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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委屈火大,“你消遣我是不是?什么叫以前上山下海的学生都没出状况?过分!”我的眼泪出师无名地来了,聚在眼眶里,未经世事的嚣张与脆弱一览无遗地展现,“我不管,我要回家,外公会救我,他是医生。啊,痛死我了……”我忍不住啜泣。
“你要回家要你外公救你啊,”廖书伟沉吟,目光里有迟疑,过了会儿说,“那好,老师送你回去,不过在向你的医生外公求救之前,我们还是先去校医那里处理一下好吗?”
“好吧,我同意。”同意得不太甘愿。
廖书伟弯下身子,拉起我的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肩上,他的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叮咛:“当心,慢慢站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雨珠样洒落,我又突然觉得很是甘愿,自己这次的祸闯得不错,摔得也很妙。
“那辆陷主人于不义的单车还打算要吗?”廖书伟问,“想要的话就打电话请同学帮忙弄回去吧?”
“不要了,”提起那辆单车就心痛,跟廖书伟说,“以后我可以学着上山下海,骑单车未免逊了点。”
“哗,真能吹牛,这里离校医那边蛮近的,我们走过去吧。”
“好啊。”
“脚还很痛吗?”
“当然啊,一定是痛的。”
◇欢◇迎◇访◇问◇BOOK。◇
第30节:第五章 他是舅舅的朋友(4)
“多忍耐一下,”廖书伟把我扶得更牢一点,我的重量几乎全落在他的身上,他体力不算好,满头是汗,小小抱怨,“天啊,我的小姐,你还蛮重的嘛。”
我厚脸皮,“不是我重,是你缺少锻炼吧……”
廖书伟是个很尽责的老师,我在校医那里打完封闭后他叫了的士亲自送我回家,我在想,希望他只单独对我这么体贴,对别人就算了吧。一路上,我说了自己买单车的始末后,他听完笑出眼泪,“我的妈啊,只因为心情不好就去买二手单车,还不会骑,接着刹车就断了,后来为了让车停下来居然决定去撞树,好经典,应该收到棺材里保存。”
我抗议:“喂,你不要笑我好不好?”
“我不是笑你,我是想告诉你,把单车刹住的方法有很多,最本能的一种就是脚落到地上,人力阻止单车前进,实在不用以身撞树啊。”
“那腿不会断吗?”我疑惑。
“结果不会惨过现在,”廖书伟又笑,笑着,拍拍我的手,“我知道你对朋友关心,不过要相信我。”
我掉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刻意忽略掉他手掌传到我手背上的体温,我知道自己太情绪化了,可是,我从没像此刻一样,期望小舞有个好结果,就像一个不小心在暗夜里迷路的旅人,焦急着期望看到旅社的灯光一样迫切,这份心情,我没办法表达和说明。
的士行止我家楼下,书伟扶我下车上楼,天色已近黄昏,楼道里的光线昏沉沉暧昧不明着,我依偎着他一步步用最慢的速度往楼上爬,闻着他身上清淡的剃须水味道,欣喜着他锁了眉头,询问我痛不痛时候的表情,还要混账地横着心肠回答:“痛,还是很痛。”
我身后传来咚咚上楼的脚步声,有人叫我:“咏哲,你——”
我应:“舅舅——”
似乎是廖书伟趔趄一下,我被他的重力带着,他又被我牵扯,两个人齐齐摔倒在楼梯上,天,我不是真的那么重吧?
舅舅身高力壮,一只胳膊拎起一个人,问:“咏哲,你出什么事情?怎么——”话音未落,待见到廖书伟,他便傻住,嘴巴半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被舅舅拎起来的廖书伟则很赖皮地坐在楼梯上,扬头望着舅舅,嘴角挂着抹像顽童样的坏笑,仍拉着舅舅一只胳膊,先开了口:“嗨,很久不见,还好吗?”
廖书伟和舅舅是认识的吗?我扶着楼梯扶手站着,疑惑,咦,什么情况?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舅舅愣了半晌后恢复神志,露出应该有的属于正常反应的惊讶表情,“书伟,你怎么会和咏哲在一起?”
“我回来有一个多月了,现在是咏哲的老师。”廖书伟放下舅舅的胳膊,站起来,手插在裤袋里,半侧着头,一脸促狭,“你的宝贝外甥女意图毁坏学校的植物,伤了脚,她说要外公救她,所以我送她回来。”
舅舅终于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一点,弯腰检查我的脚,“你做了什么?怎么会伤到脚的?你们学校哪种植物害的?现在还痛吗?”
