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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
直到那个银色的东西不再吐出任何气泡之后，我全身的力量才松懈下去，整个人几乎不能站立。
“终于还清了吗？”小念察觉出了我的感慨。
“嗯。”我点点头，如释重负，“溺死了啊，我的愧疚。”
离人和离寻仍然是老样子，似乎面瘫的毛病也没有因为那次短暂的出游而有所改观。但始终令我感到高兴的是每天晚上以“学生会会长大人”的身份明目张胆溜进女生宿舍的离人，都能和离寻吃动物饼干。大多数时候我都会假装看着一本书，其实在黄晕的灯光中偷偷看着那两个，好容易能够像正常人一般平静的兄妹。
我能看到把对讲机扔在一边的离人和散开头发的离寻，没有头的狮子和被分尸的兔子。虽然多数时间里他们还是没有表情，但我的错觉总在让我觉得……那的确是对于他们来说的一种简单的快乐，好像是即便没有微笑也一样的恬静。
有的时候小念也会参加进我们三个人的晚间下午茶会。虽然有点奇怪的是离人从不和他说话，他也从不对离人说话……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气氛。
通常小念会坐在我的床边，和我一起看着离人被我的黑猫折腾得打喷嚏。这个时候我去望他的侧脸，看得出神时，手总会被他的手握住。然后他会对我笑一下。
我会陪着你哦……在你的身边。我仿佛能听到他在说着。
快乐的日子总是让人抓不住，像是流水渗过指尖的缝隙。就是那样才会想着，就算未来会有黑暗，如果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掩盖在真实上的幻影，如果能继续下去就好了。
清晨叫离寻起床，和小念在一起吃的每一餐，楼道中碰见离人后被闷闷地问好，见到我似乎也不再那么憎恨的上官艾如……还有司滕，虽然只是在阳光下和他远远地打招呼，但我能从他招手时忽然灿烂笑起的样子感觉到他同我一样的释然。
所有的点与点连接起来，组成了命运的一根细线。静静趴伏在画纸上的空蝶仍然被董贝林视为自己的神作，不知道命运的长线是否早就在冥冥中缠绕出了它血色的轮廓。
现在想起来，那段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的时光，仿佛是在为不久后急转而下的事态，为大雪飘飞的十二月底，做着最后的祭奠。
※
“指挥官！！一切准备就绪，就看您的指示了！”
Z班响起的一片呼声将我吞没了，啊啥啊？我怎么成了指挥官了？！这下可好，才吃过早饭的我直挺挺地钉在了教室门口，愣望着一班欢呼雀跃的人。
“不是报复上官艾如的行动吗？”钟大壮蹦蹦着。
“哦对哈！”我这才把这个还以为搁浅了的计划想起来，“你们都准备好了？”
“是的，那种字体基本上大家都会写了，也从其他教室搜刮了一些多余的课桌椅。接下来只要指挥官你把选票从学生会办公室偷出来，我们再用课桌椅把5楼的三个楼梯口封闭，这样只要不到两天就能完成。”
“啊，啊。”我机械地点头，明白是该自己以夜行的大盗出没在房顶上钻进窗子里偷财宝的“好戏”开始的时候了。
“今天是几号？”我问了一句。
“12月27日。”全班回答我。
“咳，”我清清嗓子，“好吧。”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Chapter…IX 罪中。2
我大概在3天前得到了一串拥有一次投票资格的代码，然后我和小念到高中部设立的5个临时投票机之一投了票。点触屏幕上气派的Arthur Sebastian旁边竟然是土气的“钱芊”……还真是别扭中的别扭。
我把票投给了离人，小念手快一步，在我拦他之前先把票投给了我。
“喂喂！你这是有意要我出丑吗！”我嚷嚷。
“哪有。”
“怎么这么淡定啊！你想想看这学校里我都没投我自己除了你怎么会还有别人投我？！”
“说的好绕啊……”小念耸耸肩，继而温和又圣洁地看着我，“没关系，芊同学，1票也是一票。不也是不错的么。”
“那，那个就是我在意的啦！”本来就是嘛，1票真的好丢人的。可是被这么一注视，我顿时慌了。
“哦对了，芊，那个盒子又帮你找到了一个哦。”还沉浸在少女的红晕中的被后背上对方的一拍再一次惊吓了一下。
“什么时候把它给你哦。”小念笑着说。
“芊。芊，芊，芊……”
很快就要到学生会改选了啊。那个盒子得不得到倒是无所谓了呢。本来最初是为了用这个盒子进入学生会参加学生会改选工作，然后趁机在上官艾如的选票上做手脚。然而如今却找到了更切实可行的办法。
我报复上官艾如的目的，就要实现了。
“芊？”
“嗯，哦哦。”恍然间发觉有人在叫我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四层，背后伸来的手拍住了我的肩膀，被吓了一跳。
