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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等待翡翠”,却像是一道禁符,让他狂野无拘的心有了一种残忍的约束。
他没想到吃人,也没想到离开。什么事情也没办法做,就是坐在冷掉的几盘菜前面,等。
我是怎么了?上邪不断的问自己,我是怎么了?他不必要等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既然翡翠不在了,他大可以从容的偷偷溜出去,选个夜归的牺牲者,大大方方的享受暌违千年的美味大餐……
但是他失去了所有的胃口,另一种食物无法满足的饥饿缓缓的升起。
他想看到翡翠坐在餐桌前,哭笑不得、挖空心思的赞美他的菜好吃。
为什么我不离开呢?其实上邪的伤几乎都好全了。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而不用跟翡翠相处在这个足不出门的斗室。
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但是“可以做”和“想做”不一样。他只想要……只想要待在这里。
只想和翡翠一起吃饭。
门呀地打开了,他跳了起来,“你跑去哪里了?”
翡翠怔怔的望着他,“……你还在?”
“我能去哪里!”上邪呆住了,他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但是他最想去的……
就是留在这里。
几盘菜冷冰冰的、寂寞的放在餐桌上。一人一妖的心里,都充满了说不出来,复杂的悲哀,或者还有一点点慰藉。
“……你饿了吧?”上邪不太自然的站起来,“我去热菜……”
“不用了。我好饿,好饿好饿……”她端起冷掉的饭,吃着凝着油冻的菜,“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一面吃,眼泪一面滚下来。
上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吃饭。他还不适应这种陌生的情绪,但是一看到她回来……原本浮动不安的心,突然放了下来。
糟糕了……很糟很糟了。但是这种糟糕的感觉,还不赖。
只要可以跟翡翠一起吃吃饭,这样就可以了。
“我有放盐,”他咕哝着,“不够咸可以跟我说,你不用掉眼泪自己加。”
看着翡翠破涕而笑,这样就好了……人类的生命很短暂不是吗?就这样吧。几十年就好了,他的自由到翡翠死的时候就有了。
他的时间无穷无尽。
“我不会再看你的心了。”硬着头皮,这样也算道歉了吧?“人类的感情太复杂,我不了解。”
“……是我自己不好。”翡翠悲伤的笑了笑,“你说得没错。我一直……希望别人原谅我。所以,一直不断的自责。”她伸伸舌头,“只是,我不敢承认。是啊……我是在撒娇。”
两个人都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只是安静的动着筷子,这样的沉默,有种悲哀的味道。
“上邪……你的伤都好了吗?”这样的沉默太难熬,翡翠觉得有点窒息。
“那种小伤,早都好了。人类这种软弱的生物,那能真的伤害我……”上邪骄傲的挺挺胸,“我可是震古烁今的大妖魔,区区一点小伤……好痛啊!你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上邪跳了起来。
“我只是戳戳你的伤口。你不是说不会痛吗?”翡翠满脸无辜。
“你让人差点把心脏挖出来看看!看会不会痛好了!那是因为我太厉害了,不然我也让那群该死的黑蔷薇十字军给……”
上邪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停顿了。
他闻到不祥的花香,那是蔷薇花的气味,充满了狂信徒与盲目宗教的恶臭。
银白的长发倒竖,鼻上狞出恶纹,恢复了宛如银色狮子的原身。
翡翠惊愕的抬起头,一群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的客厅。
“真难找。”带头的男子露出俊秀却冷冰的笑,“原来你隐匿在女人的家里。”
他们说的语言,翡翠不懂,她怔怔的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你们是谁?怎么可以擅闯民宅?”话还没说完,上邪已经怒吼着挥爪和这群人缠斗起来。
小小的周旋已经毁了她半个客厅,她尖叫起来,“你们在干什么……”拿起电话要拨110,一个黑衣人打碎了电话,扼住翡翠的脖子。
“恶魔,要你的女人没事,你就乖乖跟我们走!”
上邪伏低蓄势待发,突然笑了起来,“你们不是上帝的仆人,神的使者吗?我记得你们黑蔷薇十字军有个守则:隐密行事,不牵连无辜。现在你们在干嘛?威胁无辜的同类?”
“我们并不想威胁她。”带头的男子优雅的摆摆手,“为了抓你,这是不得已的非常手段。不能放你这个可怕的恶魔危害世间!你在意这个女人吧……还是跟我们走,我保证她毫发无伤。”
“在意?”他轻蔑的笑笑,满口尖利的银齿闪闪发光,“杀了她我就没有弱点了!”
