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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这么大,这么陌生,谁可以收容我呢?
突然之间,我想到了丁轩然。
拿出手机,拨他的电话号码,我的手指怎么不听使唤,老是拨错数字……
“喂——雅姿,你到了吗?”
听到丁轩然的声音,我的喉咙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雅姿,雅姿……你怎么呢?你说话呀?听得到我吗?是不是电话信号不好呀……”
丁轩然怎么这么多问题?
“哇——”
我放声大哭,就像压抑的洪水爆发,汹涌而泛滥,不可逆转。
“雅姿,发生什么事呢?你别哭呀!好好说。”
我继续哭着,有几个来往的病人用奇怪的眼光注视着我,我顾不着了,如果不哭出来,我怕我会顷刻间爆炸。
丁轩然没有再问下去,静静地听我哭。
我累了,坐在石阶上轻轻地抽泣。丁轩然一直耐心地等着。
终于,我轻声说:“丁轩然,我没事了。谢谢你!”
“雅姿,我不知道你遇到什么事了,可是我敢断定是不开心的事。如果你不愿意说就别说。哭出来是不是舒服些了?”
“是的。”我吸吸鼻子,“好想和你在任姨家的院坝里看星星,还有那片湖,我真的喜欢。”
“等你从北京回来,再来吧!我在这儿等你,任姨,多味和阿妹都很想你哩!”
清脆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住,我知道是妈妈。
我挂了电话起身。
“他很高兴。”妈妈说,“谢谢你,雅姿。我们走吧,明天再来。如果,明天还能见到面,跟他聊一聊也好啊。”
我一开始没明白妈妈说的“如果,明天还能见到面”是什么意思,等我明白过来,我全身开始颤抖,止也止不住。
“我们走吧。”妈妈轻拍我的肩,走上前去拦出租车。她很淡定,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躺在酒店舒服的大床上,我伸展着双臂,什么也不想,极度的疲累让我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我没有做梦,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当我醒来时,发现妈妈坐在我的床头凝视着我,眼里是不常见的要命的温柔。
“雅姿,睡好了吗?”
我笑笑。
“那妈妈想给你谈谈。”
我坐起身,理理长发,抱住双膝,静静地注视着妈妈。
“我知道突然间让你接受你的爸爸还活着,这是很困难的事。但请相信,妈妈也不愿意这样,我并不希望他再出现在我们母女的生命里。但是他已经是癌症晚期了,本来他在美国会有更先进的治疗,可是他不远万里回中国来度过他最后的日子就是为了见你一面,你说我怎么忍心拒绝一个垂死边缘的人最后的请求,纵然过去他再对不起我……”
妈妈的眼圈红了,但是她没有让眼泪在我的面前流下。
“他对不起你?”我疑惑地睁大眼睛。
“我的日记里不是已经写出了所有的经过吗?”面对我的疑惑,妈妈也迷惑了。
哦,日记,那本日记。
我从枕头下抽出那本红色封皮的日记,递给妈妈。
“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和爸爸的故事,但我又没法说服自己打开它,它就像是一个诱惑,远远的想触碰,靠近了又让人恐慌。所以它一直搅得我心乱,现在交还给你,我的心才可以平静下来。”
“你真的不想知道一切吗?”妈妈接过日记,用纤长的手指触摸着封面。
“我想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吧!妈妈,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秘密,就让我们都保留在心底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脑海里居然闪过丁轩然关切的眼神,我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发烫。
“雅姿,你真的长大了!”
妈妈轻轻地搂住我,我闻到她身上淡雅的清香。这种亲密的举动我们很少有过,但我一点不觉得尴尬,反倒很自然,我闭上眼睛,幸福地沉醉在这一刻。
之后的几天,我们都到医院去陪着他。我很奇怪,除了护士医生和我们母女,似乎没有别的人来看望他。
难道他就没有亲戚朋友什么的?
不过我不想多问。
我给他倒水,削苹果,喂药……
他总是问我一些很无聊的问题,比如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以后的理想是什么?学习很辛苦吧?和妈妈争吵过吗?
他似乎想用几个问题就轻松地走进我的生活,真是很愚蠢。
我总是用最简洁的话来应付他,他却满脸笑意,很满意的样子。
每当妈妈和他聊起一些过往的事,我就会悄然退下,到草坪上去走走。
夏日的太阳很烈很毒,我总是坐在树荫下看着来来去去的人,想着每个人背后都有不同的故事吧!