转头看，居然是上官那家伙。
“哟，大小姐。”我退一步打开了她的手。
“早上好。”她礼貌地问我好，这可是史无前例。
“你想说什么？”
“是这样，”大小姐持续微笑，“我是来向你道谢的呢。一直想要和你说，可是你似乎不太喜欢我呢，这次终于找到机会了。”
“啰啰嗦嗦。”我不满地撇嘴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反正我只是个普通人，也不会在乎你那套礼节。”
“哦？那可真是豁达呢。我说……芊，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啊？”我愣住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再一次的重复。
望着面前这个人用吃白饭一般平静的语气对我说出如此不可思议的神奇话语，我被问住了，不是半点的疑惑。
“你，”半晌我才倒退一步，“你不会是想要以此制住我然后让你埋伏的卫队向我扔钉子吧，你这死女人！”
“不是呀。”面对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的话，上官艾如竟然半点也没有生气，“今天我没有带她们呢。只是想向你询问一下帮我后的谢礼。”
谢礼？我盯着她的包子头。这是什么逻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我才不要你的什么谢礼。”我松了口气。
上官艾如吃惊地盯着我，接着又轻轻笑了起来，“不要不好意思了，芊，我家的势力应该足够你实现你的愿望。”
愿望？那我要司滕，你给吗？
“你真逗啊，”我说道，“大家族都这样吗？反正我是从没听说过给人帮忙后还会被人追在屁股后面郑重其事地要‘谢礼’。我已经说了，我帮你全部是因为看在司滕的面子上，我如果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好处，我早就在第一天就喊你‘姐姐’了。”
“是那样吗？”上官艾如瞪大眼睛看着我。
“嗯。”我点点头，“回去吧。”
“真，真的啊……”上官艾如双手交在身前，这样子正好凸显出她那庞大的胸部……
“那么我就告辞了，芊，再见。”
“等一下。”我又叫住她，见她抬起头凝视我。“大小姐，你和司滕在一起，司滕难道就没教给你点普通人的生活方式吗？难道就没传达给你点正常人的思维吗？什么交易啊什么谢礼，为什么要活得那么累啊。”
默默听着我的话，上官艾如起先是惊愕，而后她愣了几秒，忽然低下头，也不是叹息还是苦笑，总之给我的感觉是她的感情全部发自内心。
“你能够那样想，真是幸福的人啊。”
※
晚上和小念讨论了一下半夜去偷票箱的计划，最终我们决定28日0点整在1号操场旁边几棵松树下碰面。因为就算是学生自治，晚上也会有风纪之类在学校里巡视的，不过他们的视察只到23：30，如果0：00和小念汇合，大概是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
“那就这样喽，拜拜。”
我们在电梯前告别，而后我回到我的宿舍刷卡走进去。
今天的时间有点晚了，屋子里漆黑一片，离寻已经睡下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听见睡熟的离寻正在嘟哝着梦话。“哥哥，哥哥……”
啊可真是的，连梦里也不放过离人吗。
现在的时间是22：00，我想我可以先睡一小会儿吧……于是连校服也没有脱掉，我直接躺在了黑暗中的床铺上，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片寂静中，敲门的声音格外清晰。
讨厌，正要睡着啊。会是谁呢？我艰难地坐起来，为了不吵醒离寻，犹豫一下，我摸黑穿上拖鞋去看猫眼。
“芊，对不起这么晚还来……能和我出去一下吗？”门外站着上官艾如。她仍然是白天的制服穿着，只是包子头散了下来，长发披在肩上。
我打开门，一阵凉风立刻吹进屋里。
“你怎么了？”我吓了一跳，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人的寂静走廊，“怎么还没睡觉……”
“拜托你。”上官艾如说着就很急切地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我从没发现她的力气有这么大，居然只能跟着她移动步子。
穿着拖鞋跑步十分别扭，而且没有一个人的偌大大厅看起来有点令人发怵。还好没有碰到风纪，但顿时我对自己为什么要和上官艾如跑出来有点迷茫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我问。
