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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林自忖事件败露,远宵必然同他没完,却不料这人只呆愣愣看着他,双目中流露出又是痛心又是难过的神色来,暗觉纳罕。
远宵僵立半晌,迈步走了进来,将门合上,苏晚林皱眉看他动作,将吴源尸身扔在一边,站着不言声,只听远宵问道:「枫染,你到底是人是鬼?」
苏晚林不料听到这样一句,身子一震,死死瞪着竺远宵,煞白着脸问:「你如何知道我便是苏枫染?」
「我看到了苏枫染的画像,画中人同你一模一样,」远宵抬手轻抚苏晚林眉眼,道:「爷爷告诉我,苏枫染拜师前的小名便叫晚林。」
苏晚林冷不丁被揭穿老底,又惊又怒,厉声喝问:「你爷爷是谁?」
「竺牧之。」
苏晚林眼神霍地一跳,随即失声苦笑,「你竟是牧之的孙子。」
远宵见他认了,哀声问道:「枫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那日说被鸩酒毒死,又怎会还活在世上?你如今这样子……」
说到此处,已然问不下去。
苏晚林默然片刻,眼中渐渐浮上浓浓怨毒,冷笑着缓缓道,「我自然是早就死了的。雍无涯毒死我还嫌不够,唯恐我魂魄在黄泉路上等他算账,命术士将我魂魄封在尸身中,待骨肉烂尽,自然魂消魄散,从此便可高枕无忧。只是他机关算尽,却终漏了一处,那些奉命埋我的兵士不懂风水之道,竟误打误撞将我葬在处极阴之地,我尸身一时腐烂不得,又有冤魂附体,到了四十九日头上,尸身恰被盗墓之人翻捡出来,我趁机吸尽那人精血,从此成了具僵尸。」
他声音又低又冷,轻描淡写中尽是悲愤,远宵静静听着,看向苏晚林的目光中盛满疼惜。
「被杀那日,我心中满是怨恨,临死前以毕生所学阴阳之术发下毒怨,诅咒他雍氏一朝撑不过三代便要覆亡,如今已是雍朝第二世皇帝,我自然要看着那一天来临方才称心,只是这僵尸之躯比不得活人,需时常吸食活人精气,每过四十九日还要往那墓里躺上一躺,不然便要皮腐肉烂,说不得,只好用这皮囊勾引些淫(一一)虫来饮血吸(一一)精,方才支撑得下去。」
停顿片刻,苏晚林看着远宵笑了笑,「牧之待我若亲弟,我若知你是他的孙子,绝不会将你弄到床上。」说罢,指着门道:「你走吧,以后莫来找我,吴源之事也莫对人说。」
「那雍无涯不值得你记恨在心。」远宵见他下了逐客令,却纹丝不动,反上前一步,攫住他双肩,抱在怀里,一字字道:「雍无涯为人阴狠无情,不值你倾心相待,亦不值你怀恨在心,更不值得你如此糟蹋自己,只为看他霸业成空。枫染,莫要再记挂这些陈情旧怨,不过徒然惹自己心伤,以后有我在你身边,断然不叫你再伤心难过了去。」
远宵眼中一片赤诚,足见真心,苏晚林不料他对自己动了情,愕然之下又有几分感动,只是人鬼殊途,如何便能答应。
勾起一抹浅笑,苏晚林眉梢轻挑,问道:「陪在我身边?如何陪?我这身子需得时时吸食(一一)精气,你现下尚且年轻体健,待过得几年,气衰血虚,元精耗尽,不免一命归阴,你便不怕?」
「死在你手上,我甘心。」远宵目光澄澈,同他对视,低声求恳,「枫染,只求我未死之前,你莫再让别的男人碰你。」
