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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妹请留步。”
千翡一愣，循声望去，大嫂静姝正站在自己的前面，静静地看着自己。
第十七章 情谊
“大嫂。”
千翡笑着走过去，百灵和紫黛放慢了步子，大少奶奶身后的下人都离得远远儿的，怕是有话要同小姐说吧。
走到大嫂的面前，千翡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今日……，多谢了。”
静姝的声音干巴巴的，紧绷着有些尴尬。
同千翡阴阳怪气惯了，想要感谢千翡，还真没那么快适应。
可静姝若是现在不说，她会憋死的。
“大嫂何来感谢？说起来，我也不过是同娘说一说自己的想法”，千翡脸上的笑意渐淡，“我也是快到了论及婚嫁的年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点道理，还是懂得一些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大嫂先前也是想左了，四妹妹对诗书文学感兴趣，也是极好的……，总之，不论四妹妹的本意如何，大嫂记你这份恩情，往后，若是用得着大嫂的地方，四妹妹尽管开口。”
静姝说完，也不待千翡作何反应，转身带着侍女离开了。
千翡看着大嫂离开的身影，脑子里恍然出现了一些画面。
大嫂的娘家姓裴，并非晋西人士，在濮东一带也小有名气。
还记得前世自己对经商还是摸索阶段的时候，派去濮东的商队吃了个暗亏，回报过来的消息里，便出现过裴家的影子。
那会儿自己可是怒从心生，在最困难的时刻遭遇那样的事情，她恨不得恶毒地诅｜咒，如今想想，又何尝不是自己做的孽？
……
夏千安纳妾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甚至连个水花都没能溅起来，千翡觉得，大哥哥自己都恐怕不知道有过这么回事儿。
千翡猜的还真不错，夏千安近来是挺纳闷的，他觉得，府里的气氛似乎变了不少，特别是静姝和千翡之间，曾经让他有些头疼的紧张不翼而飞了，两人甚至能够说笑起来。
“你同阿翡究竟是怎么了？方才在娘那里，我瞧着你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
静姝将夏千安脱下的衣衫交给一旁的侍女挂起来，过去帮着夏千安更衣。
“夫君这话说的，什么叫‘怎么了’？我同四妹妹不过说些贴心话而已。”
“……”
夏千安的动作僵硬了一下，贴心话？她可真敢说，谁不知道这夏府里最不能单独在一块儿的就是她们二人？
不吵架就已经是奇迹了，还贴心话？
“咳，那，你们都说了什么？”
静姝奇怪地瞥了夏千安一眼，“夫君几时对我们姑娘家之间的话这么有兴趣了？”
“也并不是……”，夏千安抿了抿嘴，“阿翡同你向来有些说不到一块儿去，怎的好像最近你们两人亲近了不少……”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
静姝弯着嘴角，在夏千安身边儿坐下来。
“先前，也是我不了解四妹妹，可如今我却发觉，四妹妹是个极好的，女子之间的情谊便是如此，夫君无需担忧。”
静姝并不愿夏千安知道其中的缘由，然而她同千翡越走越近却是事实。
自打那次之后，静姝和千翡之间的冲突似乎像是从来不曾有过一样，静姝本就是个直爽的性子，不然，之前也不会同千翡正面冲突，千翡的性子又变得极为沉静，却处处透着通透，两人很快走到了一块儿。
“我方才是打算请四妹妹同我一块儿去龙舟诗会，四妹妹已是应下了。”
“龙舟诗会？阿翡每年都会去玩一玩不错，可你不是对这些并没有兴趣的吗？”
夏千安奇怪地皱了皱眉头，“去年……，我记得你还装病来着？”
“夫君！”静姝哭笑不得，这种事情被夫君一本正经地拿来说，她怎么觉得如此荒唐呢？
虽然她是为了不跟着千翡去凑热闹才胡乱找的由头，可、可那也是不好说出来的。
“我如今发觉，四妹妹倾慕才学不是没有缘由的，况且……”，静姝顿了顿，“四妹妹的年岁也大了，都说长嫂如母，去那些地方相看相看也是必要的……”
“……”
夏千安稳重的表情终于有要破碎的趋势，默默无言地看了静姝好一会儿，决定暂时不说什么。
女人的心思真真是一个奇异的东西，他还是，只去想夏家的生意就好。
……
龙舟诗会，是晋西这里特有的节日。
