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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有了个家
中秋过后,天愈加寒冷。天不亮我们就从家赶往学校,深夜时在赶回去,我们已经冻得心灰意冷。当务之急是,我们应该在镇子上找一个住处。没有过几天我们就找了一个住处。所谓的住处,就是黑子的一家亲戚的棚子里面。这个棚子搭建在大门的旁边,没有床,下面铺了一层草。不关怎么样,我们总算有了住处,不用在来回奔泼了。
我们称呼黑子亲戚家的男主人为秋叔。每天天不亮起床时,秋叔的房子里还没有亮灯,下了晚自习我们回去时,他们的屋子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光亮。我们生活在同一个院落,却很少见面,省了不少客套,倒也是开心的事情。没开心几天我们就伤心起来,因为到了雨季,秋雨绵绵无绝期,一直下个不停。我们这个棚子只有顶,没有墙。我们无法忍受夜晚的寒冷。最要命的是有风,雨丝倾斜着飞如被卧,与我们共眠。
一天中午我们回到住处,见到了秋叔,诉说了我们的痛苦。秋叔沉默数秒,然后说,你们再忍几天,我马上给你们找房子住。
我们怀揣着希望回到学校。
这场雨让所有的人发闷。天一直阴沉沉的,远处的物体很难看清。白天学校不给供电,我们很吃力地看书,眼要放在文字上面,看不了多长时间眼睛就会疼痛。
雨天里很少有人外出,连吃饭都可以省掉。教室里坐满了人,聊天的人倒不多,那些成绩好的还在用力看书,其余的在长眠。我偶尔抬起头来时,回看到到窗外降落的雨线,一条紧跟一条,从不间断。嘈嘈的雨声不绝于儿。
我的同桌是个例外,时不时外出,回来时总是全身湿透,老师看他成了落汤鸡于心不忍就让他回家换衣服,他一去不或。后来再也无法见到他的踪影。我一个人在角落里清净着寂寞。
林丫便常常来坐。有时候我们谁都不说话,她认真地做题,嘴里还喃喃自语,我看着她偷偷地笑。窗外的雨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了我们共同凝视的风景。她说看啊雨还在下,一副陶醉模样。
我不知道这场雨会持续多久,但愿下个不息。这样以来两个两个相对陌生的人就有了共同的熟悉。隔着我们与雨的窗,静静地观望发生在与天的事情。几年后成为记忆,几十年后就会忘记。
班级里出奇平静时,我们就会说话。大家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在任何时候都不该死气沉沉。
一次, 林丫说,我从小就很喜欢雨。
我说,我不喜欢雨。
林丫问为什么,我说,因为下雨就不能去外面活动了。
林丫说,我在很小的时候看过一部电影。名字忘了,可是情节一直忘不掉。主角是一个16岁男孩,他少言寡语,从来不跟别人来往。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总是沉默。在家里也一样,独自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安静地写作业。他很孤独。每当下雨的时候,他就不孤独了,他看着外面的雨能看上一整天,脸上浮现出从没有过的笑容。可能是这个男孩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以后在遇到雨天,我就学他的样子看雨。慢慢就成了习惯,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雨。
我说,可是你表现出来的是活泼的一面。
林丫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安静的时候。
什么时候班里的人都在说话时,我们就不言不语。热闹时他们的,我们很安静。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没问过林丫。
在这样一个地方,又遇到几日连绵大雨,真的很想父母。雨天里在家什么都不用做,看电视看到睡着,该吃饭的时候自然有人会叫。偏偏在这个时候,林丫问我,你想不想家?
我义不容辞地说,当然想。
林丫说,是想家里的父母吧?
我随口说,嗯。
林丫说,写父母的诗从古到今数不清,歌里面也唱。反正雨天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写写玩玩。
我以为林丫是说着玩的,没想到她下次来时真的拿来一首诗。我拿在手里,看到纸上写着:
家务事多整日忙
妈妈不停歇
苦恼事不与儿女说
笑容常挂脸庞
终日奔忙在外
一年不见爸爸面
独自坚强养家眷
酒后哭真言
看完后我没有说话。林丫看着我,问,你的呢?