我眼瞅着廖书伟,呀,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他居然是舅舅的朋友,我一直以为他来自加拿大而不是洛杉矶,假如他是舅舅的朋友,我是不是又与他多了点比较近的关系?
我只管在那里发呆合计,忘了回答舅舅的问题,他又多问我一遍:“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不,没有。”我答,隐约的,心花怒放。
书伟对我笑笑,调皮地挤挤右眼,迈步走下楼梯,并用极轻松熟络的方式,随手拍舅舅屁股一下,“让路啊,喂,我先走了,咏哲那里有我的电话号码,你可以随时联络我。”边顺着阶梯走下去边又跟我交代,黎咏哲你多休息几天,我会帮你请假。”
舅舅不甘心,探头隔着栏杆扶手叫:“混球,等一下,回来干吗不找我?”
廖书伟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意外才好玩嘛。”
舅舅靠着栏杆扶手,直等到廖书伟的脚步声听不到了,才站直身体与我面面相觑,吁口气,“来吧,舅舅背你上楼。”坦白讲,舅舅的体力实在是比廖书伟好太多,他背我背得很轻松,与之相比,廖老师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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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五章 他是舅舅的朋友(5)
我好奇地问舅舅:“舅,廖老师是你朋友吗?我是在温哥华见到他的,就是我从教堂出去后,坐车乱转,遇到了他,他很好心地告诉我该搭哪班车回家。对了,为什么没见到他参加你的结婚典礼和喝喜酒?”
舅舅声音低低说:“哦?你在温哥华见过书伟吗?呃,他人脾气古怪了点,不喜欢任何形式的典礼,以前读书毕业的时候,甚至不参加毕业典礼和告别聚会,很气人的。所以,不参加我的婚礼也不稀奇。”
是这样啊,我打破砂锅问到底:“你们认识多久了?是同学吗?”
“是啊,我们是室友,也是同学。”舅舅说。
我猛然想起,哦,廖书伟,伟,那个曾经笑说你外甥女很可爱,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舅舅的室友吗?那个曾经在MSN上问我有没有学会骑单车的伟吗?他其实一直知道我是谁的是不是?他为什么隐瞒不说?不过这个也很难说吧?我自己为廖书伟解释,他都说要给舅舅惊喜了,脾气又那么不随俗流的人,让他直接攀关系跟我说他是舅舅的朋友,也太难为他了嘛。
回到家,舅舅用钥匙打开门,喊:“有人过来帮忙吗?咏哲受伤了……”
我被送进医院,又在医院里被推来推去,接受各种检查,其实我就是扭伤,不太严重,休息几日就没事的了。被家人众星拱月似的捧回了家,终于有机会从镜子里检查一下自己,还蛮狼狈的,下巴摔得青肿,满面油光,一根平日里梳理得溜光水滑的辫子蓬松凌乱,想到自己这副尊容居然还有胆子在廖书伟面前撒娇扮痴地任性,就狂冒冷汗。
晚上找时间偷溜到舅舅的书房,当然是因为一个星期没见舅舅,想亲近亲近。舅舅同往日一样站在灯下对着图纸,只是这次没有画图,单对着图纸拿着笔尺发呆而已,我一瘸瘸地蹭到他桌子边的椅子上坐下,笑出明媚阳光,却问了他一个与我本意相违的问题:“舅,你知道我们老师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吗?”
舅舅把他的铅笔一支支放好,反问我:“你干吗要调查你的老师?”
“因为我想拍好他的马屁以获得更多的优待。”
舅舅坐下来,找个十分舒服的位置靠着,认同我,“OK,合情合理,把你们老师的电话给我,我帮你同他谈谈,让他给你更多的优待。”
我乖乖交出廖书伟的电话,心里懊恼不已,必须要另外找出个借口才能获得廖书伟的资料。眼见着舅舅把书伟的电话输入手机,正准备用一指神功开展短信大战,咄,我该怎么办?