赛龙舟隆重喜庆，晋西的富足商户都可以训练出一支龙舟的队伍，到时在清溪河上层层比赛，拔得头筹的，便能够得到晋西官府的一项采买生意，故此竞争极为激烈。
届时清溪河边会被妆点得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无论是谁都极爱看的节目。
诗会，更是给了晋西的才子才女们正大光明展示才情的好去处。
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凭着赛龙舟的盛况做出来的诗文，都可以悬挂在清溪河边供人鉴赏，只要文采出众，不愁没人有欣赏。
于是每年的龙舟诗会，便成了晋西格外隆重的一场盛典。
前世夏千翡似乎也去了，可她没什么印象，好像宋文轩并不在那群斗诗的才子当中，意兴阑珊也是免不了的，她又不爱夏家以商户的名义出风头，连最后究竟是哪家赢了龙舟也没去注意。
今年千翡本没想着去，赛龙舟好看是好看，可她这会儿还在冥思苦想究竟如何才能让自己嫁不出去呢，哪儿有这些闲情逸致？
然而却是大嫂主动邀请的她，千翡便没有拒绝。
“小姐，奴婢听说今年的龙舟诗会格外隆重呢，老爷前些日子就将龙舟的事宜全权交给三少爷了，三少爷忙的脚打后脑勺，今年咱们夏家，定然能够拔得头筹呢！”
千翡不想打击这么期待的百灵，她虽然不清楚最后是哪家得了第一，但应该都不是夏家，她记得爹爹和哥哥们为此还很遗憾来着。
出席龙舟诗会这样的盛会，不拘哪家都会盛装打扮的。
千翡之前的首饰太过素净，便去跟娘提了提，结果夏夫人怔怔地看了她好半天儿，转头让绿萝去将她屋里的首饰匣子拿过来。
“这是……”
千翡看见绿萝和一个别的丫头，合力抬出来一个硕大无比的首饰匣，瞧着就挺沉的，娘用得了这么许多？
“这都是我先前给你打的头面首饰，你嫌太花哨了不肯要，我也是无法，就只得都给你收着了。”
夏夫人说着，将匣子打开，里面满满的珠光玉翠，让千翡眨了眨眼睛才能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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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赔罪
“娘一直都觉得你戴的那些太素净了，花儿一般的年纪，不好好打扮打扮，成日用那些没点雕琢装饰的，多可惜？偏偏，你就爱那样的，娘也是劝不动，今儿怎么忽然想开了？”
夏夫人的脸色欣慰，拉着千翡一起去挑选匣子里的首饰。
为什么想开了？因为她蠢呗！
千翡一样一样地任由娘在自己的头上比划，乖巧地听着娘的意见。
先前怎么素净怎么来，不过是不喜夏家财大气粗的名声，非要去迎合清流名士的素雅风骨，只觉得那些珠光宝气太过庸俗。
这不是蠢是什么？
千翡如今想一想，都恨不得亲手掐死从前的自己，不过也已经没那必要了，反正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支如何？正适合你呢，这可是你爹从外面儿特意给你带回来的，结果你只看了一眼就不要，你爹还难过了一阵子呢。”
夏夫人想想都觉得好笑，老爷为此特别沮丧，说是自己这个做爹的居然会弄错闺女的喜好，花了大价钱还没买到千翡心仪的。
“女儿很喜欢呢，娘，您会不会怪我从前那样不懂事？仗着爹娘的疼宠任意妄为，让爹娘伤心了？”
“傻丫头。”
夏夫人将簪子仔细地给千翡插好，“你从来都是个乖巧听话的，只有些事情方面有自己的坚持，但那又何妨？你是我的女儿，只要是你想要的，爹娘便会为了你尽力达成。”
“……”
“哎你这丫头，怎的好好儿哭起来了？”
夏夫人惊讶地看到千翡脸上滑落的泪珠，有些紧张起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娘弄疼你了？还是不喜欢……”
千翡一把抱住娘的腰，淡淡的芙蓉香气让她的眼泪止不住。
爹和娘从来都是这样，只要是她想要的，就没有什么给不了，但凡自己的愿望，他们总是拼尽全力去达成，哪怕心里并不赞同。
越是明白爹娘对她的疼宠，千翡心里就越是自责唾弃，她一直知道自己前世愚蠢，却没想到能愚蠢成这个样子！
“娘，你对我真好……”
千翡嘟哝着将眼泪擦干，扁着嘴算是为刚刚的失态找个理由。
“真是个……傻孩子……”
夏夫人哭笑不得，“娘不对你好对谁好？真是的，近来越发觉得你爱撒娇了，这才是个姑娘家的样子嘛。”
千翡吐了吐舌头，大嫂可是说她日益沉稳安静了，怕是只有在爹娘面前，她才会变成这样吧。
