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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可怕的前瞻后果,都会强迫自己让这种想象止步不前,告诫自己不要担心还没有发生的事。而且窗外的风景变得辽阔起来,心境也油然舒展开来。心想等自己老了,要在这样的山坳里筑一小砖房,读完全是自己喜欢读的书,过清心寡欲,淡雅古朴的生活。闭上眼睛,仿佛看见自己头发花白,却身子硬朗,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竹林下,或读唐诗,诵宋词,阅三国与红楼,或聆听老庄之高论,或拜访莎翁请教妥氏,困了则漫步山间小道,赏玩溪涧之鱼虾,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悠悠白云,也许也能体味到“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的意境。不像现在天天赶着读参考书,教材,做练习,日夜苦读耕作,功利心切,以图养兵千日,用兵一招,在考试那天一举成功,出人图地,再次跳离农村,置身于大城市里的高等学府,与鸿儒谈笑,受人尊重,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双丰收。
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单调,我也犯困,复又朦胧睡去。当我复又醒来时,发现车快到站了,临下车时,女老板高声提醒大家保管好自己的财钱行李,小心小偷,我的心里一下子紧张害怕起来,下了车,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一下子置身陌生广阔又拥挤的环境中,感到莫名的恐惧和无所适从,久已习惯于生活于自己原来熟悉狭小圈子里,突然面对如此陌生环境,骤然紧张害怕,无形之中觉得身边周围是潜藏的危险,诚所谓危机四伏,真想抽身回到卧铺车回家,回到原来那个浸泡已久安全熟悉的家。可是一想起离开学校前的坚决,内心里对自己千百遍的豪言壮语与自我期待,终于咬紧牙关,硬逼着自己迈开颤抖的步伐先前走,这时几个不认识的人乘机相继走到我跟前,说着我听不太懂的话,好象是问我要不要车,我不敢开口说话,赶紧直往前走。天啊!终于好不容易才找到去岳麓理工大学的公交车,低着头,拖着厚重的行李,很不安地挤到后面,仿佛觉得自己是进城打工的农民,低人一等。有时也会略带羡慕的眼光看着这些城里人,好象她们都很会打扮,穿着也很洋气,说话也小声气,不象平时我偶尔坐车去县城时,车上的人或是看见熟人上车,便会大声招呼说笑,拉家常,有时声音大得把坐在旁边不吱声的我的耳朵震痛。心想城市越大,人就会越文明,于是一心要做个文明人。
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路旁热闹的店铺,还有扑天而至的大大小小的广告牌,沉闷疑滞的血液似乎也活跃起来,心情也滋滋然开朗自信起来,如同自己是一条大鱼久陷泥塘,终于得以放归大海,得以自由遨游起来。
(四)
走进宁静的大学校园,我的心境陡然清新平和起来,仿佛此地有一种冥冥之中似曾相识的感觉。望着来往娴静的学子,心中羡慕不已,真想成为他们中一员,越发小心翼翼。东拐西转,经多次问讯后终于在如此偌大的校园找到向哥的宿舍。我满怀期待的心情敲了一下门,门开了,是向哥。他早就在等我了。他看见我来了,咧开嘴亲切地笑着让我进去。整栋宿舍楼都很新,好象是刚搬进不久,二室一厅的布置,客厅里有几个研究生在各自忙着玩电脑游戏,看见我进来,经向哥介绍后,都冲我笑了笑,又都继续埋头酣战取乐去了。向哥简短地问候我一下我的行程,便带领我来到了附近不远另一栋较为老旧的宿舍楼。同是研究生楼,条件却相差甚远。前者是明窗净几,舒适新荣,后者则是阴暗冷郁,破旧待整,前者好比改革后的中国,后者是改革前的中国,两者并存于一处。
天气因太阳的隐退缩身变得冷起来,我默默地跟在向哥的后面,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因为是白天,没有开灯,便很暗。墙壁的隔风效果不太好,有股阴风冷飕飕地直往脖子里灌。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间寝室,快到了尽头,向哥在一间房间前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了声进来,向哥推门进入,和室内居住者亲切交谈起来,我也随即进入,发现寝室里有股异味,似乎是什么衣服袜子久未清洗的味道,里面倒是很暖和,没站多久,我便忽地打了个喷嚏。他们都停下来,朝我笑了。我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室主。他高高瘦瘦的,额头宽大突出,鹰眼挺鼻,一张脸如同岩石般棱角分明,感觉很冷峻,不大流露出喜怒哀乐,严肃认真的样子,又屹然似乎是武侠小说中的山观洞主。
向哥开口对我说:“这是张险峰,搞科技哲学的。你就住这间寝室,没关系的,现在只他一个人住,原来那个人搬出去了。”
我朝张险峰点头笑了,算是招呼了,“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张险峰望着我说:“不要客气,我和向哥都是过来人,考研也是挺不容易的,大家出门在外,应该互相帮扯,再说咱们还是老乡呢!”
