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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北一直担心地看着我跳，看着我喝酒，他没有劝我。
最后，我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瘫在谢北宽阔温暖的怀里，在我闭上眼睛的同时，我的眼角扫到了一个穿亮紫色裙子的女人，被一个半秃的中年男人搂着，往门口外走去。
我隐约想起了在纳西索斯楼下遇到的女人，我抬起手臂，指了指门口，手臂落下来，我闭上眼睛，一阵天翻地覆的眩晕后，我醉得不省人事。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阳光从厚厚的窗帘透进来，温暖而暧昧的光。
我跳起来，一阵眩晕，又倒在床上。
我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一件男式睡衣，条纹形的！我大惊，摸摸里面，胸罩和内裤都还原封不动，我舒了一口气，还好，里面不是一丝不挂。
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蛋糕，白纱裙，钱，电话，谢北，夜总会……
我醉了！
门轻轻一响，谢北走进来，他的手中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这是什么地方？〃我有气无力地问他。
〃楚楚，你终于醒了？〃谢北的脸放出光来，〃以后不能那样喝酒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重复。
〃我朋友的房子。〃
〃你没对我做什么吧？〃我警惕地看着他。
谢北笑了起来，把牛奶递给我，〃如果我对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会杀掉我？〃
〃会的。〃我加重语气，以前也许不会，可现在有了纳西索斯，我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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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二章 水仙花和回声（11）
〃趁热喝，我已经热了五次了。〃谢北温和地笑道。
〃你替我换的衣服？〃我喝着温度正好的牛奶，想不到谢北粗鲁的外表下，有一颗这么细致的心。
〃你吐得一塌糊涂，不换衣服，不熏死我也会熏死你。〃他淡淡地说。
我脸一红，这次丢人丢得真是太大了。
〃你放心，我是闭着眼睛给你换衣服的。〃谢北说，〃你的衣服已经洗好，应该干了，你喝完牛奶，洗个澡，换回原来的衣服吧。〃
他给我洗衣服！我感激地对他笑笑，第一个给我洗衣服的男人，竟是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谢北。
〃为什么那样喝酒，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谢北有点小心翼翼，问完了他一脸后悔的样子，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勉强自己，就当我没问好了。〃
我的头低垂下来，哦，不开心？我很开心，我的眼睛里有些发潮，我告诉他，〃昨天我生日，十六岁生日。〃
谢北吃了一惊，〃生日！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知道是你生日，绝对不会带你去〃烈火红唇〃那种破地方，那根本就不是过生日的地方，你怎么不在家里过，小丫头，跟家人闹别扭了吧？〃
〃不许问了，已经过去了。〃我喝完了牛奶，感觉身上有了一些力气。
我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换上我的衣服，让谢北开车送我回学校，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回家。
〃等我一下。〃谢北在路边停了下来，走进了一个超市。
他很快出来，上了车，递给我一个纸盒子，笑着说：〃补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我记下了你的生日，明年，一定给你好好过。如果你还是没地方过生日的话。〃
我接过来，打开盒子，是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有很雅致的小白花，手工绣的。淡紫色是我喜欢的颜色，这些小小的白色绣花也很招人喜欢，看不出谢北的品味还不错。
〃谢谢你，谢北。〃我说。
谢北伸出大手，脸上带着宽容和溺爱的笑，把我的一绺半干的头发掠了一下，〃楚楚，你是一个可爱的女孩，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
〃你打算追我吗？〃我嘿嘿一笑，用开玩笑的口气掩饰自己的感动。
