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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忍了许久。
“你们……都不觉得不甘心吗？真实的感觉就这么被剥夺了。”
那些人中的一个中年男子抬起头，看着她的目光含着一丝轻视。
“活着不就是为了感受幸福快乐。等你再长大些，身边没有保护你的羽翼了，自然就明白。”
佳妮特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确实，那个夜晚，至少在梦境之前，很快乐。
只是那种快乐不是此时真实的自己想要的。
那种维系于外物的快乐，在失去维系的一天，终究会带来累积反扑的噩梦吧……
“请你们带我离开。”
艾尔夫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定定地看着库洛洛，眼神和平时不同。
“艾尔夫！”村长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别乱来。外面的世界你无法生存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少年转头对他大喊，佳妮特听到他臼齿狠磨的声音，“这样的生活每天都一样！我不想几十年后只记得没差别的日子！”他说着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库洛洛。
令佳妮特惊讶的是，库洛洛干脆地点头答应了。
“……你……应该对他的能力没兴趣。”
库洛洛看着她，有点无奈地轻叹。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不碍事，我不介意带个尾巴，反正造成麻烦随时扔掉就是。”
佳妮特嘴角抽抽，她听不太明白库洛洛的意思是自己把他想得太恶劣，还是在证明他比自己想象的还恶劣。
想起之前挣扎许久定下的条件……她有点被趁火打劫了的感觉。
几个小时后，金带着极低的气压，和村长和解了。
库洛洛把对方藏药的地方展示给他们看，并承诺离开后会尝试分析药的配方。
村长允许他们随时离开村子，也可以随时回来，盗贼团的东西村人不会碰，而且依旧会供应食物和饮水给那些囚笼中的人，直到金为他们找到更好的归所。
艾尔夫死心塌地地要离开，村长百般劝说被无视，只得任由他。
再次从地道中走出，感觉到激烈的风吹沙，佳妮特有种做了个长梦的感觉。
沙中的逍遥乡，可惜是海市蜃楼。
“你真的要帮他们解析药物的成分吗？”
佳妮特顶着风声问库洛洛。
“给侠客，他大概会有兴趣。没兴趣再说。”
叹口气，再次确认此人极恶。
“金，你打算怎么办？”她看向有点愁眉苦脸的金。她可以想象金刚刚甩脱了尼特罗会长的包袱，又自投罗网地被另一个包袱缠上的郁闷。
“还能怎么办……找个地方安置，先想办法教认字和常识，舌头也是可以想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回一次GI，让他们给伊妲作一阵白工。等有点正常人的样子再扔出去……上天保佑他们能学会……”
看着金一脸苦涩，佳妮特淡淡地笑了。这个人看起来比谁都潇洒，其实是最不潇洒的一个，因为他本质上是个好人。
“那你会很忙，我暂时就不打你了。”
当走出沙暴的影响范围后，佳妮特驻足，回头看着那金海之中的金黄色堡垒。
那也是一座围城，让人作茧自缚的监狱。
回到那个曾经呆过两天的小城时，一行人只休息了一天，便决定前往最近的有飞艇起落场的城市。
艾尔夫说他要留下。
“真的留在这里？”
城门口，库哔显得有点担心。他和艾尔夫认识的时间最长。
艾尔夫点点头，露出八颗牙灿烂地笑笑。
“我知道我可能缺点常识，所以先在这里熟悉熟悉。既然打算要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那就以这里当起点。”
“……别太容易相信人。”佳妮特在旁边插了一句。
“别和看起来很友好但很奇怪的大叔说话。”库哔继续补充。
“别吃怪人给的东西，别随便让别人亲亲，还有抱抱……”佳妮特竭力思考所谓“常识”。
艾尔夫流下一滴冷汗。
“……我是男的。”
“有些人是男女通吃的。”佳妮特严肃地说。
库哔点点头。
等在一旁的库洛洛有点无语地轻叹
“如果你把这个词用在这里，那就不要再用在我身上。”
最后，当他们远离时，听到艾尔夫在那里大喊，为给金和库洛洛的饮料里放了村长给的东西道歉。
他挥舞着金色的帽子，在沙漠落日下的城头那么耀眼。
“他能活下去吧……？”佳妮特试探着问金。