“是吗?”我高兴地望着他,觉得初次相识给我一种高深莫测而又威严的他有种亲切感。
向哥接口说:“他是津市的,津市和桃源都属于常德,常德老乡嘛。”
“是,是,是,”我接着附和。
“那好,你先休息一下,和张险峰好好聊一下,我先走了,我要回去忙我的论文,以后我再来看你。”向哥说完就匆匆走了,我送他出门后就转身回来铺床,整理行%C
(五)
每天早上七点在闹钟的提醒下我都强迫自己从暖温的被窝里钻出来,匆匆吃完早餐去图书馆,一天花上九、十个小时背历史、政治,做练习。仿佛回到过去高考的紧张岁月。
这里的学习环境真好。现在没有那么多象在我中学上班时的那些轻闲无聊的人,也没有人会注意我,当面或背后谈论到我,也没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事烦扰拖累我。我真是全心身投入到复习备考中去,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来看书,又如同饥饿之徒贪婪地看书,仿佛在无形之中与他人在赛跑。偶尔在图书馆自修室也能遇到考研同路人,看着他们堆在桌上的各种考研书,我就知道我们是一个战壕的人了, 我会默默地看他或她几眼,大量一下,继续看我的书,我没有打搅他们,看他们几眼就够了,无形之中我觉得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其实我身边左右有许许多多的同类人,象一条条毛毛虫蠕蠕爬行,虽然在漆黑中看不清面目,数目也分不清,但都和我一样在漫漫长夜中苦苦探寻着共同的目标。正如向哥所说,考研就好比是一场马拉松比赛,不但要坚持前面的目标,不中途退场,不偏离跑道,坚持跑完全程,还要取得名次。而我是跑完了几场马拉松,却每次都是名落孙山,没有取得名次。我却还要再次加入新一轮马拉松,不跑到名次我不会罢手甘心。
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我的脑有时会隐隐作痛,偶尔会伴有耳鸣之声,心想也许是自己用脑过度疲劳所致,便会调整一下,在桌上假寐,为了保持清醒的头脑,我每次看完五十分钟书后,都会走出图书馆,到外面走走,舒展筋骨,活动手脚,呼吸新鲜空气,放风活动十分钟后又重返自修室。
我还在食堂打饭时注意多买些鸡蛋豆类的菜吃,又天天吃一只苹果,喝一杯牛奶,便渐渐觉得体力开始恢复,人又有了精神。
又开始发觉下午四点多钟后,脑子里迷糊糊的,心不在焉,看不进东西,心想这样效率低下,干耗着,苦逼自己,不如到外面校园走走,散散步,修养一下,晚上会更有精神看书,于是就心安理得东游西荡起来,这儿走走,那儿看看,起初会多停留驻足在错杂林立各处的教学楼前,阅读各院系的介绍,这儿是省重点学科,那儿是国家重点实验室,又有多少教授%
(六)
平时晚上睡觉前,都要和张险峰聊几句天然后才能入睡。有一天偶尔谈及校园背后的岳簏山,心中向往,想置身山中,登高望远,便问张险峰附近是否有便道上山,他告诉我就在向哥宿舍楼后有一条便捷小道可上山,每到下午四五点,只要不下雨,就会有许多师生爬山锻炼身体,我只要跟随他们就行了。于是第二天下午四点便收工回寝室,兴冲冲买了跑鞋,轻装上阵,独自一人,随着三三两两的学生登爬岳麓山。看到周围的石头树丛,会想起庄子的话: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心境陡然开阔宏大起来。
好久没有活动了,初爬攀石径,觉得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久久蓄积的能量终于得以发挥运用,跃然勇登,直往前冲,沿路超越他人,心中腾然升起一种自豪感成就感,又似乎重新拾起久已丢弃的信心,飘飘然觉得自己已高居顶端。可是到了半山腰,便觉体力不支,口里呼哧呼哧不停,气嘘嘘的,汗流浃背,腿脚也不灵便起来,便放慢脚步,一步一步登爬,慢慢地此时似乎觉得身子里的所有困顿的细胞就苏复活跃起来,凝固僵硬的思绪也随之飞舞飘逸起来,回想当年高三时,班上组织集体旅游,从小小的县城来到这岳麓山,当时真是意气风发,叽叽喳喳,如同一群山麻雀,一会儿凑在这里,一会儿又忽地飞跑到那边看热闹去了。无忧无虑,尽心畅游,仿佛活在世界上就是为了追逐快乐寻求开心,心里也混沌一片,似乎还未开窍,也不知高考的压力,全然是在老师的鞭子下的一群羊,在其指挥高压下望前走,不赶就停下来不走了。到了山上如同出笼的圈养猪崽,无人看管,四处狂奔,一会儿是去看爱晚亭,一会儿又跑去看飞来石,又好奇地去看那里道观里的道士做些什么事情,心里纳闷他们在山上吃什么,喝什么,还到黄兴蔡锷墓前看个新鲜究竟,对昔日英雄崇敬不已。