〃有这个想法，只是害怕别人觉得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如我所料，爸爸在学校等我，我老远就看见了他的车，停在学校门口。
他看见我从一个男人的车里走出来，脸色大变，我一下车，故意回身在谢北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然后灿烂而娇媚地笑着。
〃什么？〃谢北伸出头，大声问。
我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其实我什么也没有说，我只是动了动嘴唇罢了，我只是想做给爸爸看，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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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二章 水仙花和回声（12）
〃他是谁？〃爸爸的脸色果然大变，一等我走近，就死命拉着我的胳膊，沉声问我。
〃在夜总会上认识的，昨夜在他那儿睡的，这男人还真不错。〃我漫不经心地说，扬起手中的纸盒子，〃瞧，这是他给我买的新衣服。〃
〃你……你简直不可救药！〃爸爸对着我的脸扬起手，又放下，他的声音颤抖。
〃你不为我继承了你的优良传统而感到自豪吗？〃我讥讽地一笑。
〃楚楚，你让我痛心。〃爸爸说完，上了车，离开校门口。
我看着远去的黑色奔驰，心里说：是的，我就是要让你痛心，不然，你就会漠视我，看不见我，你的眼里只有蓝蓝。那个乖姑娘蓝蓝，像白雪公主一样纯洁可爱。
7
我的纳西索斯居然主动来找我。
难道我的痴心感动了爱神冷硬的心，也感动了只爱自己的纳西索斯的心？
我的这一颗心没出息地怦怦乱跳起来，在校园高大的梧桐树下，听着风吹梧桐叶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看着纳西索斯俊美得不可思议的侧面，我心花怒放。
夏天早已经过去了，我最喜欢的秋天渐深渐浓，明净的天空，金黄的叶子，我的爱情要踏着落叶悄然来临。
〃欧楚，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长时间的沉默过去，纳西索斯终于开口了。
我的心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过来，甚至有了一丝高兴，我孤独如凡·高的纳西索斯，能开口请我帮忙，就意味着我与他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当然，帮一百个一千个忙都没问题。〃我热切地看着他，〃说吧。〃
〃有点难以说出口，欧楚，如果你不愿意，也不要生气，就当我没说过。〃纳西索斯的脸突然有些红了，这让他看上去更迷人了。哦，我的天，他真不应该这么俊美。
〃说吧，傻孩子。〃我微笑着。
〃就是……〃纳西索斯鼓起勇气，〃你能不能给我当模特，是……人体模特。〃
我很意外，非常意外，人体模特，就是……脱光了衣服，摆上各种姿势的人体模特。纳西索斯怎么会想到我？
〃你知道，画人体是画画最基本的练习。一个好画家，需要各种不同的人体模特……〃他转过头，看着梧桐树，好像对树说话一样。
我打断了他的解释，问：〃为什么你不找别人，而来找我呢？〃
我以为会听到诸如〃你比别人美〃之类的赞美，这话如果从纳西索斯的嘴里吐出来，一定是很令人陶醉的。
〃因为他们说你……〃纳西索斯忽然停了下来，满脸通红地看着我。
我的心被突然一击，立刻钝钝地疼了起来。是的，因为他们对他说，我是个婊子，随时可以跟别人睡觉。脱得光光的，让他画一画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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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二章 水仙花和回声（13）
他都听到什么了？！
别人在他面前会怎么议论我？！
我转身就疯狂地跑起来。
边跑，眼泪边滚落下来，迎着风，滚烫的泪水有冰凉的味道。
婊子！我忘了自己是个婊子！
谁说我是个婊子都可以，我只要纳西索斯不知道，不能这么认为！
我跑出校门，根本听不见那个老头在咒骂什么。
我跑到河边，眼泪已经被吹干了，没有新的泪流出来。风吹来，脸上紧绷绷的，我倒在草地上，面朝下，草丛有凋谢的腐败味道，我一动不动。
黄昏来临。
白天已经变短了，天很快就会变黑。
〃欧楚，对不起。〃
我坐起来，纳西索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我理了理头发，对他笑笑，〃纳西索斯，我答应你。〃
〃真的？〃他有些喜出望外的样子。
〃什么时候开始？〃我问他。
〃这个周末，可以吗？〃
我点点头，〃什么时候都可以。〃
〃欧楚，我不相信他们说的，真的。〃纳西索斯很认真地说。这个孩子，他不应该说这句话，他说了，就等于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
我一笑，〃他们说的是真的。〃我听见自己的笑声，有些放荡的样子。
纳西索斯沉默了一下，〃我相信你有不得已的理由。〃
