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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戚慕晓，你他妈活腻了是不是？滚回你的房间去，我看你就恶心！〃晚低低的吼声如同天空中划过的最后一班飞机的轰鸣。
虹桥书吧。
第21节：第三重记忆 倒影·Inverted Image（6）
浅灰色的行迹云，是一道撒上盐巴的伤口。
刺痛得几乎昏厥。
而疼痛让他忽略了自己的改变。
踌躇与不安，就是改变前的最大征兆。
可是……她说她〃喜欢〃我了。
这句话，最终却没说出口。
9
是你的忽然介入，让我的世界人仰马翻。
你妖妖娆娆的抿嘴微笑，我的世界就如临大敌。
我怕我输给你，输给我憎恶的你。
如同曝晒在烈日下的水迹，卑鄙的小偷，一点一点把最珍惜的感情偷得一干二净。
阮佳静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
那个低贱的女人，天天缠着晓。不论是在学校，或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
依晓的性格不会对任何一个女生发怒，但不等于她阮佳静也是！
而她不能对戚慕晓说什么〃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她不能把自己放在与她同一个层次上。
这就是差距。
自己被条条框框束缚着，而央央，可以不顾及一切。
阮佳静把这种不顾一切法称为〃不要脸〃，她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你，给我听好了。识相的话马上消失在我面前。〃
得到的回答却是：〃既然你见不得我，你自己消失好了。〃
〃你听到没有！不信我给你好看！告诉你，我爸是干什么的！你别哭着求我放过你！〃
虽然她非常不想搬出自己的家庭。但事实就是，阮佳静的家庭，在这个市区里确实是极有威望的，或许不能这么说，那不叫威望，那叫权势。
〃我很怀疑，是你喜欢戚慕晓，还是你爸喜欢。〃
这个贱人就一张嘴巴厉害。
阮佳静咬牙切齿，在央央日复一日对戚慕晓的纠缠下，终于忍无可忍。
威胁与报复，方法不过就是那么几个。阮佳静当然不可能亲自动手，剩下的是利用。而她，刚好有利用的资本。
于是，央央在某天出门的时候，遇上了阮佳静报复的武器。
10
〃你似乎很嚣张。〃
央央眯起眼睛的时候，听见有人对她说。陌生的声音，语气是强行伪装起来的蛮横无理。
其实她根本不会去记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就像是现在以侵略的姿势耀武扬威立在她面前的女生们。
脸上化着浓艳的妆。假睫毛厚重参差只能用狰狞来形容。眼皮上的眼睛是煤炭般的灰黑色，头顶戴着爆炸式的浅黄色假发，好让脸对比之下更小一些。
央央上下打量这些人。
穿得花里胡哨的衣服，走路时是模仿日漫里的内八字。指甲被涂上一块一块的黑，指间夹的是冒着白气的劣等香烟。
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按照阮佳静的划分层次的标准。她在这群女人面前，一定就是个所谓的〃贵族〃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对面的女人则是以为她在挑衅，面色冷凝。
〃你知道你究竟错在哪里吗？〃对方一上来就是法官般的审问口气。
〃我错在今天选错了路。〃央央不卑不亢。
〃操！〃那个为首的女生骂了一句，〃你他妈给脸不要啊！〃
很奇怪两者之间为什么会有因果关系。央央又笑了，一般习惯骂人的女生都不会往细想起来，这个国家的脏话大多数都是重男轻女的。
比如那个强行要侮辱你的字。
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其实是很不错的。起码对戚慕晓和阮佳静，她央央一直都用的礼貌用语。
〃那个，我路过。你们继续吧。〃
说着原路返回，却被对方抓个正着。
〃老娘允许你走了吗？〃
央央只觉得自己的领子被拉了起来，被扯回去的一瞬间，她似乎睹见了角落的阴影里，阮佳静得意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抢别人男人你很开心？〃
这句话，换了个人来问，就更成了正义的代言。你看，连舆论都唾弃你。
