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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翡于是更加紧张，盯着马车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慢慢停下，等着里面的正主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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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笑容
车帘被掀开，从里面跳出一个小姑娘来，粉雕玉琢的模样，头上的饰品却瞧得出俱是十分贵重。
她穿着嫩黄色的衣裙，甩开打算扶她下车的侍女的手，一跃从马车上跳下来，随后跑到后面的马车前脆生生地叫着“哥哥”。
“我的天，这个小姑娘也太不拘泥规矩了，同她比起来，千翡，你真是好太多了，姐姐之前错怪你了。”
“……”
千翡默默接受容慧安的赞美，不过这个小姑娘倒是个性子急躁的，跳着脚将刚从车厢露面的一名男子给拽下了车，举止确实不符合大家闺秀的风范。
“哥你看，就是她们，可有意思了！我说能找到吧！”
“……”
“……”
千翡远远儿听见小姑娘对她们评价，脑仁开始发疼，闭着眼睛低下头，手无奈地轻揉太阳穴。
她被人说过傻，说过痴情，说过可怜，还说过愚蠢，可“有意思”这么个评价，千翡还是头一次听见。
所以这对兄妹是打算来围观她们三个有意思的女子的？哦不，兴许只是围观自己这个“特别有意思”的人的。
“……千翡？你去哪儿？”
容慧安发觉千翡转身离开，有些不解，忙轻声唤住。
千翡背朝着她摇了摇手，她也觉得太有意思了，这会儿打算静一静。
“哎，那位姐姐你别走呀，哥，你还不赶紧让人拦住？”
身后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也没能阻止千翡的步伐，她觉得今日若是在东慈寺跟着容姐姐一道去求签，得到的签文大概会出现，“今日不宜外出”几个字！
忽然，面前有人影闪过，千翡停下来抬起头，两名面无表情的侍从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是何意？”
千翡声音冷漠，“光天化日之下阻我去路，真当我国朝没有王法了吗？！”
“夕儿！不得胡闹！”
儒雅的声音透着严厉，两名侍从立刻恭敬地行礼，又无声无息地退开。
千翡转过身，面容极不耐烦，看着那名男子走过来，深深地对她作揖。
“抱歉，惊扰到姑娘了，舍妹太过顽劣，回头在下定然好好儿教训她，还请姑娘原谅。”
男子直起身子，脸上全是歉疚与无奈，真诚的表情让千翡稍稍放松了怒气。
“夕儿，还不过来道歉？”
男子转头又换上严厉的表情将小姑娘拉过来，小女孩扁着嘴，委委屈屈地在兄长的压制下低头行礼，行完礼肉嘟嘟的小嘴还鼓着，一点儿没有认错的态度。
千翡忽然很想笑，自己小时候做错了事儿可不会这样，三个哥哥争着将过错揽到他们的身上，不过维护的心态怕是同面前这位哥哥如出一辙。
“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小女孩见着千翡的面容松动，眼睛一亮又甜笑起来称赞，成功让千翡的笑意增大，这姑娘活脱脱是曾经的自己，瞅着一点儿缝隙都能撒娇讨好，让人没法儿生气。
一旁的男子见着千翡的笑容似是有些愣神，半晌回过神来，“在下同舍妹无意打扰，只……舍妹顽劣，我们这就离开。”
“哥！不是你说想见见这个有趣的姐姐的？你当真只是见一面啊？你好歹先自报家门让姐姐知道你是谁吧？”
小姑娘不乐意了，嫌弃的口吻让淡然有礼的男子忍不住红了耳朵，不敢去看千翡的眼睛。
“夕儿别乱说，我那、那也只是顺着你的话……，总之，咱们赶紧离开。”
“我不嘛”，小姑娘不理她哥哥了，抬起头笑容满面，“姐姐我叫海元夕，这是我哥哥海元陆，姐姐方才在东慈寺一点儿都不害怕的样子，真厉害！”
“你们是……海家？”
千翡自动过滤掉“厉害”的字眼，她不太想去理解海元夕口中的“厉害”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子，不过他们的姓氏倒是让千翡颇为在意。
