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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有幸识丹青 充丛-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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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呀,彤城的物价怎么这么高?都快要赶上京城了。”江自修把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分给丹青拿着,示意他跟着自己往里走。 
  “想当初彤城不过涵江边上一个小小渔镇,这短短十几年功夫,竟然成了沟通南北的繁华商埠,江南水陆要冲之地。你师傅执意把‘古雅斋’开在这里,实在是有先见之明啊。看这物价就知道,满城都是深藏不露的有钱人。” 
  丹青撇撇嘴,心想:“这副酸溜溜的口气,装得可真像。要说深藏不露的有钱人,大概就数面前这个最为奸猾。” 
  “丹青,明日我还要出门办点年货,你跟我去吧。” 
  “啊?师傅平日不让我们出门的。” 
  “我在这里,自然我说了算。” 
  “可是……” 
  “不用可是了,现在满宅子就你一个闲人。” 
  丹青不说话了。没错,自从手上的伤好了之后,至今他还没有碰过纸笔。王梓园也不催他,任由他每天发呆闲逛。很多事情,理智上想通是一回事,感情上接受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丹青还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情,什么感觉去重新拿起画笔。于是就像江自修说的,现在满宅子就数他最闲。 
  江自修是秋末到的彤城,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样子,是打算在这边过年了。丹青对飞白的死始终不能释怀,对于带来噩耗的江自修,有一种莫名的排斥。何况这个人是包括师傅在内整个王宅的大老板,丹青潜意识里认为,所有人的无奈和痛苦他都负有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想到自己和水墨师兄的挣扎,想到飞白的惨死,再看到他偏偏活得那么滋润,明知道没道理,还是忍不住迁怒于这个人。 
  第二天一早,江自修领着丹青,后边跟着和叔,往东城关帝庙集市走去。 
  若到王宅之前那两年也算上,丹青差不多已经在彤城生活了八年。虽然平时不能随便出门,逢年过节,也并非没有机会上街,只不过后来几年,他的兴趣渐渐不在这上头,难得出来一次。走在人声鼎沸的闹市,一种久违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看到一张张卖力的笑脸,听到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吆喝,丹青这些日子以来变得冷硬的心一点点软下来。 
  先到成衣铺订了一批新衣裳,然后拐到卖干鲜杂货的关帝庙斜街选了一堆干果鲜鱼,雇了辆车子叫和叔先送回去。眼看时辰已近中午,江自修带着丹青径直往集市里头人烟稠密处钻去。不时有小乞丐跟上来,江自修来者不拒,手里备着一把铜板,人人有份。乞丐们拿到自己那一份,欢欢喜喜道声谢,转头寻找下一个施舍者。终于来到一个面摊前,在仅有的一张空桌旁坐下,江自修叫道:“李老板,来两碗三鲜面嘞!” 
  “原来是江爷,您稍待,马上就好。这位小公子是——” 
  “我儿子!来,阿碧,问李老板好。” 
  丹青翻个白眼,这人可真无赖。不过,他才来过彤城几趟啊,怎么跟地头蛇似的。 
  李老板自然不会计较丹青的态度,一边煮面一边和江自修闲扯:“江爷好福气,刚及而立,小公子就这么大了,享福的命啊。” 
  江自修捏捏丹青的脸蛋,向他低声笑道:“别不服气,我大儿子都快十岁了,你不比他大多少。”看丹青一脸别扭的表情,眉眼弯得更厉害,故意拿出阴阳怪气的语调:“再说了,你们可都是我的摇钱树啊,比我儿子重要。”说罢哈哈大乐,剩下丹青一个人在旁边绷着脸坐着。 
  不一会面端上来,浓香扑鼻,丹青不觉食指大动,连汤带水吃个干干净净。 
  吃完饭,从集市出来,过了关帝庙往北拐,不多会工夫,远远看见两溜绿阴浓密的大柳树,原来竟是到了纸笔胡同。 
  这个地方,丹青自打七岁时第一次跟着母亲拜见王梓园,之后再也没有来过。此刻旧地重游,因为往昔的记忆太过遥远,一切都变得十分陌生。 
  江自修一家接一家的逛着,仿佛很悠闲,又仿佛在搜寻什么。有几家的伙计殷勤的打招呼,看样子最近他来过不止一次。终于来到把头最大的一家“文一阁”,因为快过年了,店堂里好些顾客在挑选新春应景的中堂或者门联,颇为热闹。 
  一个伙计瞧见江自修,忙过来招呼,看他把墙上的字画扫了一遍,有点失落的样子,问道:“不知客官想要什么字画,心中可有计较?小店可以代为搜求。不瞒客官说,只要这彤城里有,小店恐怕没有找不着的”。 