他一爪打飞了掐着翡翠的黑衣人,张口往翡翠的咽喉咬下去,俊秀男子脸色大变,敏捷的挥剑刺向上邪……
上邪将翡翠像是破布娃娃一样丢得远远的,借机从落地门破窗而出,回头望了望翡翠,眼神如许复杂,银白色的身影飞腾在黑天鹅绒的夜空,黑衣人的锁链徒劳无功的在空中落下。
“派直升机去追他。”首领吩咐了,礼貌的将翡翠扶起,“小姐,你没事吧?”
翡翠呆呆的摸摸自己的咽喉。上邪只留了浅浅的齿痕。
“你不该收留恶魔的,希望上帝宽恕你的罪。”首领用浓重口音的中文跟她说,声音非常悦耳,他的笑容应该会让许多少女脸红心跳吧?
除了我以外。
看她不回答,首领关怀的问,“你受伤了吗?刚刚是情非得已的。请原谅我们在追捕恶魔时的粗鲁。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离开我的家。”翡翠终于意识到上邪走了,眼泪悄悄的滚下来,“马上离开我的家。”
首领皱眉望着她,东方女人真奇怪,居然看重那恶魔而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你的损失,我们会全部负责的。”
“马上离开我家,滚!”翡翠尖叫起来,“通通滚,不要在我家里!给我滚!”
黑衣人悄悄的退走,只剩下狼藉一片的客厅。
多么不真实……多么不可能的夜晚。
上邪走了,就这样,走了。
就像做了一场梦……说不定真的是一场梦。
她没有想象中的伤心欲绝,只是发呆的时间变长了。她常常会忘记,又买了一大堆,然后对着吃也吃不完的菜发愁。
若不是黑衣人寄来的补偿支票能兑现,她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梦而已。
她不要这些钱。但是客厅不修理好,房东会骂的。
一切都恢复常轨。她仍然在写小说糊口,每天对着空白的 word 发呆。一样吃着泡面,偶尔玩玩网络游戏。
但是恶性失眠又找上了她,常常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她没有去想上邪,就是这样一天过一天,机械式的。把所有的心思都拿来苦恼失眠问题,这样就没有精力去想其它事情了。
当她连续四十八小时没阖眼,她容许自己痛哭了一场。筋疲力尽中,朦朦胧胧的,她在睡与不睡的界限中挣扎,不知道为什么,她睡熟了。
这一觉,很长,很舒服。若是死亡是这样的感觉,她想她很乐意就这样睡死算了。世界上没什么可以留恋的,就剩下责任、懊悔,和自责。
上邪会被找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她什么也做不好,跟她有关系的人都会面临大灾难。
“神经病。”熟悉的咕哝在她头顶响着,“你乖乖睡觉行不行?”
上邪。埋在他雪白的柔毛里,翡翠哭得肝肠寸断,全身不断颤抖。“你回来了……”
“我不在这里。”他不耐烦的拍了几下,“睡你的啦,这是梦,快点睡觉。”
“那我不要醒来了!”她哇哇大哭,紧紧的抱住上邪。
“笨蛋啊……”上邪凶她,声音却软了下来,“快快睡吧,我不能留太久。你不睡觉我会烦的,快点睡觉……”
所有的人类,在他眼中只是来不及长大就死亡的小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千山万水的逃脱之后,他依旧可以读得到翡翠的心。
像是悲哀的风不断的对他吹袭,连他刚硬的心都为之感应。
只是一只没毛的母猴子而已……人类不过是他的食物,何以如此挂心?和人一起生活久了,也染上了人类的软弱吗?
这种软弱,还不赖。
抑魔香还剩下小指般高。这香烧完之前,他得快快离开翡翠的家,不然被锁定妖气的他,一定会被黑蔷薇十字军找到的。
他不愿意再咬翡翠一次,就算做做样子也不要。因为……上次为了救她的“假装”,真的让翡翠极度恐惧了一下。
翡翠怕他……不要,他不要。
香要烧完了。非常沉重的叹了口气。轻轻的将满脸泪痕的翡翠放下,静默了好一会儿,帮她盖好被子。
人间的抑魔香这样稀少,材料又这么难取得。他得再去找未落的雨、飘落还没沾花瓣的雪,还有凤凰的羽毛,以及一大堆烦死人也烦死妖怪的材料,用很贵的代价,才能做出一柱。
为了让翡翠好好睡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很遗憾,时间太宝贵,他没有机会,和翡翠一起吃吃饭。
他最想要的,也只是这个而已。
醒来时枕畔留着很长的银色发丝,她知道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
这比再也见不到上邪还让人难过,有种花非花雾非雾的摧心。强迫自己不去想的压抑一旦决了堤,她再也提不起劲去做任何事情,除了等待以外。
这很严重的延误了她交稿的进度。虽然说,她不过是个小牌到不能再小牌的言情作家,好歹也是签合约塞空档的。大牌作家还可以有拖稿的特权,连她这种稳定交稿是惟一优点的小作者都拖稿,编辑还要活吗?