犹如不知从哪里来的锥子，不停地敲打在胁骨上，带出一串鲜红的血泡。
她的行为，只能被定格在〃抢〃上。
因为有先入为主的说法。
更重要的是，人家是高贵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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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三重记忆 倒影·Inverted Image（7）
而公主从一生下来，就注定是王子的。
哪有王子娶巫婆的道理？
是的，公主是王子的。那巫婆呢？巫婆能力那么强，随便什么魔法什么药剂就把王子迷得团团转。
巫婆不属于王子。
但是让王子属于巫婆，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事情的发生就是那么突然，有的时候回想起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世界就是小得可怕的笼子。
央央看见了戚慕晓。
或者说，戚慕晓远远地走过去，却被央央良好的视力抓个正着。
男生回过头来的时候，央央已经连喊了三声。
〃戚慕晓！这边这边！〃
还没来得及封住央央的嘴巴，那边的男生就已经走过来。
〃呵，这是要干吗呢？〃戚慕晓冷冷地扫了抓住央央的那几个女生一眼，嗤笑出声。
〃没看我被抓了吗？你平时的正义感去哪儿了！〃
〃那是什么东西？〃
央央像是被自己挥出去的拳头砸到，扯了扯眉毛：〃你过来。〃
尽管表情是非常不愿意，戚慕晓还是扬着眉走到央央身边。
〃说你自愿的喜欢我。叫她们放手。〃央央命令。
〃……什么？〃
〃快说！〃
〃你是不是忘了我打过你？〃
〃戚慕晓！〃央央狰狞地瞪他。
〃好，我喜欢她是我自愿的。你们放开她。〃
〃听到没有，放开。〃
那几个女生显然是被急转直下的情况弄愣住了。央央仰起脸，艳丽地笑。
眼角的余光落到死死盯住她的阮佳静脸上，胜利的表情渐渐扩大。
呐，你准备好从高处落下来了吗？亲爱的公主。
请，粉身碎骨吧。
请，身心俱裂吧。
请，万劫不复吧。
交绕的呼吸是弥漫了一世界的雾。触碰的柔软是开出的剧毒的花。灼热的感觉是血液撞击血管之后燃烧的火。轻慢的缠绵是罪孽萌发的土。
央央吻了戚慕晓。
别有用意地肆意亲吻，骄傲地在王子的怀抱里目送着公主的落荒而逃。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唇齿之间，缭绕而起的是血腥的味道。
他快把她勒进自己的身体。
如饮鸩酒。
连同比光年更遥远的，幻觉般短暂的极乐。
晓之初始，晚之终焉。
被流放的影，此刻是炫目的极光。
11
蔓延了整个世界的影流淌在静静的对视之间。
某种物质在前一刻发生了化学反应。
开始迅速地萌芽，以暧昧不清的姿势冲向天空。把灰白的幕撕成零碎的斑块。
以如此骄傲的姿势。混含着数不清的微小波动，连通最后一层触不到的膜。
响起的，是开启的声音。
是什么被开启了呢。
央央说。戚慕晓啊，我是不会道歉的。因为你活该。
男生说，哈，你不准备感谢我吗。
光线以一种无法想象的角度折射进他的眼睛。戚慕晓的眼中，有毁天灭地的狠厉。
都不像他了。
〃我说。你。不。准。备。感谢我……吗？〃他的眼睛像兽。
〃那是你女朋友。〃
〃我帮你报复了她。〃
〃那是你的事。〃
他猛一用力，把她推到墙上，用绝对强势的姿势遮住光。
〃你以为，我是谁？〃
你以为我是谁。
狂妄自大的口气。无法觉察的悲伤的口气。或许连同自己都没想到，这是一个简单到无法再简单的暗示。
你以为我是谁。
可是，你并不知道。
悲哀得简直可以大笑出声来。
你以为我是谁。
央央漆黑的瞳仁一瞬间变成巨大的黑洞。吸进所有的光和暗，连同黏腻的血的味道，连同她毒药一般轻微的呼吸。
在闪烁不明的目光中化成蒸汽消失。
换来绝对的死亡。
……你以为……我是戚慕晓。
〃我要谢礼。〃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孩子般说。
〃没有。〃
〃我要。〃
〃我没空。〃
〃我要我要我就要。〃
央央瞪大眼睛，望着性格转变得比天气还快的戚慕晓，故作惊恐地掩上嘴：〃我的妈呀，你明年满四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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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第三重记忆 倒影·Inverted Image（8）
