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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道数学题怎么也做不出来,参考书上的例题也看不懂,她索性就不做了。把所有关于数学的书本气恼地扔进抽屉后,再从桌面上堆积如山的书本中抽出政治复习题来做。很长的题目,模棱两可的答案,弄得本来就心烦意乱的傅旬变得更加烦乱了。压制住躁气,做完单选题之后,翻到参考答案来对照,居然错了一大半,于是鼻子发酸了,眼眶一下子就盈满了泪水。怕那两个趴着休息的男生突然抬头起来看到,所以傅旬也趴下了,面朝桌底,泪水无声地砸到地板上。
没有带纸巾,傅旬轻轻地吸着鼻子,让声音尽量被风扇的声响掩盖住。
她觉得很难过,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那么没用,明明下了很大的决心了,但就是努力不起来,因为不努力,所以很简单的题目也不会做。真的很讨厌生活,讨厌奋斗的感觉,讨厌那种去追求却不一定得到的感觉。她想忘记她牵挂的人,忘记她喜欢的人,忘记她所有令她感到压力重重的东西。或者干脆蒸发在这个世界上好了……
“啊。”有人在傅旬身边的位子上坐下,很悠闲地叹了口气。
傅旬猛地把头抬起来,然后睁大了眼睛,她的睫毛很长,下睫毛湿嗒嗒地沾在眼眶上。
“作业做不出了就会哭的啊?”
“才不是。”傅旬赶紧抬手擦干眼睛,“你不要乱讲,我是刚刚滴了眼药水,”她从文叶的桌面上拿起那瓶珍视明滴眼液摆到夏非的眼前。
“是么?”夏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哎呀,我真的没有哭!”傅旬气恼地又把脸给埋到桌子下。
“哈。”
“你笑什么?”印象中,这是第一次听到他的笑声,“对了,已经一个星期没见你了呢,你怎么会在我们学校啊?”
“我也要来上课呀。”
“啊,你要来我们学校上课呀,真的么?念高三么?”
“跟你一样,高四。”
“真的?”
“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你家?”
“走。”夏非抓起她的手腕,往教室外走去。
走下教学楼,沿着操场看台后面的校道往学生食堂走去,食堂后面就是教职工的住宅区。傅旬曾无数次地走进过那栋八层楼高的住宅楼,右单元二楼的阳台上,放着一盆已经枯萎的蓝色“勿忘我”。
进门的那一刻,傅旬显得异常激动,显然是来到了久违的地方。她四处观望,寻找那些自己曾经触碰过的东西。仿红木的瓷砖地板,纯白色的沙发,冰箱,家庭影院,盆景,书架,壁画,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少了那些摆设在橱柜上的照片。
“看来,你对我住的这个地方很感兴趣哦。”夏非把钥匙扔到茶几上,然后从冰箱里拿出橙汁递给傅旬。
“你以后不回那个小房间去住了么?”
“没必要的话。”
“这里是你租的么?”
夏非走到电视机旁去打开电视机,没有回答她。
“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家。他高中三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他父母在外面买了更好的房子,现在他去上大学了,也难怪会把房子租出去。”傅旬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
“是么。”夏非拿着遥控器坐到傅旬身边。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房子的啊?你跟屋主认识么?或者是亲戚?”
夏非摇了摇头,“原来住在这里的,你的朋友,是男生?”
“嗯,”傅旬点了点头,“他人很好的,又帅又有才华呢。”
“你喜欢他呀?”
