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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他说他是她的养父,从她五岁时收养身为孤儿的她,而她长大后为了追寻爱情离开了他。
“还有一个女儿?三岁了?”
第81节:无心睡眠(14)
“是的。”
“那个男人还是抛弃了你。我早就劝过你,他并不是真心爱你,只是贪图我的财产,可是你听不进去。爱情让人失去理性,我也年轻过,完全可以理解。”
他慈爱的表情使原本平淡的相貌看上去更令人生厌,Jane努力想挥去这个念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我女儿的父亲。”
“很遗憾,我不认识他。因为我坚决反对你的恋情,所以你不曾带他来见我。”
“哦。”Jane有些失望。她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找到那个曾经在她生命中占有重要位置的男人,为玛侬找到父亲。
“你走以后,你的房间一切都保留原样,等着你有一天回家。我带你去看看,也许会帮助你想起点什么。”让·保罗说得很感性。
荒唐,她怎么觉得他的眼神像看着就要落入口中的猎物的蛇,阴险中有一丝得意。
房间很大,除了一张四柱大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外,什么都没有,显得很空旷。每件家具都宽大笨重。Jane慢慢走进房间。手指轻轻划过桌面,灰尘把她的指尖染成了黑色。
“因为没有人住,很久都没有打扫。”让·保罗在她身后说,“你想起了什么没有?”
一个小女孩趴在那张桌子上看书的画面飞快掠过脑际,旁边似乎还有个严厉的声音在说话。那是谁的声音?在说什么?她怎么也捕捉不到。
让·保罗把她瞬间的困惑收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说:“我去拿你以前的影集,你稍等一会儿。”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关上。Jane走到窗边,扶着雕花铁栏透过玻璃向外望。远处,夹着书本的学生在广场上徜徉,广场边的露天咖啡也满坐着青春洋溢的学子。她突然有一种身陷华丽牢笼的感觉。
怎么回事,她今天怎么总是有一些奇怪的感觉?Jane摇摇头。
让·保罗拿着几本相册走进来,“来看看你以前的照片,从小到大都有。”
Jane翻开相册,第一帧上是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已经可以看出她的雏形,和玛侬也有几分相像。小女孩板着脸,冷冷地直视着镜头,明显地表现出敌意。
“这是我收养你以后照的第一张相片,你小时候很不喜欢照相。”让·保罗在她旁边解说。吹到她耳边的气息让她寒毛直竖。
后面的照片有她在看书、弹钢琴、打网球、击剑、游泳……都是只有她一个人,偶尔背景中有一个人——让·保罗,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许多,头也没有全秃——总是站在一边,目光犀利地注视着她。也没有一张是他们互相交流的,他像一个冷静的监视者。而她,除了第一张,再没有一张是眼睛直视着镜头的。似乎每张都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偷拍的。
照片只记录到她成长为一个少女。
“还有吗?”Jane合上相册。
“只有这些。你十七岁爱上一个男孩,跟着他离开了家。”
一切都合情合理,太合理了。
但是她没有一点回到家的温暖安心的感觉。
当晚Jane就住在她少女时的房间,仆人发挥高效率,在她吃完饭回房之前将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
没有一点回家的怀念,反而有身陷蛇窟的寒意,Jane环视四周,如果她真的如让·保罗所说在这里住过十多年,那么她那时就一定不喜欢这冷冰冰的空间:没有装饰、没有摆设,家具笨重巨大,也简单到极点,与其说是女孩的房间,不如说是一间牢房。
Jane打着呵欠走进浴室,打算洗个热水澡再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是那种被毒蛇窥视的冰冷感觉又出现了,Jane爱困的双眼蓦地清亮,随手捞过浴巾一抛,盖住墙上的镜子,然后站上马桶,盯着天花板角落一个小黑点,如果她没猜错,这座房子里的另一个房间,有人正在监视器上看她脸部的特写镜头。她咧嘴一笑,把一团牙膏糊在针孔摄像头上。