金叹口气：“那就不是你能考虑的问题了，每个人都要过自己的人生。说起来那村长真的让我很不爽。”
比斯姬眯着眼睛，看耍猴般地笑笑：“现在要回去揍他们还来得及。”
“呵……”库洛洛轻笑，“金，我觉得如果你哪天死了，死因之一一定是多管闲事。”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为所欲为吗……”
“我在想，”佳妮特淡淡地开口，“那个跳楼的女孩。她留下地图，也许是希望有外面世界，这些她无法相处的人中，有谁能去沙暴内的世界，改变那个地方。”
“有可能。你想说什么？”库洛洛随意地说。
“……她也许并不是想死，只是想不出其他的方法表达，也不懂怎么让别人去注意她的想法。”
“我们看到的并非通过眼球，而是通过大脑。常识，信念，认知干涉着我们的视野。如果想看清楚，就要瞥除脑子里那些东西，但这几乎不可能，每人都有不同的执念。她的存在在这个世界偏离了人们的常识，只有死是共同的，她的死确实让她回归了。”
“信念……认知……执念……”佳妮特喃喃着，瞳中一片朦胧。
忽然觉得背后一暖。
库洛洛搂过她靠近耳畔低语
“履行约定的时候尝试抛掉些吧……”
156
五人到达最近的有飞艇起落场的城市后，金和比斯姬要说再见了。道别的时候，佳妮特觉得金有话想说，可他努力了一会，还是一副不知该怎么表达的样子。
“我会尽量不死的。”
库洛洛在不远处，佳妮特话里有话地说。
可金露出的表情说，他想说的不是关于这个。
最后，他叹了口气，背过身摆摆手，上了飞艇。
库哔也决定先留在这个城市，直到摆脱药效。
“你加入了幻影旅团吗……总之当心吧，我觉得库洛洛很厉害。”
分别时，库哔说。
“对此我深有体会……总之你一走我就逃，如果你再碰到那个不要脸的混蛋，无论他问什么问题，尤其是关于能力的，绝对不能回答。最好看到他就跑，保持距离300米以上。”
“逃？你不是团员吗？”
“我答应了他点事……不说这个，药效消除后，你要回流星街吗？”
“恩，我想看看5号街的老邻居们还有几个活的。”
“好，也许哪天我去找你。印记我留在你头发上了，挡着眼睛的这缕别剪太短。”
“恩。那……再见。”
终于，起落场只剩下两个人。
“又是我们两个。先回趟基地？”
佳妮特退后两步，离一脸轻松的男人远一点。
“……我没答应你何时何地。”
她说着，一点绿从粉粉的唇中吐出，立刻化为耀眼的绿芒。
库洛洛依旧气定神闲，似乎一早就预料到她会钻语言空子。
“没关系，我会找到你的。”
他淡淡地笑着，告诉光芒中飞天而去的公主。
当佳妮特忽然冲进房间时，侠客被吓了一跳，天线快要扔出去了，才发现是那个带着无数怨念失踪了这么多天的团员。
她手上攥着一个小黑盒，拇指上还多了一个古怪的戒指，一脸急迫。
“呦，公主殿下敢回来了啊话说你什么时候在我房间里设了印记。”
佳妮特站定后，看到笑面狐……不，在她心中已经变成笑面浣熊的侠客挂着那经典的笑容打招呼。
顾不上管他那不怀好意的招呼，佳妮特焦急地说：“之前算我不对，我的钱都给你，告诉我藏在哪里库洛洛找不到！”
侠客愣了一下，挠挠下巴：“团长在找你？那大概哪里都能找到。”
“（咬牙）你不是最擅长查情报吗？帮我想想，在哪里比较不容易被找到……”
侠客想了想，笑得越发灿烂了……
“恩……勉强说的话，应该是团长自己的房间吧。”
“哎？”
“不过我不肯定，钱就不要了。理论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团长如果在找你，那他唯一可能忽略的地方，就是你最不可能自己去的地方，自然就是他的房间喽。”
“确定？”
“不确定啊，所以说是理论上。”
“……谢谢。”
佳妮特小跑到侠客门前，小心地伸出脑袋探了探，确定没有愤怒的蜘蛛会发现自己后，一溜烟地钻进了库洛洛的房间。
侠客灿烂地笑着，坐到电脑前，拿出手机拨通
“摩西摩西？团长，是我，现在是SPECIAL SERVICE时间……”
做完坏事后，他开心地挂上手机，刚想转身继续网络冲浪，却发现背后有个黑气四溢的人影，佳妮特的金发似乎在随着黑气的升腾而漂浮着……
一瞬间，他想起了在大梯形搏斗场，她面无表情地把豆子小心放到地上，然后毫不留情地用拳脚“伺候”自己的样子……
“呃……呵呵……类似的事情……好像以前也发生过哈……”
“……”
当库洛洛在三个小时后从另一个大洲赶回到流星街的基地时，基地中没有公主，只有对着被冰刺戳了几个洞的电脑的侠客，一脸悲催的。
“团长……她变聪明了……”
“瞄准的是主机硬盘，资料全毁。”
“是……损失应该算你的。”
“她还在基地吗？”
“……不。”
“那情报有误，不算。”