苏晚林怔住,打量远宵半晌,见这人心意决然,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活着时只求一份真情,却被雍无涯伤得惨痛,不料死后倒遇见了个痴的,不但捧了颗真心奉上,连命也一并送来,一时酸楚难言外还夹杂着几分喜悦之情,暗想,若竺远宵当真对他倾心相待,几年后死在自己身上,他倒也不必再去吸人精气苟延残喘,只管将这尸身同远宵烂在一处就是。
竺远宵等待半晌,不见苏晚林回应,心中正是忐忑难安之际,却听得一声轻应:「好。」
低头去看,只见怀中人玉般面颊上流下一滴清泪。
梦
「师父……」
纤细的少年不断向后瑟缩着,秀丽的脸上满是恐惧,流水般的眸子中透出浓浓乞求,却阻不住伸到面前的大掌。
高壮的中年汉子嘿嘿一声冷笑,一把扯过徒弟摁在□精壮的身下,粗黑的□送到少年嘴边,逼迫着徒儿含下。
被巨物捅到喉咙,少年呜咽中涌出泪花,泪眼迷离中,只见大汉狰狞□,「一张脸生成这个样子,合该是个让人操的。」
说罢,抽出被口水濡湿的□,掰开少年雪白两股,狠命一插……
「啊……」
痛叫一声,影青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颤个不停,煞白着脸看了看四周,只见青砖瓦房宽敞明亮,一条条长桌上摆满才上了釉的瓷器,身前一个素胎花瓶才画了一半纹饰,正静静立着,满屋一片宁谧寂静,哪里有什么狰狞大汉,这才算定了神。
影青抹了抹额上冷汗,坐在椅上有些发愣,方才画瓶子画的累了,竟然盹了过去,梦到十几岁从师学艺时的情景,一时平静不下来,脑中满是旧事。
十年前,影青尚是弱质少年,家中父母送了他去做学徒,拜了景德镇上最有名的瓷匠顾维德做师父。岂知这顾维德心狠手辣,收下影青当日只撂下一句,「要想学得会,陪着师父睡」,余下再无二话。影青脑袋一蒙,转身要逃,却想起家中已无余粮,父母指着他学会手艺养家,只得硬着头皮留下,当晚便被扒了衣裳拖进师父被窝里去,如此这般被作践了四五年,总算将手艺学了个十足,眼看便可出师,无奈顾维德不肯放他。影青心一横,灌醉师父,卷包袱离了江西,到这辰州地面上住下,凭着一身本事,挣出银子起了这窑坊。他手艺好价又公道,这几年生意红火,着实挣了些银子,前些时日托人带回家去,得知老家情形,父母安健尚在其次,顾维德却已死了两年,这才让影青放了心,只是开心了没几日,冷不丁的却又在梦中忆起旧时不堪情事,影青心中烦乱,扔下画了一半的瓶子回了家。
影青居处离着这窑坊不远,一座四合院,白墙黑瓦,院子虽小,却因桃红柳绿透出股雅致安逸。
影青合上院门回屋,不做别的,先到床上坐下,将平日里枕着的那只枕头抱在怀中。
枕头是上好瓷质,定州绿釉凸雕成一只貘的样子,乃是宋朝古物,倒也颇有些来历。
当年影青逃到这地界上,因着景德镇那段难堪日子,一直心怀忐忑,唯恐被顾维德找到,故此心绪不宁,时常噩梦不断,闻听这辰州一座大庙香火极灵,隔三差五便去拜祭一番,又精心烧制了几只瓶子供奉给庙里使用,那寺中主持见他这般虔诚,大发慈悲,送了这枕头给影青,只道是被佛法加持过的灵物,影青拿来枕了,果然噩梦不再,从此安眠。如今过了有三四年,忽巴拉的又梦到顾维德,影青头一件便想到这枕头,回家来抱住怀中,摸着那层莹润釉光,果然心便安了。
当晚,影青早早睡下,不多时便入了梦乡。他这几年不曾做甚噩梦,美梦倒是一个接一个,且也怪,那梦中人物事情竟是连着的,好似常人过日子一般,影青习以为常,任魂灵儿飘乎乎自床上爬起来向外走,到了院子里,见月色明朗,梧桐树下木几旁已坐着名男子,淡青衣裳,眉眼英挺,正举杯冲着他笑,「影青,今日睡得倒早。」