给千翡挑了几个首饰戴上，夏夫人让紫黛和绿萝将首饰匣子送到千云居，“你那些素雅的首饰可在府中戴一戴，出了门，还是要好好儿妆点一下，听说，你同静姝约了一同去龙舟诗会？”
“是呢，三哥哥整日为了这事儿忙着，做妹妹的，怎么也要去给三哥哥鼓鼓劲呢。”
“你是去看龙舟赛的？”
千翡淡淡地笑着，她知道娘在想什么，从前的龙舟诗会，夏千翡的重心都放在“诗会”上，赛龙舟反倒是一点儿不关心。
娘会惊讶不相信，千翡一点儿也不奇怪。
况且，自己近来给夏府中的人带来的奇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千翡也不着急，慢慢的，她们总是会相信的。
“如此，你三哥哥怕是要高兴坏了，成，你们两好好儿玩玩，静姝这阵子的情绪也是略有些低落，去散散心也好。”
夏夫人没说什么，千翡的变化她看在眼里，却也乐见其成。
自己真真是极有福气的，能得这么一个乖巧懂事，又娇憨贴心的闺女，她还有什么可求的？
……
知道了千翡和静姝要去龙舟诗会，特别是瞧见了千翡头上那支光彩照人的簪子，夏老爷乐得简直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
立刻让晋西最好的绣庄为她们两人加急裁制了新衣，用得是最好的缎子，款式是最新颖的，又让首饰铺送来最新的头面款式。
银子算什么，只要能将千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夏老爷烧房子都乐意。
“算是沾了四妹妹的光呢，这些……，怕是近两年都不用添置新的了。”
静姝有些感叹，老爷夫人为千翡置办的，她这儿也会送来一份，当初娘就同她说了，夏家女儿少，嫁过来不会亏待她的，果真是如此。
“你是我的娘子，可不就是夏家的女儿了？怎么说是沾了阿翡的光呢？”夏千安笑起来，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扁扁的小盒子，“这个，是我送给你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静姝惊喜地接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白玉嵌宝的镯子，油润光亮。
“夫君……”
“这些年，难为你了。”
夏千安脸上的温润从来都是静姝最是无法抗拒的，莫名地，她眼眶开始酸胀。
谁嫁了人不会有委屈呢？可她到底是幸运的，还有什么可委屈？
“前两日，四妹妹让我待你好一些，我明白的，这些年我时常在外奔波，对后宅的事情也管得甚少，如今我们还未有子嗣，这些压力都是你一人扛起……”
“四妹妹说得对，便是我夏大少再名声在外，做生意再风生水起，连自己的娘子都委屈了，又有何用？”
静姝低着头，不愿让夫君瞧见她脸上的泪痕，这些，这些都是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放肆着流露出来的情绪，她不敢要求更多，跟旁人比起来，自己无疑已经拥有太多。
不会刻薄刁难的婆婆，不会花天酒地的夫君，府里关系简单清净，就连一直相处不好的小姑子，都突然变得无比可亲。
静姝居然有些惶恐，她怎么能如此幸福？不过是婆婆那儿偶然施加的压力，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好了，不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夏千安轻轻给静姝将眼泪擦掉，“往后，我会注意一些的，尽量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镯子，算是我同你赔罪，你可愿意原谅我？”
静姝抿着嘴猛点头，一头扑进夏千安的怀里。
能嫁入夏家是她的福气，只是没想到有一日，她的福气会更甚，且是她那个向来看不对眼的小姑子为她带来的。
裴静姝发誓，若是此生，夏千翡有需要的地方，只要她能做到，裴家能做到，她定然，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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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醉翁