另一个房间,让·保罗面前的屏幕中一张浴巾飞来,接着一片雪白;他视线转移到另一台监视器:一个女子嘲讽的笑脸占满整个屏幕,然后是一根手指,手指逐渐放大,放大到可以看清指尖上白糊糊的东西,最后也是白茫茫一片。
让·保罗哈哈大笑,“看,我们的小鸽子飞回来了。”
夜晚。黑暗总是能掩饰许多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东西,所以精彩刺激的事总是发生在夜晚。
硬邦邦的大床上,正在熟睡的Jane突然惊醒,四周什么声音也没有,她本能地感到有事发生,无声地滑下床,伏在地上。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黑影闪进来,扑向床上的人形,手上的针筒毫不犹豫地扎下,当察觉不对时,背后响起清冷的女音:“你是在找我吗?”黑影急忙转身,后颈挨了一记重击,瘫软在地上。
纤细的黑影闪过昏暗的走廊,脚步如猫走下楼梯。啪。大厅的豪华水晶吊灯突然大放光明,璀璨的光芒让人瞬间失明。
“我们的小鸽子要飞到哪儿去呀?”是让·保罗得意的笑声。
Jane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让·保罗就在前方,挡住大门方向,他身后站着几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不容错认的保镖打手。
Jane摆出轻松闲散的姿态,“大概是认床,睡不着,我想出去走走,逛逛夜晚的巴黎。”
“这恐怕不行。巴黎的夜晚虽然迷人,但也很危险。我不能让我的宝贝处在不安全的环境中。”让·保罗的笑容让她全身起鸡皮疙瘩。
恐怕巴黎最偏僻黑暗的小巷也比这里安全吧,“没关系,我可以照顾自己……”
“听话,宝贝。”让·保罗竖起一根手指冲她摇一摇,“回房去休息吧,我的手下会保护你。你是我失而复得的宝贝,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身后的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两个人,脚步沉重有力,至少是一米九O以上的大汉。Jane的心微微下沉。
“那好吧。”Jane失望地垮下肩膀转身,一只脚踏上楼梯时,纤细的身子突然腾空而起,越过身后两个措手不及的大汉,抓住栏杆,做了个体操运动员的腾手后空翻,轻巧地落在二楼,然后沿着走廊快速奔跑。
“快抓住她!”让·保罗大喊。
几个保镖回过神,急忙砰砰地追上楼。
Jane向走廊尽头冲去,她直觉从那里可以找到出口,可是转过拐角,两个大汉迎面跑来,一看见她就大叫着“在这里!”向她冲过来。
身后是更杂乱的脚步声,Jane只好推开一扇门,闪进房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哭笑不得地发现又回到了自己住的房间。
两边杂乱的脚步声都停在她的房门前。
片刻过后,“她回房间了。”门外有人说,似乎是在向某人报告。
房门被敲了两下,“Jane,亲爱的,可以进来吗?”让·保罗的语气温文尔雅。
这时候还装什么绅士!Jane恨恨地咬住唇。她怎么会落入陷阱中?从走进这座房子,看到让·保罗,她的感觉就很奇怪,有厌恶,恐惧,压抑。她应该多相信自己的直觉才对。遗失了过去,几年来在工作和生活中,她的直觉不止一次地帮助过她,这一次她也应该相信直觉会带她远离危险。
第82节:无心睡眠(15)
“如果不回答,我就要进去了。”
Jane不做声,退到床边蹲下,手伸到床头柜下掏摸,两秒钟后,果然摸到了贴在底板上的一小团东西。刚来得及站起身,房门打开了。
“Jane,你让我很伤心。”让·保罗的表情十足夸张,眼神却像蛇一样阴冷,“我们父女多年未见,刚刚团聚,还没有好好叙一叙父女之情,你就要离开,实在太伤我的心了。”
Jane冷冷地看着他的表演。
“我花费了很多时间、金钱找你,你终于回来了,怎么能让你走呢?你会永远留在家里,对吧?”
“我已经派人去接你的女儿了。”让·保罗得意地笑,“小家伙叫玛侬,对吧?住在戛纳。瞧我多么周到,我们一家人很快就会团聚了。”
玛侬!独自在家的玛侬,没有她的保护。而她居然愚蠢地透露了她们母女的住处!“不准你碰我的女儿!”焦急懊恼同时煎熬着她的心。
“你的女儿一定遗传了你的天赋,你为我们带来了新的研究品,这真是意外的惊喜。”让·保罗掩饰不住惊喜的笑容。那笑容让他看上去更丑了,Jane厌恶地移开视线,脑中突然闪过一张同样丑恶的笑脸,一样的八字眉,一样的鹰钩鼻,一样令人生厌的笑,只是皱纹少一点,头上似乎稀稀拉拉还有几根头发,不像现在秃的发亮……Jane确定,自己以前一定见过让·保罗的笑脸,而且和现在一样讨厌他!