自枕了这瓷枕后,影青每晚梦到这人与之谈笑,日子久了,知晓他是这瓷枕成了精幻化出来的,却也不惧,几年间日渐熟稔,更是有如知交,万事不曾隐瞒,当下苦笑道:「定钧,我今日又做噩梦,忆起旧事,好生不自在。」
这定钧本就是只瓷貘,因在庙里听经闻佛久了便生出灵性来,专门食人噩梦,影青枕了他数年,间中噩梦尽数让他吞了去,自是明了影青所指旧事为何,此刻见影青眉头深皱,顿觉心疼,酒也没心思喝了,关切问道:「几时的事,我怎不知道?」
影青不知梦到过多少次龌龊情事,自知无可隐瞒,也不避讳,将午间小睡一事说了,只他到底心存羞耻,难以宣之于口,故此一番话说的吞吞吐吐,一边说一边红了眼圈。
定钧听他说完,安慰道:「莫怕,日后累时回家来睡,有我陪着,保管你不再梦到这等腌臜人。」
影青听后心下平静,展颜一笑,合着未干的泪水,别有股动人心弦的风致,定钧止不住怦然心动,手一抬,将影青拉了抱在怀中,柔柔吻将上来。
影青闭了眼同他口唇交接,撕磨好一会儿,气喘吁吁分开时脸上已起了陀红晕,身子下面也半硬起来。因是梦中,影青只着了内衫,定钧三两下扒了下来,扶住自家物事往影青雪白双股间一塞,两人搂作一团在椅上做耍。
定钧一手扶了影青腰身,一手在他胸口两点摸弄,笑道:「头一次同你耍时看你唬得什么似的,身子硬邦邦木桩子般,如今才算入了道。」
影青让他弄得身酥骨软,搂着他颈子瘫作软绵绵一团,颤着声道:「我让顾维德弄得怕了,只道做这种事疼得厉害,哪里知道还有这等妙处,若非那晚饮了酒才睡下,又怎敢仗着酒意让你弄,我十四岁便破了身,却是这一两年才晓得这上头的滋味。」
定钧自是知晓他在这等事上吃足了苦头,越发地温存体恤,两人癫狂了足有个把时辰,这才雨收云散。
翌日影青醒来,一掀被子,便见身子下面精水淋漓,尽是自己梦中所泄,又羞又窘,忙去换洗了,才拾掇干净,便听门响,打开一看,是窑坊里雇下的方管事领着个人站在外面,那人也是影青熟识的,便是这辰州最大的一家酒坊老板陈大官人,往日里自影青手里买了不少瓷器,端的是个大主顾。
影青忙将二人让进屋里奉茶,问到何事登门,那陈大官人道:「好叫周窑主得知,我那酒坊新近得了笔大买卖,要将几十缸陈年美酒发卖到京里去,故此特来找你,请窑主做批上好的梅瓶出来与我装酒用。也是机缘巧合,前日我得了个极好的瓶子,今日拿了来,便请窑主照着这个瓶子的样儿做一千个给我。」
这笔好买卖送上门来,影青如何不喜,当下应了。那陈大官人有事急着要走,将盛了梅瓶的锦盒放在桌上便即告辞,方管事也回窑里干活,影青送走两人,将盒子拿到卧房打开细看,只一眼,便如雷击般僵在当地。
只见那瓶子二尺来高,光洁莹润的釉面下是整片的橄榄绿色刻花缠枝牡丹,富丽中又颇见雅致,唯独瓶子太新,显是仿着宋代耀州窑手法造出来的,虽非古物,但胜在手法出众,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影青看着这般好看的瓶子,心中殊无欢喜,却好似见了毒蛇猛兽之属,脸色极是难看,呆立半晌才伸手拿起,掀过瓶底一看,便见底部清清楚楚刻着个「德」字,这下再无侥幸,放下那瓶子站的远远,好似怕那瓶子会扑上来咬他一般。
他这般反常不为其他,乃因这瓶子是顾维德亲手所制,实是他一件得意之作,制成当日,顾维德极是欢喜,将徒儿叫到屋中好一番折腾,品箫吮乳无所不为,影青被摁在桌上遭罪时这瓶子便摆在他面前,如今乍然重见,当日画面从心底深处翻搅出来,直令他幡然欲呕,不免万分后悔接了这活计下来,只是既已答应人家,如何再好食言,少不得耐了性子去窑坊,安排活计下去,着手仿造。
