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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决宫待了几日,得不到外边的一丝消息,不知道无神绝宫现在情况如何,也不知道聂风和步惊云他们到底怎么样了。我心里既急又担心。
“小姐,”坐在房内,门外传来侍女的轻唤声。
“进来吧!”我笑答。
侍女推门走进,将水盆放在桌上,“小姐今天心情很好啊!”
“有吗?”我伸手摸了摸脸颊,笑问,“哪里表现出来了?”
侍女笑着将手帕递给我,“感觉。说不上来。”
“是吗?”我接过手帕,有些哭笑不得,“我给你的感觉这么明显啊?”
“是啊!”侍女点头笑答,“就像每次圣君见完小姐后,心情也很好。那就是感觉,说不出来的。”
笑意随即抽离嘴角,我微噘红唇将手帕递还给侍女,“他啊!他心情没有不好的时候。”
“不是的。”侍女轻轻摇了摇头,“小姐没来之前,圣君很少笑的。圣君喜怒不言与色,就算病发了,也都不让我们知道。”
“病发?”我一惊,“什么病?”
“小姐不知道吗?”侍女也略显诧异地看着我。
“你快告诉我,是什么病?”我微蹙双眉,神情认真而严肃地看着侍女。
侍女轻叹了声气,回答,“圣君从很小便开始练习天决七式,身体受到重创,一直都要以药物来维持。那时我们、包括圣君自己在内,都以为,只要练得无上逍遥后,圣君的病就会好。可是……”
侍女微垂眼睑,一抹清透的水花在眼底静然流淌。
“可是什么?”见侍女这般,我心底涌起一股尤为不好的预感。
“可是我们都错了。”侍女的声音里隐着一丝梗咽,“圣君练得无上逍遥后,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可能……可能……”
“可能?”我惊地一步后退,身子抵上桌沿,不敢继续再想。
这些,天祈从未告诉过我。我所知道的他,邪魅,诡异,傲然,残酷……可这些外表的下面呢?
“圣君今天的一切都是前任圣君逼他夺来的。”侍女也顾不得忌讳不忌讳,索性全盘托出,“什么改变泥菩萨批言,要得天下,其实圣君真正想要的,就是不再让他爱和爱他的人,全都离开他自己。”
“圣君本身就已病得很严重,还随你一起服了一线牵,”侍女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如今每回病发时,都痛得好像万剑穿心,我们看了,都很难受……”
说到这里,侍女再也无法继续,只有眼泪顺着脸庞默默流下。
听完侍女的话,分不清心底的思绪是平静还是凌乱,只是那悲伤,一层一层宛如丝线般将我紧紧缠绕……
心,在一瞬间仿佛停止了呼吸,窒息的有些难受。
“扑通!扑通!”心跳愈来愈快,难以隐忍的痛从心底迅速扩散,漫延至我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意识到我的异样,侍女急忙伸手将我扶着坐了下来,“你的毒……我去叫圣君来。”
“不要。”我反手握住侍女,“不要叫他。”
“这样不行,我必须告诉圣君。”侍女挣开我的手往外跑去。
灼烧的痛从心底弥漫散开,携着鲜血淋漓的撕痛在我四肢炽烈焚烧着。
明明体内已经热到极至,手指却是冰冷的泛着丝丝寒意。
一股腥甜从嗓子出逆流涌上,在喉间之处时被我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清晰响起,“幽若。”段天祈一步冲了进来,蹲下身扶着我,“你怎么样了?”
我狠狠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时,正好及时捕捉到段天祈眼底那抹还未来得及散去的浓郁担心,“我,还好。”
明明是他给我下的毒,可为什么他眼底的悲伤如此浓烈,好像在痛的那个人,是他。
“我扶你去休息。”段天祈伸手将我扶至床边躺好,伸手在我脸颊轻抚着,“幽若,你忍着点,马上就好了。”
腥甜的味道再次从嗓子眼一涌而上,我忍不住地张口将那股腥味吐了出来。
惊见地上的鲜血,段天祈大惊失色,血色迅速抽离脸上,“如烟,叫青寒来见我。”
段天祈的话语里藏着一丝隐忍的震怒。
侍女领命反身离去。
“事到如今,你也不肯为我解毒吗?”我强忍着心底的阵痛,缓缓开口,“你得到你想要的了,不是吗?”