〃谢礼。〃他不依不饶地重复，也不嫌烦。
〃我不是给了你吗。喏。〃央央指着嘴唇。
〃不算。〃
〃那可是我的初吻。〃言下之意是你已经捡了很大的便宜了。
〃鬼才信。〃
〃真的。〃
〃谢礼。〃
已经完全摸不清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了。可以温良无害像一只家养小动物，可以暴戾孩子气得让人毫无办法。
是典型的人格分裂吧。
央央抬起眼，刚好睹到戚慕晓的下颌。锋利分明的下颌线十五度角向上扬起，跟在学校温驯的把头略略低一些的形象简直完全不符合。
阳光打在他脸上，白皙的肌肤覆了一层细腻的绒毛，像初夏的桃子，是少年青涩未熟的特征。细绒在光芒的折射下呈微微的金色。
近距离看上去，戚慕晓的脸漂亮得一塌糊涂。
央央看着看着，心跳似乎漏得不完整了。
〃谢礼。〃他仍然不放弃。
〃好。〃央央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然后后悔了。
但戚慕晓弯起眼睛，露出了猫咪般满足的笑容。把央央到嘴边的反悔的话又堵了回去。
似乎很久以前就熟悉这种笑容了。
男孩子眯眼的时候如同一只巨型的猫，笑的时候下弯的眼角盛满了幸福的颜色。
12
因为太过笃定，所以从来没有去想过。
你不是你。
更忘记去思索，为什么你偏偏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就出现了。
不像王子，倒像是骑士。
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是真的弄丢了什么吗？
……那些非常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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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四重记忆 回声·Resonance（1）
第四重记忆 回声·Resonance
在你面前，我是骄傲的女王
内心的卑微，唯有外表假装坚强
左边第三根肋骨后面的地方隐隐作痛。
它在尖叫。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拉长放远的声音，没有终点。无限循环。
1
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贤妻良母少女情怀捧着食谱烤那些只有乖乖女才会学做的那些小玩意儿的一天。
虽然是谢礼的名义。
央央一边看着食谱上复杂的步骤，一边把弄得不堪入目的面团放进模子里。
暗骂自己的不坚定，再把模子塞进微波炉。
没有烤箱，凑合着用。反正又不是自己吃的，如果加些老鼠药进去，戚慕晓会不会也乖乖地吞下去呢。
央央决定原谅戚慕晓。
王子已经成功被策反，归入巫婆麾下。
央央把烤好的〃可食用异形体〃一股脑儿地倒进了一个小纸袋子里，扎好袋口。
就这么出现在七中的校门前。
黄昏的时间，以及倦鸟归巢时扑棱棱掠过天空时发出裂帛的声音。
七中的放学铃声是一首悠扬的小提琴曲。这年头，越是好的学校，在硬件方面就会做得越花哨。
央央掂了掂手心的小纸袋，有些犹豫地后退了几步。又想起来意，才坚定地迈回去。
丢脸地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在显得悲壮的夕阳中如同一尊雕塑。
类似于易水萧寒的感觉，自己就像个赴死的悲剧角色。
又提醒自己这是谢礼啊谢礼，才重新稳了心神。
巴巴地跑到最不屑的学校里找最不屑的人，把做了整整一下午的东西扔给他。这种感觉，比做什么都要不安。
七中的大门就是个水龙头，现在拧开了开关，黑压压的人流就冒了出来。
夕阳把云彩镶了个边。央央只好虚着眼睛从水流里搜索戚慕晓的脸。
都穿一样的校服，连发型也被刻板的校规拘束得没什么两样。像生产线上量产的物品。黑压压的是学生的头，白花花的是衣服，黑压压的是裤子和裙子。
央央想起似乎有个广告，叫做黑白配。
就笑起来。
刚刚笑了，就看见戚慕晓。
跟其他的学生比起来，戚慕晓确实会显眼许多。