忙了一天,影青深夜方回,洗漱后便往床上一躺,只求速速入梦与定钧相会,忘了白日里这一场烦恼。不多时,果然盹着,魂魄晃悠悠站在院里,却不见定钧影子,影青待要四处找找,一转身,却见一个高大黝黑的汉子立在身后,冲着他冷笑,「乖徒儿,叫为师好找。」
影青唬得呆住,浑身似被冻住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顾维德一步步欺到身前,攫住他双手搂到怀里。
「乖徒儿,可知师父这几年想你得紧。」
顾维德生前最是钟爱这个灵秀徒儿,自影青逃走后念念不忘,死后一股执念附在这心爱的梅瓶上,化作孽魂不肯消散,不巧让陈大官人带到这儿来,入了影青梦里,当下眼里冒火,箍住影青腰身往下脱他衣裳。影青先是吓得傻了,这时回过神来挣扎不休,他早已非昔日纤弱少年,只是身量偏细,怎敌得过顾维德一身力气,眼见师父凶神一般将他压在地上,吓得大叫起来,「定钧救我。」
声音凄厉有若啼血。
话音未落,只见顾维德身形一晃,被人撞倒一旁,定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扶起影青细细安慰。
影青缩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看在顾维德眼里,立时勃然大怒,吼叫着扑上来,定钧将影青推在一旁,转眼间同顾维德厮打在一处。
这顾维德阴魂中积了多年执念,非同一般邪魔,极难对付,定钧渐感吃力,情急中化作豹子大小的一只貘,张口咬住顾维德咽喉,死不松口,顾维德狂怒中一指戳进貘的左眼,但见鲜血长流。
影青本是躲在一旁,乍见定钧受伤,一时竟忘了害怕,抄起院中一根棍子狠狠敲在顾维德头上,便听噗的一声,顾维德脑浆迸裂,死了过去,尸身转瞬化作股青烟,消散无踪。
定钧脱了困,又幻回人形,只左眼却瞎了,变不回原状,影青惊魂甫定,扑上去抱住,捧了他脸端详,心疼的眼泪直流,定钧搂了他哄道:「莫哭,不妨事,将养两日便好。」
雄鸡高唱时影青悠悠醒来,睁眼一看,窗子已透进一点青白,他这一夜梦境嘈杂纷乱,睡得迷了,怔怔起床倒水喝,眼光扫过桌子,却是一愣,只见昨日放在桌上的梅瓶不知何时碎成一片片,散在桌上。
影青呆看半晌,往事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忽地心地通明,诸般恐惧都褪了去,再无桎梏,不由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微笑,当下回转床上,抱起瓷枕,见那瓷貘左眼只剩下黑洞洞一个窟窿,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将脸贴在瓷貘身上,轻轻道:「我定想法帮你将眼睛补上。」
鹤冲天
初春时节,朔北草原积雪消融,冒出片片绿地,只是战事才息,牧民尚不敢到这燕、雍两国交战之地来放牧,故此连绵成片的草场上只零星几只野羊出没,全没了往日里热闹景象。
梭水河畔,燕国军队驻扎的营帐顺水绵延出十余里,一眼望不到边,处在正中的一顶白色大帐里,才打了胜仗的将领们正聚在一起喝酒。