“是,你说的都是。”意外地,段天祈轻笑点头,“我会为你解毒的,你放心。”
段天祈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潋滟的华光拍上我的掌心。一股宛如春风般的温柔暖意从段天祈的掌心源源不断输送至我身体里。痛到极点的心竟慢慢平静下来,痛的感觉也从身体里一一抽离。
见我脸色已然恢复血色,段天祈扶着我躺下,“你好好休息。”
“圣君。”青寒在门口朝段天祈鞠身作揖。
段天祈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戾,转眼消失不见。
“我马上就来。”段天祈温柔的安抚声宛如三月春风,暖透人心。
我点了点头,目送段天祈转身走出门外。
待段天祈的身影走远后,我起身掀开被子走下床。
这种毒的痛,历来都是来得突然也去得快。痛劲过后,就跟风后的湖面般平静,没有一丝余留。
跟着段天祈离去的方向寻去,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我看见站在庭院背对我而立的段天祈,以及他身后的青寒。
“为什么会这样?”段天祈绝冷的声音里寻不见一丝温度。
“可能是,”青寒垂首站在段天祈身后,恭敬回答,“还仙草的用剂不对。”
“不对?”段天祈蓦地转身,墨黑眸子里簇烧着烈烈火焰,“这个时候你才来跟本君说不对?”
“还仙草集出自药王之手,里面每一个毒量的用剂,或多或少,需要斟酌修改之处,也只有药王才知道。”青寒平板、不带一丝抑扬顿挫的声音流荡在空气里。
段天祈双目圆瞪,一步上前直视着青寒,“你没看见,她刚才吐血了吗?”
“圣君。”青寒抬头,眼中隐着一抹强忍的伤痛,“您每次毒发,不也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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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平波息
“不一样!”段天祈冷眸霍地一眯,一阵杀气凌厉散出,“本君堂堂男子汉,岂会在乎这点痛?”
“圣君的痛,不比幽若姑娘少。”青寒仍旧执意回答,“圣君身体如今已经破损,要承受天决七式和无上逍遥两重力量的互相撕咬,还要承受一线牵的腐蚀,又岂是幽若姑娘能够比的。”
“住口!”段天祈猛地转身。
是我的错觉吗?那颀长的背影,在树下,竟透着一丝萧瑟与孤独……
“圣君的身体本就已到承受的极至,”不顾段天祈的怒喝,青寒依旧开口道,“如今服了一线牵,更加……”
“住口!”段天祈反身一手钳上青寒的颈间,“本君叫你住口,你没听到吗?”
段天祈双眼闪烁着暴戾狂躁,震怒的杀气拢在绝美脸庞。
“圣君就是杀了属下,属下也照说不误。”青寒抬眼对上段天祈的眼睛,平静得毫无一丝波动。
“你真以为本君不敢杀你吗?”段天祈双眸一眯,残酷的肆杀在眼底飞闪而过。
“请圣君动手吧!”青寒回答。
段天祈手指缓缓收拢,空气瞬间抽离青寒的胸腔。
我一惊。他不会真的要杀青寒吧?
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之时,段天祈蓦然松手,一拳狠狠砸在树上。
翠绿的叶子缤纷落下,好似一阵轻烟雨雾,在缠绵阳光中款款飘摇……
血丝从段天祈的手背丝丝渗出,在深色的树干上染开鲜红的一圈。
“有什么办法解去她身上的一线牵?”沉寂半晌后,段天祈忽然问道。
青寒微垂了垂眼睑,“此毒,无药可解。”
“那就去找解药!”段天祈霍然转身瞪向青寒,“本君不想听这些废话!本君要你去找解药,听见了没?”
