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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面包树-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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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进来吗?」我轻轻的问。  
 
   
 
  「是程韵吗?」她回过头来,朝我微笑。  
 
   
 
  「你怎么啦?」我问。  
 
   
 
  她红着眼睛说:「本来还有两支歌要唱的,可是,正想出去的时候,我的脑海突然一片空白,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下巴也在不停的打颤,没法说出一句话。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都吓呆了,只好把我扶下来。」  
 
   
 
  「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可能你太累了,别忘了你已经做了七场演唱会。」我安慰她。  
 
   
 
  「但是,今天是最后一场,我以为会很完美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观众有没有鼓噪?」她担心地问。  
 
   
 
  「他们只是有点不明白。」  
 
   
 
  「没有一个歌星是不唱安哥的。」她哽咽着说。  
 
   
 
  「只要解释一下,大家都会谅解的。」  
 
   
 
  「真的吗?我本来是要唱『花开的方向』。」  
 
   
 
  「下次演唱会再唱也可以呀?这是你的经典名曲,永不过时。」  
 
   
 
  她终于咧咀笑了,然后站起来,挽住我的胳膊,说:「走吧!」  
 
   
 
  「去哪里?」  
 
   
 
  「我们不是要去庆功宴的吗?我饿怀了。」她摸着肚子说。  
 
   
 
  庆功宴在「渡渡厨房」举行,葛米儿早就把不开心的事抛到脑后了。她时而搂着工作人员聊天,时而忙着跟记者解释不唱安哥的原因,大家都不舍得责难她。她又把食物拿出去给外面的歌迷,用自己的相机跟他们拍照。 
 
   
 
  然后,她拉着杜卫平来到我身边,说:「我给你们照一张相片。」  
 
   
 
  「好的,我们正要寄一张戴着这条颈巾的照片给迪之。」杜卫平说。  
 
   
 
  这一天,我和杜卫平不约而同戴上了迪之送给我们的颈巾。  
 
   
 
  我和杜卫平并排站在餐厅的大门旁边,葛米儿走过来,把杜卫平的手拉到我的胳膊上,又把我的手挂在他的胳膊上,然后把我们两个的头挤在一起,向我使了一个眼色,说:  
 
   
 
  「这样才像老同学。」  
 
   
 
  我的个子本来就比杜卫平小,现来看来像缩在他怀里。  
 
   
 
  「我也要照一张。」她把相机交给小哲,走过来站在我和杜卫平中间,挽住我们的胳膊,露出灿烂的笑容。  
 
   
 
  照了一张相片之后,她朝小哲叫道:  
 
   
 
  「再来一张!我要安哥!」  
 
   
 
  好像是要补偿一下她的安哥。  
 
   
 
  「你明天还是去医生那里检查一下比较好。」我对她说。  
 
   
 
  她 厥着咀巴:「医生只会说我太累了,应该多点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我完全失去了葛米儿的消息。她不在家里,手提电话也没打开,连她的经理人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然后有一天,书店打烊了,我拧熄二楼的灯,走下楼梯,看到葛米儿站在楼梯下面,她的脸色憔悴而苍白,那种苍白,即使在最幽暗处也可以一眼看得见。  
 
   
 
  「你到底去了哪里?」我问。  
 
   
 
  「你一定会很妒忌我。」她疲倦地微笑,声音有点嘶哑。  
 
   
 
  我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她吸了一口气,颤抖着说:  
 
   
 
  「我很快便会去见林方文。」  
 
   
 
  我们沉默而悲哀地对望,眼泪滔滔地涌出来。  
 
  回到公寓的房子,杜卫平带着微笑说:  
 
  「你回来啦?」  
 
   
 
  我泪湿着脸,没法说出一句话。  
 
   
 
  「你怎么啦?」他关切地问。  
 
   
 
  「我见到葛米儿了。」我说。  
 
   
 
  「她去了哪里?」  
 
   
 
  「我可以见到她的机会也许不会太多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为甚么?」  
 
   
 
  「医生在她的左脑发现一个恶性肿瘤。」  
 
   
 
  他吃惊地望着我。  
 
   
 
  我哀哭着:「为甚么我身边的人都要死!」  
 
   
 
  「我不会!」他说。  
 
   
 
  我悲伤地凝视着他:「每一个人都会死的。」  
 
   
 
  「我不会那么快死。」他说。  
 
   
 