“嗯,暗恋他三年了呢……”傅旬突然就脸红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是那根筋搭错了,居然把这种秘密跟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讲出来。
“呵……”夏非笑着看了她一下,然后站起来去关电视机。
校园广播好像已经响了一会了,傅旬喝了一口橙汁,然后站起来。电视机关掉之后,突然很清晰地听到广播里的声音,是来自飞儿乐队的:就像刺鸟的宿命,悲剧却勇敢,用生命交换结局的灿烂……
“两点十五分,”夏非不紧不慢地拿起钥匙,然后把傅旬牵出了门外,“要上课了。”
食堂几乎坐满了人,只零星地空出几个位子。文叶打好饭菜站在食堂门口等着傅旬、范小茶和路杉从拥挤的打饭窗口前突围出来。
“回宿舍吃吧,这里都没有位置了。”
“你们宿舍的人都不太好讲的样子,我们还是去对面的草地坐着吃吧。”范小茶说完,就往草地走去了。
四个人两两对面地坐在草地上,傅旬还是喜欢从范小茶的碗里夹菜吃,尽管自己的碗里有相同的菜色。
“是不是小茶的菜比较好吃啊?我也尝点看看。”
文叶把调羹伸到范小茶的碗里,调羹在碗里挑了半天也挑不起一片黄瓜。看着沾有文叶口水的调羹几乎波及了整碗的饭菜,范小茶绝望的放弃了这碗花了三块钱却只吃了两口的晚饭,她索性把所有的黄瓜片用筷子夹到文叶的碗里,然后装出很没胃口的样子,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好饱,不想吃了。”
“你减肥呀,才吃这么少?还是菜不合胃口,要不你吃吃我的?”文叶从自己的碗里勺了一大块鸡肉想要放到范小茶的碗里。
“不用不用!”范小茶制止得十分决断,“我真的饱了。”
“文叶你不用理她啦,她就是这样的,常常吃了一两口就突然不想吃东西了的。”明明很幸灾乐祸地在心里嘲笑着范小茶,却还是要为她圆场的。
“哎,听说理科班来了一个转学生,很帅的。”路杉说。
“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范小茶把碗放到脚边的位子,一副要专心八卦的样子。
“是夏非啦。”傅旬不以为然地说。
“不是吧?!你怎么知道啊?他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啊?”范小茶的表情告诉其他人,她无法相信,但如果是真的,她就会很高兴。
“今天中午在教室里做作业的时候看到他的,我没问他为什么转来。”
“就是住你们隔壁的男生么?”路杉问。
“哦,不过以后他就不住我们隔壁了。”
“为什么?”范小茶又吃了一惊。
“他好像租了彭达在学校里的那套房。”
范小茶显出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靠倒在路杉的肩膀上。
班主任讲完明天模拟考的相关事宜之后,在教室里踱了两圈,然后缓缓向办公室走去。教室马上恢复之前的躁动,大考之前,大家似乎都是看不进什么书的,只有几个成绩突出的同学反感地捂住耳朵,继续埋头于书本之中,文叶就是其中之一。
傅旬无所事是地用荧光笔在草稿纸上乱画,关于数学,她已经决定破罐子破摔了。草稿纸已经画满了,她停下来,才发现满满的一张纸全是夏非的名字。她拍了拍莫名其妙的脑袋,然后把那张纸撕下来扔到垃圾袋里。
“我去上厕所,老师来了帮我说一声。”
文叶点点头,然后挪了一下身子,让傅旬走出去。
经过范小茶她们班教室的时候,傅旬让靠窗的同学给她传了一张纸条。范小茶一出教室就吧双手吊到傅旬的脖子上说:“哎呀,饿死我了,早就想叫你出来啦,武大郎一直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的,真讨厌。”
“就知道你会饿,谁叫你啊,她只是沾到菜而已,你干嘛连饭都不吃了,没那么严重吧?”
“哎!你有抗体我又没有抗体,乙肝可是治不好的。”范小茶往傅旬的胳膊砸上一个拳头。
“不会那么容易传染的,以后注意点啦,别弄得那么明显,会伤她自尊的。”
“可她自己也太不会做事了吧?想想我就生气,明知道自己有乙肝还总是吧自己吃过的东西给别人吃,你不说之前,我喝了多少她对着瓶嘴喝过的水呀?”
听范小茶这样抱怨,傅旬也变得气愤起来。文叶曾问过她,“傅旬,要是下次体检,检出你是乙肝阳性,你会怪我么?”当时她想都没想,就回答到:“怎么会呢,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就算是阳性,也不一定是你传染的呀。”文叶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敢告诉告诉傅旬她自己是乙肝病毒携带者的,她不希望身边的朋友因为她患有乙肝而疏远她。在她心目中,傅旬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女孩,所以才会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她。当时傅旬说了很多开导文叶的话,并表示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这个事情而疏远她的。这令文叶很感动。
其实傅旬是很纠结的。她不想说出文叶患有乙肝的事情。但是每次看见范小茶毫无顾忌地用同一根吸管喝她的奶茶,或者吃她碗里的东西的时候,都会很紧张。她试图告诉文叶应该怎么做才更好,但又怕伤她自尊。所以只好把这件事告诉范小茶了,为此还被范小茶数落了一顿,怪她那么久以来见死不救。要不是没有钱,范小茶早就去医院检查身体了。
有些心理障碍是很难跨越的,傅旬只是不想去触碰文叶的伤痛,更不想自己最好的朋友有事。唉……觉得做人很失败呢,毕竟答应过文叶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她们在校门口附近的宵夜摊吃螺丝粉。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三个低年级的女生把碗端到她们左边的桌子上,坐下之后,发现忘了拿筷子,女生A站起来说:“我去拿,你们坐着吧。”
女生B和女生C表示同意。
女生A刚走几步,女生B就把手里的一刻纽扣般大小的东西掉进了面前的碗里,她惊呼:“哎呀。”
只见女生C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个手指头伸到碗里把那个东西给捞了起来,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交换了女生B和女生A的碗,然后鬼祟地对女生B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女生B更加鬼祟地对女生C说:“这样,好吗?”