看着段天祈眼底的怒火,我总有种感觉,此刻的段天祈,就像站在悬崖边任性的孩子般,痛苦……而又无助……
“此毒无药可解。”青寒一字一句回答,沉默数秒后,继续道,“但却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段天祈微蹙的双眉稍稍一松。
青寒迟疑半晌后,将袖中的一张纸摊开递给段天祈。
段天祈接过快速浏览一遍后,刚刚展开的双眉随即狠狠拧紧。
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我站在转角处看着段天祈手中的纸,心底充满了好奇。
段天祈缓缓转身,以内力将纸化为了碎片。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过了一会,段天祈轻轻开口,“也不要告诉幽若。”
“是。”青寒垂首一揖,“属下明白。”
“下去吧!”段天祈挥了挥手,不再说话。
青寒抬头看了段天祈一眼,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站在角落凝视着段天祈。落叶缤纷之下,段天祈静静屹立不动,颀长的身影孤傲却落寞。微风轻轻缠绕起他几丝稠亮的黑发,在空气里悠然飘动,遮住了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怅然……
转身朝房间的方向走去,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什么改变泥菩萨批言,要得天下,其实圣君真正想要的,就是不再让他爱和爱他的人,全都离开他自己。”
侍女的话,在我脑海清晰回放。
“为了什么?为了证明本君的能力。为了这唾手可得的天下。为了改变泥菩萨的批言。也为了……”
段天祈那句未完的话,后面,是什么呢?
沉浸在自我的思绪里,我慢慢走在回房的路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在我转身的同时,段天祈缓缓转身看着我离开的背影,勾起一抹绝冷而残酷的笑意……
刚走至门口,便见断浪正坐在房内。
“断浪,你来干什么?”我走进房内,见断浪正坐与桌前自顾自地喝着茶。
“没事,就不能来吗?”断浪端起茶杯送至唇畔小酌。
“若是别人,当然可以。”我挽唇一笑,在断浪的对面坐下,“但换了你断浪,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幽若,”断浪挑了挑眉,毫无温度的笑意噙在嘴角,“有没有人告诉你,女人不能太聪明,太直接。”
“没有。”我摇头轻笑,反问,“那有没有人告诉你,进别人的房间之前,至少要跟主人打招呼或敲门。”
“是吗?”断浪置若罔闻地放下茶杯,“看来我这一趟,倒是来错了。”
断浪拿起一旁的火麟剑,眼底闪着阴冷的光点。
“你要帮我劈开锁冰链?”我狐疑地瞅了一眼断浪,“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断浪抚摸着手中的火麟剑,仿佛我的存在只是空气般。
“你要我离开?”断浪前后不一的态度令我惊讶,“为什么?”
“因为聂风为了对付无神绝宫,决定听第三猪皇和独孤梦的话,去第一邪皇的血池入魔。”断浪瞟了我一眼,视线随即转回火麟剑上。
“什么?!”我惊然一震,“风他决定入魔?你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山下来的消息。”断浪颔首回答,“我帮你一次,你可要记住了。”
看着断浪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强压下心底对聂风的担心,开口反问,“断浪,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三番四次投靠天下会后又投靠了天决宫,为什么?”
断浪抬眼看向我,眼中闪着一丝我读不太懂的光,“你要听实话?”
我嘴角抽了两下,忍住欲要翻白眼的冲动,“我不听实话,我干嘛问你?”
“第一次离开天下会后回去,只是为了替天决圣君布局。”断浪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火麟剑,“带你回去,引聂风和步惊云前来,给雄霸下还仙草的毒,都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我知道,我只是不明白,”我侧头看着断浪,“你为什么甘心屈居与天决圣君之下?还有,以天决圣君自己的武功,要杀雄霸易如反掌不是吗?”
“既然雄霸的批言里早已言明,雄霸会死在风、云之手,圣君又何必再多此一举?”断浪勾唇笑笑,笑意未到的眼眸冰冷如冬,“至于我投靠天决圣君,是因为,”断浪顿了顿手中的动作,缓缓扭头看向我,“我比天决圣君,更想得到天下。”
看着断浪眸底闪过的一丝凌厉之光,我知道他这句话是真的。
“你跟着天决圣君就能得到天下?”我还是不太明白断浪的话意所指。
“你不需要明白。”断浪踱步走过来,“站起来。”
我起身站至房中央。断浪持剑手起几落,锁冰链应声落地。
“谢谢你。”我颇具真诚地向断浪道谢。
“你不用谢我。”断浪抬手拒绝了我的谢意,“我也很想绝无神死。就当我还聂风的情,以后我跟他再无瓜葛。”
将手脚上的碎链子仍至一旁,我这才想起一个尤为重要的问题,“可是,我没办法下山。”
断浪沉声叹了口气,迈步走出房间,“你跟我来。”
跟着断浪一路走着,我看了看四周,似乎并没有人发现我跟断浪出了天决宫,“哎!你就这么放我出去,天决圣君知道了,你怎么办?”