“芊，不要再这样下去了。”上官艾如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们已经跑到了室外，“离开这里吧。再这样下去不会有任何好的结果的。”
“等，等等……”
我使劲脱出了手，我们两个都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在惨白的月光下她的眼睛里的光芒好复杂。
“无论如何，”深吸一口气，上官艾如开口了，“就算我知道我这样说一定会犯错，但是为了感谢你，我必须要告诉你……”上官艾如喃喃自语着，我越过她的肩膀，却看到了……
在她的前方，离人好似早就在那里等待很久了。
“扣分。”离人幽幽地说着，拿着夹板和一支长铅笔站在那儿，西装的衣襟被风牵起。 txt小说上传分享
Chapter…IX 罪中。3
“离人，我完全只是……”我越发觉得这一切都有些无厘头了。但是，离人的出现打断了上官艾如刚刚要对我说的话。
“我明白。”离人向前走起来，铅笔在手中旋转着，“芊，姑且你不算。但是，身为会长的上官同学怎么能够带学生半夜出宿舍楼……”
离人手中的铅笔举起，接下来的情景仿佛就出现在一瞬间。
他的铅笔在上官艾如的胸前直直地刺下，我顿时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接着离人拔出铅笔，一摊深黑色的血液在空中划过，接着他再一次刺下，这回是左臂，被刺者的胳膊立刻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耸拉下来。
再一次，肚子，再一次，右手，再一次，肩膀……
站在上官艾如身后不远处的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抱住头。天啊，我是在做梦吧？我满眼都是上官艾如飞溅的鲜血和摇晃的左臂，那种弯曲的程度……我想到了那天在黑暗的小巷里见到离人用朽木棒一击打断头领的手臂的情景。
那种力量，果然不是一根木棒能发出的，然而此时此刻，一根削尖的铅笔，也是不可能……
再一次，颈部。
如同喷泉一般的血液溅出在了离人的脸上。虽然他闪躲，但半边的脸颊仍然被血液溅得鲜红。空气里弥漫着血的腥气。
“断掉了……呢。”离人扔开连叫一声都没有的上官艾如，从她的身体上跨过来走向我。折断的铅笔在鲜血的浸泡中变成了红棕。
“别，别过来……”双腿发软的我无助地看着衬衫和领带都被染红的离人逼近，发抖的腿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几点了？小念……如果小念正好从宿舍楼里出来就好了。
“呐，Christine……带来新铅笔了。”离人的舌头伸出来，舔净了嘴角的血迹，我忽然发觉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明暗光辉。
“不要，不要……”我退缩，极力避开去看到血淋淋的上官艾如，在离人的手伸向我之前迫使自己转过身……我要逃，不可能，这都是我的幻觉，不可能……
可是我转过身，双马尾……我的身后站着离寻。
一支更加锋利的铅笔向着我的两眼之间刺来——！
※
一声尖叫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我整个人摔下了床。
呼，呼，呼……
大口喘着气却还是得不到生存的真实感，我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感到了冰凉，这才就势躺在地毯上瘫软下来。
可，可恶……刚才那果然是梦……但是，可真是恶心啊。
离人，离寻。上官艾如，死了……
23：45。
我使劲晃了晃头，意识总算跟上了这个世界的节奏。
斜上方的床上，离寻的公仔熊掉在了地上。我爬过去捡起它，放在了少女的怀中。“哥哥……”她下意识地抱紧了熊仔。
我望着黑暗中睡得很熟的离寻出神，思想斗争了很久，才硬是扭过身子，悄悄拉开门走了出去。
寂静的走廊里弥漫着午夜的寒气，有了噩梦的经历，我的整颗心都快要被抽离身体了。我低下头看看自己脚上的皮鞋，然后迈步走向宿舍楼门口。
好的，那些都是梦，是惩罚你晚上去偷东西的梦……
“那个……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这声出自身后的召唤，我早已经在内心尖叫了千万遍了！
我如同人偶，僵涩地扭转过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一次的尖叫让我的脑袋仿若变成了身体的几百倍，因为向我缓缓走来的正是离人！