“是呀是呀，姐姐听说过海家？哥，姐姐知道你呢！”
海元夕乐得眼睛亮晶晶地去同她的哥哥炫耀，千翡有些尴尬，她并不知道啊，不就是海家嘛，之前容姐姐提过，似乎是同宋家能比肩的门第？
海元陆轻咳一声，看千翡的表情就知道自家小妹又多想了，面前这位姑娘怕是对海家并不了解，夕儿这孩子……，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
“姑娘有礼了，海家也并非什么有名的家族，能同姑娘相识便是缘分，还请姑娘能原谅夕儿的莽撞。”
海元陆替海元夕道歉已经成为了习惯，同千翡说话三句里面有两句是道歉，听得千翡莞尔，是不是每家的哥哥都是这样的？
嘴角的笑容柔和，千翡对海家兄妹已是没什么恼意，人家都自报家门了，她自然也不好一言不发。
轻声报上名讳，顺带将两位姐姐也介绍了，千翡嘴角的弧度控制得刚刚好，既不谄媚也不疏离，让人心生好感。
这种笑法，千翡练了好久，江离然嫌弃的态度让她认真地反思了很长时间。
他说，女子经商，靠的不是手段，而是技巧，笑容便是极重要的一样。
笑得太过媚俗，容易失了清高，让人将你当做一个低微的，以色侍人之人；而太过倨傲，又会让人反感，既不愿抛头露面，还不如回去相夫教子的好。
前世的千翡，便在江离然一次次冷眼相待下，慢慢摸出了其中的微妙，到最后能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商人之间不落下成，现在想想，她该是感激江离然的才是。
千翡的笑容让海元陆的眼神动了动，两人又相互客套了几句，海元陆便打算带着妹妹告辞。
没法儿再待了，夕儿这丫头向来口无遮拦的，再留一会儿还不知道她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来。
不过海元夕可没打算这么快离开，笑嘻嘻地跑到千翡的身边，朝着自己的哥哥扮了个鬼脸，又扭过头，“姐姐你们在放纸鸢吗？我也想玩，好不好？”
“夕儿！”
“我哥哥就只会凶我，我好可怜的，夏姐姐你陪我玩一会儿成不成？”
海元夕苦着脸，嘟着嘴可怜兮兮地也不去看海元陆着急的面孔，只一味赖在千翡的身旁，摇着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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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难过
千翡这辈子，不对，连同上辈子也没有过妹妹，海元夕娇俏可人的模样让她心生好感，娇气却不矫情的语气透出少女的天真烂漫，倒是让千翡忽然有了做姐姐的感觉。
“不过是纸鸢，算得了什么？海姑娘想玩便玩吧。”
说着，千翡让百灵将那只燕子的纸鸢递给海元夕身旁的侍女。
一旁瞧着的海元陆满脸抱歉，却因着千翡脸上忽然柔和怜爱的笑容怔了怔，一时没来得及，便瞧着海元夕特别欢快地带着侍女去玩儿了。
“这、这真是……”
海元陆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的懊恼，今儿就不该带夕儿来东慈寺的，就不该经不住夕儿的耍赖非要来看什么斗诗会。
不过，若不是因此，他们也瞧不见这样一出好戏。
海元陆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同样在看着海元夕的千翡。
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女子，面对咄咄逼人丝毫不退让，在自己的诗词被赞赏的时候反而有些无奈，说起自己的家世背景时，一点儿没有羞愧不自在，完完全全是骄傲自豪的口吻。
那是个世代经商的家族，海元陆想不出为何夏千翡能有那样的骄傲，便是海家这样的世家，有时候，子嗣都不见得会引以为傲，这个女子当真是挺有趣的。
……
海元夕还是个孩子，对于玩乐这件事儿很容易着迷，不过是放纸鸢，她能因着纸鸢的高低发出一声声惊呼，随后迸发出极欢乐的笑声。
这样的情绪很容易感染人，连带千翡等人都忍不住生出会心的笑意来。
“千翡，我方才瞧了，这、这真的是海家的人呢！”
容慧安瞧瞧地摸到千翡的身侧，瞄了几眼海家兄妹压低了声音，之前没细看，这几辆马车上都是有海家的牌子的。
“他们之前不是说了吗？这还能有假？”
“可是，是海家啊！那个海家！”
