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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宁只觉得旁边陷了下去,然后就被林谦益揽住,电影音乐欢快的响起,带了点滑稽的味道,“……有个人在山道上奔跑,头发乱七八糟的……有人跳出来把他拦住……手里拿着不太成比例的棍子……”
林谦益的描述很到位,紧张的时候,欢乐的时候,都会有音乐来烘托,加上别致有趣的台词,尽管眼前仍然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宣宁却觉得自己俨然真的在“看”电影了。心里头暖暖的,他悄悄握上林谦益的手。
“宣宁?”反客为主的回握住他,林谦益柔声喊他的名字,边抚摸着他的背,像是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
“林大哥……”宣宁冲着他笑,“我好久都没看电影了,谢谢你。”
“看”电影(二)
他笑得自然而然,看在眼里的林谦益反而更心疼了。他加重了环住宣宁的力道,说出口的话犹如叹息:“你啊……”
“我怎么啦?”宣宁倒是一头雾水,又抿着嘴笑,“我是很久没看电影了啊!”他的神色带了点怀念,“我还记得呢!最后看的那回我还在念小学,是我妈带我去看的动画!”
“没什么。要是你再想看的话,就跟我说,我带你来这看。”
宣宁雀跃的扬高了眉毛,又忍不住犹豫:“那挺麻烦的吧。”
“怎么会……”林谦益摸摸他的头,“你的事,对我来说永远都不是麻烦。”
宣宁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林大哥……”
将室内的光线调亮,林谦益能清楚看到他白瓷一般的颊上残留的红晕。真想一口咬上去……这样想他也这样做了。
嘴唇触到宣宁面庞的瞬间,渐渐淡去的绯色霎时变得浓重。尽管如此,宣宁却也没有转头避开,让林谦益心里一动。但最终他只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会就松开宣宁,“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个东西。”
“什么东西?”宣宁的好奇心顺利盖过了羞赧。
“一个玩意,跟电影有关的。我去找来,你拿着把玩一下。”对宣宁在鉴赏上的特别之处,林谦益一直都有自己的猜测。调查报告里写得清清楚楚,宣宁之前对收藏并没有什么接触,可从他的表现来看却又并非如此。尽管宣宁一向表现得十分谨慎,但林谦益要是真察觉不到什么,那他也就不是林谦益了。
只是宣宁不说,他当然不会戳破。宣宁愿意瞒多久都好,不瞒下去也无所谓,反正林谦益相信自己能处理妥当。
“跟电影有关系的?”
“对,你先在这等着,乖。”林谦益说完就起身出了影音室。
宣宁乖乖等着,心里琢磨着他会是去拿什么。等了一会,终于听到门被推开,林谦益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他手上应该拿着什么很有点重量的物品,脚步声比刚才要重。宣宁迎了上去,“是什么东西啊?”
“你摸摸看。”林谦益将那件东西放在桌上,拉着宣宁的手小心的摸了上去。
“这是……”
“摸出来是什么没有?”林谦益一点也不担心他辨别不出。看宣宁的神色,他知道他已经认出这是什么——或者说,他挑眉——依靠的是宣宁尚未说出口的能力。
“嗯,是电影放映机。”在林谦益面前总觉得用不着隐瞒,宣宁点头,“是德国产的电影放映机,应该……算古董了,年代大约是上世纪初。”想了想又问,“林大哥,这个放映机还能工作么?”
“可以倒是可以,就是挺麻烦的,要拿胶带什么的,我也懒得鼓捣。”林谦益把电影放映机摆好,“轻点,当心划伤手。”又说,“这玩意是我前段时间才收的,一直搁那儿也没怎么理会。当时会想着收,倒是因为另一台很有名气的机器。”
“另一台?哪一台啊?”林谦益故意的停顿,好象就是为了让宣宁想起来,“啊!难道是那一台!”
“你说。”
“林大哥,你说的是不是就是那台,慈禧太后用过的?”宣宁边回忆边说,“在1904年,也就是光绪三十年啦,当时是慈禧太后的七十寿辰,英国公使馆向她进献了一台电影放映机,还有《美人捕蝶》、《黑人跳舞》和《马上高墙》三部影片。但是当她观赏的时候,放映机却遇热着火了,让慈禧太后恼火得不行,认为电影是什么不祥之物,还下谕旨说不准放电影,她自己也没再看过电影。是那台么?”