女生C把手伸到桌子底下用桌布擦干净,然后还是很鬼祟地说:“没事,她眼不见为净。”
女生A很快就把筷子给拿来了,女生C很镇定地接过筷子很镇定地闻着粉的香味。女生B则不安地看了范小茶和傅旬一眼之后,心虚地把头低下去。
范小茶和傅旬看着女生A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相互地翻了个白眼。
星期二,上午,课间。
古卫良无聊地靠在教室外面走廊的栏杆上看楼下的风景,路杉站在傅旬教室外面的窗口旁跟她和文叶聊天。范小茶坐在自己的教室里被一群串班的女生包围着。
自从被看见与夏非一起聊天之后,就有许多女生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套近乎。范小茶对她们的用意心知肚明,所以皮笑肉不笑地应和着。
古卫良大概是站累了,转身想回教室去,刚好看见站在窗边的路杉,于是他朝她走了过去。
“你们聊什么呢?”他拍了拍路杉的肩膀,然后看向傅旬,“傅旬,听说你们班的考试成绩出来了?”
“谁说的?哪有那么快?前天才考完的,最早也要到明天才会出。”傅旬说。
“也是哦。哎,你考得顺利么?”
“马马虎虎啦,你放心,不会比你好的,尤其是数学。”
“呀,我可没有跟你比的意思哦。”古卫良笑嘿嘿地挠着头。
路杉看着他的样子发笑,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不跟小茶玩呀,跑来这里多管闲事?”
“哦,她现在跟别人玩呢,一下子认识那么多朋友,厉害呀。”
“呵呵……”傅旬和路杉饶有兴致地笑着。
“你们笑什么?唉,听说小茶跟理科班那个新来的认识,你们知道么?”
“自己去问她呀。”路杉把古卫良往教室里推,“上课了……”
傅旬微笑着朝他们做了个“拜拜“的手势。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chapter4 伤替
这两天,心情很不平静。傅旬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会在课堂上分神,想到令自己分神的人尽然不是彭达,突然自责起来。
自从那天中午从彭达家的房子里走出来之后,夏非就再也没有找过傅旬了。虽然听说他在木临二中里不喜欢搭理那些聒噪的女生,但看到他和范小茶打招呼甚至会停下来聊天时,心里还是会很不舒服,明明自己就站在范小茶的旁边,可他就是不看自己一眼。
考完试的那天傍晚在街上碰过一次面,那时傅旬和范小茶在便利店里买零食,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恰好路过的夏非和唐一成。范小茶和唐一成立马热乎地叽喳起来。傅旬站在一旁傻傻地笑着,抬头看了夏非一眼,他并没有迎合,而是面无表情地闪进便利店里去买饮料了。傅旬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了,突然觉得很委屈,然后就一直郁闷着。
其实心烦的事并不止这一件。
她和范小茶又没有钱了。因为上个星期去逛商场的时候,每人买了一件秋装,是“卡佛莲”专卖的,一件就耗了半个月的生活费。站在试衣镜面前看着自己漂亮的样子心花怒放的时候,完全忘了考虑后果。提着购物袋回到家,才突然有了放血般的疼痛感。
距离学校发生活补助的日子还有四天,而现在,她们已经身无分文了,存放在柜子里的泡面也已经吃光了。虽然这样的遭遇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次,傅旬显得特别丧气。
“想知道你女儿的下落么?即刻携带两百块钱到木临第二中学的校门口。”
傅旬在借来的手机上编辑好这条短信之后,递过去给范小茶看。范小茶朗声大笑:“傅旬你太有才了,你要是敢给你爸发过去,我帮你洗一个月的衣服。”
“你直接帮我收尸得了,他要是知道她女儿胆敢恐吓他,还不直接灭了我呀。”傅旬泄气地将手机扔到一旁,自己往枕头上靠去,想了想,她又说,“哎呀,卖身算了,认识的打八折……”
“天呀,这你都想得出!服了你。”
“我有什么想不出的,肚子好饿啊。”
“对了。我书包里有两个巧克力派,差点忘记了,”范小茶边说边往书包里掏,“今天早上古卫良给的,先垫垫肚子,下午我再问路杉借钱。”
“小茶,古卫良干嘛老拿东西给你吃呀?”傅旬结果巧克力派,放到一边。
“他有求于我呗,整天烦我教他做作业,当然要有所表示咯。”
“你也好意思要?”
