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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安瞧她神色有些倦怠，便上前与她道：“不如我扶着沈姨回房休息去。”
沈妍婕思忖半晌，才道：“你陪我坐一会儿，我有些事情要与你交代。”
陆长安讶然的道：“长安洗耳恭听。”
沈妍婕道：“是你三爷爷临终前嘱咐我说与你听的。我本想着你成亲之后再与你说，可如今看来与你说了你心中便会安定不少。”
“你三爷爷虽然足不出户，却洞悉江湖中事。这事说来话长，要追朔到20年前的事。那时你师父不过是个武当小道士，因剑法出众在试剑大会上夺得剑神称号。”说罢，沈妍婕微微笑了起来。“不错，我也参加了那场试剑大会。”
“晚三不光在江湖上一战成名，同时也俘获了武林第一美人的心。只是晚三已经与落花师妹也就是你师娘定了亲。不光是晚三定了亲，金秀华也与百草山庄的古金戈定了亲。那时候他二人相爱，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受了不少阻挠。好在那古金戈是位贤达君子，便与金家退了婚事。当时我师父不相师太发难于武当，要清华真人给个交代。清华真人见晚三与金秀华情深意切不忍棒打鸳鸯。便将晚三逐出师门，让晚三自己处理这件事。晚三在江湖众人面前给清华真人磕了三个响头，大声说自己愿与金秀华此生共结连理不离不弃，二人这才得以在一起。不久，二人在扬州张罗金焕昌的五十大寿，那金焕昌既是江南船王也是绿林总瓢把子，在江湖上也是有一号的人物，五十大寿便广发邀帖宴请江湖上的英雄好汉。未曾想，不相师太与一干弟子也来了扬州。她们来却不是要参加金焕昌的寿宴，而是要去扬州大明寺研讨佛法。可就在金焕昌五十大寿的前一天，不相师太被人发现刺死在大明寺。”
“啊？”陆长安惊呼一声。“是谁干的？”
“崆峒派的赵芃和武当的玉虚子当时也旅居在大明寺旁听研讨。赵芃和玉虚子赶到不相师太禅房里的时候不相师太已然气绝身亡，不相师太虽是一介女流可武功却是极高，能伤她实属不易。大明寺方丈派人搜查禅房，在禅房里找到了一个女人佩戴的荷包，那荷包上绣着一个金字，正是金秀华的贴身饰物。大明寺方丈又找来发现不相师太尸体的和尚，那和尚说的确看见了一个女子从这禅房出去，轻功极好，他没有追上。方丈便问道：‘若是看见那女子的背影可还是识得？’那和尚便道：‘一定能看得出来’。”
陆长安脸色很是不好的道：“定是认出是金秀华了。”
“不错，众人便去了金府对质，那和尚一眼便认出来是金秀华。”沈妍婕微微颔首道。“金秀华承认自己的确去了大明寺，是因有人给她传了口讯约她去的。她到那里的时候，不相师太已经死了。她匆忙跑出来，荷包掉在了那里。峨眉派的人不依不饶，坚称是金秀华杀了不相师太，只因之前不相师太阻挠她与晚三师叔她便怀恨在心欲除之而后快。金家的人自然也是不依不饶，于是两方便越说越激动，那金焕昌便拔剑杀了个峨嵋女弟子。”
陆长安惊诧道：“什么？这可真是鲁莽！”
沈妍婕叹口气道：“何止鲁莽，简直是添乱。那时候金家住了不少江湖中人，纷纷出来看热闹。金家与峨眉的人打个不可开交，赵芃也上前助峨眉的阵，却在混乱中失手打死了金焕昌。那金秀华见了自然是不肯饶了，便大声应承了不相师太确实是自己杀的，还放言只要自己活着这杀父之仇必要报了。峨眉的人便要斩杀金秀华，晚三与金秀华奋起反抗，却力不敌众。多亏大觉寺方丈出面，才保住了金秀华的命，只是把金秀华关押在大觉寺里。只是我也不知道后来为什么晚三会和金秀华分开，金秀华又为何还是娶了落花师妹。只是可怜这金秀华最后郁郁而终，殒命大觉寺。”
陆长安愣怔半晌，才道：“那三爷爷的意思是？”
沈妍婕道：“你们鸣剑阁发生了这些事情，明摆着有人冲着你们家去。若是此事因金家旧事而起，你三爷爷便要你作为他的传人，去了结这件事情。”
陆长安讶然的看向沈妍婕，只听沈妍婕道：“这件事，你须得从江南四大家查起。第一个从古家开始查。你查出来了，那关青梅的身份也便水落石出了。”
陆长安微微颔首，扬起脸庞看着明月，喃喃道：“我知道了。”