没有任何理由，我的纳西索斯，如果你早一些出现，就早一年，宁小武那个混蛋就不会在我的生命中出现，我一定不会变成这样的！我一定做个好女孩，比全世界的女孩都要好，好一千倍、一万倍，好无数倍。
可是，我知道，这一年，我是永远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8
我在纳西索斯家那个狭小逼仄的卫生间里把衣服脱了下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纤细柔韧的少女之躯，发着瓷光，每一处都紧绷光滑，过一会儿，这具身体就会出现在我最爱的人的面前，我的心怦怦狂跳起来，我按捺着心跳，披上早已经准备好的一条大丝巾。
我赤足走出卫生间，怯怯地走向纳西索斯。
他已经支好画架，拿着画笔，做好了准备，一见我走出来，他就用目光鼓励着我。
看着他的目光，我平静了下来。
一张椅子，蒙上了银灰色的软缎，放在房间正中间。纳西索斯示意我可以脱掉丝巾了。
我双颊潮红，缓缓地拉下丝巾。
我的身体一寸一寸地裸露在我的纳西索斯面前，这场面一定很奇妙。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惊叹。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几乎是无懈可击的，我对着镜子欣赏过无数遍，自怜地、伤感地、厌恶地或憎恨地欣赏过。
〃太美了！〃纳西索斯的眼睛依然很干净，哦，我的纯洁的水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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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二章 水仙花和回声（14）
我坐在椅子上，开始按纳西索斯的要求摆着他需要的姿势。
〃对，好姑娘，真聪明，绝美的姿势，绝美的曲线。〃纳西索斯由衷地赞叹。
做人体模特原来这么辛苦，一个姿势要纹丝不动地保持一个多小时、两三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痛苦，因为尽管椅子很不舒服，硬硬地硌着我的身子，但是我可以长时间入神地看着纳西索斯作画时勃发的激情。他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脸上笼罩着一层圣洁而疯狂的光辉，他时而凝神地看着我，时而飞快地在画布上挥笔，时而审视着画布。
唯一遗憾的是，我不能进入他的世界。
纳西索斯停下笔，他皱着眉，脸上带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苦恼和痴迷，他放下画笔，向我走过来，以最自然的姿势和神态，伸出手，向我的身体摸过来。
我立刻深深地战栗了，他的手那么细致地抚过我的每一寸肌肤，有时轻一点，有时重一点，好像要借此掌握我每一处皮肉的松紧程度和肌肉纹理走向一样。我知道他的这种触摸只是为了画画，可我的头脑还是迷糊了，整个人陷入了眩晕之中，觉得自己变成了海里的波浪，在风中不停起伏着。
我的纳西索斯！你的手这样抚过我的肌肤！天哪！你的手，多么优美，多么富有艺术气息！
我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我保证，他再多摸我一秒，我就要昏过去。
纳西索斯停止了对我的抚摸，他快步走到画架前，提笔疾走，脸色微微发红，他应该处于一种创作狂潮中。我的水仙花，此时，他是多么让人倾倒。
〃这是我吗？〃当我换回自己的衣服，站在画布前，我一声惊叫。画布上的人体，体态优雅，表情纯洁，柔美的曲线有一种隐秘的忧郁。
〃当然，欧楚，事实上，你比这美得多。我下次一定能把你画得更好。〃纳西索斯微微一笑。
他的笑让我眩晕，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我无法形容他的笑，无法形容那种来自天国的纯真和忧郁，我头一次深深遗憾自己不会画画，不能把这样的笑容画出来。
〃谢谢你，欧楚，这是我们俩的秘密。〃我临走的时候，纳西索斯忽然抬起手，抚摸了一下我的脸庞，很轻很柔地抚过，就像一阵轻风，掠过我的眼睛和脸颊。
我呻吟了一下，勇敢地问他：〃纳纳，你能不能……吻吻我？〃
纳西索斯有些怔忡地看着我。
〃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吻过女孩子。〃我不顾一切地搂住他的腰，仰起脸。
纳西索斯在颤抖，没错，他在颤抖，我的心一阵狂喜，他在为我颤抖。
他咬了一下牙，低低地吼了一声，然后把我抵在门边，重重地吻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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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第二章 水仙花和回声（15）
尽管他粗暴、疯狂，甚至是悲愤，可我感觉得出来，这是他的初吻，我的纯洁的纳西索斯！我闭上眼睛，脑子顿时一片空白，透明的空白。