“对,就是那台。当时我听一人说他手里的放映机就是这台,他倒是有依据,说木制的底座部分有火烧的痕迹,同时年代约莫也差不离。我就去找他想收过来,但是我一看那却是德国造,就觉得可能不是,因为与英国公使馆进献不太相符。他自己也不想转让,我就另外挑了一台,就是这个了。”
“哦,是这样啊。”宣宁了解的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摸索起这台机器来:就是这个东西能放出好看的电影!
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的抚摩,直看得林谦益眼热,心想宣宁都没这么细致的摸过我呢……
于是等了会,林谦益出声打断:“现在不早了,是回去还是就在我这住一晚上?”
“……!”正想象着电影的画面,林谦益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把宣宁吓了一跳。直觉地想摇头说回去,却忽然记起,自己似乎从未将两人的关系考虑的很深入。过去他不认为林谦益会和自己在一起,等真一块了,现在想起来还有点不敢相信。
可是这句话却等同于一个提醒,既然彼此都认清了心意,很多事情的确该考虑了。
见他愣住,林谦益挑眉,倒是不想逼他太紧:“我送你回去。”
“……嗯。”其实还挺想说……就在这住下的,只是林谦益都这么讲了,宣宁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干脆顺水推舟,“今天我是得回去,还有衣服没洗呢。”
今天?林谦益敏锐的捕捉到他话里的这个词,不由的微微一笑:行,今天先放过你。下次,可就容不得你再逃了。
等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都还能看到宣宁脸上的依依不舍。林谦益揉揉他头发,语声里带上几分戏谑,“你要再摆出这副表情,我可就不放你回去了。”
“……”
林谦益被他猛然傻住的样子逗乐了:“好了,明天下了课先到你那拿点衣服放过来。只要再看电影看完了,你就能先在我这住着,没关系吧?”
仿佛诱哄一样的语调让耳根发烧,宣宁不想认输:“当然没关系,林大哥你就是想让我住你这吧。”
“是啊。”林谦益理直气壮的说,“我心里一直就这么想的,所以……”他的声音倏然低了下来,在车厢内撩出几分暧昧,“宣宁,你就满足我吧。”
“……不是说了明天拿点衣服过来。”宣宁扭开头,嘴上却表明了充分的让步。
林谦益心满意足的翘起嘴角,而且弧度越来越深。要是集团里有人在这,一定会觉得十二分的惊悚:老板你什么时候也能笑得这么阳光了!
等快到了余槐东路,林谦益一看宣宁又一脸呆相了,好笑的摸摸他的头,“真这么舍不得,我们再掉头回去也不迟。”
“没啦。”宣宁不好意思的抿嘴,“我是在想,要是能真看到画面该多好。”
林谦益心里一紧,“下回我托人问一问国外的专家吧。”
“没用的。”宣宁摇摇头,知道自己的眼睛基本被判了死刑,却想到了另一件事,迟疑着问,“林大哥,你能不能找到那种有……画面和情节的……古玩或者工艺品啊?”
“嗯?”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林谦益有点惊讶的扬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难道会是他想的那样?是不是可以说明,宣宁更加信任自己了?
宣宁有点犹豫不决。要不要干脆告诉林谦益?其实他也估计得到,林谦益对自己这个秘密肯定有所揣测。要不然,在那几回鉴定物件的时候,林谦益不会有那样的表现。
“宣宁。”林谦益轻声说,“相信我。”
他不是不相信林谦益,可是不是……维持在心照不宣的程度会更好?
“藏在心里会难受吧。”
宣宁咬了咬嘴,一鼓作气地说:“你知道的,林大哥。我对古玩啊什么的收藏上面,有种和平常人不一样的……”他努力想着用词,“如果是这类东西的话,我想……我应该能够……”
“‘看’到?”在他迟迟不继续的时候,林谦益先一步说了出来。
“……嗯。”
车子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停在宣宁家的楼下,但两个人都好象不曾察觉到般。林谦益看着宣宁,宣宁正瞪大了眼睛,脸上写着紧张和担忧。他忽然想起当初告诉宣宁可以去学鉴赏器物的时候,宣宁格外的兴奋。是因为只有在摸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睛才真正能“看”到东西么?
“林大哥……”宣宁小心的喊他,他在不高兴么?