沈妍婕道：“关青梅是来要你的命的，你却爱上了她。只怕她对你也不是没动情意，只是你们两个之间隔着千山万水。真是冤家……”
第五十七章 别来沧海事
秋高气爽最是惹人，陆长安穿着素白的衣衫立在廊下赏菊。他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叹气与花黛眉道：“这样好的菊花，也不知道云州那天寒地冻的受不受得了。”
花黛眉道：“不妨带回去养着试试。”
“我倒是做了花棚子。”陆长安笑了起来，道：“我还有茶花种子，想试试能不能养起来。”
花黛眉笑道：“差不多。”
陆长安回头牵了她的手，笑道：“棚子里点上炭火，温度自然适合花的生长。你有没有听过百草山庄？”
花黛眉笑道：“听过。”
“他们家有好多漂亮的花，等以后有机会我带着你去看看。”
花黛眉笑着点头道：“好。”
陆长安忽的想起一件事，道：“若是以后你嫁给我，只怕要主持中馈。我知道你一向行事稳妥，可难免会有些棘手。你……”
花黛眉笑着握了陆长安的手，柔声道：“我知道，若是碰到难办的事，我定要与你商量的。断不会自己乱做主，到时候叫你为难。”
陆长安笑着颔首，道：“好。”
花黛眉眉眼低顺，轻声道：“我也怕我做不好。”
陆长安道：“怎么会呢？”
陆长安刚要说什么，便听一旁凌宸熙道：“大哥你看，这两个人手牵着手成天腻着，半分也不理我……”
陆长安蓦地一惊，忙扭了头过去。便见身着宝石蓝长衫的萧逸风正笑眯眯的看着他。陆长安讶然道：“大哥，你可是从扬州过来的？”
萧逸风也不答陆长安的话，只是笑着过去与花黛眉打招呼道：“眉姑娘，你好。”花黛眉的脸色攸的变红，忙福礼道：“萧大公子。”
萧逸风忙扶了她，笑道：“叫我大哥就好。”
陆长安笑道：“我前儿接到了师父的家信，信上说你近日去了扬州。可是做什么去了？”
萧逸风道：“我去拜访孙盟主。”
陆长安叹声道：“我自打来了徽州，便不再知晓江湖中事。可是又出什么乱子了么？”
萧逸风肃容道：“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没什么事才更让人恐慌。”
“山雨欲来风满楼。”陆长安冷清清的笑了起来，轻声道：“无妨，不过是水来土掩。”说罢与萧逸风道：“我引你去见沈姨。”
萧逸风微微颔首，道：“我这次来，也是要提前接你们去云州的。”
陆长安道：“依沈姨的意思吧。”
萧逸风蹙眉道：“我来劝劝她。”
陆长安陡然一惊，正欲问萧逸风便见萧逸风眼神飘忽的看向他。陆长安心中存疑，脸色却风轻云淡的道：“走吧，我带你去见沈姨。老三，你与黛眉且先去找无意和宋宋。”
那二人应声而去，见她们走得远了陆长安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萧逸风道：“我实在是不想惊着眉姑娘。我此次去扬州，探听到了不少陈年往事。其中就有一件事关于沈姨。”
“什么？”陆长安微微一惊。
“你可知百草山庄少夫人齐氏的亲母正是沈姨？”
陆长安大惊。
萧逸风叹声道：“老二，你性子忠直。觉得谁待你好你便一头热血的想去报效，却不知……”
陆长安只觉得脑袋里轰轰作响，思绪也集中不得。
“至于沈姨为什么嫁给齐泉霖，齐泉霖又为何在大觉寺前自刎身亡。只怕个中曲直只有沈姨一人知晓了。”萧逸风扯了陆长安的袖口，轻声道：“我带你回家，你别总是乱跑。”
陆长安微微点头，道：“我要把沈姨也带回去。”
“好。”萧逸风干脆的应了，旋即笑了出来道：“家中已然筹备你的婚事，只等着你们回去过了年就办正事。”
陆长安忽想到司徒晗在信中所提萧逸风分府单过的事，这才支支吾吾的问道：“大哥可是想要分府出去么？”
萧逸风讶然的看向陆长安，便猜到了其中原因。叹口气道：“你嫂子胡说罢了。”陆长安思忖片刻道：“我倒是想在云州城里给大哥置一套宅子。”
萧逸风讶然道：“怎么？”
“也是爹的意思。倒也不是分家，只是想让大哥不必因俗事分心罢了。”
萧逸风沉默许久，道：“好么？”
“没什么不好。”陆长安道。“从家中出钱为你置房院，你的宅子仍属公中财产。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