总算到了龙舟诗会那日，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千翡，让她亲近的人都忍不住看直了眼睛。
不再是纯净素雅的浅淡色衣裙，一袭鲜嫩的胭脂红色长裙，将她的皮肤衬得白皙透明，愈加眉眼如画、精致可人。
头上戴的饰品也皆不是凡品，熠熠生辉，同她的容色相得益彰，华美却不浮夸，如同静静绽放的一朵名花，兀自美丽着。
“阿翡今日……，甚是好看。”
夏夫人忍不住将千翡拉到身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才无比欣慰地说到。
千翡低着头，任由娘亲满意地上下打量。
她能够明白娘的心思，精心娇养出来的女儿，本该如花绽放，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偏偏要将自身的美丽藏着掖着，如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高兴是正常的。
“四妹妹真真是随了母亲呢，稍稍打扮一下，便是大嫂都迷花了眼，今儿四妹妹怕是最最招眼的一个了。”
静姝笑着上前搭话，眼里的惊艳也是不做假的。
真是没想到，千翡一改先前稍显僵硬的优雅高洁的形象，居然变化会这么大！
从前就知道夏家四姑娘生得漂亮，自己见了也觉得如此，只是原来，之前的漂亮并非千翡的本色，她分明能够更加倾城的。
……
出了夏府，千翡和静姝乘了同一辆车。
两人如今的感情已是到了什么话都会说的地步，至少，静姝是什么都肯同千翡说了。
“四妹妹，这龙舟诗会大嫂虽然去的不多，可也是听人说过，似乎，是晋西人人心知肚明的相看盛会，妹妹今日盛装华彩，兴许，同一些名流清贵人家的喜好不太相合呢。”
千翡笑了笑，“大嫂莫不是认为我也是去让人相看的？”
“那倒不是，单凭妹妹的容色和夏家，晋西，还不任凭妹妹挑选？”
静姝打趣儿一般的说法，让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好一会儿，静姝才继续开口，“大嫂知道妹妹想明白了，只是，爹娘瞧着也不并不反对妹妹曾经的坚持，况且……，书香门第确实也是有他们矜持的傲骨，若是妹妹喜欢，好好儿挑挑也不是挑不到的……”
千翡但笑不语，微微摇了摇头。
或许吧，可惜，她害怕了。
地位低微的商家尚且还会在夏家倒台的时候同情地出出力，而那些所谓文人才子倨傲的面容，已是让她对这些完全没了兴趣。
说起来，她究竟曾经是因为什么对才子如此倾慕？是他们学问好显得博学高贵吗？
可人江家大少爷虽然是个经商的，那谱儿摆得可不比文人差，诗学经书也是信手拈来，自己为何一根筋魔怔了那么些年？
“大嫂，咱们今日可是来为三哥哥鼓劲儿的，至于诗会……，也不知怎的，我突然就没兴趣了，那些有学问的人家规矩本就多，况且，我是夏家的女儿，若是要嫁入书香门第，怕也是不简单呢，我可舍不得让爹娘操心。”
千翡想了想，又笑着侧了侧脑袋，“好不容易同大嫂亲近了，我可是打算在夏家再赖上几年呢，若是将来嫁了人，可就找不到大嫂这般可以说贴心话的人了。”
静姝一直知道千翡喜欢同人撒娇，不然夏家的众人也不会对她疼若至宝，个个宠得不行，可这会儿还是头一次，见到千翡在同自己撒娇。
明丽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嘴角边笑容俏皮可爱，脸上满满的娇憨，顿时，静姝便明白了夫君为何事事总想着千翡。
有这样一个会笑着跟自己软软说话的妹妹，眼睛里尽是信任和淘气，换做是谁也会疼进骨子里的。
静姝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千翡的头，“妹妹放心，将来，妹妹定然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的，妹妹这样好的女子，老天都是会偏疼一些的。”
千翡浅笑着没说话，她前一世就是这样想的，结果，被自己自负和任性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
人还是清醒些得好，这是千翡经历过刻骨的伤痛后，得出的结论。
……
清溪河边早已人声鼎沸，还未到跟前，马车便不能再前行了。
千翡和静姝相继下了马车，一眼望去，花花绿绿的只觉得比过年还要热闹。
“三哥哥已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