一手拿着夹板，一手转着末端削得很尖的铅笔，这个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咚”。我的视线顿时降低。
“咦。”离人在我的身前蹲了下来。如此近距离在寂静中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眸，我的瞳孔只能在比死了还要难受的害怕中剧烈的颤抖着。
“为什么，”他试了试我的额头，“这幅表情好像我会吃了你似的。”
“我我你你……”我语无伦次，眼前的离人仿佛一脸鲜血恶狠狠地瞪着我，他举起铅笔……一眨眼，又变回了冷清的静静原样。
我竭尽全力喘了一口气，望向他的眼睛：“开个玩笑，你不会用铅笔扎死我吧。”
“啊。”离人的头微微侧了侧，疑惑。然后，他一贯严肃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伸出手，我猛地闭眼。然后，一件外衣滑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睁眼，看见穿着雪白衬衫的离人正要拉我站起来。我拉住了他的手。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事情还是能够达到的。”离人说道。
我站了起来，差一点又摔倒。
“话说回来，我刚才已经抓到小念了。这次不追究。但，芊，‘约会’不要玩过头呢。”
松开离人的手，我抓紧肩膀上离人那件没什么暖意的衣服，好容易才定了定神。
等我能够转头关心一下这个把外套给我的男生的时候，离人倦怠感的身影已经走到了电梯门口。
Chapter…IX 罪中。4
※
穿着制服裙在黑夜之中奔跑真是一件令我永远永远也不想想起的经历，所以当我看到一片松柏下的小念时，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
双手抱住。就好像他的胳膊是一根超结实的大柱子。
终于感觉到了来自人体的暖意。
“哦？你怎么穿了两件外套。”不知道在这之前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的小念语调平平。风撩起离人的西装，我同时嗅到了小念身上的薄荷味。我深深呼吸。这恐怕是我第一次如此需要这个味道来刺激神经。
“这个是离人借给我的……呐，我们走吧。”再一次镇定一下，我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
“哎，等等，这样子没关系吗？”
“诶？”
“你这样，会碰到那个的。”
“哪个？”
“就是……那个啊。”我感到黑暗中小念的目光转移到我的胸前。我仍然抱着他的胳膊。啊啊，果然是碰到了。
“就先这样吧，”我清了清嗓子，“本殿下的命令是，你不要瞎想就可以了。”
学生会办公室在办公楼的4楼，之前是去过的，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门锁着，但是头顶有窗子，小念跳起一下试了试，窗子居然没锁。
“你确定票就在这里面么？”小念拍拍手。
“嗯……嗯。”我勉强点头。离人的确是这样说的。
“那这样好了。”小念拉下我肩膀上的外套，在我还不知道怎么了的时候，他已经蹲了下来，“上来啊，我托你过去。”
顿时，我感觉到脸颊上传来一阵灼热。
“怎，怎么可以嘛……”其实是可以的，因为在我和司滕分手之前，每一次我们翻墙翻栅栏门，他都会蹲下来让我踩着他上去。当时似乎也没有觉得怎么样就照做了，两个人也配合的很默契……可是如今小念在没有灯光的楼道里静静地等着我上去，我却有点慌乱了。
“我，我……”我的心通通地跳着。
“我不会乘人之危啦。”小念扶着膝盖笑起来，“我不……”
楼梯口蓦地响起的脚步声让两阵寒战从我们俩的身上滚过。
“这种事情，你小子不行吧。”
哎，哎？我紧贴在身后的墙壁上去望来人的地方，借着微弱的月光，我怎么觉得这个人是……
“哈？！！”比我反应更快一步的是小念，这家伙“噌”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鄙视地瞪着阴影中我还没看清楚的那个人。
一步一步，他走出了阴影。嚣张的，大步走着的，眼神同样凶恶的……我的前任男友司滕。
完蛋了。我捂了捂脸。不管司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真理是，男朋友VS前任男友=死敌。
何况还有——司滕，听起来就像个混蛋的名字。
如此的评价。
“哼，”一声嗤笑从司滕的鼻子里喘出，“我可是从宿舍楼一直跟着你们到这里。默契这种事情，可不是你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