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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和凌可冰同时惨叫了一声，衣服和皮肉烧焦的味道在酒吧里弥漫开来。
我的手火燎似的疼起来。
〃姐姐！〃
〃非西！〃
小楚和杜镜明同时向我扑来。酒吧的人群也呼啦呼啦地围了上来。
很幸运，因为杜镜明用酒杯及时打掉了凌可冰手中的瓶子，我和凌可冰都只伤了手，小楚的手也溅上了几滴硫酸。我们没有把凌可冰交到警察手里，半个月后，凌可冰退学了。
这个可怜的傻孩子，她被盲目的爱和仇恨冲昏了头脑，亲手毁了自己的未来，也差点毁了小楚的未来。
伤愈后，我的左手从手心到手腕布满了丑陋的伤疤，红色的肉皮一道一道地翻着，看着恐怖之极，我才后怕起来，如果这些伤不是在手上，而是在小楚或者我的脸上！
天！不敢想！
小楚抚摸着我的手，心疼得眼泪汪汪的，一个劲地说：〃姐姐，对不起。〃他的右手只有在手背上有一块小小的伤疤，像一朵桃花，不但没有使他的手变丑陋，反而像文身一样，更显得酷了。
我的小楚，姐姐很高兴这些丑陋的伤痕不是在你那漂亮的手上，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姐姐的手抚过那么多男人的身体，早应该受些小小的惩罚了。
6
我知道小楚又该没有钱了。
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打电话给那个男人。
老地方。
疯狂过后，男人认真地审视我，〃欧齐，你只是找我一个男人吗？〃
我愣了一下，我们从来都是只做该做的事，做完了给钱，很少谈论别的事。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是，以前不是。〃
〃为什么？〃他问。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回答，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哈哈一笑，然后认真地说：〃说真的，欧齐，我觉得你是个好女人。〃
轮到我哈哈大笑起来，好女人！一个嫖客说一个妓女是好女人！我越笑越不可收拾，直到笑得直咳嗽，呛出满眼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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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第三章 干净和肮脏（11）
男人给我拍着背，〃我也觉得好笑，不过，我要告诉你，第一次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算跟你莋爱，你不相信也罢，你有不相信的理由，不莋爱来宾馆做什么？我只想跟你聊聊，真的！甚至你说要三千块钱，我也没有想要跟你莋爱。直到你围着浴巾走出来，我才忽然变得疯狂，疯狂得失去了所有理智，眼中只有你，脑子一片空白，也许我连自己都骗了，我来宾馆，就是为了和你莋爱。〃
我沉默下来。
〃欧齐，这几个月来，我想了很多次，我要娶你。〃男人说。
我几乎又要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我没有笑，我冷冷地说：〃先生，我只陪睡，不陪聊。〃说完，就要站起来。
男人拉住我的手，〃欧齐，我是认真的，我姓苏，叫苏少君。〃
苏少君！
苏氏集团的董事长！丧妻后一直独身的巨富！多少女人想找尽一切借口要捕猎的男人！
我一时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苏少君想要娶一个妓女，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上帝，今天好像不是四月一日。
〃为什么要娶我？〃我冷静地问他。
〃因为我不想让你再跟别的男人莋爱！〃苏少君抱住我。
好理由！如果一个男人告诉你，他要娶你，因为他不想让你再跟别的男人莋爱，作为一个女人，你是应该感动还是应该羞愧？
〃你知道你在做完爱时的目光吗？那么纯净，我简直不能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一个女人，当她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疯狂地莋爱后，会有这样的目光！〃苏少君吻吻我的头发，〃你让我想起一个词……〃圣女〃。〃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挣脱了他的怀抱，拿起手提包，手提包里有他刚给我的三千块钱，我走向门口。
〃在你给我答复之前，我不会再找你莋爱。让我正式追你。让我老夫聊发少年狂。〃苏少君说。