“有什么?不要白不要,反正也是白要。”
虽然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但是范小茶并不是那么无所谓的。其实她也常常给古卫良买东西吃,只是没让傅旬知道罢了,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跟古卫良在一起说话做事,范小茶会有一种很轻松很踏实的感觉,那个男生的单纯和真诚常常会让她感觉很舒服,嘴上一直不肯承认,在看到他和别的女生玩的很开心的样子时,心里是很别扭的。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对感情很执着的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呀。她发现自己很容易就可以从死角里找到正确的出路,并不是为了傅旬,而是因为生活。
能开心就一定不要难过,这是范小茶的生活守则。所以她必须让自己学会“拿得起,放得下”。人的生命中有那么多琐屑的烦恼,如果一一较劲,那活着多累。
没有人知道傅旬有多重视这一次模拟考的成绩,所以没有人了解她此刻有多难过。
文叶乐呵呵地欣赏着自己那张拿了125分的语文试卷,完全忽略了傅旬的情绪,她终于拿到了全班最高分,她终于证明了其实她的语文才是全班最好的。班主任笑眯眯地走过来跟她讨论着那些“不该错”的题目,对傅旬没有任何劝导和鼓励。
“傅旬,你的语文这次考了多少分啊?”班里的女生在下课的时候凑到傅旬的身边来打听。
“嗯,98分。还好,没我想象中的差,呵呵……”傅旬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
“啊?傅旬你是不是发挥失常啊?上次你可是全年级最高分的呀!”
“哈,我发挥正常啦,只是本来就有很多题目不会做的啊,上次是运气好罢了。”
“那数学呢?”那些女生十分不明就里地继续问到。
“52。”傅旬很大方地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她是失误的啦,平时哪会那么差呀。”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文叶突然小心翼翼地说。
然后傅旬压抑着的情绪突然就爆发出来了:“我的成绩本来就是这样的,有什么好失误的呀,不用为我掩饰啦。”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先走了,帮我跟老师讲一声,我不舒服,明天再来。麻烦你了。”
文叶挪开身子让傅旬走出去,她尴尬地看着坐在周围的几个女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唉,傅旬姐总是不上课,老师都不记她的。”
“你要是补习生,成绩还很好,老师也不记你呀。”
“那文叶姐就从来都不逃课。”
文叶苦笑着听她们的对话,然后心想着明天该怎么面对傅旬呀。总觉得自己在傅旬面前特别容易说错话,不知道是因为太在乎她的情绪,所以紧张,还是因为自己一直都那么不会说话不会做事。
“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很有才华的女生,一直以语文为傲的我,只有在你的面前才会感觉自卑。所以当我终于考得比你好,拿到全班最高分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开心。我并没有忽略你的失落,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你,怕我的安慰变成炫耀。而你一直表现得不需要同情的样子,我就把它当成是你的洒脱,我就相信你其实很坚强。可是当你带着气恼离开教室时,你的脆弱还是刺痛了我。”
范小茶没有借到钱。
这次的模拟考,她依然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路杉却考砸了,名次第一次落到了前二十名以外。范小茶看到她紧绷的脸色,怎么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借钱的事。所以,尽管自己考得很好,脸瓜也还是拉耸着,好比那些复读了两三年分数依然徘徊在本科线以下的前辈们。
傅旬离开学校之前,走到范小茶的教室外,告诉范小茶她要去找爸爸要钱,让范小茶中午蹭古卫良的饭。
独自一个人走到了临江大桥。已经设计好了要对爸爸说的话,但心里还是很忐忑。想到上次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