  「等我死了,你才会死?」  
 
   
 
  他点了点头。  
 
   
 
  「答应了啊?」  
 
   
 
  我望着他,某种我们曾极力避免却又终究无法避免的东西已悬在空中。  
 
   
 
  「那个肿瘤可以做手术切除吗?」他问。  
 
  「医生说,表面看来是可以的,但是,真正的情况要待开脑之后才知道,假如真的有上帝,这个上帝是不是太残忍?竟用死亡来折磨我们。」  
 
   
 
  「你有没有见过死去的鸟?」他问。  
 
   
 
  我摇了摇头。  
 
   
 
  「我们很少会见到死去的鸟。」他说。  
 
   
 
  「为甚么?」  
 
   
 
  「鸟儿们好像知道牠们的尸体会污染活体皂世界,所以,垂死的鸟会直觉地飞到深山大泽去,在那里等待死亡。因此,我们不会见到老死的海鸥和燕子。死亡是大自然的 机制,没有残忍不残忍,有人死,才有人生,然后,人类才不会灭绝。」  
 
   
 
  「难道我们活着,只为了延续后代吗?我们只是生物链的一条巴?」我难过地说。  
 
   
 
  「但是,我们也曾是一只高飞的鸟。」  
 
   
 
  他朝我微笑,那个微笑是那样爱怜,彷佛在无边的黑夜里为我挂上了一轮明月,使我几乎相信,自己也是一只高飞的鸟。葛米儿的头发已经刮光了,准备一会儿去做手术。她靠在床上,身上散发着药水的味道,一边唱着歌一边忙碌地编织袜子。 
 
   
 
  「早阵子忙着演唱会,只编了三只袜子,还欠贝多芬一只。」  
 
   
 
  「做完手术之后再编吧。」我说。  
 
   
 
  「我怕没机会出来,总不成要牠穿三只袜子吧?」她咧咀笑了。  
 
   
 
  看到我想哭的样子,她连忙说:「我说笑罢了。」然后,她用一支编织针戳了戳自己左边的脑袋,说:「我现在每天也给这个肿瘤唱歌,希望感化它。」  
 
   
 
  「你唱甚么歌?」  
 
   
 
  「当然是情歌?」她天真地说。  
 
   
 
  「那应该会有用的,谁能抗拒你的歌声?」  
 
   
 
  「主诊医生也是这样说,他是我的歌迷,长得很帅的呢!」  
 
   
 
  「那你不是有机会吗?」我笑笑说。  
 
   
 
  「可惜让他看到我光头的样子,甚么幻想也没有了。」  
 
   
 
  「不,你的头形很漂亮。」  
 
   
 
  「真的吗?」她摸着自己的光头,说:「我终于明白为甚么每次出门贝多芬也咬着我不放了,牠知道要和我分开。」  
 
   
 
  一阵悲酸涌上喉头,我没法说话。  
 
   
 
  「我终于知道牠不是只会流口水的。」她虚弱地说。  
 
   
 
  护士推着一张轮床来,准备把她送到楼下的手术室。  
 
   
 
  「我还没有编好这只袜子呢!」她嚷着。然后,她转过头来问我:「万一我出不了来,你可不可以替我完成?」  
 
   
 
  「不,你知道我不会编毛衣的,你要自己来。」  
 
   
 
  「那好吧!」她撅着咀巴把毛球和编织针交给我。  
 
   
 
  「还有!」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三张照片给我,说:「是那天在庆功宴上照的。」  
 
   
 
  那三张照片,其中两张是我和杜卫平一起的,另外一张是我们三个的,我们都笑得很灿烂,不知道命运已经伸出了他的魔爪。  
 
   
 
  「你跟杜卫平很衬呢。不要放过机会,生命是很短暂的。不再爱任何人,是对林方文最肤浅的怀念。」  
 
   
 
  我眼里溢满了泪水。  
 
   
 
  她爬过去那张把她送上手术台的轮床,护士把她推出走廊。  
 
   
 
  她躺在那张床上,回头向我微笑,在目光相遇的片刻,我惊异地意识到死亡的狂傲。  
 
   
 
  我詀在走廊上,望着她从我的视野消失,依稀听到她对着那个肿瘤唱着愉快的情歌,那动人的嗓音却是虚弱的。  
 
   
 