说不得,美女编辑打了几次电话没有结果,干脆杀到她的小窝来了。
凌乱不堪的书房没有吓到她,翡翠憔悴到像是死了八成的模样把她吓坏了。
“……你看起来像是癌症末期。”美女编辑不想雪上加霜,就是管不住自己舌头,说了出来。
相思成癌……这个可以当下一本书的书名吗?翡翠觉得自己发疯了。
“乖,跟编编说,你为什么交不出来?这种没脑又骄纵到令人想打的死小孩类型不是你最擅长的吗?有什么事情让你烦心呢?”怕太严厉真的让这个病入膏肓的女人跳楼了,美女编辑收起所有的火气,诱哄的想知道她拖稿的原因。
支支吾吾了半天,翡翠闷得慌了,想说又不敢讲。现在她可不能被送到精神病院,她还要等上邪呢。
“是……是这样的。我为了一个很好的‘朋友’烦恼。”她吞了口口水,“我那个‘朋友’,在她家后阳台捡到一只银白色大狮子似的妖怪……”
忍住满眶的泪水,她终于找到倾诉的办法,一五一十的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到那票该死的黑衣人,她激动的差点捏碎了玻璃杯(幸好她拿的杯子很坚固),提起为了她的失眠冒险前来的上邪,眼泪几乎忍不住要滴下来。
讲完了以后,美女编辑和她默默相对,窒息的沉默害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唔……真的是,很特别,很感人的爱情故事。”美女编辑打破沉默,摩挲着下巴,“不过题材太不安全了,所以……大概不能排进书系里面。”
翡翠狐疑的看她一眼,“……这算爱情故事吗?”她跟上邪有相爱?没有吧?她哪有爱上那个坏脾气、好吃又爱捣蛋的死妖怪?爱情不就该是甜甜蜜蜜你侬我侬,没有你我的生命没有颜色的那种吗?
她偏头想了一会儿,气馁的放弃了。蜗居太久,她八百年没谈恋爱了,快要想不起来恋爱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很肯定,她没爱上上邪。她个人对兽交没有兴趣。
“加油添醋以后绝对就是了,”美女编辑挥挥手,“拿根针就写成棒槌不是作家虎烂的全褂子好戏?咱们先不谈这个。你就为你这‘朋友’的爱情故事写不出稿子?”
“呃……这个……你知道作家感情比较纤细敏感的……”翡翠吞吐了起来,“不能帮到‘朋友’的忙,替她难受一下也是应该的……”
美女编辑没好气的白她一眼。什么事情都是发生在‘朋友’身上的。从蠢到被金光党骗,一直到抓娃娃,通通都是发生在‘朋友’身上,靠,‘朋友’真好用,啥蠢事往他们身上推就是了。
连这种莫名其妙的爱情故事也是,她实在……不过,谁让她是见多识广,神通广大的编辑呢?
让这死作家赶紧交稿才是当务之急。写得烂归烂,总还看得下去。她已经让新人不知所云的稿子弄伤眼睛了。
“别说我不帮你……的‘朋友’。”美女编辑转了转眼珠,“什么大事呢?不过是个妖怪的居留权。我指点你……的‘朋友’一条路。你呢,去找排版的叶舒祈。她算命可是厉害的勒,一定能告诉你……的‘朋友’该怎么办。”
叶舒祈?一个会算命的排版?找她能有什么办法?她还以为编辑要推荐她去找林雨大师之类的。
“嘿,你不会想去找什么废柴大师吧?”美女编辑嗤之以鼻,“你相信我,找到舒祈以后,一定可以解决你的问题……我是说,你‘朋友’的问题。不过……”美女编辑倒竖起那双美丽的狐眼,有种超脱人类的美丽和一丝丝令人胆寒的恐惧,“你若透露是我告诉你的,我会把你碎尸万段,听到了没有?!”