千翡不甚在意的态度让容慧安有些着急，不自觉放大了声音，引得海元陆不明所以地朝她们的方向望了望。
“海家，有什么值得容姐姐这般惊讶的？”
“你没听说吗？海家并非晋西人士，然而整个晋西，没有不知道他们的！”
“我就不知道啊。”
“……，别闹，这海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只知道晋西但凡有重大的事情，决计少不了海家的参与，我听人说，海家里是有人在朝中为官的，还是个大官！”
那又如何？千翡弄不明白容慧安的重点在哪里，所以海家的人就莫名比寻常人高贵出几分了？或许吧，不过那都同她们没什么关系，她们这些人在海家这样的人家眼里，也不过只是略略有趣些罢了。
千翡的神色仍旧平静，她若是再没有这样的觉悟，前世的苦就是都白吃了。
并不是什么人自己都能去接触的，人以群分，什么样的人要以什么样的心态去对待，才能保持住自己的本心。
千翡这会儿还是挺有点自得的，然而她一想起自己这样的心态是谁教会的，立刻又有些泄气。
似乎重活一世，她觉得有所改变的一切，又都与前世千丝万缕地脱不了联系，这样的感觉真让人挺懊恼的。
……
待海元夕玩儿够了，……其实她是不知道够的，然而天色已然不早，海元陆便强行让他的妹妹玩够了……
“真是……，在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是我没有教好，才让舍妹叨扰了诸位这么久，我真是，无地自容。”
海元陆拉着意犹未尽的海元夕再次诚恳地道歉，言语间净是愧疚。
“海公子不必如此，令妹天真烂漫，这一会儿我们也是玩得尽兴。”
“如此，便多谢姑娘体谅。”
海元陆行礼告辞，带着海元夕往马车的方向走，海元夕几次回头，小脸上满是甜甜的笑容，上了马车还非要跟她们招了手，才肯被海元陆给塞进去。
“海家小姐倒是个真性情。”
“那不过是年纪小，没什么顾虑罢了。”
千翡不甚在意，天色已晚，她们也该各自回府了。
“秋婉姐姐，下回我若是再下帖子请你来夏府做客，你能来吗？”
康秋婉柔柔一笑，“千翡妹妹的邀约，我自当应邀。”
那就好，千翡觉得今日还是有些收获的，这康家姐姐从始至终都让人觉着自在舒服，想来，二哥哥该是喜欢这类的才是。
哪日等二哥哥在府中，自己将康姐姐请过来，再弄个偶然相遇……，真真是太美妙了。
“千翡？你笑什么呢？”
容慧安觉着千翡的笑容有些可怕，不过也不怪她，今儿一整日发生的事情都超出了她们的预料，千翡有些不对劲也是说得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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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慈寺之后，夏夫人忽然觉得自家女儿似乎又变得不再炙手可热了。
之前隐隐递了消息过来的人家，主动找上她说要再斟酌斟酌。
对此，夏夫人很生气。
她是答应了阿翡再留她几年，可这不代表没人瞧上阿翡她不生气啊？她很生气，于是将紫黛找了过来，问问那日在东慈寺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黛如实地说了，说千翡如何因着夏家的地位被顾家小姐明朝暗讽，说千翡如何坦然地承认夏家确实不及其余的名门世家。
说到最后，夏夫人的一腔怒意化作了泪水涟涟。
“我就知道，阿翡是个要强的，她如何会同我说这些？可怜的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还瞒着我，她心里不知道会多难受呢……”
紫黛薇薇晃神，小姐……，似乎不难受吧？早上还精神百倍地拖着她们下人揣测两位少爷的喜好，怎么看也不是难受的样子吧？
不过看夫人的样子是真伤心了，紫黛上前轻声安慰。
“夫人，奴婢瞧着，小姐近来已是大不一样了，这些糟心事儿，小姐似乎都没有放在心上，小姐不同您说，也是怕夫人会担心。”
“我的阿翡……，果然阿翡说的不错，那些人哪里是真的瞧得上她？幸好这丫头是个主意正的，不然，若是我当真替她定下了，这会儿可如何是好？”
一想到自己珍若至宝的女儿会被人瞧不上，夏夫人就悲从中来，连带得忽然心头醒悟，阿翡曾同她说的那些真真是不错的。
紫黛瞧着夏夫人伤感的面容，默默地低下头。