断浪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我,“你以为天决圣君会因为你杀我?”断浪嗤之以鼻地冷笑出声,俯身在我耳畔轻声道,“不要太相信一个人。有时亲眼所见,不一定是真的。”
“什么意思?”见断浪迈步继续往前走去,我赶紧追上去问道。
“什么意思,要你看透猜透,别人说出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的。”断浪头也不回地回答。
我看着断浪的背影,心底倍感疑惑。这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高深莫测?
出天决宫后,断浪走至崖边的角落,伸手抚开峭壁上的积雪,将一藤条从雪后抽了出来。
“你以为,天决宫每个人上下山都跟圣君一样飞上飞下吗?”断浪回头看了我一眼,微微笑意里含着一丝嘲弄。
“我又不是天决宫的人,我怎么知道!”瞪了断浪一眼,我在心里补充:你早说有这藤条,我也可以来去自如的。
将藤条递给我,断浪在我手握藤条准备飞身而下之时,突然开口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投靠天决圣君吗?”
我正欲跃下的动作猛地一停,“你不是不要说吗?”
“我不是不说,只是,”断浪眸光若有似无般瞟了一眼后方的天决宫,“有些话,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畅所欲言的。”
“如果你想说,我就听。”我挽唇一笑,顺便补充道,“虽然你说的,我不一定懂。”
“我告诉你,”断浪神色一敛,一抹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在他眼底轻悠漾动着,“天决圣君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既然能告诉你一开始就是个布局,那么他对这场局就抱了必胜的把握。我留在这里,是要杀天决圣君。”
我一怔,心底霎时涌过万千思绪,最后交融为迷惘的一点在心口位置停留,“你,要杀天决圣君?”
为什么?断浪要杀他,却将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
见我眼中闪动着千头万绪的疑惑,断浪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别想太复杂了,我的目的很简单。天决圣君曾承诺我,帮我除去雄霸一统天下会。但他失信与我。现在我对天下会已经没有兴趣,我有兴趣的,是天决圣君本人——这个武林的奇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风飞云会
“他本身的秘密?”这摸不着头绪的更令我感到一头雾水,“他不就是天决圣君吗?”
断浪闻言,大笑出声,“聂风说的没错,你确实不适合江湖。”断浪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
“可你话才说了一半啊!”总感觉没听完全部,心底堵得慌。
“一半的话,就够了。”断浪眼底闪过一丝诡魅的戏谑,“自己不懂,就去问问第二梦和玄柳。哦,对了。”断浪似乎想到什么般,将一物从身后抽出递给我,“拿着。”
“什么啊?”我接过一看,竟是龙脉。
“给我的?”我惊异抬头,“可这不是天决圣君的吗?”
“此物可以净化魔性,你带给聂风,日后定能用上。”断浪嘴角弯着一抹略有深度的笑意,“我跟聂风也算旧识,这次帮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拿着龙脉在手中打量了半晌。断浪忽冷忽热的态度令我不敢轻易相信。
他明明很讨厌聂风、很恨聂风,会这么好心,偷龙脉给他?
“我还是不要了。”虽然知道那是救聂风的唯一途径,但恐疑断浪有诈,我还是将龙脉递还给断浪。
“你放心,如果我要害聂风,不会选择这么笨的方法。”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虑,断浪嗤之以鼻地冷笑出声,“我断浪还不至于用龙脉去讨好聂风吧?”
“可是,”我开口正要说话,断浪眸光一闪,伸手将我往后一推,“没有可是了,下去吧!”
我赶紧抓着藤条纵身飞下。断浪的身影在断崖处愈见模糊……
就在我身体往下飞的刹那,断浪唇角的弧度愈见扩大、深邃。
这龙脉关系中原命脉,是天决圣君想一夺天下的关键。幽若,你拿着它交给聂风,我才有机会制造这场武林浩劫……
等到山底后,我一把扯掉包裹身体的披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附近的镇上,换了一匹快马日夜兼程赶到了洛水镇。
等次日到达洛水镇后,才发现步惊云早已不在故居。
我只好泛舟至断情居一探,却也是空无一人。
正在心底暗自焦急时,“是谁?”一记清悦动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我赶紧转身走出屋门,只见第二梦正站在庭院内注视着门的方向。一见来人居然是我,第二梦一愣,随即回神,“幽若,你会来了!”
第二梦松了口气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