  江自修犹豫了片刻,终于道:“前些天有人给我拿来一幅‘别样红’,说是吴青莲的真迹。我想看看你们这里有没有他的画,比较一下,也好放心。” 
  吴青莲本是前朝的进士,这人做官很有一套,颇得本朝太祖的赏识,直到伍德十年才告老回到故里彤城,如今死了也有将近四十年了。他在绘画上大器晚成,回乡以后,顿悟花卉小写意画法,特别是把江南的红莲画得风姿绰约,时人称之为“别样红”。这“别样红”体现出十足的南方妩媚风情,尤其受到北方文人的青睐,再加上名字彩头好,官场上拿来送礼又雅致又隆重,在西北一带价钱节节攀升,以致彤城本地真本都几乎绝迹了。 
  那伙计听得江自修这样说,连忙道:“吴青莲的真迹我们店里本是有的,不巧前些日子刚被一个京里来的客人买走了。不过我们‘文一阁’的曹大供奉精于品鉴近世书画,对吴青莲的画作更是素有研究,客官不如把画拿来看看。” 
  “待我回去思量思量。” 
  “客官大可放心,我们几十年的老字号,最讲信誉。是不是真迹,讲的是真凭实据,客官到时一听便知。若不是,我们分文不取,若是的话,也只收取市值百分之一的辛苦钱。” 
  “那我明日再来罢。” 
  从“文一阁”出来,江自修把纸笔胡同两侧的店铺也细细看了一遍,装模作样的寻访“别样红”,连自家的“古雅斋”也没放过。王梓园不在店里,两个伙计只当是普通顾客,周到有礼的接待了他们。 
   
  一番姿态做到十足十,往回走已是申时。腊月天短,街上行人稀少,完全没有了中午时分的热闹景象。出了纸笔胡同,又拐了两个弯,江自修这才雇了辆青幔小车,拉了丹青面对面坐下,把四角掖得严严实实,向车夫道:“城南安平西里柏门巷王宅。” 
  丹青跟着江自修走了一大天,对于东家的这番举动,似乎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正出神,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抬眼看去,江自修轻轻拍着受过伤的手心,眼底带着怜惜,叹道:“丹青啊,你看这人间众生,谁人不是努力奔命。这辈子能做自己擅长做,又喜欢做的事,是上天多大的眷顾!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一些真真假假,何必计较。” 
  丹青有无数个理由可以反驳,却偏偏一个也说不出口,只好默默地低下头,任由那温暖的感觉一点一点从手上传到心里。 
   
  10 
  第二日午后,江自修腋下夹着一个锦缎长匣,领着丹青进了“文一阁”。昨日那伙计认出了他们,直接把二人引到后堂雅室,奉上香茗,然后请来了掌柜刘子昭和曹大供奉。 
  刘子昭双手接过匣子,取出里头的卷轴,在书案上展开。旁边曹供奉轻轻“呀”了一声,凑近了仔细端详。 
  画面上两枝盛开的红莲,妖娆艳丽,周围的莲叶柔韧舒展,青翠欲滴。整张画一打开,看的人就情不自禁被吸引了进去。丹青忍不住挪挪脚,想要多看几眼。 
  刘子昭与曹供奉二人先把画的正面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弯下腰审视纸张纹路和四边镶嵌的隔界,然后轻轻把画翻过来,看覆背的裱纸,最后刘子昭拎着天杆上的铜鼻,把画对着窗户举起来,曹供奉站在前边透过阳光扫视了一番。两人对望一眼,暗暗点了点头。刘子昭把画放下,曹供奉又在天杆地杆两端敲了敲,这才直起身子。 
  “恭喜江爷,这幅‘别样红’应是吴青莲的真迹。”刘子昭语气笃定,把画小心翼翼的收进匣子里。 
  江自修喜上眉梢,赶忙把匣子接过来,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道:“多谢多谢。不知酬金几何?” 
  刘子昭道:“不忙,酬金的事好说。呃……不知江爷可否有意出让此画?” 
  “实在不好意思,只因家中一个长辈生辰将近,特特借来此地上货的机会寻一幅好画作为贺寿之礼。过两日就要北返,这画是无论如何不能出让的。” 
  丹青站在一旁,看江自修唱做俱佳,大觉有趣,眨巴两下眼睛,乖乖的不做声。 
  “这样呵……要说贺寿之礼,本店倒有几幅合适的画,也算拿得出手,比方李松年的‘三星聚福’,穆连山的‘桃李争春’,就是本朝樊伯诚的工笔重彩‘麻姑献寿’,也一点不比这‘别样红’掉价啊。” 
  江自修露出戒备的神色:“大掌柜,江某只是生意人,这些字啊画的是不懂的,不过我这位长辈可是行家。我打听过了,彤城最有名的就是‘别样红’,拿这个送人再不会错的。品鉴的酬金你只管说来,江某可不是小气人。”说罢皱着眉站起身来。 
  刘子昭连连打躬作揖:“江爷勿恼,请宽坐,宽坐。”搓搓手,面露难色:“实不相瞒,有人托我们寻访一幅‘别样红’已久,彤城虽说是吴青莲故里,可他的画前些年差不多都流到北方去了,偏偏这位主顾是小店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的,所以看到江爷此画才会失态。” 
  江自修重又坐下:“什么人这么神气,难道他还能强抢豪夺不成?” 