听这般说，萧逸风才笑起来道：“这件事日后再说。”
且说关青梅在云州太白居上点了两盘芹菜饺子，正兀自愣神，便听身边有一男子轻声唤道：“青梅，你在想什么？”
关青梅回过神，见骆方评穿着儒袍带着方巾，心中只觉得有说不出的苦楚来。只是应付道：“没，许是路上劳顿，我累了罢了。”
“你进了云州，情绪就一直低落。只怕是触景生情了。”骆方评叹了一声，接着道：“我听说陆二公子如今定了亲事……”
关青梅瞧着骆方评的玉面，道：“我也听说了。他身边有个人能照顾他，真是好……”
骆方评道：“你何不去找他，拿了我的和离书去给他看。他与你心意相通，必能知道你的无可奈何。他心中，或许从未怪罪过你……”
关青梅道：“找了又如何？我仍是不能和他在一起，更何况，他如今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
骆方评道：“只怕他回了云州，日子也不会安稳……”
关青梅忽然冷冷一笑，眼神如刀的看向骆方评，道：“长安性子虽然耿介，却不至于愚忠鲁直。只怕姑姑这一招棋子要错了……若陆长安是满口仁义道德的道貌君子，我不会看上他的。”她想了一会儿，忽的泪盈于睫道：“他如今可真是要离开我了……甚好，我也不必总惦记着他要走。”
她起了身，哽咽道：“我出去走走，你别跟着我。你且放心便是，我晚些便回客栈找你。”说罢脚步匆匆的下了楼去。
她一路走一路哭，引得路人皆是注目。她也不顾及许多，只是哭得悲戚。待走到君山山下，才寻了一户人家讨些吃食和水。
她敲了柴门，里面出来一个妙龄少女。见关青梅双眼红肿，少女讶然道：“姑娘，可是不舒服么？”
关青梅哑声道：“还请姑娘给我些水和粮食，我一路赶路，只觉得又渴又饿。”
少女忙进了屋去，不一会儿便捧着一水瓢和一个馒头出了来。“还请姑娘别嫌弃。”关青梅道谢接了过来，便坐在了少女家门口的树桩上歇脚。
“姑娘可认识山上的陆二公子么？”关青梅问道。
少女笑道：“你说的可是我家二爷么？”原来这少女正是回家帮忙的乌巧儿，见关青梅问起陆长安来，乌巧儿便道：“姑娘也认识么？”
关青梅怅然道：“我与陆二公子有过一面之缘，算不得认识。今日路过云州，这才想过来拜访。”
乌巧儿道：“真是不巧，二爷不在家。”
关青梅神色讶然的道：“不在家？二爷可是去远游了么？”
乌巧儿道：“二爷拜了师父，一直在徽州学本事来着。”
关青梅挑眉道：“徽州？”
乌巧儿道：“是。”
关青梅道：“他不是鸣剑阁司徒阁主的弟子么？”
乌巧儿微微嘟起嘴，道：“我们家如今已经不是鸣剑阁了，老爷与公子们也不是师徒名分。既做父子，公子们也就能出去拜师学艺了。”
关青梅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才道：“原来如此。”
乌巧儿道：“既然姑娘与我家二爷曾有一面之缘，那等我家二爷成亲的时候，还请姑娘来观礼。”
关青梅心中只觉得绞痛，面上却笑着道：“好啊，可知道什么日子么？”
乌巧儿道：“老爷还没定。”
关青梅笑着道：“还请姑娘转告二公子，就说关氏定来参加二爷大喜。”说罢，关青梅起了身谢过乌巧儿渐行渐远。
乌巧儿愣了一会儿，才道：“这姑娘可真是奇怪，我瞧她穿着打扮不像是妇人，何必称自己关氏呢？”
第五十八章 同心而离居
沈妍婕正收拾行囊，陆长安便在一旁问道：“等以后闲了，我会经常陪着沈姨来这玉邙山的。”
沈妍婕摇头道：“我不想再回来了。”
陆长安道：“也好。”
沈妍婕道：“等咱们走了，你只需一把火烧了这里。不必留有念想，让这里随着茂昌去了吧。你只需年年回来给茂昌扫扫墓便是。”
陆长安微微肃容，恭敬的道：“是。”
沈妍婕又道：“我如今愈发的老了，腿脚不甚利索。就不来看他了。”
陆长安轻叹一声，便与沈妍婕岔开话题聊了些旁的便退了出去。等到晚上的时候，才听凌宸熙道：“我瞧着沈姨去了金三爷爷那里。”
陆长安讶然道：“只怕是要去与三爷爷告别。”
凌宸熙道：“肯定是，我瞧她还拿了一张古琴去。”