Jane退到窗边,手背在身后,悄悄把手中的东西贴在雕花栏杆上,“你做梦去吧。我绝不允许你碰我女儿一指头!”猛地抄起椅子,用力砸向窗子。
“哈哈,没用的,那是钢化防弹玻璃,还有铁护栏……”让·保罗对她徒劳的举动哈哈大笑,可是笑声很快哽在喉咙里。
砸出椅子,Jane迅速旋身用垂在一边的窗帘裹住身体,耀眼的火光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窗子被炸开一个大洞。
“该死!她居然有塑料炸药!”让·保罗气急败坏的叫喊被爆炸声淹没,飞溅的碎片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Jane抛开窗帘,跃上窗台,回头对让·保罗做个再见的手势,纵身跳下。
让·保罗追到窗台前,看见纤细身影轻灵地跳过围墙,沿着街道迅速跑远。
“真不愧是我的小鸽子。”让·保罗咕哝一声,喝保镖,“快追!让她跑了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巴黎的夜晚仍生气勃勃、酒吧、迪厅、剧院、俱乐部霓虹闪烁,人声鼎沸,不眠的人们闲适地坐在露天咖啡馆,连街头艺人演奏的音乐和塞纳河的微风也不曾休息,继续渲染着不夜的城市。
幸好以前试着做的塑料炸药还没有失效,Jane飞快地跑,闪避漫步的行人,心里暗暗庆幸,不过,她并没有让·保罗会就此放弃的侥幸念头。
果然,马达轰鸣伴随着“在那里”的叫喊越来越近,Jane回头,两个黑衣保镖驾着重型机车追过来。
为什么这些当打手的总是穿着黑色衣服,真没创意。Jane猛地刹住前冲的脚,在机车就要追上她的一瞬间突然屈身一跃,身体向弹丸弹向空中,抓住商店的招牌,身体顺势摆荡,双脚如刀飞剪驾车人。
驾车的保镖颈上受重击,连人带车狼狈地摔出十几米,当场昏迷,而另一个正要从地上爬起来,又被Jane补上一脚送入黑甜乡。
扶起机车,试一下离合器,还好,没有摔坏,她的逃亡生涯有了代步工具了,比她在戛纳天天骑的那辆脚踏车好多了,Jane在心里调侃。
驾着重型机车的她显得娇小迷人,也更加引人注目,沿着街道奔驰几分钟,身后又听见马达轰鸣声。老天!好几辆同样的重型机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法拉利跑车。
看来让·保罗对她是势在必得啊!她究竟是什么重要人物?让·保罗不惜为她大动干戈。Jane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机车速度已经提到最快,风刮在脸上如刀割般刺痛,身后的追踪者仍穷追不舍。Jane突然紧急煞车,伴着在轮胎摩擦的焦味,机车猛地停在路边,追在最前面的机车拼命想煞住前冲之势,但轮胎打滑,车子失去控制,撞上路边的橱窗。
“快停!快停!”后面几辆车总算来得及煞车,但Jane再次发动,车头急转,向塞纳河飞驰。油门催到最大,速度已经到了极限,但还是甩不掉后面的跟屁虫,她开口诅咒,迎面的风让她呛得连连咳嗽,一咬牙,车子在火花四溅中冲过岸边的护栏,冲向幽暗的塞纳河,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黑色虹影,伴着围观人群的惊叫声落入滔滔河水,激起一个漩涡,倏忽消失。
机车、跑车一辆接一辆停在岸边。
“她掉进塞纳河了。”一个保镖探头看了看河面,向走下跑车的让·保罗报告。
“给我搜索河面。”
“可是……”她这样摔下去还有可能活吗?
“可是什么,你以为她会这么容易死吗?给我搜!”
“是!”出钱的人最大。保镖告诉同伴,“老板叫我们搜索河面。”
“她不可能还活着,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会昏过去,就是游泳好手也会淹死。”
“废话少说,老板叫怎样做就怎样做。”
警笛声隐隐传来,由远而近。有目击飞车大战的人报了警。
“警察来了!”