“傻小子。”
心里头百味陈杂,并不是吃惊或者不悦,只是酸涩到有点发苦。下意识的,他顺应了最先跳出来的想法,林谦益侧过身体,直接抱住了宣宁。
“林大哥?”宣宁手足无措,却又觉得安了心:林大哥这样,肯定不是生气了吧。
“没,我抱一下。”
“……哦。”
宣宁没有再吭声,只乖顺的任由林谦益抱着。车厢里是跟刚才相似的安静,气氛却又截然不同。两人呼吸的声音轻轻响着,连思维都仿佛被这份沉静所感染,不约而同的放缓了步调。还是什么也看不到,就像过去的那么长时间一样,可是只觉得很安心,宣宁蹭了蹭林谦益的肩窝,热热的,有点硬。他咧了咧嘴,好玩似的隔着衣服咬了一口。
下一刻,他被猛的松开,林谦益的声音沉沉传来,“宣宁。”
“嗯?”
“不要玩火。”
晏青松请客(一)
轰——
宣宁从头到脚都热了!
倒不完全因为林谦益这句话,而是他已经发觉,车厢内的空气实在暧昧旖旎到一个简直要粘稠起来的程度!
林谦益的身体同样在发烫,让车子的空调都好象无法发挥作用。宣宁的两只手已经不知该怎么放了,好一会却被林谦益捉在手中,对方低低的笑里带着满满的戏谑,“不要慌成这样,宣宁。你知不知道……”
他突然的停顿让宣宁纳闷地嗯了一声。
你越慌越让我想吃了你……林谦益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而是再次把他拥住。
就这样静默不语,直到车窗外头有别的汽车猛然路过。刺耳的鸣笛声之后是陡然闪过的强光,一下子惊动了两人。
宣宁抖了一下,稍稍推了推林谦益。林谦益这才依依不舍的将他放开,手指却仍在宣宁耳边流连。见几绺黑发因为刚才的拥抱散落下来,搭在宣宁的眼皮上,他还是一副浑然未觉的样子,林谦益只觉得又爱又怜。帮他把头发撩开,指腹与眼皮相触的瞬间,掌下的人猛的颤了一下,于是那丝爱怜越发的重了些,让林谦益在宣宁额前落下一个轻吻,“好了,我送你上楼。”
等送他进了门,林谦益转身往下走,坐进车里,他没有马上开车。从这个角度,恰恰能看到四楼宣宁家的窗户。宣宁一个人在家时很少会开灯,因为根本没必要。但这个时候,他家的灯却是亮着的,白色的灯光透出来,驱散了由心底而生的燥热。林谦益微微一笑,发动了汽车。
宣宁刚才提及的物件,尽管说的含糊,他倒是已经有了不少头绪。
林谦益首先想到的是瓷板画。瓷板画始于清朝末年,到现在也只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它是从我国传统瓷器的基础上演变而来,相当长的时期里,它作为一种重要的文化载体,有“瓷画百年”的美誉。
而从清中期开始,瓷板画的发展走向兴盛。当时的瓷画艺人,致力于将纸绢上的画移植到瓷器上。瓷板画就这样受到了人们的青睐,比如嵌瓷屏风,无论是围屏、插屏或挂屏,都经常镶嵌有各色各样的精美瓷板画。这个时期,瓷板画的品种同样得到了极大的发展,数一数有青花、青花釉里红、五彩、斗彩、粉彩、墨彩和浅绛彩等好多种。不仅如此,纹饰内容涉及面也越来越广阔,不再局限于山水花鸟鱼虫和吉祥图案,更多的出现了人物,乃至有故事情节的丰富。
林谦益就曾见过一套不全的水浒一百单八将瓷板画,也遇到过一会红楼梦里十二钗的瓷板画。珠山八友这几位瓷板画高手的作品,乃至意大利宫廷画家郎世宁的作品,他都不止一次的见过。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在镂空部分用粉彩斗彩等绘出细腻图画的瓷瓶,也可以考虑。再来就是走马灯,其实这是最适合的。一旦动起来,走马灯的图案情节完全能连贯起来。林谦益摸了摸下巴,既然宣宁能“看”到那些做工十分粗糙的假货,那就算是新制的工艺精细的走马灯,他不一定就看不到吧?
想到这里,尽管没有明确说什么,林谦益却已彻底下定了决心。不管宣宁的期望有多难达到,他都会一五一十的去实现它们。
更何况……他眯了眯眼,那些要求根本就很容易。
再几天就到了八月底,立秋后B市狠狠的下了几场雨,天气比起之前要凉快得多。当然也很有限,因为太阳刚一出来,晒上一天,就足够把人烤得几乎要跟路面粘到一起。晏青松赶在九月以前从外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林谦益。
“老林老林!你吃掉小宣没?”