  “唉……是彤城太守大人。” 
  “啊?” 
  “江爷打北方来,自然知道京里不少达官贵人们好这口。太守大人大概是想寻一幅……小店在彤城翻了个个也没找着,要不怎么说江爷是有缘人呢?” 
  听到事情牵涉到太守大人,江自修的神色也凝重起来:“说起来,我得着这幅画,确实有些机缘。冬至那天格外冷,傍晚我到了彤城外的石潭铺,估摸着进不了城了,就找了个废弃的祠堂借宿,顺手救了里边一个快要冻死的小乞丐。他临走的时候,就把这幅画给了我。” 
  “江爷想必不知道,吴青莲最后隐居的地方,就是石潭。” 
  江自修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小乞丐只怕和吴青莲有些渊源。” 
  刘子昭看着江自修,万分诚恳地说道:“江爷想必也不知道,吴青莲生前虽然风光,身后却甚是凄凉。” 
  “哦?还有这事?” 
  “吴青莲两朝为官,顺风顺水。虽然当时也有人明讥暗讽,其实富贵逼人,谁不羡慕,要不他的画怎么在官场上这么走俏?不知为何,他却一生没有子嗣,在朝多年,也不曾提携亲戚族人,只把一个身边的长随收作了义子。回乡没过几年他就死了,几个本族的侄子瓜分了财产,卖掉了他的画,把他的义子干脆赶出了门。” 
  “怎么这样……” 
  “这些事,外地人哪里知道。江爷,您是实在人,我也跟您说句实在话——”刘子昭放低了声音,“这‘别样红’不见得是什么吉利的物事。他们朝堂之人有皇上保佑,自然不怕,您想拿这个给老人贺寿,恐怕不太妥当。” 
  最后,刘子昭终于成功的说服了江自修,以“别样红”市价白银两千两再加上一幅樊伯诚“麻姑献寿”图成交。 
   
  直到进了王宅的大门,丹青才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出来:“东家,那幅画……是真的么?” 
  “你看呢?” 
  丹青闷闷的道:“不是。” 
  “那还问什么。” 
  丹青斜睨了江自修一眼:“我说不是,是因为我知道你拿出来的肯定不是真画。” 
  江自修哈哈大笑:“丹青,你真可爱。你是认定了我只卖假画咯?殊不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是生财之道。” 
  丹青不理江自修的得意;轻蹙眉头:“还是觉得不像。” 
  “哪里不像?” 
  “那幅画让我想起一句诗,‘红到极处便成灰’。虽然神韵十足,可是吴青莲画‘别样红’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不应该那么直接才对。真迹我也见过,感觉要复杂得多。” 
  虽然早知道丹青是不世奇才,但如此敏锐的直觉仍然令江自修暗暗吃惊,心中再一次为自己当年做出的全面培养他的决定喝彩。口里却是淡淡的:“你也看见了,他们都是行家,鉴别得相当仔细。” 
  丹青忽的笑了:“东家,那什么太守大人要买‘别样红’,你早知道的,对吧?” 
  江自修也笑了:“一样东西,买的人都相信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再说了,就水平而言,哪怕吴青莲重生,画出来大概也就和它不相上下而已,你说它值不值两千两银子?” 
  “不止两千两啊,那幅‘麻姑献寿’图难道一文不值?”说到这,丹青眼珠转了转,歪着脑袋看着江自修:“东家为什么单单挑了这一幅?” 
  江自修到底忍不住,嘻嘻笑道:“瞒不过你,樊伯诚病得快要咽气了,他就那些画还值点钱,几个小妾闹得不可开交,他老婆一气之下把家里的画全烧了……这事我知道,他刘子昭可不知道。嘿嘿,这幅‘麻姑献寿’眼看就要坐地起价呀……” 
  看着江自修得意忘形的背影,明知道和他一样幸灾乐祸是多么不厚道的行为,丹青还是忍不住“哈哈”乐起来。 
  就丹青的成长经历和所受教育来说,道德判断并不足以干扰他太多。当日之所以和王梓园闹得那么凶,恐怕情感上委屈负气的因素更多,而过后的伤心痛苦主要的乃是源自艺术理想的破灭。丹青曾经有一个为艺术痴狂的父亲,一个大家闺秀的母亲,骨子里始终带着一股象牙塔的味道。这两天和江自修厮混在一起,后者身上豁达不羁的江湖气慢慢感染了他,画假画,卖假画好像变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而且其中似乎乐趣无穷。 
  江自修走了几步,慢下脚步等丹青。 
  “你可知那幅‘别样红’是谁的手笔?” 