我很干脆地说,还在构思中。
我不吃不睡不吃不听课,终于写里出来:
我还不曾长大 一个人在外常常害怕
在我难过的时候想爸爸妈妈
总说让他们小心牵挂
没有他们的世界 我该怎么走啊
亲爱的爸爸妈妈
我总是又自己的想法 请原谅我的任性不听话
亲爱的爸爸妈妈
我总是长不大
一直依偎在你们身旁 我才会坚强
又时候会觉得自己傻
天真的以为爸妈不会老
又一天看到他们耳边白发
我心疼地说不出话
林丫看完后,说,不像诗,像歌词。
我说,唱出来的东西最能让人接受,而且是很多人。
林丫说,有一天我要是成了歌手,我一点唱这个。
我连忙说,我得先声明一点。
林丫问,声明什么?
我说,记得要支付我稿费。
天终于放晴的时候,大家都很开心,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成了好事。一个个都笑逐颜开。这些都是除我之外的,不下雨的日子里我的同桌整日不离,与周围同学闲扯不完,林丫很难出现在身边。
阳光格外灿烂,却感觉不出炎热,秋风里带着暖意。地面上的积水慢慢退却,依然留有湿渍,日夜蒸发,空气新鲜。有时候会眷恋这样的空气,怕它溜走于是大口大口地呼吸,不然似乎就要窒息。天空明媚,白云朵朵。
秋收因为遇雨延长里结束的时间,农民又开始了整日的忙碌。教室外面的土路上来回奔跑各式农用车,尘土飞扬的世界里,有着收获的喜悦。为了阻挡外面的噪音与灰尘,教室的门窗全都紧闭着,我又感觉到了夏日的闷热。
这个时候我们再回到住处时,球叔的房间里不再是漆一团,屋里屋外格外光明。球叔在院子里架其里一盏灯,灯光包围里说堆积如山的玉米。球叔一家围在玉米山旁,一边除却玉米衣,一边说笑。
球叔见我们回来就会说,你们快睡吧,明天还得上课。本来很好的一句话,可是黑子每次都说,天还早呢,我也干会。黑子的一句话,拖我和平崖下水。我和平崖也围在玉米山旁忙碌起来。黑子与球叔一家聊得火热,我和平崖低头不语。
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我们却做着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难过得睡不着觉,白天起床晚,上课难免迟到。班主任的脸色很难看。课堂上更是困得不行,刚睡着就听到同桌喊,老师提问你呢。幸运的时候老师会来句别睡里好好听课,不幸的时候居多,直接本赶出教室。好几次我从教室出来都遇见里有着相同遭遇的平崖,我们坐在楼梯里靠着墙又睡了。
我和平崖终于忍无可忍。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我们没有去找黑子吃饭,去了小镇边上的小河旁。小河离学校不是很远,饭后有许多学生来此散步。河岸上种满里柳树,现在正是枯萎时节。
我和平崖坐在河沿上,看着河里的污水。小河对岸的小型工厂还在不断地将墨汁排如河内。
平崖说,咱们在家还不用干活呢,没想到来这里上学却成了人家的苦工。
我说,人在屋檐下,不低头会碰到的。
平崖说,大不了就不在球叔家住里。
我说,咱们那是在球叔家住?明明就是看门的。
平崖说,今天晚上我要回家住。
我说,我也回去。
我们商量里一阵就回学校去了。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天几乎黑了,日光灯还没亮起,我无法看清课本上的字迹。隔着窗能看见一点点暗下去的天空,直到星星照亮屋顶。时间越来越晚,同学们相继归来,因为一直没来电,大家聊个没完。我想会不会一直不来点呢。
真的没有来电,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大家把平日准备好的蜡烛点燃。说笑已经结束,在微弱的烛光里,我们温习着功课。
我没有蜡烛,因为没有电灯的黑夜我说很喜欢的,不想再有一丝光亮。本来打算好好睡一觉,然后回家去,可我眼睛都没闭上就年个到前面又人喊我的名字,说有人找我。我不情愿地站起来,穿过层层烛光,来到教室外。黑子站在外面。
我问黑子有事没有,黑子说,吃饭的时候我来找你和平崖,可一个都没找到。
我说,我们去河边散心了。
黑子说,记得下次叫上我。
我说,我们以为你去球叔家吃饭去了。
黑子说,我从来都没在球叔家吃过饭,一直以来都和你们一起在食堂吃的。
我说,每天晚上你都和球叔他们一家聊得火热,我和平崖明显说局外人。我们以为你不打算跟我俩来往了。
黑子不知如何是好,好一会才说,我去找一下平崖。
黑子要走,我连忙说,今晚下了自习,我跟平崖回家去住,你自己回球叔那里吧,不用来找我们。
黑子没有回头,哦里一声后走得很快。我看着他走到了平崖教室门前,就回自己的教室去了。
教室里的烛光亮里许多,我坐在后面看到了天上的点点星光。那时候他们的一切动作让我一直留在记忆里。很长的一段时间过去后,虽然我忘记了大部分人的名字,可我仍记得当时有人爬在课桌上装睡,有人低头冥思苦想,嘴里还喃喃自语,有人拿圆珠笔在指尖转里一个又一个圈,有人拖着两腮想事情。
在教室没电的时候,我的同桌通常说不在的。我常常怀疑我有一个同桌。在同桌不在的时候林丫会准时出现。她来时没有任何征兆,走时也悄无声息。
那个晚上林丫如期出现。她手里持着蜡烛从前面走过来,烛光映红里她的脸颊。我想就是因为烛光下她笑容灿烂的脸庞才让我一直记挂着她的。
林丫坐下来,固定好里蜡烛,说,大家都有蜡烛,你怎么也不准备几支?