其实他的穿着跟所有人一样，但是穿出的味道就不同了。所谓气质，把乞丐打扮得像王子，但本质也是乞丐。而落魄的王子，怎么看怎么都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戚慕晓的身材比较高挑，在大部分人中冒出小半截头。一丝不苟的穿着更符合校服的特点。
那些松开扣子扯下领带挥舞得跟西部牛仔似的，大吼着〃解脱了〃的男生，简直没有可比性。
忽然明白女生们为什么会喜欢这类人。
优秀，优雅，优质。
果然是很好的。
戚慕晓在挨挨挤挤的学生中皱起眉头。看得出来他极力想绕开前面的一个女生，因为女生们为了别出心裁在校服上打起主意。
前面的那个女生就夸张地在脖子上围了一个兔子耳朵的围巾。与同伴说着什么，然后跳起来大叫〃MOE！MOE！〃兔子耳朵就毫不留情地在戚慕晓脸上拍来拍去。
央央捧腹。
分明就是变相的扇耳光。
出了大门，水流就倏地撒开了，戚慕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白皙的脸颊上有一块微红的痕迹。
显然没有发现自己。
央央挺起胸，孔雀一般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把纸袋拈住：〃戚……〃
戚慕晓背后钻出一个小巧的女生，心疼地抽出一包纸巾，沾着戚慕晓的脸。
相比戚慕晓脸上细密的薄汗，阮佳静可谓是毫发无伤。应该是一直躲在他身后的。
而戚慕晓呢，就是一直充当抵挡人流的那个安全盾牌。
亲昵的刺眼的举动。
央央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只觉得那些变相的耳光直接扇到自己的脸上。
那两个人似乎并没有看见央央。
阮佳静擦完戚慕晓的脸，就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旁边的奶茶店前面。
奶茶小店主要的经营对象是学生，而放学又是生意的高峰期。学生嚷嚷着点饮料，场面一派混乱。
戚慕晓把阮佳静拉在人少的地方，自己掏出零钱，伸长了手。
换来了一杯珍珠奶茶，递到了阮佳静手中。
阮佳静弯起眼睛喝了一口，又把奶茶塞到戚慕晓手里。
远远的听不见两人究竟在说什么，但从阮佳静的动作看来，是要戚慕晓也喝。
戚慕晓盯着同一根吸管，清秀的脸上又泛出微红，迟迟不见动作。
阮佳静急了，又把奶茶塞了塞。
戚慕晓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奶茶店似乎准备去重新买一杯。
阮佳静干脆转过身去不理他，嘴巴撅得老高，挂个油壶上去都不成问题。
这就是撒娇。
虽然说是女生的专利，但是除非两人的关系很好了，是不会出现如此状态的。
就像阮佳静和央央。
阮佳静对戚慕晓，那叫撒娇。换作了央央，就变成了挑逗。
明明是同一种性质，被不同人表现出来褒贬的意思就显而易见。
撒娇的女孩子通常是关系好得不得了的。像是女朋友。
挑逗是随便的异性都能做的。虽然有人会接受，但没人会珍惜。
巨大的差别。
那央央啊，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央央被人撞了一下，却没反应过来。反倒是撞倒她的人认出了她，大惊小怪地叫。
唉……你不就是那个，和戚慕晓那个的……那个？
几个〃那个〃下来，很多人却明白了，连本来就距离不太远的戚慕晓和阮佳静也发现了她的存在。
不可能再逃走。
赤裸裸的目光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迎面上去。
阮佳静在看到央央的时候露出小鹿般甜美的笑容，拉起戚慕晓的胳膊，往男生身上靠了靠。
央央面不改色地走到两人面前。
相比之下，戚慕晓就要显得惊讶了许多，好像吃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似的。
又想起某天骑士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与面前戚慕晓的脸孔分毫不差地重合。
央央的指甲掐破了掌心。
灰金色的阳光照得人发晕。
喧闹的四周安静下来，似乎每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似乎那些目光期待着，自己一遍一遍在戚慕晓面前被剥得血肉模糊。然后它们发出混含着同情与鄙夷的刺耳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