外面儿的传言小姐一早便知道了，知道以后开心地早上还多吃了一小碗饭，说什么果然没瞧错顾家小姐的能耐，那模样，就想听到什么极好的消息一样。
这会儿……，这些话还是别同夫人说吧，说不定夫人听了更会伤心，觉着小姐是在强颜欢笑，其实吧……，紫黛觉得小姐是诚心在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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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胆怯
千云居里，千翡听了紫黛的回话喜上眉梢。
这么说，娘算是彻底认同自己说法了？就是嘛，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儿能随随便便嫁人呢？若是娘因此想明白了，就让她留在夏府里才是最好的。
“今儿二哥哥没有出府吧？”
“回小姐，二少爷三少爷都不曾离府，近来在府里的时日居多。”
千翡点点头，想要低调，减少抛头露面是必须的，看样子，夏家是真打算韬光养晦了。
“那就好。”
千翡说着便起身走出屋子，“我去找二哥哥说会儿话去。”
夏家的二子夏千臻，在夏家的三个儿子里，印象有些淡薄。
老大夏千安稳重扎实，打理着夏家大部分生意，老三夏千亦灵气却没有定性，然而在晋西却有许多交好的挚友，唯有老二夏千臻，旁人一提起来，兴许还要想上一想，才能忆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然而千翡却知道，自己这个二哥，才真真是夏家深藏不露的。
大哥哥在生意上，但凡有需要做重要抉择的，第一反应便是去找夏千臻商量；三哥哥来往的那些友人中，若是二哥觉着里面有谁不妥，三哥也会毫不犹豫地听之信之，与那人疏远。
便是爹爹在一些事情上，都会选择去找二哥拿主意，夏千臻在夏家，是这样一个存在。
去找二哥的路上，千翡的心莫名地有些忐忑。
她前世曾经同二哥的感情极好，凡事也想着第一时间去找二哥商量，然而在她被宋文轩迷住了眼睛，而二哥坚决反对之后，这份兄妹之情便出现了裂缝。
千翡难以接受为何二哥会说出自己心上人那么多的不是，宋公子分明是那样美好那样完美的一个人，为何二哥哥不能给予她祝福，偏偏要这样无情的反对？
夏千臻是千翡前世第一个疏远的夏家人，被迷了心智的少女，为了维护心上人的形象是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她将恶毒的词语用在夏千臻身上，用愤恨的眼神怒视他，谴责他是个不负责任的哥哥，甚至……，歇斯底里说自己恨不得没有过这样一个哥哥！
千翡停住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敢继续往前走。
她醒过来之后，能自在地同爹娘撒娇，能随意地同大哥三哥胡闹，然而千翡却没有勇气去接近二哥哥。
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二哥，仿佛看着二哥那张俊美的脸，她就能恨不得羞死过去才好。
所幸的是，二哥前阵子也事务繁忙，千翡才好给自己找一个借口。
可是在千翡前世被宋家欺负的时候，千翡抱着膝盖在宋家气派的正院儿里孤零零的时候，她脑子里能想起来的，却是二哥哥说过的那些话。
二哥哥只有在着急的时候才会失了分寸，口气严重地明确不赞同自己的选择，却在被自己的话语态度伤到之后，抿着嘴，一言不发，眼里仍旧是担忧……
“小姐？您不进去吗？”
百灵疑惑地问，小姐站在二少爷院子门口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她不是来找二少爷的？
千翡仰起头，将眼眶里的湿润逼下去，光是站在院子外，都已经耗了她大半的勇气，之前兴致勃勃要给二哥哥相看媳妇，然而……
“阿翡？怎么不进来，我听扫竹来通传，左等右等也不见你的人影，为何站在这儿？”
千翡的身子一震，慢慢地，慢慢转动眼睛去看从院子里走出来的那个人影。
温温润润的气质，俊秀儒雅的身形，浑身没有一丝一毫商人的精明与世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的样子。
“二哥哥……”
千翡的嗓子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