我说,晚上本该黑暗的,我不想打破这种规律。
林丫说,平常又电灯,你不也要用来照明?
我说,电灯是大家一起来用的,要是我上前把灯关了,不是有人把灯打开,就是有人把我打跑。
林丫说,点蜡烛似乎很浪漫,电视上经常提到烛光晚餐。
我说,当时古人没办法可想才用蜡烛照明的,现在的人不知好歹。要是晚上一直让他们用蜡烛照明,他们不打死电工才怪。
林丫点头道,有道理。
我刚想说点别的,只见林丫吹熄了蜡烛。
我问,为何吹灭?
林丫说,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
我被迫接受现实。其实我心里很难过,因为看不到她满脸的笑容了。我们又说里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我去找平崖,他刚好从教室出来。平崖后面相继有人出来,还有少许人在烛光下奋笔疾书,别人的离开他们毫无察觉。
我和平崖从车棚里把车子去了出来,然后向学校大门的方向驶去。出了校门就是回家的路,我们或快活慢地走着。拐过前面的弯就看不到学校了,我忍不住回头望里一样,校园顿时灯火通明。
我对平崖说,来电了。
平崖说,这时候才有电,对我们一家没有用了。
我说,我突然懂了一个道理。
平崖说,说来听听。
我说,一件事情发生之后,即使出现了能够解决这件事的最简单的方法,已经迟了。所以过去的事情就不需要再次提起。
平崖说,我语文不好,听不懂。
我说,意思就是说快点走吧,不要回头。
平崖说,我没有会头啊。你看,我一直在你的前面。
我猛蹬了几下车子,从平崖身旁呼啸而过。平崖不甘示弱,更加用力地蹬车子。
出了镇子,路上一点亮光也没有了,我们不得不放慢速度。
我和平崖边走边说,用以减少旅途的寂寞。途径的几个村庄尚无入睡,灯光隐约可见,我们终于可以辨清去路,又加快了速度。住在马路两旁的人家,大都没有院子,屋外架一盏电灯,一家人都很无精打采地剥掉玉米衣。彼此邻座却都不说话,玉米衣撕裂的声音打破夜的沉寂。在我们从他们旁边经过,他们的眼睛会突然一亮,看我们走远后又低下头开始劳作。他们的眼皮早已沉重,却不舍得去睡。正是因为又了这些不眠人的存在,我们在穿过成片的玉米田地时才不会害怕。
第二天我们一起出发。天好不亮,整个村子还未苏醒。昨天我们回来的时候村子已经没有一丝灯光了。我总觉得自己正在远离这个村子,自己的来与去,她都浑然不知。
已经临近秋末,早晨冷得犹如寒冬。我和平崖一路飞驰,很久才有了暖意。后来全身出了汗,我们慢了下来,还不住地喘气。两旁的槐树落下椭圆形的枯叶,有几片在空中旋转起舞。
再次经过那些昨晚遇到的村庄时,已经有人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走得越远见得人就越多。天空遥远的地方有了太阳的轮廓,周围的建筑清晰起来。不再如先前那样冷,我们加快里速度。
距离学校很近时,有从四面八方涌来上学的人,我们一下子就混迹在了人群当中。男生女生齐头并进。
我退到里人群的后面,等我赶上平崖时,他问我,你怎么突然不走了?