我很想接到丁轩然的电话,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于是我给他发短信:“我见到了我的父亲,与我想像中截然不同。”
很快,收到他的回复:“无论怎样,他都是你的父亲,这是血缘,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生命垂危,我对他没有感情,不知该怎么办。”
“我只想对你说,有些事情过了就回不来了,别让自己今后后悔。”
远远的,护士朝我冲来。
“小姑娘,你是特护病房24床的家属对吧?”
第七章 突然而至的爸爸又突然去了(3)
我点点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你快进去吧,病人快不行了!”
我跟着护士小姐奔向病房,一路上我的心“咚咚咚”跳得很厉害,我想用手压住它,可是根本没有作用。
他戴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身体很小,像是蒸发了所有的水分。妈妈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眼神很渴求,对生的渴求,那么急切,那么强烈。
看见我,他的瞳孔闪烁了一下,像火柴的光芒。
我轻轻走到他面前,他的目光艰难地跟随我的身影,我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没有丝毫挣扎与犹豫清清楚楚地喊出:“爸爸——”
刹那间,他的瞳孔放射出璀璨的光芒,那一刻,他不像一个病人,倒像一个获得新生的生命。
只是那一刻。
光芒渐渐熄灭,他急促地呼吸后终于获得了永久的平静。
我没有流泪,只是很恍惚。
医生将白色的床单拉上他的脸,所有的一切即刻变成了苍白。
妈妈跟我紧紧拥抱,我听到妈妈轻声对我说:谢谢。
她说:“谢谢你,雅姿。妈妈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如果妈妈年轻的时候,能像你这样,也许,故事就不是这样的结局。”
妈妈的眼泪烫伤了我,我无从揣测年轻的时候美丽漂亮的她曾经为这个已经死去的男人流过多少的眼泪,但今天的眼泪,我知道是不一样的,隔着永远都无法再超越的距离,爱与恨,算得了什么呢?
又还能算什么呢?
那夜,我和妈妈在宾馆里聊天。长这么大,也许这是我与妈妈之间最亲密最坦然的一次交流。我问妈妈:“你恨他吗?”
“不恨。”妈妈说,“其实,我从来就没有恨过他。”
“你们分手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妈妈说,“我当初执意要生下你来,可是他不愿意。”
“他为什么不愿意,你为什么又非要生我呢?”
“他不愿意是因为喜欢他的女孩太多了,他并不一定要娶我。而我一定要生下你,是因为我太爱他,我要留下他的孩子,这是必须的。”
哦,我的漂亮妈妈,原来她曾经爱得如此奋不顾身。
“可是,妈妈,”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这么美,他那么丑……”
“不是。”妈妈打断我说,“你错了,你爸爸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帅。更何况,喜欢一个人,跟他的容貌其实是没多大关系的。”
“那你是不是一直后悔生下我呢?”
“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感觉,你一直都不是很喜欢我。”
妈妈的手放到我肩上来:“雅姿,妈妈想问你一个问题,真正的爱是什么?”
我答不上来,睁着眼睛看着她。
“妈妈很爱你。”她说,“我希望你以后会慢慢地明白。”
我把头歪过去,脸靠着她的手,她手背的温度让我觉得安心,这一刻,我对妈妈没有任何的怀疑。
“雅姿,我们回家吧!”妈妈轻声说。
是该回家了。
我决定回去好好陪陪妈妈,于是我打电话给丁轩然,告诉他代我向任姨他们问好,我不再回那里了。丁轩然说他明白,等他回去,我们再见。
下了飞机,却意外地看到刘叔叔和丁轩然,他们竟然都等在出口处。我多日阴郁的心因为见到那个笑脸,竟然像一下子打进了一道灿烂的阳光。
“他说什么也要来接你。”刘叔叔说,“我只好带他来了。”
“好朋友嘛。”丁轩然看着我妈妈坦然地说,“我们应该互相关心。”
妈妈笑了。
趁着妈妈和刘去放行李,丁轩然问我:“雅姿,你还好吗?”