“回去休息,你今天也够累了,”舅舅一手输入短信,一边把我扶起来,送我回房间,下逐客令,“两个坏男人的聊天内容小女生不应该知道,”揉揉我的头发,“天使,晚安。”
我独自闷在自己房间,抱头呻吟。啊,笨蛋黎咏哲,狠狠顿一下脚,竟忘了脚是扭伤的,一时吃痛不小,以金鸡独立之姿在地上乱跳,好可怜,都没人提醒我的脚是受伤的。
廖书伟第二天有短信给我,说他帮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让我在家休养,不知道这是不是与舅舅聊天后的结果。小舞和可欣肖瞳瞳找了机会来我家看望我,还有捧着鲜花的姜佑谦。我比较关心小舞,小舞仍是开心爽朗的,我的心就替她悬着,担心着她哪天突然就被人从这场爱情的狂欢里一脚踹出去,又觉得能多乐得一时是一时,现在不知道未尝不是件好事。
休息一星期,就代表整一个星期听不到廖书伟的课,见不到他的人,实在是有点空虚,所以,有一天忍不住打电话给他。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想听听他的声音。下午三点,我知道他没课,自己先设想了一堆关于功课上的问题,就拨通了他的电话,结果,廖书伟在电话铃响很久后才接听,并用一种还陷在睡眠中的慵懒声调教训我:“黎咏哲,老师在睡觉,你长进点好不好,一定要在这个时间来电话吗?”
我瞬间如冰水浇头,一腔热情丢到了爪哇国,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似乎在一个大哈欠后,他说:“给你一分钟,说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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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五章 他是舅舅的朋友(6)
我该不该感谢廖书伟没挂断我的电话?顿时觉得自己的姿态都快跌到泥巴里去了,吭哧瘪肚道:“我没事情,就是想谢谢老师帮我请假。”
“嗯,不客气,你乖乖休息吧,我再睡会儿,再见。”廖书伟那边收了线,我却握着电话半天没撒手,想象他把电话乱七八糟丢在床头兀自苦睡的样子。噢噢噢,哇塞,我发现他说话的声音真的太好听,连发脾气的时候都这么好听,真过分!不过年轻人睡什么午觉啊,真是一点都不阳光。
我假期结束前的一天下午,舅舅打电话给我,“咏哲,帮舅舅个忙好吗?”
“好,你说啊,只要我能做到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舅舅笑,却显得不那么快乐,“哪儿那么严重?我只是让你帮忙陪陪你的老师。”
“啊?噢——”我把话筒用力贴近耳朵,生怕听不清楚这天籁一样的消息,心开始不规则地乱跳。
舅舅说:“书伟有几年没回来了,我本来答应陪他好好逛一下的,这个城市变化很大,不过你舅妈让我陪着去做产检,所以就,呃,咏哲啊,你帮舅舅去一趟好不好?我也不想让朋友太失望,对了,你的脚今天还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我觉得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快乐的,简直迫不及待地开始想大合唱了,尽量装平静地回答:“No problem,我愿意效劳。”
“那好,舅舅书桌中间的抽屉里有个信封,信封里有点现金,你拿出来用,要做好主人哦,不可以小气。”
“No problem。”我开始计划自己该穿什么衣服。
“我们约在……”
舅舅实在不该在距离约会时间前一小时给我电话,我几乎没时间打扮,只来得及抓了件浅紫的长洋装出来穿,mamami啊,这是我妈给我买的衣服里最贵的一件了,希望不会失礼。有舅舅的现金做后盾,我猜自己今天的表现大概会正常点。
廖书伟和舅舅约的地方是家咖啡馆,我进去的时候见廖书伟正在讲手机,他是个有教养的人,说话声音不大,轻轻的,总像是怕打扰了谁似的。见我进来,微笑,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是啊,我看到咏哲了,你放心,我们应该会玩得开心的,嗯,嗯,好。”然后把电话递给我,我听舅舅在电话里交代我,“不要带你的老师去乱吃东西,他肠胃不好的。”
我连连称是,不得不说,我舅实在是细心。
放下电话,我好像就只会傻笑了,急了一头汗,竟想不出一个主题来和廖书伟聊,见鬼了啦,我平时和男生很能聊的啊,虽然聊得没肖瞳瞳那么风情万种。
还是他问我:“你的脚好些了吗?”
“好了。”
“那你有计划怎样招待我吗?”
我费力吞口口水,在极度恍神的情况下运用我可怜的理智,“你和舅舅平时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好啊,”廖书伟略一扬眉,叫,“买单。”
我任由他付账,忘了舅舅留给我的银两。今天的廖书伟刻意整理过自己,当然,他是个含蓄的人,这种刻意不仔细看绝对很难察觉。与他平日里带点落拓的不修边幅的潇洒相比,今天的他头发梳得光华可鉴一丝不乱,穿着虽然简单,白衬衣,黑外套黑长裤似乎都显得很有质素,胡子刮得超级干净,露出他唇红齿白,眉目英挺,玉面公子的真容来,加之他气质一向宁静疏朗,书卷气十足,所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冷谧悠远的味道。即使廖书伟不说话,对我来说,已经是个无法抵抗的诱惑,何况他活灵活现,会说会笑,根本就是带着高压静电的人像,电得我六神无主。唉,我觉得自己乱没用的。
“我和你舅舅平时会去酒吧喝喝酒或是去散散步。”廖书伟走在咖啡馆附近的林阴路上,这样告诉我。他两手插在裤袋里,笑容缱绻,风流倜傥。
我完全不知道方向,风往哪里吹?何处是北方?我只能顺着他说:“那,我们就去散散步,喝点酒吧。”
廖书伟惊异,“你会喝酒?”