我说,我一直在走啊。
平崖连忙改正,你怎么慢里下来?
我说,人太多了,中国的人太多了。
平崖说,不多啊,在能多一倍就好了,外国人听到后直接就吓死了。
我说,快走吧,别迟到了。
我们放好车子后,各自奔向教室。校园里已经有郎朗的读书声了。
早自习结束后有一节课,课后就是早饭时间。外面的一切都被阳光包围着,围墙下面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迅速用手遮住了双眼,渐渐适应了阳光的强度才睁开眼睛看世界,一大群人挤向食堂。
我和平崖没有找到黑子。我们不想说起关于黑子的话题,说了些别的就去吃饭了。饭后平崖回教室去了,我又去找黑子,黑子仍然不再。我问他的同桌黑子去了,他同桌说不知道。我在会自己教室的路上想,黑子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
我回到教室后,拿出语文课本预习。语文是我不喜欢的一种科目,因为我总是背不住古文。语文老师因为我月考试语文成绩不错时不时提问我一次。语文老师知道我记不住要背诵的古文,总拿来做文章。每次语文老师提问我都是这样的情况,她先让班里口才最好的女生流畅地背诵一边,然后就让我背,我支支吾吾地背着,我终于背完时她就问谁背得好,大家的意见很一致:当然是女生背的好。我屡次在课堂说受辱。我想语文老师这样做的目的是想我引以为鉴,以后下苦工背好课文,可惜的是我从来都是不吃这一套的。
语文老师进来的时候,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整个校园都空荡荡的,孤独的电铃叫了一阵。电铃声响完,语文老师的声音随之响遍每个角落。我听到他的声音很反感,转而望向窗外。外面当世界又是什么样的呢?一路奔波,让我萌生睡意,于是在老师吼叫般的解说中睡着了。
语文老师是主动与我过不去的,连梦中都多次听到他在喊我的名字。我想又到了让我出丑的背诵课文的尴尬时间了。我睁开眼睛,迅速站起来。我看我又一次成了公众的焦点。
我已经忘了昨天的课文,于是说,我不会背。
语文老师说,我又没叫你背诵课文。
我问,那你喊我干什么?
他说,外面有人找你。
此时我注意到了站在外面的黑子。他背对着教室门,双手扶在栏杆上。我慌忙向外走去,身后一片笑声。
走出教室的时候我顺便把门关上了。我没有叫黑子,走到他旁边双手也放在了栏杆上,然后目视远方。我不知道黑子有没有看我,只听他淡淡说道,我昨晚也回家了。
我很错愕,问,那,我和平崖在路上怎么没看到你?
黑子说:昨晚你们走后,我一直犹豫不决;要是我去球叔那里,他肯定会想你们不愿意给他干活才回家的,那样的话他就不会找地方给我们住了。要是我马上回家的话又怕碰见你们。
我说,可是我们今天来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你。
黑子说,今天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恐怕你们还在梦里呢。
我说,路上一定很冷吧。
黑子说,不冷,我骑得快,头上还冒汗呢。
我说,我和平崖也骑得很快。
黑子岔开话题,说,早晨的课我没有上。
我说,怪不得下学后找你吃饭都找不到呢。
黑子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上呢?
我说,下面就该问了,你太着急了。
黑子说,我去了球叔家。我告诉他说我们去别的地方住。我我们都在国道下面住了这么久了球叔你还买找到房子,肯定是不好找,你又不好意思对我们说,又不能赶我们走。我说我们不能一直打扰你们啊,我们还是回家住吧。
我忙问,球叔说什么?
黑子说,球叔说,我昨天给你们找了一个住处,等你们晚上回来告诉你们,谁知道你们连一个人都没回来。
我和黑子去找平崖,他一出来就说,我正认真听课呢,找我什么事?
我说,出去玩会。
平崖说,我才不逃课呢。你们去吧,我会教室上课了。
平崖说这话便转身准备进屋,黑子拉住他说,球叔找我让我们住的地方了。
平崖顿时来了精神,一下子窜出很远。他还回过头来埋怨我们,快点啊,搬完了家我还回来上课呢。
我们来到球叔加时,只有球叔一人在家。球叔说他媳妇去农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