“可恶,快走。”机车、跑车迅速发动,在警车到达前消失了踪影。
五、真相为何
鹿野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安宁的感觉了,除了记忆中那三个月。
每天陪着心爱的女儿玛侬——他做了DNA检测,确定玛侬是他的女儿——白天和她一起看图画书、做游戏,晚上为她讲睡前故事,看着她香甜的睡容,天使般可爱。这已经是最接近幸福的感觉。
他的睡眠大为改善,只是每晚仍会惊醒几次,每次都会久久凝视着玛侬的小脸,不自觉地透过这张小脸寻找另一张面容,直到再次入睡。
玛侬很快就接受了这个陌生的父亲,每天腻着他,和他撒娇;而他,发现自己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宠坏女儿的父亲,没有办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幸好早熟的玛侬从没有过分任性的要求,之华把女儿教育得很好,鹿野清在心里承认。
他打算带玛侬去巴黎找之华,但负责照顾玛侬的拉什叶太太坚绝不同意。玛侬是Jane临走时托付给她的,没有Jane的同意,她不会把玛侬交给任何人,即使是她的父亲。鹿野清左右为难,他既想早一点见到之华,又舍不得离开刚刚相认的女儿,只要耐着性子留下来等待,天知道他有多么心焦。
“爸爸,你和妈妈结婚了吗?”拉什叶太太和阿什丽出门了,鹿野清陪着玛侬在地板上搭积木,玛侬突然抬头问。
“当然结婚了。”在他的心里,是的,他们结婚了;可是在她心里呢?他们是夫妻吗?
第83节:无心睡眠(16)
敏感的玛侬察觉他一瞬间的迟疑,“玛丽安的爸爸妈妈就没有结婚,后来她爸爸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哦。”单亲家庭很常见,没有人引以为奇。
“爸爸,你和妈妈会离婚吗?”
鹿野清呆了呆,不知道怎么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讨论这么复杂的问题。他有点想埋怨之华把女儿教得太好了。
玛侬清澈的双眸充满忧虑,没有父亲的日子似乎在心里留下了阴影,她总是担心父亲会突然消失不见,像她每次在梦里见到爸爸清晨醒来时一样。
“爸爸,求求你不要和妈妈离婚好吗?”
“别担心,宝贝,爸爸永远爱你。”因为玛侬,他心里对之华的怨怒淡了许多。可是,要离婚,也得先结了婚才行,他还不知道他们的婚姻是否成立,甚至不知道他的妻子、他女儿的母亲的真实姓名和身份,结婚证书上签的是她真实的名字吗?
玛侬的忧虑更深了,克丽丝的爸爸妈妈离婚,她的爸爸提着行李离开时,就站在门口对她说了这句话。而克丽丝以后再也没有见过爸爸。
“怎么了,宝贝,不开心吗?”鹿野清用手指刮一下她的小脸,“想吃冰淇淋吗?”
“要香草口味的!”
鹿野清笑着站起,“爸爸这就去买。”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忘记忧愁,一客冰淇淋就让她开心了。
鹿野清拿着冰淇淋往回走,刚才他走出巷子时就看见一辆黑色休旅车还停在巷口,他敲敲车窗,一个大约三十岁的金发男子按下车窗,神情紧张,“什么事?”
“你能不能把车停到旁边去?”鹿野清指指车后方的路,“你挡在这里,车子没法进出了。”
金发男子暗暗松了口气,“对不起,我只停几分钟,一会儿就走,一会儿就走。”
“好吧。”鹿野清点点头,不再理会他,如果冰淇淋化了,玛侬的小嘴会嘟得可以放上一客冰淇淋吧。
两个神色鬼祟的壮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高大魁梧,神色匆忙地迎面跑来,其中一个肩上扛着布袋,而那个布袋的形状……像一个人!一个孩子!
“你们是什么人?”鹿野清警觉地拦住壮汉。
两个壮汉惊惶地互看一眼,空手那个壮汉突然向他脸上挥来一拳。
不用再问,也知道他们绝非善类,鹿野清将冰淇淋往壮汉脸上一扔,截住他的拳头,借力使力,拉得壮汉踉踉跄跄,连续数记凌厉侧踢,壮汉的脸、胸、腹连续受到重击。鹿野清瞟到扛布袋的壮汉趁他被缠住时偷偷溜走,决定尽快结束缠斗。瞄准歹徒的脸庞凌空一踢,拳头跟着击上对方脆弱的太阳穴,壮汉摇摇晃晃,猝然倒下,昏迷在地上。
快步拦住扛布袋的壮汉,忽听背后脚步声,鹿野清回头及时躲过一记飞踢。是休旅车上的金发男人。原来他们是同伙,鹿野清更不客气地狠狠挥拳,不一会,金发男子穷于应付,无力还击,扛布袋的男人见状,只好放下布袋过来支持。可是即使二对一,他们也对一个比他们瘦小的东方男子无可奈何,反而被他灵活的身手,出人意料的攻击方式打得手忙脚乱,几分钟后,地上又倒下两座雄壮可观的躯体。
拉开布袋,鹿野清失声大叫:“玛侬!”袋子里竟是昏迷不醒的玛侬!他把女儿抱在怀里心急如焚地检查她的头、身体、四肢,没有血迹、没有伤痕,可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