如此荡漾的声音仿佛天然带着波浪线一般,从电话里传出来,让林谦益皱了皱眉,对他的问题十分无语,“你怎么每次都要问这个问题。”
“小白羊就在大灰狼眼皮子底下都安然无恙的话,我怕大灰狼的内分泌会失调啊。”晏青松理直气壮的说。
这个词似乎多半是用在女人身上的……林谦益很想冲电话那头扔个白眼,“多谢你费心了,这么关心我和宣宁的私生活啊。”
“嘿嘿,老林,咱俩谁跟谁啊,不用客气!”仿佛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林谦益的嘲讽,晏青松继续说,“叫小宣出来吃饭嘛!我这趟出去,弄了点不错的玩意!老林你正好可以帮我来掌掌眼啊!而且小宣现在不是也在学么,刚好嘛,叫他出来见识下!”
送上门给宣宁丰富手感?林谦益自然不会拒绝,当即答应下来。等到了约好的那天,他早早的就跟辜老先生打了招呼。下午四点多,林谦益就开车过去把宣宁接了,一路往晏青松的饭庄来。
“晏大哥!”一听到晏青松的脚步声,宣宁就抬头对向他,笑着打招呼,“林大哥说你前些天去外地了?”
“是啊!”晏青松笑眯眯的无视了林谦益的白眼,一把拉住宣宁,上上下下跟扫描似的打量了他一通,“没瘦!没黑!笑容满面!看来老林把你照顾的不错嘛,就是……”
说到照顾的时候宣宁有点不好意思,却被他的后一个转折词吸引了注意,“嗯?就是什么?”
谁知晏青松却说:“没什么。”
宣宁撇嘴:“晏大哥你怎么跟林大哥一样的啊,说话喜欢说一半的。”
“这个……我真不是故意的!”晏青松说的是实话,他觉得那话也没啥,不就是“就是还没吃掉你啊”么!无奈这句话硬生生的被林谦益威胁的目光给逼了回去,他也觉得很郁闷好不好!
他还想继续拉着宣宁磨蹭,手上却忽的一轻,宣宁已经被林谦益劫了过去,牢牢揽在手里。晏青松一眼扫过去,就见林谦益的手臂环住宣宁,而宣宁的神态十分自然,就知道他们俩发展的还不赖。在心里嘿嘿笑了两下,他率先往前走,“我带你们去包间,老地方,行了行了,你们俩啊,就别在我这个孤家寡人面前恩爱了,啧!”
宣宁一愣,当即红了耳根就想从林谦益身边退开点,却被林谦益更紧的拽住,“我说老晏啊,今儿你是请客吃饭还是搞破坏啊?”
“当然是请客吃饭。”
“那不就成了,你记得付帐就行,别的事你少理会。”
晏青松泪流满面:“老林啊,你不能有了媳妇忘了娘,过了河还来退回来拆桥啊!”
宣宁噗的一声笑了,林谦益则很无语:“我和宣宁一起,你到底是做了什么?”
“你确定没做什么?”晏青松讲到这个才叫理直气壮,“比如某人误会啦,比如某人生日的时候喝闷酒啦……”
他还没说完,宣宁先出声了,“生日的时候?喝闷酒?林大哥你什么时候生日?”不知为什么,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林谦益的目光一下子凝到了宣宁身上,灼热得让他尽管看不见却也能再清楚不过的感觉到。那种仿若实体一般的分量……宣宁抿了抿嘴,听到晏青松往远处快走了两步,说要去点菜,而林谦益的声音低低响起,“你真想知道?”
“……嗯,林大哥的生日,我不是理所当然应该知道的吗?”宣宁老老实实顺从着自己的本心说。
林谦益满意的勾起唇角,“就是七月,我给你打电话,找你出来吃饭,你说秦队长已经先和你约好了。”
“啊?”宣宁傻了。
这……这不就是——他去跟“追求自己的人”吃饭,却把“自己喜欢的人”给抛到了一边?再联系起晏青松的话,宣宁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林大哥,我……我……”我不是故意要答应秦飞去吃饭而拒绝你的,我根本就没想到……
下意识的,他就想要给林谦益道歉。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可以解释的话实在太多,只是哪一句似乎都不合适。如果换成是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推己及人,林谦益会好受吗?当然不会,宣宁扁着嘴,磕磕巴巴了好一会也只是攥紧了林谦益的袖子,低下脑袋。
见他我了半天都没能我出个所以然,只低着头。正想再捉弄一下他,林谦益就见一滴液体猛地滴了下去。他心一软,把宣宁拉住就往旁边走,“先别说。”
“……哦。”宣宁吸了吸鼻子。他能够想象到那种心情,几近绝望一样的心情,泪腺的地方好象有什么要涌出来。
“唉,你这傻小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