  “这有什么难猜的。师傅肯定不会干这种无聊事,学画的只有三个人。鹤哥师兄主攻山水,肯定是瘦金师兄了。看那画的格调,跟他的脾气也挺像。” 
  “我先前和刘子昭提到的那个故事,并不全是假的。只不过发生在八年前,也没有什么真迹。那是我第一次随父亲到彤城来,当时瘦金和你来的时候差不多大,刚刚死了义父,他一个人四处流浪。说起来,吴青莲是他义父的义父。” 
  虽然已经猜到这内情,丹青还是忍不住吃惊了一把:那么潇洒自若风流倜傥的瘦金师兄原来有这样凄惨的过往。 
  “瘦金的义父曾伴随吴青莲半辈子,把‘别样红’学得出神入化。只是画一张烧一张,道是天下人皆羡青莲不识红莲。老来收养了他,镇日跟他讲吴青莲的往事。唉,弄得瘦金这孩子把吴青莲当成了偶像,出师的题目非要作‘别样红’,连累我这么辛辛苦苦的替他卖画。依你师傅说,他若非有这点滞碍,应当更上一层楼。” 
  丹青想,怪不得平时就觉得瘦金师兄对江家的感情不同一般,原来有远比别人深厚的渊源。而且,像他那样主动地追寻一个人,崇拜他,模仿他,比起自己的摇摆不定犹豫不决,也许幸福得多吧。 
  正想着,旁边的江自修突然停下脚步,用这些天难得一见的正经口吻说道:“丹青,我可以答应你——”丹青扬起脸,看到江自修温和坚定的眼神,“你出师之后,为江家服务五年。五年期满,任你去留。” 
   
  11 
  过年了。 
  尽管天气比往年冷,王宅里却热闹非凡。这是东家第一次在彤城过年;正好水墨、瘦金、留白三个人完成了出师入行之作,值得庆祝;再加上丹青心结渐解,这几个月笼罩在王宅上空的阴云开始慢慢消散,所以从腊月二十四直到正月十五,众人一直忙于吃喝玩乐。 
  三人之中,留白刚满十三岁,他的出师是大家原先都没有想到的。可是仔细一琢磨,他憨厚纯朴,用心专一,几年来一直孜孜于金文和篆文,有此进境,也在情理之中。生宣和鹤哥也到了快要出师的时候,不过王梓园认为这二人略显浮躁,打算磨炼一年再说。玉版、罗纹岁数尚小,还要过几年。纯尾一向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看到小一岁的留白都出师了,大受刺激,整个腊月和正月几乎都在埋头苦干。 
  过了十五元宵,江自修就要对出师弟子进行安排,很可能师兄弟们要面临又一次离别。这些天几个人成日在一起磨牙打混,努力把离愁别绪消弭在嬉笑怒骂之间。大年初八晚上,王梓园江自修在内室品茗闲话。余下众人围炉而坐,酒水点心俱全,准备行令对诗猜谜为乐。一数人头,独缺了纯尾。丹青只好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把纯尾从“如是轩”里挖了出来,一边好心的以自己为反例安慰恨不能早日出师的师兄。纯尾牙痒痒的看着他,心里暗暗的道:“拜托你也有一点天才的自觉好不好?这样没良心的话也说得出口?” 
  眼看人齐了,瘦金到园里折了一枝梅花,生宣端来笔墨颜料,众人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添满。水墨接过梅花,轻咳一声:“规矩是这样,从我开始,每人依次取一片花瓣,每朵花拿到最后一瓣的人喝一杯,然后可以在这里任何一人脸上写字或画画。”说罢摘下一片花瓣放到酒杯里。看水墨一脸正经的说出如此阴损的惩罚,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水墨把花枝递给右手的丹青,丹青摘下一瓣,又递给纯尾。 
  传到第五个,本该是鹤哥,生宣硬挤过来,扯下了第一朵花的最后一片花瓣,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狞笑着对留白道:“阿留,小白,来,让哥哥好好装扮装扮你。”说罢抄起笔扑到留白面前,鹤哥忙不迭的冲上去帮手。大家伙儿知道这两个小人要报留白年幼居上、笨鸟先飞之仇,都嘻嘻哈哈的在旁边看。 
  眼见俊朗的小帅哥被装点得满脸桃红柳绿,俏丽非凡,足可以和杂剧台上的搽旦媲美,几个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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