忆及当年的种种情形,历历在目,栩栩如生,仿佛就在眼前,伸手就可以抓住,又如同刚做过的一场梦,一觉醒来却发现青山依旧,人情世态却早已面目全非,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八年的时间,只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又忽地想起高中的语文课本中学过的句子:“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当年也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如今的我却经历了诸多时世,尝尽甜酸苦辣,颇感人世沧桑,世事难料,心态也苍老起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害怕失败担忧落选的焦虑慢慢浮出水面,展露头角。此时便希望自己的一身皮囊可以立即化为眼前的一草或一石,无情无思,无欲无求,万古长青,亘古持久。又想起老子在 <;道德经>;上的句子:“其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但随着山径越登越高,便又一种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之感,终于到达峰顶开阔之处,便扶着栏杆,放眼远望,底下楼房景物尽收眼底,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下山的时候,觉得快捷轻松多了,一步一步踢踢踏踏回去了,于是每天下午爬山都成了一门必修功课,人也有了精神,看书的效率也高了,孤寂单调的考研生活也平添了一份充实和娱乐,心境也开阔起来,生命在于运动,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看书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爬山也多多少少缓解了压力,激活僵固死凝的灵魂。又想起华兹华斯的那首诗
The Table Turned
UP! up! my Friend; and quit your books;
Or surely you'll grow double:
Up! up! my Friend; and clear your looks;
Why all this toil and trouble?
The sun; above the mountain's head;
A freshening lustre mellow
Through all the long green fields has spread;
His first sweet evening yellow。
Books! 'tis a dull and endless strife:
e; hear the woodland linnet;
How sweet his music! on my life;
There's more of wisdom in it。
And hark! how blithe the throstle sings!
He; too; is no mean preacher:
e forth into the light of things;
Let Nature be your teacher。
She has a world of ready wealth;
Our minds and hearts to bless……
Spontaneous wisdom breathed by health;
Truth breathed by cheerfulness。
One impulse from a vernal wood
May teach you more of man;
Of moral evil and of good;
Than all the sages can。
Sweet is the lore which Nature brings;
Our meddling intellect
Mis…shapes the beauteous forms of things:……
We murder to dissect。
Enough of Science and of Art;
Close up those barren leaves;
e forth; and bring with you a heart
That watches and receives。
置身大自然,确实有涤荡心灵灰染之功效,暂忘了时光的飞速流逝,肉体的衰老病变,与人世关系的复杂难处。我仰慕诗人的高远境界,自愧弗如,大部分时间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埋首书堆,争分夺秒紧张攻读,既然考研成功是改变自身处境的唯一途径,我又能说什么呢?记得有一次学校里有位同事好心单独开导我,说既然我改变不了周围的环境,那就适应那个环境,我永远都无法适应中学那个狭小圈子,只有通过考研跳离那个环境了。我也曾经停薪留职到南方打过工,作过翻译,慢慢明白自己不是商场中之人,还是期待有一天考研成功,留在高校里做老师,一直憧憬高教生活。