几年间衣不卸甲征战沙场,如今一朝得胜,将外敌逐了回去,两国不日便要议和,十万军士归家有望,人人喜上眉梢,开怀畅饮。还未日落,俱已有了几分酒意,帐中一片嬉闹之声。
翊麾校尉郝大同喝多了酒,将从不离身的荷包摘下来在军中众兄弟面前显摆,大着舌头道:「俺没过门儿的媳妇手巧得很,这下不用打仗了,回去就和她成亲。嗨,要不是这场仗耽搁了,俺头五年就入了洞房,如今儿子都会跑了。」
他这般得意洋洋,看的几个没成亲的兄弟眼红,不免拿话挤兑道,「你媳妇手倒是巧,就不知长得怎样,可有咱们贺兄弟漂亮?」
满帐将士均着黑色镔铁甲胄,只一个二十五六的后生着白衣,外面竟是一身亮银铠,在这帐中如鹤立鸡群般,本是端坐一角静静喝酒,忽听见几人拿自己打趣,清泠泠笑道:「好端端的,扯上我做什么。」
这贺白羽是执掌斥候的昭武尉,生就副难得一见的好面孔,此时喝了酒,白净面皮上多出一抹晕红,倒似初开的桃花般,清雅里平添几分妩媚,看得一众将士花了眼,虽知他为人恬静不好玩笑,也架不住有那胆子大的,仗着酒意调笑道:「贺兄弟这份相貌万里挑一,寻常女娘连根小指头也及不上,只怕是仿效那花木兰女扮男装从军来的,快脱了衣裳让大伙儿瞧瞧,若真是姑娘,咱们兄弟便娶了吧。」
贺白羽虽漂亮,但身量颀长喉结醒目,哪里会是女子,人人均知这是玩笑话,只不过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军中好风月的将领不少,有那平日里便对贺白羽上心的将军便借着热闹往他身前凑,只还未近身,便见宣威将军关云天长脚一伸,将贺白羽身边几个醉得七倒八歪的副将踹到一旁,自己大咧咧坐下,一把将贺白羽揽到怀里,指着帐中一众将领笑骂道:「少给老子借酒撒疯占便宜,白羽若真是姑娘,老子早娶了来暖被窝,哪里轮到你们这群癞蛤蟆眼热。」
他是这十万大军的统帅,一身功绩真刀真枪拼杀出来,又是将门勋贵之家出身,年纪轻轻却是无人敢惹,只是生性飞扬跳脱,明明已届而立,偏无半分沉稳,平日里同将士们嬉笑怒骂不拘小节也便罢了,此刻偏偏搂紧了贺白羽不放,将这玩笑越发闹大,各将领纷纷凑趣起哄,只窘得贺白羽眉头微皱,无奈责道:「才喝几杯便醉成这样,满口浑说。」
关云天让一众属下哄闹得兴起,刻意板了脸正色道:「谁浑说了,你要是姑娘,我立时三刻娶了你,再无虚言。」
他这一番言之凿凿,又是神色诚恳不见半分调笑,黑瞳瞳眼仁直勾勾看过来,贺白羽手一抖,半杯酒洒在袍子上也不自知,心尖便似让什么东西狠狠挠了一记,又疼又酸,满腔子的血都聚在那一处,只等着一张口便要喷出来。
「偏生我不是个姑娘,倒叫将军白生了这份心。」
压下满心酸苦,贺白羽淡淡一笑,从嘴边挤出这一句,说罢,顾自低了头喝酒,将满室哄闹屏在身外。
又坐片刻,贺白羽实是不堪这般吵闹,借口尿遁离了中军帐,骑上马一路行到十里外的山坡上。此时晚霞若锦,染红天边,站在坡上向西极目而望,一片水沼若隐若现,乃是片方圆百里的芦苇荡,因是初春,新鲜芦苇尚未长出,仅见去年遗下的枯败苇叶倒伏一片。
这片水泽名叫黄芦荡,夹在燕、雍两国之间,虽说是划在燕国版图上,却历来是三不管的地界,荒无人烟,倒成了飞禽走兽栖息的好地方,沼泽中最多的便是鹤类,时不时可闻鹤鸣之声远远传来,此时冰消雪融,正是白鹤自南方越冬回来的时节,芦苇荡上盘旋几点鹤影,白羽幔碜缩漉眩吃诳罩校肥瞧痢!�
贺白羽负手而立,看着晚霞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