这种空白一直持续到我走进家门。
我第一次回到家不跟爸爸或者后妈吵架，就算后妈对我冷言冷语，我也不接招，蓝蓝装纯洁，我也视而不见。他们都有些奇怪地看着魂不守舍的我，爸爸皱着眉头审视般地看着我，他不但没有因为我不找碴而轻松，反而是显得更担心的模样，他一定想起了前些时候看到的谢北。谢北看上去，确实不像是一个好人。我实在是太反常了，没有满身的刺，就不像是一只他们已经习惯看到的刺猬了。
原来，爱上别人是这么好的事，它让你变得更加温柔，更加美丽，它可以让你把满身的随时会竖起来的尖刺收起来。我知道，这次我是真的，真的爱上了。不是因为纳西索斯的俊美，不是一种想得到漂亮玩具的感觉，而是，真正的幸福和疼痛。是的，当他的手抚过我的脸庞，就那么不经意地抚过，我的心，一阵一阵地疼了起来，幸福的疼痛。
我的纳西索斯，你若不爱我，没关系，我还是一样会爱你。
我微笑着进入梦乡。
可是我却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见我在无边无际的野花丛中，牵着纳西索斯的手，跑啊跑啊，跑得快要飞起来了。
忽然，纳西索斯低下头，恶狠狠地对我说：〃欧楚，没想到你是个婊子！婊子！〃
我想解释，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他的面目慢慢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他变成了宁小武，嬉皮笑脸地看着我，说：〃欧楚，你不是为了我怀过一个孩子吗？你不是要堕落吗？来吧，再怀一个！〃
我惊恐地发现自己把手伸给宁小武，我的那只手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不由自主地伸向他。
一瞬间，宁小武又变成了纳西索斯，他冷笑一声：〃果然，你真的就是一个婊子！〃
我恍惚记得，我是一个婊子，我绝望地抽泣起来。我听见了自己的抽泣声，醒了过来，枕头一片湿冷，我忽然想起了纳西索斯在吻我之前，低吼的一声，正是婊子！
可他的样子，似乎不是在叫我。
爸爸去他的公司了，他永远忙碌，没有周末。后妈也出去了，一定是去打麻将了，除了打麻将，她好像不会做任何事。爸爸当初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他的眼睛简直是被鹰给叼了。
蓝蓝坐在沙发上，看着一部恶俗不堪的连续剧。
〃昨天晚上爽吧？〃蓝蓝看见我出来，嘴角一挑，展开一丝冷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劈里啪啦地翻着冰箱，找吃的东西。
〃好纯情，赞一个。你不是跟那个跟你同名同姓的小白脸上他家去了吗？〃蓝蓝高高地跷起脚，轻轻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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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第二章 水仙花和回声（16）
〃你敢跟踪我！〃
〃这次你的眼光不错，比那个宁小武有品位多了。〃
〃闭上你的嘴巴！小心我撕烂它！〃我翻出一罐可乐，往嘴里猛灌一气，冰的、辣的感觉使我的舌头一阵麻木。
〃哟！恼羞成怒了！你在干那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舒服，欲仙欲死？你做都做了，说给我听听，什么样的姿势最舒服？〃
〃你可以去试一试，不过，我相信你已经在想象中试过很多次了。〃我忍着对她的厌恶。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她站在门口，把耳朵附在爸爸和后妈的门上，听到我的房门一响，她像一只午夜出现的邪恶的黑猫一样，迅速地、无声无息地滑向自己的房间。我隐约听到了后妈压抑的呻吟声从房间里传来，那一刻，我无比鄙视她。
蓝蓝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阴暗的银荡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这个欠揍的货真价实的小婊子！
我喝完可乐，拿了我的包，走了出去。我不想再跟蓝蓝说话，她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我所能想象的或不能想象的任何肮脏的话，她都能流利地说出来。感谢她，能在我的面前这么一览无余地表现出她最阴暗的一面，让我觉得自己还算是一个真诚的好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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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直接来爸爸的公司，爸爸已经一连好几个周末在加班了！他以前很少加班，据他说，要赶两个外贸单，忙得一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