过来了。
满头大汗的他，见到少爷如此炎热的天到了这边，也是诧异，“少爷，这么热，你怎么来了？”
“找你。”沈越说道。
沈七没有如以前直接问沈越什么事，而是耐心地等着少爷吩咐。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以及沈九远比他更受重视的刺激，他开始变得沉稳起来。
“我需要有人带队出海捕鲸。”沈越看着沈七，平静地说道。
沈七一听，顿时惊喜起来，出海捕鲸可比整日在这校场上重复枯燥单调的训练有意思得多，当即就拍着胸脯保证，“少爷放心，只要遇着了鲸群，小人一定会把鲸鱼带回来！”
“其他的人手呢？”徐娇问道。
出海捕鲸，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沈越的捕鲸船，是利用战船改造而来。
“难道不出海训练了？”
“要，而且这一次，出海的人，必须学会操作战船！”沈越严肃地说道，“所以，这也是我现在过来的原因。”
“你是打算亲自选人？怎么选？”徐娇不明白沈越的意思。“不少民壮，在船上站都无法站稳，尚未开始上船作战的训练……”
之前出海，沈越都是选择最忠诚的人。
难道这次改变了选择人的方式？
沈越的民壮，为了培养纪律性，一直都在进行队列训练。
这种训练方式，在一开始不仅不让民壮摸火器，就连刀都没有配备，更不要提作战训练了。徐娇对此很是不满。
解放军新兵入伍，首先就是队列训练，沈越毫不客气地借来用了。
弗朗机人肯特跟托马斯都是过来看过，见沈越手下民壮也不训练使用武器，更没见着装备火器，很是瞧不起。
沈越也没给他们机会让他们深入了解队列训练能给部队带来的影响，这是远比欧洲更先进的训练手段。
一个月的队列训练后，才会上船进行训练。
“少爷，直接用家中的人就好了！其他人害怕，咱们不怕！”沈七知道前面两次出海空手而归的原因，对于其他人，自然不相信。
他本就是胆大之人，何况也跟着少爷去捕鲸过。
以人力屠戮那般庞大之物，对于他来说，才是爷们儿该干的事情。
“不，这次不带他们！”沈越摇头。
沈家的年轻家丁，几乎都是在沈家长大，别说捕鲸，哪怕是沈越扯旗造反，都会跟着。
徐娇跟沈七都是纳闷了。
沈越没有解释，直接转身，对着依然在坚持着站军姿努力保持姿势的民壮们大声地说道：“立正！”
原本快要坚持不住的民壮们，听到沈越的命令，当即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不是以往站军姿结束后的“解散”口令。
至少，能动了。
“唰！”队伍整齐划一。
“向右看齐！”
校场中的民壮动了起来，最右边的民壮双腿并拢，抬头挺胸不动弹，其他的民壮则是快速地挪动，保持跟前后左右形成一条直线。
“稍息！”
整齐出脚，也没有出现分不清左右的情况。
队伍的整齐程度，比起国庆阅兵的解放军那整齐划一，差了不少，但也沈越满足了。
他也就大学时候军训接触过，并不是军人，要不然，绝对能够打造出解放军的那种精气神，即使这样，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队伍能比。
这是将近一个月训练的成果。
“经过近月的训练，我对大家的表现非常满意！”沈越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下面的民壮，没有任何人说话，脸上都是洋溢出笑容。
他们拼命训练，不就是为了眼前人的认可么？
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他，他的钱粮没白出。
“第一阶段的队列训练即将结束，即将进入第二阶段的作战训练。我希望大家能继续保持，以最大的努力去完成训练，成为一名合格的民壮！”沈越的话，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这样的事情，值得忙碌的沈少爷冒着烈日出来说？
何况，第一阶段训练也未结束啊。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所有人心中都在猜测沈少爷要干甚，连徐娇，也皱着眉头盯着沈越略显单薄的背影思索他的目的。
沈越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直接转移了话题，“大家都清楚，军饷钱粮，来于我沈家，而非朝廷。”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热切。
如果不是沈家来了，沈越借钱借粮，很多人或许就饿死了。
不仅如此，沈越更是募集民壮，在大家看来，这是沈少爷给他们提供更好生活找的借口。
沈家并不需要民壮，养上几十上百家丁，花费的银子更少。
“大家却不清楚，这些银子何来。沈家是失去了田地，卖了宅子还债，家道中落才来到龙山所……大家领取的钱粮，所穿之衣，所食之肉，皆是沈家之前的所剩不多的家底……”沈越一脸沉重地说道。