酒吧里从此每天鲜花不断，当然是匿名的，苏少君是本市的名人，在没有成功之前，当然不会给闲杂人等留下口实。我也从来不说是谁送的，弄得杜镜明天天如临大敌，拉着花店小弟盘问，可花店小弟很有职业操守，无论杜镜明如何威逼利诱，都没有告诉他送花人是谁。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拨通了他的电话，〃苏先生，我不会嫁给你的。〃
〃为什么？〃听得出苏少君很失望，甚至有点恼怒，他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吧。苏氏集团的董事长，谁不捧着？送上门的美丽女人应该是络绎不绝的吧。
〃我不会嫁给任何人。〃我说。
〃明白了！〃他挂了电话。
从此，我们不再见面，后来听说他娶了一个水性杨花的主播，并不太幸福。我在电视里见过这个主播，很美，一本正经地播报着新闻，眼角眉梢透出放浪。他已经从我的生活中退了出去，退得干净，不留下任何痕迹。我的这段奇遇悄悄地结束了，没有人知道，除了我和他。日后，如果我对别人说起，苏少君曾经一心一意地要娶我，别人一定认为我得了失心疯，标准的妄想狂，应该立刻送医院去进行彻底检查。我有时候会想他，跟他莋爱感觉很好，我想那几次我的疯狂都是真正的疯狂，可我不后悔拒绝他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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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三章 干净和肮脏（12）
我想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我：贱！
是的，很贱，这世界上，哪个人不贱呢？！
我不愿意告诉自己真相：我要和小楚在一起。
我要和我的小楚在一起！
我宁愿继续做一个妓女，也要和我亲爱的小楚在一起！我要住在属于我和他的房子里！
谁也不能改变！
7
我继续我的堕落生活。
当然，三千块钱一次是不可能的了。
终于有一天，杜镜明在一个宾馆的门口堵住了我，血红着眼睛，不管保安的眼神，不管众目睽睽，他把我推搡到墙上，用嘴唇堵上我的嘴唇。他在做他早就想做的事情，在火车上，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想做的事情。他的力气大得吓人，我一点都没有反抗，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反抗。
这个孩子彻底疯了！
我在他辗转的热吻中差点昏厥。
他放开我，大声嚷道：〃欧齐，我要用干净的爱情拯救你！〃
接着，他把我拉到他的画室，从一个柜子的顶上抽出一沓画布，扔到地上。
我看到了千姿百态的自己。
或轻颦，或浅笑，或深思，或生气，或惊奇，或愤怒，或站着，或坐着，或躺着……
看到那么多的自己，有奇怪的感觉，我惊奇地抬起头，〃杜镜明，我怎么不知道……都是什么时候画的？〃
〃想你的时候！〃
杜镜明把我推在一地的画布上，开始剥我的衣服，一件一件。
我们滚在画布上，身上沾满了各种颜色。
爱情大概也是这么绚丽灿烂的吧。
赤橙黄绿青蓝紫，像彩虹，瞬间就会幻灭。
当他进入我的身体的那一刻，我却想起了小楚。
他们都一样的年轻。
杜镜明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在我身上发泄他痛苦的爱情。
哦，不，干净的爱情。
干净的爱情，天崩地裂的爱情，无一例外，结局是射出一堆肮脏的黄浊黏稠的东西。
然后是丑陋的疲软。
杜镜明搂着我，在我耳边温柔地说：〃欧齐，从这一刻开始，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你胆敢跟别人莋爱，我会杀了你。〃
我伸手揉揉他湿漉漉的头发，〃傻孩子，你得到了你干净的爱情了吗？〃
我回到家，小楚在等我，他坐在沙发上。哦！我漂亮的小楚，像小时候一样无助，只看他一眼，温柔的疼痛就立即如潮水般地包围了我。
我把手提包扔在茶几上。
〃欧齐，我多么希望我不是你弟弟。〃小楚无助地看着我，我的大衣上沾满了杜镜明画室的颜料，一块一块的，杂乱无章。颜色在棕色的底色上发暗，显出阴沉的疯狂，小楚洞悉一切似地看看我的衣服，〃欧齐，告诉我，如何我才能不再是你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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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三章 干净和肮脏（13）
我脱掉大衣，里面是黑色的紧身毛衣。我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把他的头搂进我的怀中，〃小楚，只要我们在一起，你是不是我弟弟不重要。〃