  后来,连歌声也消失了。  
 
  假使葛米儿没有离开斐济,她的人生会否不一样?也许,正如她自己所说,她会在爸爸开的酒吧里和她三个姐姐唱一辈子的歌。  
 
  她不回来的话,我的人生,以至林方文的终点,也许都会不一样。  
 
   
 
  在生活的领域里,本来亮不相干的人,他们的命运最后却会纠缠在一起。错过了一班车,延误了出门的时间,在路上碰到一个朋友,所有这些细微末节,都会改变生活的轨迹。 
 
   
 
   
 
  我们满怀热情地响应命运的召唤,却不知道自己将会随水漂流到哪里。  
 
   
 
  这一刻,我靠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葛米儿的手术已经做了五个小时,杜卫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回来给我。  
 
   
 
  「你会编毛衣吗?」我一边喝一边问。  
 
   
 
  他微笑摇头。  
 
   
 
  我放下水瓶,把双手往贝多芬的袜子里套,笑笑说:「我也穿得下,贝多芬的爪真大。」  
 
   
 
  「是给贝多芬的吗?」  
 
   
 
  「嗯。」我点点头,「只编了三只半,她要自己把它完成才好。」  
 
   
 
  「你知道我以前养的小黑狗是怎么死的吗?」  
 
   
 
  我摇了摇头。  
 
   
 
  「牠的膀胱生了一个肿瘤,没法再撒尿了。那时牠已经很老。牠死了,我也没有再养狗,我很怕牠们会死。」  
 
   
 
  「那是对牠最肤浅的怀念。」我说。  
 
   
 
  他转过脸来望着我,我微笑。  
 
   
 
  突然,我发现他头顶的壁灯上栖息着一只黄色的蝴蝶,宽大的翅翼印上了两个黑色的斑圈。  
 
   
 
  「这里为甚么会有蝴蝶?」我问杜卫平。  
 
   
 
  「这家医院在郊外,也许是从外面飞来的。」他说。  
 
   
 
  护士推着一张轮床经过,壁灯上的蝴蝶吓得一惊,扑扑飞起,在走廊上盘旋。  
 
   
 
  「是你的小黑狗吗?」我问。  
 
   
 
  「不会吧?」他惊讶地说。  
 
   
 
  那是生的欢呼还是死亡的召唤?我有点害怕。  
 
   
 
  然后,护士推着一张轮床经过,上面躺着葛米儿,她酣睡着。那只蝴蝶翩翩飞来,栖息在她的脚趾头。  
 
  葛米儿躺在深切治疗部,胸部以下覆着毛毯,头部包扎着,身上挂满点滴。她微微张开眼睛,看到了我。  
 
  「你好吗?」我轻轻唤着。  
 
   
 
  「你换了衣服吗?」她的声音嘶哑而微弱。  
 
   
 
  「今天是手术后的第二天,你睡了一整天,我也回去睡了一觉,换过衣服再来。」我说。  
 
   
 
  「嗯。」她虚弱地答着。  
 
   
 
  「我见过你的主诊医生了,果然长得很帅。」  
 
   
 
  她眨眨眼睛:「没骗你吧。」  
 
   
 
  「没想到他那么年轻呢。」我说。  
 
   
 
  她微笑:「你不是也喜欢他吧?我们的品味总是那么相近。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呢?」  
 
   
 
  「你可以挂号。」我说。  
 
   
 
  「嗯,是的。」  
 
   
 
  我笑笑说:「这一次,真的是向医生挂号了。」  
 
   
 
  她咽口口水:「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呢?」  
 
   
 
  「我想过了,我先去见林方文比较好,我会唱歌,你不会。」  
 
   
 
  我微笑:「跟他一起,不是甚么好事,我其实受不了他。」  
 
   
 
  我喂葛米儿喝了一点水,她的头偏到肩膀,昏昏沉沉地睡了。我把那三只半袜子放在她床边。  
 
   
 
  医生已经把她脑里大部分的癌细胞切除,可是,有些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血管附近,由于太接近血管,无法切除,只能用化疗。我不懂得怎样告诉她,反正她很快会知道。 
 
   
 
   
 
  昨天的蝴蝶可会是林方文?假如是他,为甚么竟不是栖息在我的肩膀?他是怕我害怕吗?还是嫌我不会唱歌?  
 