“嗯。”我说。
“我很为你骄傲。”他说。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比我想像中要坚强许多。”
我的内心充满了对丁轩然的感激,要知道这个时候,我是多么希望听到这样的话,因为这些话,足已让其实脆弱的我有了坚强下去的理由。
这个暑假我很少出去,和妈妈静静地待在家里,有时说说话,有时各做各的事。但彼此能感到对方的存在,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我们谁都没再提爸爸,仿佛北京之行是一场梦,梦醒后,我们的生活依然如旧。
季郁打电话叫我去游泳,我懒懒地说不想动。
“雷雅姿,你要多运动,小心变成小肥猫。”季郁提高分贝。
“不会啦!我怎么吃也不会胖,不像你,喝水也长肉!”我打击她。季郁是很容易长胖的体型,一不小心脸蛋就像大苹果。
“好了好了,不去就算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季郁气鼓鼓的,“还想趁这个暑假和你好好玩玩,也不知高中我们还会不会在一个班。”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鼻子倒些发酸:“亲爱的,我有预感,我们肯定在一个班!”
“真的!”她夸张地大叫,“你的预感准确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嘻嘻,雅姿巫婆,不要光吹哦,灵验不灵验,到时候就知道了哦。”
“好啊。”我说。
“真不出来游泳?”
“嗯,不去了。”
“肯定是有帅哥约你了吧,重色轻友!”
“不要乱讲。”
“如果是,我扁死你哦。”
“扁吧扁吧。”我说。
电话刚挂,门铃就响了,我开了门,站在外面的居然是丁轩然,他扛着一个游泳圈气宇轩昂地说:“雷雅姿,游泳去吗?”我正纳闷呢,后面闪出的竟是季郁鬼灵精怪的笑脸,一副捉弄了我之后万分得意的表情。
第八章 春天的绿袖子(1)
最终,我被他们拖出了门。
丁轩然没有带我们去普通的游泳馆,而是市区一个新建的室内豪华游泳俱乐部。
进门我才知道价格:50元一小时。吓了老大的一跳。季郁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对丁轩然说:“今天可真让您破费了!”
丁轩然哈哈大笑地说:“请到二位小姐可是我的荣幸。”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光落到我的脸上,我装作不见,扭开了头。
到底是高档场所,游泳池里人不多,可以放开来尽情地游。我发现丁轩然其实有很健康的体魄,游泳水平也高,笑起来有很白的牙,活脱脱一个阳光男孩的形象。只是不好意思多看他,竟然脸红。季郁的游泳水平很菜,在水里站不稳,动不动就大声地尖叫,我很费劲地在一边扶她,累得不轻。丁轩然游过来问:“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我朝他笑笑,“你自己玩好!”
“都是同学,这么客气?”丁轩然说。
“是啊,是啊!”季郁一边说一边就把手伸向丁轩然说,“不如你来教教我!雅姿那水平不够做教练的!”
我退到池边看他们游,丁轩然轻轻地托着季郁的腰,季郁穿了金黄色的泳衣,头仰在水面轻轻地笑,像条美人鱼。我想我和季郁不一样,我是怎么也不可能让男生教我游泳的,我一定会觉得别扭极了。但……如果此时此刻,我是季郁的话……
我把头埋在冰凉的水里,我内心的渴望让我自己惊觉羞耻。
头抬起来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了刘。
刘朝我微笑说:怎么不去游?
我傻乎乎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丁轩然和季郁一起朝着这边游来,丁轩然大声地喊着刘,还是英文名:BEN。
看来,他们比我想像中还要熟。
我看着他们,丁轩然嘿嘿笑着说:“这么贵的地方你以为我有钱请你来啊,请客的是BEN哦。”
我说:“讨厌!”
刘说:“这么贵的地方我也请不起,请客的呀,是你妈妈。”
我惊讶极了。
刘说:“你妈说了,你整天闷在家里,会闷坏的,对身体也不好,所以,让我们带你出来玩一玩喽。”
“嘻嘻。”季郁在一旁笑,“我是沾光的!”
“快游吧。”刘说,“要不,我来教你?”
“不用。”我说,“我泡泡就好。”
“BEN你下来。”丁轩然说,“我们来比赛。”
“好啊,谁怕谁呵。”刘说。
我和季郁坐在池子边看他们比赛。丁轩然显然比不过刘,有点急了,在他的身后大喊大叫。
季郁忽然在我身边小声地说:他很帅。
“谁?”我问。
“丁轩然啊。”
我的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微酸。
“他很喜欢你。”季郁又说。
“胡说什么呀!”我叫起来。
“我没有胡说。”季郁很认真地答。
我跳进了水里。
那一天晚上回到家里,妈妈已经洗过澡,正在喝一杯酸奶。她喝酸奶的样子也是那么的优雅。
我把湿乎乎的泳衣拎在手里说:“谢谢你。”
我妈说:“谢我什么?”