〃欧齐，你快点告诉我，我们不是亲生的，我是抱养的，或者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小说上都这么写，真心相爱的兄妹或者姐弟，到最后都会狂喜地发现，他们不是亲生的兄妹或姐弟。我从来就没有过父母，欧齐，我跟你一定不是亲生的姐弟，是不是？欧齐，是不是？！你一直不告诉我，是想等我长大了，再给我一个惊喜，对不对？欧齐，对不对？！〃小楚在我的怀里呜咽得像个孩子，他的一连串〃是不是〃和〃对不对〃是一记记重锤，咚咚地直敲入我的心里！
小楚，我亲爱的，恐怕我们永远不可能拥有这个狂喜了。
我潸然泪下。
〃为什么我是欧楚，我是杜镜明也好，是李沅或者任何一个人都好，只要不是欧楚。〃小楚环住我的腰。
〃小楚，傻孩子，你是我的小楚。〃我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从小到大都很柔软，柔软得像缎子。听说，头发柔软的孩子都很脆弱、很敏感。
〃欧齐，我们到另外一个城市去，我改名，不再姓欧，我们不再是姐弟。只要我们不告诉别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姐弟，欧齐，好不好？！〃小楚根本就没听见我说话，他自顾自地说着。
小楚，不可能，根本不可能，这是无法改变的，永远也无法改变。小楚，要怪，只怪我们投错了胎，来世，我们一定不做姐弟，一定。
只要我们记住，不喝那碗孟婆汤。
8
〃我要用干净的爱情来拯救你！〃杜镜明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也这么做着，他带我去参加各种聚会，带我在大街上瞎逛，嘻嘻哈哈地一路吃着小吃，带我去滑雪，为此把我全身都摔青了，我始终没有学会滑雪。他还出其不意地送我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礼物，他叫我〃我的小姑娘〃、〃甜蜜的非西〃、〃小母鸽子〃等等稀奇古怪的绰号。
他把我的空闲时间都占得满满的，不给我堕落的机会。
有时候一个恍惚，我真的以为自己是个纯情的少女，情窦初开，跟着同样年少的男朋友疯狂地享受爱情和挥霍爱情，这仅仅是恍惚间的感觉而已。
〃你现在变得比较健康了，脸色红润，美艳绝伦。〃杜镜明坐在画室的地板上，托起我的脸，〃欧齐，我爱你，你是我的！〃
〃你很快就会厌倦的。〃我笑笑，随手拿起一张画，是一幅水彩静物，大团大团的颜色，令人混乱而迷惑，花瓶像是透明的，不存在的，可颜色又是那么浓重，让人压抑。
〃永远不会。〃杜镜明说。
为什么人们都喜欢动不动就说〃永远〃这个沉重的词呢，也许是因为对永远这个不可能的东西感到绝望，才时时把它挂在嘴边，在永远面前，人们是卑微的，怯懦的，无能为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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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三章 干净和肮脏（14）
〃渥沦斯基对安娜也应该说过类似的话吧。〃我很少看小说，尤其是像这种世界名著，可是我随手翻开杜镜明扔在床头的《安娜·卡列尼娜》，就不禁为安娜悲伤起来。
〃安娜有老公和孩子，时代也不一样。〃
〃不管什么时代，都没有人会始终如一地爱一个比自己大一轮的妓女。〃我放下水彩静物，拿起一幅人物素描。
〃不许再说〃妓女〃这个词！〃
〃你害怕！〃我嘲笑地看着他。
〃不害怕，只是不许你说！〃杜镜明孩子气地发怒。
〃这是谁？〃我指着素描里的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单眼皮，很清纯的模样。
杜镜明从我的手中接过画，看了一眼，随意地放在一边，说：〃一个小师妹。〃
从他的眼睛里，我当然可以看出不是一个小师妹这么简单，我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过，我懒得去揭穿他，杜镜明跟小楚一样，只是个孩子而已。
〃很纯情。〃我说，然后推开画布站了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雪花纷飞，冬天好像总也不肯过去。
杜镜明悄悄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把下巴抵在我的头上，说：〃我爱你。〃
这一刻，窗外灰蒙蒙的，屋子里散落着画布，一呼一吸都是颜料的涩味，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这一刻，他真的爱着我，我或者也有那么一点爱着他。
冬天在癫狂和奇寒中度过。
小楚几乎每个周末都回家，他再也没有说过那样的话，我们恢复了正常的对话，他还是那个听话的弟弟欧楚。
我陪他在外面雪景里画画。银装素裹，玉树琼枝，冬天看起来很洁净，小楚在寒风中画着，我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除了风声和雪花从树上簌簌落下的声音，这个世界是安静的。
我凝视着小楚的背影，深蓝色羽绒服，蓝格子羊毛围巾，灰色帽子和灰色裤子，他画画的时候像是忘了一切，偶尔，他会回头看看我，安静地笑笑。我也安静地笑笑。