陆长安担心起来，便披了衣服去金茂昌的墓寻沈妍婕。带走的近了，只听缠绵悱恻的琴声十分凄婉。陆长安驻足听了一会儿，直到琴声停了，才听见沈妍婕冷声道：“……我如今要走了，再也不回来见你了。我下辈子也不要再见到你。等我死了，我要让长安给我埋到关外去。我不去西北，也不来江南，但凡能遇见你俩的地方，我都不要去。我也没脸回峨眉山去了，西南地界我半步也不会再踏进去……”
“金茂昌……你临死前说的都是心里话么？”沈妍婕呜咽的哭了起来，道：“你真的舍不得我么？还是你老了……你要死了你糊涂了才说的那样的话么……你何必与我说对不起呢？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怪过你……是我自己愿意把自己给齐泉霖的，都是我自己……”
陆长安正暗自嗟叹，便听沈妍婕忽的冷声道：“孙三省，你来干什么？”
陆长安讶然的看过去便见到不醒站在沈妍婕身边，只见不醒挠了挠没有头发的头顶，笑嘻嘻的道：“我听说你要去君山。”
沈妍婕应了一声，道：“是。”
不醒便道：“君山的房子可还够住？”
沈妍婕道：“我不知道。”
不醒笑道：“那我去找陆小子问问去，若是够住带上我同去可好。若是不够，我住马棚也是可以的。”
沈妍婕叹一声，道：“你去做什么？”
不醒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别说活着，就是你死了，你埋在哪儿我就埋在哪儿。”
沈妍婕道：“要是你先死呢？”
“不会。”不醒胸有成竹的笑了起来，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世上的，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的。”
沈妍婕冷清清的笑了起来。
不醒道：“我保证，只要你一死，我就抹脖子。我看到了阴曹地府谁敢欺负你。”
沈妍婕悠悠的叹口气，道：“知道了，我回去跟长安说一说。”
陆长安忙矮着身蹑手蹑脚的跑了回去，刚一进屋便与花黛眉商量道：“……我想着带他们都回云州去。我瞧你与无意和宋宋交好，不如先安排她们到你那里住，也好陪陪你。等你嫁过来了，你们再一起来鸣剑阁。”
花黛眉点头道：“我同意。”
陆长安笑着握了花黛眉的手，道：“等回了云州，我每天都去看你。好不好？”
“家中庶务繁多，到时候你一定忙的自顾不暇，还哪有时间来看我？”花黛眉叹了一声，道：“你不必总惦念着我，要是你忙，我去看你便是了。”
陆长安笑着点点头，道：“啊，那好。”
花黛眉又道：“长安，咱俩要是真成亲了，就好好过日子吧。”
陆长安讶然道：“当然要好好过日子了，不然呢？”
花黛眉眉目间闪过一丝忧愁，道：“我不懂剑法，亦不通诗词。我只怕你日后厌烦了我，到时候……”
陆长安道：“怎么会呢？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温良贤淑，日后必定持家有道。你看，我们现在不是有很多话可以说么？”
花黛眉这才高兴了起来，拉着陆长安的手低眉顺目的不说话。
高耸云烟，石如玉壁，呈瑰纳奇，隐仙岩上仙人隐。
男子穿着玄色道袍，一脸沉静的坐在石窟里打坐。脚步声渐行渐近，男子睁开双眼便见一张清癯的脸。
“师父。”宋无量行了礼，脸色仍是不悲不喜。“您怎么来了？”
玉虚子轻笑起来，道：“你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这里修行，为师来看看你。”
宋无量应了一声，道：“尘世纷乱，弟子走了一遭只觉得心有不定。这才寻了这没人的地方，清一清污浊。”
玉虚子笑着道：“确实乱了些。”
宋无量心中微微一颤，只觉得玉虚子的话虽短浅却极有深意。宋无量避开了玉虚子隐隐犀利的眼神，只道：“弟子一定勤于修行。”
玉虚子微微颔首，道：“刚才山下有驿站信使送了一封信来，我瞧着字体娟秀，盘问后才知是从云州发过来的信……”
宋无量心里一个翻腾，差点惹得他呕了出来。他少有的蹙起眉头，轻声问道：“可是我的信么？”
“嗯。”玉虚子从袖子里拿了一封信出来。“我特地送了过来。”
宋无量接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