我说:“谢谢你请我游游泳,不过我想下次还是我们母女去比较好。”
妈妈说:“怎么了,玩得不开心吗?
“不是。”我说,“我不喜欢和男生一起游泳。”
她居然哈哈大笑。
没过多久,就开学了。
“雅姿,你是神,你是天使!”当季郁搂着我在编班名单前大喊大叫时,我才发现自己随口说说的预感竟成为了现实!真是令人惊讶。
更让我惊讶的是我居然在本班名单上看见了丁轩然的名字。我正发呆地想着此丁轩然是不是彼丁轩然时,有人在拍我的背。
“嗨!雷雅姿,好久不见!”
转过头,看见丁轩然夸张的笑容。
隔了这段时间没见面,觉得彼此自然了许多,内心的一些感觉都被小心地搁浅在心底。不过他看着我的眼光,还是让我有意无意地想躲避。
座位很快就安排下来了,季郁和丁轩然竟成了同桌,而我的同桌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名叫凡迪。
“请多关照!”他像日本人一样向我颔首,“听说你是直升的,想必成绩一定很不错,以后多帮助我。”
他这样客气,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只好说:“大家都互相帮助互相帮助。”
丁轩然的眼光远远地望过来。
放学的时候,季郁和我一起走,丁轩然忽然从后面冒出来,跟我们说“嗨!”我也说:“嗨。”
季郁在一旁笑。
我们陌生得有些不像话。
回到家,妈妈问我第一天上学还习惯吗?我说还行,居然和季郁分在一个班。
“那很好呀,你们俩是好朋友。”
“嗯。”我点点头,我没有提丁轩然,
家里的电话响起,妈妈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只好跑过去接。
“如果是刘,就说我不在。”
妈妈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喂,你是雅姿吗?我是刘叔叔,叫你妈妈听电话好吗?”
“她——她不在。”
我不得不撒谎。
“我知道她在,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呢?”刘的语气很懊恼。
“她真的不在,你晚点打过来吧!”
我小心安慰着刘。不知为什么,从北京回来以后,我对刘的感觉有了微妙的变化,或许我觉得妈妈太寂寞了,或许我生命中最大的谜团已经揭开了,或许我对父亲的印象也清晰地画了一个句号。
我真的希望我美丽的妈妈能得到幸福,而刘,应该是可以给她这种幸福的男人。
我轻轻推开妈妈的房间。
“七个寂寞的日子,堆积成一个寂寞的礼拜,七个寂寞的夜晚,堆积成一个寂寞的我……”
妈妈坐在摇椅上闭着双眼,又在听这首老歌。
寂寞的歌声,寂寞的妈妈。
我的心纠结起来,生生地牵扯着。
“为什么,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我的声音打碎了妈妈一个人的世界。
她抬起头凝望着我,雾蒙蒙的眼睛里流转着孤独。
“小姿,妈妈的事妈妈会处理,你不用担心,你现在关键是搞好自己的学习,高中阶段是十分紧张的。”
“可是……可是……我不愿意看见你这么寂寞,我更不想你是因为我才忍受着这样的寂寞,我不要你再听这首歌。”
第八章 春天的绿袖子(2)
我哭着冲到CD机面前,打开碟盒,取出碟片使劲地掰,试图掰断它。
“不要,小姿——”
妈妈也冲过来,抢我手中的碟片。
我使出浑身力气,就是不给她。
“不要……雅姿,这是你爸爸最爱听的歌……”
妈妈无力了,软软地坐在地板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当——”
碟片碎裂成两半,裂口晶亮,我的手掌很痛,激动的身体在猛烈的拉扯后变得虚脱。
“妈妈,你还在想着他?”
我软在地板上细碎地问。
“小姿,我不想多说。有些情感你还不能体会,但是妈妈很高兴,高兴你关心着我。”
“不,妈妈,我懂。只是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刘一个机会呢?我记得张爱玲的书上有一句话:你不能忘记是你不想忘记。只要你‘想’就一定‘能’的。”
妈妈起身,拣起那张断裂的碟片,小心地放进碟片袋里。
“妈妈,我觉得爱情很恐怖。”
“不要这么说。”妈妈抚摸我的头发说,“爱一个人,再苦再累,归根到底都是一种幸福。”
“那妈妈,你幸福吗?”
妈妈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