翡翠睁大眼睛瞪着美丽的编辑,有一种非常熟悉的非人感……现在她才发现,美女编辑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和上邪很像。
或者说,和变化成美少年的上邪很像。
她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嘴变成了O型。
“不要提到我的名字,听见了吧?”美女编辑满腹牢骚的站起来,“真是的……害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你连稿子都不交了……”
“编编。”翡翠管不住舌头的叫住她。
“嗯?”美女编辑风情万种的半偏着脸看翡翠。
“请问你们……我是说,上邪这样的‘移民’……多不多?”她真恨自己该死的好奇心。
编辑睁圆了她美丽的狐眼,不大自然的别开视线,“……你……你怎么不去问客家人移民台湾多不多?嘿,什么问题嘛……就算‘移民’,我们也是每天上班下班,认认真真的挣口饭吃喔。你赶快交稿,不要让我被炒鱿鱼,我就谢天谢地了。”
……是真的。居然是真的唉!
等编辑走了以后,她发呆了半天。从窗户望出去的寻常街景,突然大大的不一样了,这世界彻底的翻转过来。
上邪是……这她知道。但是美女编辑也……看起来非常正常的美女编辑也……也是……
“移民”?
这街上到底有多少跟上邪一样的“移民”啊?到底有多少是人间本土的,多少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还是去找叶舒祈吧。至于管理“移民”之类的……希望台湾有专属的“移民局”可以管理。
但愿吧。
循着地址找了很久很久,她才找到隐藏在小巷子里的叶宅。
爬上楼梯,这公寓看起来恐怕跟自己的年纪差不多。迟疑的按了按电铃,一个半透明的少女穿出大门望着她。
猛然往后一跳,吓……鬼啊!
少女也被她吓一大跳,赶紧缩了回去,没一会儿,终于有正常的人类(?)打开了大门。
乱糟糟的绑着马尾,穿着破旧T恤的中年女人无奈的看着她,“……我在赶工,很忙。有什么事情等我赶完再来找我好不好?”
“……我很想说好。”一想到上邪,翡翠的眼泪快夺眶而出,“但是……”
只要上邪可以回家,就算叶舒祈的家里塞满了鬼她也要闯一闯。
“别哭别哭。”舒祈头痛的阻止她的眼泪,“进来吧。”
……真的塞满了孤魂野鬼。呜呜呜……眼睛看得到的空间或坐或站,还有飘着的。她好害怕……
“得慕,把他们带进计算机里面去。”舒祈无奈的挥挥手,“他们吓到客人了。”
刚刚来应门的半透明少女皱紧了秀气的眉,“但是他们还没登录唉……”
“带去你的档案夹登录。”舒祈叹了一口气,“小姐,你跟妖怪住在一起太久了,妖气让你看得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快把他们带走。”
翡翠张目结舌的看着一大群的孤魂野鬼鱼贯的从计算机屏幕进入,消失了踪影。
哇啊~这好像贞子的相反版啊……
她半夜还敢一个人开着计算机赶稿吗?呜呜呜,好可怕……
“擦擦眼泪。”舒祈递给她面纸,“根据统计,活人谋杀活人的案例,远远超过死人和妖怪谋杀活人的数量。其比例大概是一百万比一。”
翡翠满脸泪痕的看着舒祈,“……我理智上知道,但是我情感上不知道。”
两个年纪差不多的女人无奈的对望。
“说说看,”舒祈又叹了口气,“你想要什么?跟你住在一起的妖怪没有来?你要驱逐他吗?我可以帮你介绍个专门打工除妖的……虽然是个高中女生,不过我想她应该可以轻松的……”
“不是啦!”翡翠哭叫起来,“上邪已经让那群黑衣人赶跑了啦!我要上邪回家啦!”
“上邪?黑衣人?”舒祈皱起眉,“你仔细说给我听。”
她很专注的听翡翠颠三倒四的说明,眉头越皱越紧。
“是黑蔷薇十字军吧?”舒祈沉下脸,“几时台湾变成梵谛冈的管辖范围了?不用来拜码头的?得慕。”
少女从计算机屏幕探出头,翡翠吓得往后一跳,得慕皱着眉,“舒祈,我还没登录完唉。”
“先不忙这个,我问你,你知道黑蔷薇十字军来台湾活动的事情吗?”
“唉?”得慕瞪大了可爱的眼睛,“他们没有报备喔。有这回事吗?我问问看……”
……为什么梵谛冈的啥劳子十字军来台湾活动,得跟这个貌不惊人的女人报备啊?我到底到了什么地方啊?
翡翠环顾这个宛如原子弹轰炸过的混乱工作室,惟一比较不寻常的,也不过是有很多计算机主机并排在一起而已……
但是这些明显在运作的计算机主机没有插上电源。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没有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