“会。”我答应得特痛快,啤酒我能喝一杯,再说米酒也是酒啊,我妈经常弄给我们喝的米酒里加点枸杞打个蛋花,冬天喝在肚子里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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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五章 他是舅舅的朋友(7)
“那你家里人平时赞同你去PUB之类的地方吗?”廖书伟又问。
我家人当然不同意,但我能这么说吗?迟疑两秒后我答:“不,他们不会不同意。”
廖书伟唇角挂着抹了然于心的微笑,道:“一般家长不喜欢孩子做的事情,孩子一定都会做的,这是先天定律,所以,我想没关系吧?就去啊。”
我发现,廖书伟真的是个很特别,很让人窝心并感动的人,我跟随他的脚步,说:“是的,我们不该逆天而行,泯灭天性。”
廖书伟哈哈大笑。他带我去的酒吧颇高格调,装潢很精致,甚至连酒保都生得尤其干净漂亮。还是白天,酒吧里没什么人。廖书伟问我要什么,我说随便,他就帮我点了杯东西,比果汁酸涩点的味道,但挺爽口的,再说颜色实在是赏心悦目,我痛快喝掉,廖书伟直夸赞我酒量好。
喝完没一会儿,我就觉得一股暖流在我四肢百骸里延伸,舒缓我紧绷的神经,致使我精神涣散松懈,所以,我整个人恢复到原始状态,哥们样把我的胳膊搭到老师的肩上,就侃起来了:“这个是传说中的黄汤吗?逊,太逊,和我妈煮的米酒比,当场逊到姥姥家去。”
“米酒?”廖书伟捧着自己那杯白兰地,喃喃自语,“天啊,米酒?!你舅会杀了我。”
我猛力拍他的肩,认真的,“看我的眼睛,看到没有?我不骗你,我舅会杀了你,什么朋友嘛?回来这么长时间也不露面,不够意思,”打个嗝,终于问出来了,“告诉我,你最喜欢的东西和最讨厌的。”
廖书伟以手抚额,无奈叫酒保,“买单……”
我好像踩在团云里一样,虚飘飘跟他出了酒吧,一路固执地问:“回答我啊,最喜欢的和最讨厌的?”
廖书伟一路扶着我说:“你跳什么跳啊,乱七八糟的,脚上扭伤刚好就好好走路嘛……”
“我的脚No problem,还可以跳踢踏舞,”我挣脱扶着我的廖书伟,站在马路边,手指挡在唇边嘘,示意他噤声,打算开始踢踏,可是音乐不好听,不,是我没听到音乐,有个车夫踩着三轮车拉着一车杂务经过,我拦住车,叫人家,“下来下来,我来开车,我的脚不但能跳踢踏舞还能踩三轮车……”
我没踩成三轮车,却被廖书伟丢到一辆出租车里,他忍无可忍地捂住我的嘴,命令:“从现在起不许说话,我要把你交还给徐家明那个大白痴,在见到徐家明之前,不许说话。”
我才不干,拨开他的手,扑倒在他身上,反揪住他的衣领,“不可以,我答应舅舅带你逛逛的啊,我们还没逛呢,我以前也带舅舅逛过,我们去学校,”我回头扯着喉咙跟司机吼,“去学校!”
隐隐约约的,我好像带着廖书伟去了舅舅的学校,去了我的幼儿园,还去吃了我中学附近那家小店的椒盐排骨,好香啊,我都崩溃了,吃了不少。与陪舅舅去年怀旧一日游的行程一致,不过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还叫了两瓶啤酒,边喝边与书伟海聊,我得让他了解我,对我印象深刻。
我告诉他,我小时候,因为我妈的名字徐家慧不幸与本市某地区相同而被同学取笑。
我告诉他,我以前胖得像座会移动的航空母舰,我妈怎么让我减肥,我的初恋怎么夭折。
我告诉他,我是个对什么都没想法的小孩,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的未来是我爹妈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