我多么希望一直这么安静地活下去，到我们都白发苍苍，做世界上最亲爱的姐弟。
更多的时候，是在家里画，这个冬天，小楚画了很多的我，油画、水彩画、素描，油画和水彩画中背景是沉滞昏暗的，而我是明亮的、柔和的，充满了生命力和魅力。更多的是素描，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一种极真实而又极梦幻的画面来。
小楚还把我画成各种人物，牧羊女、农妇、贵夫人、宫女、希腊神话故事中的仙女。一次他把我画成了拉斐尔笔下的圣母，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画。蓝灰色的背景，逐次变淡，圣母穿着简单的棕色袍子，一层层柔软的褶子，裸体的耶稣白白胖胖的，趴在她的膝盖上，用手抓住她胸前的衣服，欲要站起来。圣母的眼睛直视着你，却透过你，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她的脸上呈现出圣洁、母性和纯真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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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三章 干净和肮脏（15）
〃再美不过了！〃我欢呼一声。
小楚看看画中的圣母，再看看我，说：〃姐姐，你就是圣母，你的眼睛，一直闪着这样的光辉，圣洁、纯真、隐忍而安静。没有人能在你的目光下不被吸引。〃
〃圣婴是谁？〃我问。
〃也许是我吧。〃小楚说。
我笑笑，〃你是我弟弟。〃
〃也许圣婴就是圣母的弟弟。〃小楚收起画笔，〃姐姐，我们出去走走吧。〃
我们穿上外衣，走上街去，下雪总让我感到莫名其妙的温暖。小楚轻轻地拉着我的手，我们都没有戴手套。小楚的手修长有力，我的心里很轻微地疼着，我不知道，我们还能这样牵着手慢慢地走多久。我们各自看着街景，灰色的行人，汽车寂寞地滑过去，雪花无声地飘着，落在我们身上。
〃姐姐，说一些我小时候的事。〃小楚忽然说。
〃多小的时候？〃
〃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
〃那你先告诉我你记得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小楚微微抬起头，在雪花中眯起眼睛，想了一下，〃我记得一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还是后来你给我讲过……反正我一回想的时候，就好像能看见，我应该是三岁，也许更大些，记不太清楚了。姐姐，那一天，是冬天里的一天，也像现在这样，下着雪，院子很大。因为我太小了，压满了雪花的梧桐树也很高，你正在走出去，穿着红色的棉袄，很鲜艳的那种红，红得让人悲伤，两条麻花辫子，编得很漂亮。我从屋子里追了出来，要跟你一起去学校，结果才看见了你的红棉袄一闪，就在门后消失了，我一急就被绊倒在地上，嘴唇碰在雪地上，凉极了。我当时觉得，你要丢下我，永远不回来了，我的心像被摔了出去，加上委屈，就没命地哭起来，我三岁就感到了离别的悲伤。很奇怪，这只是一个极小的镜头，不知道为什么成了我的第一个回忆，抹都抹不掉，直到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会真切地感受到当时的悲伤，很悲伤，悲伤得世界都不存在了，我真的无法形容一个三岁的孩子的悲伤。〃
我的小楚，你的记忆欺骗了你。
当时真实的情景是，我抱着你，在院子里等着父亲回来。下雪了，父亲一夜没有回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去喝酒了。自从母亲跟别人跑了以后，父亲日日买醉，我刚上高一，不得不辍学回来照顾你，照顾这个家。突然有两个人跑到门口，大声叫我名字：〃欧齐，快，你爸出事了！〃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爸爸死了！我脑子一空，你从我的怀里掉了下来，你在雪地上拼命地哭。我跑出门口，回过头来看了你一眼，你的嘴角沾着雪，哭着看着我，叫着：〃姐姐……姐姐……〃
爸爸就在那天死了，喝醉了，夜里回家的时候掉到阴沟里，活活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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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三章 干净和肮脏（16）
小楚，你那么悲伤，你感受到的离别，一定是因为你知道爸爸死了。
我没有告诉小楚这些，既然他的脑海里全然没有父母的影子，就永远不要有好了。
〃姐姐，你一定不记得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