说着库洛洛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独留下欲哭无泪的前浣熊……
三个月后，北方某严寒的小城
一个金发的少女裹着长及脚踝的皮毛厚袄，手上拎着一小桶牛奶和几个苹果，向她临时的住所走去。长及腰腹的长发简单地扎了起来，以防在没完没了的风雪中变成一团乱麻。
这三个月佳妮特把自己曾经留有念力印记的地方转了两遍。她现在除了吃饭外，嘴里一直都放着一片绿色花瓣。
因为某个找人能力强到无耻至极，即使拥有最强逃跑能力也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男人……
一开始是往人群密的地方躲平均被捉时间7小时。
然后是往偏僻，杳无人烟的地方躲平均被捉时间14小时。
再后来往地理上相隔最远的地方躲成效不错，平均被捉时间稳定在50小时左右。
慢慢地学聪明了，开始学着隐藏自己的痕迹，不用信用卡不上网不打电话不住旅馆等等进步很大，被捉时间最高纪录达到过240小时。
可惜逃脱成功率一直没能突破零……
佳妮特当初答应他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跑了，只是远远没想到逃跑难度这么高……现在想起来，她意识到那男人确实是猜到自己要跑的，所以才在约定时，故意说“义务履行前不可以去我不能去的地方。”
可现在她都有直接鸵鸟到GI，干脆毁约的冲动了。
这个国家阴冷，潮湿，一周有四天风雪交加，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是她会选择的地方。可已经无数次差一步就被捉到后，佳妮特留有念力印记的地方已经走遍了，有些地方还重复过，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不曾被那男人追到的地方。她根本不敢住旅店，只能向居民买了一间立刻可用，带着简陋家具的旧公寓。又小又阴冷，阴暗如鬼屋。
但因为是私人买卖，小公寓连网络广告都没上过，年代老旧到根本没有房产证，因此不需要登记，怎么想都不太容易被发现。
回想起上一次，那个男人突然出现在距离陆地190公里，自己买的小船屋中，一脸自然甚至有点高兴地说“找到你了。”
他根本就是在玩……自己是被玩的老鼠。
佳妮特咧了咧嘴，一股冷风灌进来。
不知道这地方还能隐藏多久……
推开那有些漏风的门，屋里和屋外差不多冷。佳妮特放下晚餐，决定先生炉火。当明快的火焰窜起时，房间里总算有了一点温度。
佳妮特把牛奶放进炉边的壶中热着，皱着眉头拖下厚重的大袄，打了个寒颤，把衣服挂在炉边烤。白天她几乎不呆在公寓中，大袄上粘了一层雪花，几乎湿透，必须好好晒干。她靠在火炉边，打开身上的小挎包，开始已经变成每日必修课的记日记。
小包中除了最大的日记本，还有一支笔，一些现金，一张好久没用的银行卡，一只关机的手机，一个古怪的戒指，一张很久没用过的假身份证，以及一个空的黑色小盒。
小盒是糜稽很久以前让伊路米给的，里面的东西在佳妮特的眼睛上一副黑色的隐形眼镜。
糜稽在制作小道具上的水准颇高，隐形眼镜比市面上卖的更薄更透明，即使面对面紧贴着也看不出真假。
虽然包包中空间有限，但佳妮特没舍得扔掉那个盒子，虽然她早已习惯24小时戴着眼镜，根本不需要盛放的盒子。
写了几句，佳妮特放下本子，从嘴里拿出花瓣，端起温了的牛奶喝了两口又把花瓣含回去。温热的液体驱除了些许寒意，她抿抿嘴，放下壶打算继续写可本子呢？
“阴魂不散的男人……猫玩老鼠……再被捉到我就放弃了……真的？”
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佳妮特猛地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刚想吹花瓣，却被紧紧地抱住，两个手指猛地塞入口中。
“呵……又找到你了。不是说要放弃了？”
无法反抗，手指又阻碍了花瓣，手指的主人恶趣味地在这时候轻轻搅动了一下，佳妮特一惊之下狠狠地咬住那两根手指。
“……咬断的话，我不担保信守诺言。”
这句话成功地让野猫浑身一僵，乖乖松牙。
用指尖把花瓣夹出来后，花瓣离开主人的身体时便自然消失了，但库洛洛手指上的牙印却红红的很是清楚。
“这是第二次了，你是属山猫的吗？”
佳妮特磨磨牙，不甘心地将手移到背后，用了隐，将花具现出来
这种徒劳的反抗自然被立刻镇压。男人直接钳制着她扛到肩上，无视她细微的挣扎，走到她的床边，把她放在上面按住。
碰到床的一瞬间，他感到她在自己手中打了个冷颤，她穿的是露肩的吊带裙，而远离炉火的被褥却是冰冷的。