也有时候天气阴暗,爬山的人也就稀疏零落了,我却照常进行,有时相顾左右,前无下者,后无来着,顿然有点害怕,仿佛觉得整个大山之中,唯我一人,有时旁边草丛或树丛深处传来簌簌的响声,便心惊肉跳,禁不住幻想是野兽毒蛇,恐为其所伤,又害怕是山间孤魂野鬼,立在暗处,专等行人路过,乘机攫取去。当看到不远处有人下山,心里又会安定下来。
有时碰到下雨天,到了爬山时间,只好舍弃,改为在校园散步。于是撑一把雨伞,到处游荡。有一次看到操场旁的体育馆里人声沸腾,加油声,鼓掌声,一浪盖过一浪,其间夹杂着一声声尖锐响亮的哨声,于是好奇地快步走过去,原来是在进行一场篮球赛。我羡慕地望着场上那些身强体壮的大学生球员,头脑四肢都不简单,均发达。在四周围满了观众的场中相互协作着的两个对抗队抢夺着一个球,然后高高举起往顶边高架子上的筐里投,投中了就会引起阵阵欢呼喝彩鼓掌声。很快我就意识到场外站立的观众中分成了两个阵营,互相鼓足了劲为各自的队喝彩加油,站在我身边的一个高个子卷头发的男生突然扯高了嗓门喊道:“材料系”,附近的人都齐声吆喝:“加油”,又是一单声:“材料系”,又是齐声加油,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我仿佛也被这材料系包裹其中,好象全世界都在为材料系加油,惟独我一人沉默不语,其实我已经把自己当成是他们中一员了,只是嘴上不好意思把加油两个字说出口,因为当我看到他们队里有人投中了球,我心里也欢喜庆幸,没投中也会啧声惋惜,看到旁边一个女生在对方球员投罚球时,做出一个不进球的模拟动作,球果然没进,大家就会满意地鼓掌喝起倒彩来,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觉得此做法不妥,但并没有责怪她们的心理,只是觉得可爱可笑,到后来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比赛结束,大家慢慢四散开去,我才发现原来我并不认识她们,真是曲尽人散,聚合分离,而自己是兴意未尽。觉得自己是自动离队的一只山羊,又开始渴望回归羊群,混杂其中。
当我渐渐对整个校园的环境熟悉了解之后,探索的步伐开始迈向校园与外界接壤的边界之区,在一条山脚小公路与小校门的拐角处,我看到有一栋平房,里面灯火通明,我以为是什么补习培训班之类的教室,便蹩进去想看个究竟,原来是一个大网吧,里面一排排一层层摆满了电脑,电脑前也排满了一个个人头,头戴耳机盔甲,两眼紧盯屏幕,都在酣然大战,或呼天抢地,或呼朋高叫,滚滚嬉笑,阵阵热浪,真是热闹非凡。我看见他们的脸上的鼻子上也是和我一样架着一副眼镜,衣着也是学生模样,便想他们必定也是和我同类无疑,只是迷惑不解,为何他们身为学生,不去好好读书,却将此大把光阴和金钱抛掷在此虚幻假拟的战斗中,后来和张险峰谈及此事,他说大部分人是大三大四的在校学生,下完课就泡在里面,也有上了瘾的,干脆连课也懒得上了。到了期末考试,为了避免补考,便作弊,学校又严格执行考场纪律,当场逮了几个开除学籍,其中不乏家境贫寒农家子弟,到了省城,沾染上坏习气。我真想狠狠扇这些人几记耳光,他们真是猪狗不如,父母在家日夜耕劳,背朝黄土脸朝天,省吃俭用,供养他们读书,他们却是如此糟蹋时间和金钱,可是我为何总是对于时间总是吝啬,和他们有如此天壤之别呢?我害怕无所事事,总想让自己忙起来,才觉得心安塌实。过去在中午睡午觉时,常常会在半梦半醒之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头老之将死的山羊,慢慢走进漆黑的山洞准备卧倒在里面等待死亡,又有时会梦见时间化为一巨大蟒蛇,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噬着自己。每每此时便会挣扎着猛然醒来,睁开双眼,从床上跃然坐起,看到眼前朗朗乾坤世界,会庆幸自己还活在人间,仿佛刚才一不留神一脚就会踏进鬼门关的门槛,幸而及时醒悟,转身返回阳间。
(七)
时光飞速流逝,转眼就快到了元旦节,放假的前一天下午,校园里贴挂的红色标语和红色的四五盏灯笼,一下子把人带入节日的气氛之中,到了下午图书馆的人也稀落了,我的心随之散懒,思绪也飘飞到了外面世界,再也难以集中心神看书了。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每次强迫自己不要分心,结果都是徒劳。就象小时侯有一次放牛时,牵扯着牛绳,不让我家的大牯牛再多吃稻田边禾苗,牛好久没有吃草了,看到娇苗,欺我年幼弱小,一路吃过去,反而是拖着我向前走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