几乎让所有人都变得有些骚动起来。
“大人，有何吩咐，我等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一名身材壮硕的民壮从队伍中走出来，单膝跪下，大声地说道。
这不是沈家的家丁，也不是徐家家丁。
而是来自军户的子弟！
“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不断有人走出来。
最后，除了徐家家丁，其他人尽皆单膝跪下，一脸激动地看着沈越，等待他吩咐。
很多人，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以为，沈越的目的，是为了屠了他的敌人。沈家的事情，经过沈九不经意的透露，所有人都清楚。
“我不需要大家上刀山，也不需要大家下火海。”沈越对于民壮的反应，很是满意。板着脸说道，“但是我需要有人出海捕鲸！”
出海捕鲸！
绝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变得怪异起来。
138 沈家不养闲人（）
心中对沈家感激无比的民壮们，不怕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怕为沈少爷拼命。
有今日，都是沈越给的。
沈家钱粮本不多，依然借钱粮给大家救命。
甚至，沈家在龙山所军户招工，让大家日子越过越好。
民壮每日大鱼大肉敞开供应，大家以往过年都很难吃到这么多油水，如何不感激沈越，感激沈家？
旬休回家，家中父母都念沈家的好，要求入选沈家民壮的子弟一定要记得沈家的恩惠，要知恩图报……
大家不惜死，却怕捕鲸。
身体巨大的鲸，那可是龙王爷的化身。
不怕造反杀官，不怕把皇帝拉下马，更不怕死，但是他们真的害怕捕鲸。
“我知道大家认为鲸是龙王爷的化身……”沈越很无奈，对于未知事物，人类都是恐惧的，尤其是那些被神话的。
所有人皆不敢再搭话。
他们真的害怕出海捕鲸。
“二十日前，我亲自出海了一趟，亲手射杀了一头鲸，并且带了回来。”沈越必须打消民壮们的恐惧心理。只有打消了他们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心理，这些民壮才是真正能用。“鲸油被炼了出来，鲸肉被制成了肉干，就连内脏，都是在海滩上晒干磨成了粉！”
潜台词很明显，我这什么事情都没有。
“沈家钱粮快要用光了，而我现在寻到了一单生意，原材料得从鲸身上获取！若不能捕鲸，大家所有的一切，都将会失去！”沈越毫不客气地说道。
“再次回到以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孩子，弟弟妹妹饿得嗷嗷叫，你们愿意吗？”沈越质问着众人。
愿意吗？
每个人心中都在怒吼，他们不愿意。
但是，却没有人说出来。
徐娇终于明白沈越要干什么了。
沈越这是要让这些民壮对他更忠心。
可以想象，拒绝出海捕鲸的民壮，以后肯定不会得到提拔重用，沈越手下民壮，即将扩编为两总，甚至更多。
沈大已经带着船向登州府去了，在山东，无数流民需要安置，有人给他们饭吃，自然会感恩戴德。
若人手足够，沈越甚至会毫不犹豫把不听命令的人踢出去。
跟沈越接触的时间不多，沈越却不停在向着徐娇灌输枪杆子一定得抓在手中的思想。
沈九更是不断对民壮洗脑。沈九的洗脑，几乎到了一个近乎疯狂的程度，每餐吃饭之前，都会集中所有民壮询问他们的食物来源于谁……
徐娇很多时候都在想，是不是沈越的指使。
“捕鱼，大家都没少干。而鲸，不过是大一些的鱼而已，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小鱼小虾，都说那是龙子龙孙，大家没少捕，之前也没少吃，可有受到龙王爷的报复？”沈越冷脸质问着众人。
众民壮尽皆低头不语。
要度过心理这一关，并不容易。
“所以，我需要两条船的人出海捕鲸！并且在出海捕鲸的过程中，出海的人，需要学会操船……有自愿出海的吗？”沈越说完，盯着民壮队伍。
沈家入选民壮的家丁，当即就毫不犹豫地起身，准备站出来。
“沈家家丁留下！”沈越阻止了他们。
他是要军户子弟出来。
率先站出来的人，都将会是他扩展民壮后的基层军官，这时候，是看民壮中忠心程度的。
沈越冷冷地看着民壮的反应，所有人的内心，都是挣扎。
“小人愿出海为大人捕鲸！”依然是最先那名站出来的军户子弟，“感谢大人之前借钱借粮，否则小人母亲会因无钱看病而逝去！”
之前龙山所的情况，谁都清楚，特别是这些龙山所军户子弟。
“大人，小人愿意前往！”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有了勇气。
“大人，小人愿意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