看着她意欲反抗，却又受约定限制，咬着唇不甘心，忐忑中夹杂着一丝害怕的样子，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虽然找的过程已经非常有趣了，但到手了后的样子更可爱，迂回的方式带来的乐趣远超过预料。
“既然已经被抓到了，差不多是时候不再玩文字游戏了吧。”
公主看过来的眼神一刹那闪过愤怒，接着是夹杂着恐惧的不甘，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眼中流转，透漏着一丝隐约又难言的决绝，让她看起来凄美娇艳。
终于，她手上松了力，放弃了抵抗，眼中的恐惧依旧，眉间的颤抖无法停止。
“呵……你在想的事，我乐意帮忙呢。”
搂进怀里才发现她浑身已冰冷，随手扯了外衣躺到被子里，怀里的小猫听话地枕在手臂上不再反抗，却愣了几秒硬是反应不过来。
怎么会这么好逗呢，每次都成功真地会让人上瘾。
“我说‘陪我睡一夜’那就是睡，你每次都想歪，再说你不是那么想的也没人信。”
如果有一副钢牙，佳妮特会毫不犹豫地咬向面前男人穿着里衣的胸口。
约定时故意说得那么暧昧，又故意留下言语上的漏洞诱使自己答应，这根本是挖陷阱不用铲子。
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疲于奔命时，此恶人一次次快乐地欣赏自己被吓到的样子。
“……你睡着了我捅你一手刃，你挡得住吗……”
公主的口气很认真，气场很阴森。
“从你的速度和现下的位置考虑，建议卸除念后攻击腹部，可以突破真皮层。不卸除念的话我会在你攻击意图清晰化的同时醒过来。”
男人的口气很认真，气场很轻松。
“……”
躺了一会，佳妮特无奈地叹口气，身体微微放松。
然后注意到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从面前男人的胸口。
她皱皱眉，扑腾着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男人。
“……我建议你转过来。”
佳妮特刚想问原因，却感到臀部与男人身体微微接触的部位有点热……
她忙不迭地翻回去，一动不动地僵硬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保持了半小时，连呼吸都被悬吊般战战兢兢。
半个小时后
“……为什么？”
“恩？”
“……算了，我没问。”
“呵呵……我在想一夜够不够你习惯。如果不够下次再怎么让你上套。”
“（黑线）……真直接……”
“我已经很不直接了。”
“……为什么一直抓我？”
“因为想要。”
佳妮特猛地绷紧，吓得往后退去却被搂着腰拉回来。
“别怕……”他轻轻的耳语，“有时候真是弄不懂你，好像拼图缺了最重要的一块……算了，反正有时间。”
那缺的一块是什么，佳妮特明白。
而离那最后一块被拼上，还有两年。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熟悉的脸，他的散落的刘海碰到了自己的额头，微闭着的睫毛随着绵长的呼吸微动。
好看的脸，熟悉的拥抱，曾感觉到类似的温暖，箍在腰后的手曾紧握着脱离死地，然后第一次飞行。
本应窒息的深海，为什么会在回忆中留下这么多……
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
“……让我入团，可能是最让你后悔的事。”
“恩……”男人的声音已经有了点睡意，捕捉的过程太有趣，有趣到疲劳在猎物到手后才突然涌出，“不是不可能……”
“已经后悔了？”
“……”
听到呼吸越发深沉，佳妮特知道，他睡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脸，一整夜。
我们如此接近，隔着漆黑的海水凝视彼此。看不清，不想看清，不能看清。
可温度清晰。
也许正因为如此真实的存在，感觉与信念不愿争执，只得彼此孤立。
我才更加寂寞。
曾以为这已是最深的海底。
但融入虚幻的拥抱
真正的悲伤才刚刚张开翅膀……
157
珍惜或不珍惜也许无法控制，忍耐或感受却是选择。
但也许，当距离被人为地消除了，
当不知何时习惯了，
当被那只修长白皙却带着薄茧的手触碰时，生的喜悦和随之的痛苦涌现……
感受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只是时间在流转……
六百个日夜过去了
流星街13号街靠着海的悬崖边，在被废弃物的小山隔离出来的一片平地上，蜘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