  「原来我脑里长满了星星。」葛米儿告诉我。  
 
  一个星期之后,她已经离开深切治疗部,转到普通病房。这天,我来看她的时候,她坐在床上,正在翻一本假发目录。  
 
   
 
  「甚么星星?」我问。  
 
   
 
  「医生说,我脑里的肿瘤叫做星形细胞肿瘤,形状像星星,有成千上万颗。没想到我的肿瘤也比别人灿烂吧?」她活泼地眨眨眼睛,然后说:「我的化疗,便叫摘星行动,是不是很别致?」  
 
   
 
  「那些星星有名字的吗?」  
 
   
 
  「它叫银河系,即是把我弄得满天星斗。」  
 
   
 
  我笑了。  
 
   
 
  「你来帮我拣一些假发好吗?它们全都很漂亮。我不知道怎么拣。」  
 
   
 
  「我的品味跟你不一样的。」  
 
   
 
  「这一次,我想试试你的品味。」  
 
   
 
  「好吧,让我看看。」  
 
   
 
  我从那本目录里拣了一个浅栗色齐肩的鬈发。  
 
   
 
  「这个头发很面熟。」她咕哝。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便是烫着这种头发,像一盘倒翻了的意大利面。」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我那时为甚么会喜欢这种头发呢?」  
 
   
 
  「但是很衬你啊!」我说。  
 
   
 
  「那时我只有十九岁,脑里还没有长出星星,我以为我将来会做很多事情,我以为我的人生会是很灿烂的。」她幸福地回忆着。  
 
   
 
  「你现在也是。」一阵悲酸涌上眼睛,我把脸转过去。  
 
   
 
  然后,她沙哑着声音问:「你可以给我读信吗?」  
 
   
 
  床边放着几个大箱子,全是歌迷写给她的慰问信。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里,开始给她读信。  
 
   
 
  离开医院的时候,夜已深了,天际上挂着几颗零落的星星,我突然意识到,星星也有残忍的时候,像青春的匆促。  
 
  这一刻,天空上繁星闪烁,我发现自己站在书店的阳台上,想着葛米儿。葛米儿要定期回去医院做化疗。第一个化疗的结果,医生并不满意,现在为她试一种新药。人一生病了,尤其是那么严重的病,便会变成一只白老鼠,茫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程韵,有人找你。」小哲在我后面说。  
 
   
 
  我转过头来,诧异不已,站在我面前的,是林日。  
 
   
 
  她走上来,热情地抱了抱我,说:  
 
   
 
  「你很好抱。」  
 
   
 
  我微笑:「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这样说。」  
 
   
 
  「很多年没见了。」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是去你以前工作的报馆打听的,你忘了我也是记者吗?」  
 
   
 
  我仔细看看她,她穿一身橘子色的印度沙龙,披着一条紫色披肩,长发盘在脑后,人还是那么瘦。  
 
   
 
  「你甚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回来两星期了。」  
 
   
 
  「你穿得像印度人。」  
 
   
 
  「我是从印度回来的。你听过 sai baba 吗?」  
 
   
 
  我摇了摇头。  
 
   
 
  「他是我的精神导师,我去印度就是听他说话。怹抚慰所有人的心灵。」她脸上露出虔敬的表情。  
 
   
 
  我并不觉得惊讶,林日和林方文这对姊弟,一向也比别人怪诞。她这次去印度,下次可能是西藏,再下一次,可能是耶路撒冷。  
 
   
 
  「你为甚么会回来?」  
 
   
 
  「林方文的银行户口已经解冻了,律师通知我回来处理他的遗产。」  
 
   
 
  这句话好像突然踢了我一脚,把我推向现实的门坎,惊悉时光的流逝。当一个人突然被人踢了一脚,不禁有点柔弱的感觉,眷眷地思念起从前。  
 
   
 
  「你有男朋友吗?」她问。  
 
   
 
  我耸耸肩膀,微笑:「你呢?」  
 
   
 
  她同样耸耸肩膀。  
 
   
 
  「你的爱情生活不是一向也很精采的吗?」我说。  
 
   
 
  「爱欲是不自由的。」她说。  
 
   
 
  「是那位 sai baba 改变了你吗?」  
 
   
 
  「人不是因为遇到另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的,而是你内在很想改变,你才会注意到那个可以改变你的人,只有在那一刻,你的耳朵才能够听到远方的呼唤。」她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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