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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用力扳开音茵的双手，挣脱她的束缚。可是，他并没有想到，原来，她已经松开了，她的全身早就没有一点抓住他的力气了，只是无力地攀附在他的手臂上。
她现在，轻飘得像张很快就会被风吹飞的白纸，似乎只需要那么一丁点儿的力气，她就会粉身碎骨。
然而，却被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推开。
他们站在楼梯口，下面，仿佛是无尽的深渊。她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突然被惊醒的恐惧，身体缓慢地往后倒去。静静的，像是一朵被人从深山悬崖上扔下的白花。风还在吹，穿过走廊，吹在她的身上。
他愕然了一下，伸手去抓他用力从身上扳下的那双手。可是，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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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五章 这是不是爱（3）
重重地，她已经从楼梯上滚落了下来。沉闷地撞击声，从她的身体里发出，她的嘴里却终始都没有一点儿的呻吟声。
他快速地追下去，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滚落在下一层的楼梯口。
她竟然缓缓地爬了起来，看起来并没有大碍，只是嘴角溢出了一点血丝。
钟楚灏默默地松了口气，刚刚惊吓的表情立刻又恢复了冰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道歉像是在敷衍了事，可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心正在滴血。
音茵微笑着摇了摇头，却又痛苦地皱起了眉，她的脚好痛，痛得像是骨头断了。她强咬着牙，仍旧对他发出微微的笑意，刚想说什么，突然又跌坐了下来，她清楚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好清脆的一声响动。
钟楚灏刚想上前扶住音茵，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拳头打倒在地。
他狠狠地擦去嘴角的血丝，目光凶狠地瞪向打他的人。
麻力晨也瞪着他，喘着粗气，恨不得将钟楚灏碎尸万段的样子。
〃从今天开始，你要是再敢碰音茵一下，我绝不会轻易地放过你。〃
说完，他转过身去，将音茵抱在怀里，往楼下跑去。
医院长长的走廊里，来回奔走着的，永远都是医生、护士、病人和病人的家属。痛苦和喜悦，在他们的脸上，大彰尽显。走廊的长椅上，他双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抱着后脑勺，把头压得低低的。
病房里，两个女孩面对面坐着，沉默地看着彼此。窗外，小雨一直不停地下着。
秋蛮苦苦地笑了笑，大眼睛里蒙着一团愁云，她忍不住地握起音茵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告诉我，是灏推你下楼的，是吗？他是故意的？〃
音茵平静的目光中突然涌出一些惊讶，可是，秋蛮听到的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个样子的，麻力晨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就是这样告诉她的。
〃是……力晨这样说的吗？还是灏自己承认的？〃
音茵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白紫，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秋蛮，真的好久都没有被秋蛮这样握着她的手了，她的手还是那么温暖、舒适，让她不由得想要永远就这样握着。
秋蛮笑着摇了摇头，话是谁说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摔下楼梯的，和谁都没有关系。〃
〃是吗？是这样吗？〃
窗外枝叶摇摆，干枯的叶子被雨浸湿，紧贴在地面。秋蛮的表情似乎是不敢相信，但又不想力争什么。
〃那你好好休息，这些天里，我会照顾你的。〃
那么，其他人呢？音茵目光转向门口，病房的门紧闭着，像是一座空城的城门，重重地，寂寞地紧闭着，而她的心也变的安寂，失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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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五章 这是不是爱（4）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下雨了吗？〃
音茵侧过脸，疑问着，她记得来的时候太阳还好得不得了呢。
〃是啊，已经下了好久了，不过，雨很小。〃
〃我记得，是力晨送我来的，他人呢？〃
〃去替你办住院手续，你需要住院休养。〃
音茵看着窗外的雨，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和那些雨一样的烦乱不堪，甚至连一丁点儿的思绪都无法理出来。
刚刚秋蛮问她，是灏故意将她推下楼去的吗。真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但是，她好希望不是。可是，难道天上的姐姐就真的忍心看着她受这么多的苦，不管怎么乞求，都无法得到灏的原谅。她开始彷徨，是否还要继续？又一次，让音茵觉得茫然失措起来。
〃可是……〃
秋蛮欲言又止，她静静地看着音茵，表情变得慌乱起来。
音茵看她一眼，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
〃可是什么？〃
〃可是……〃秋蛮的脸变得更加为难起来，如果真的是灏故意把音茵推到楼下去的，那么现在，音茵应该是恨他的，怎么可能会想见到他呢？所以，她到底要不要告诉音茵，灏现在就坐在外面的走廊里，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呢？
〃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恨灏吗？〃
恨？
音茵微怔住，直直地盯着秋蛮，她为什么这么问她呢？
碰触到音茵惊讶的目光，秋蛮缓缓地低下头去，手指也不由得收紧，喉咙间有灼人的火热。
窗外的雨打在树叶上，像是在叶子上舞蹈的精灵，欢快地想要湿润每一寸空气，空气中却隐隐泛出困窘的味道，时钟机械地摆动着。
秋蛮抬起头，她鼓足勇气，音茵的脸在她的目光中隐隐作痛。
〃他……在外面！〃
音茵愣住，嘴角的笑容僵硬地退去。她在说什么？
突然……
音茵的耳膜轰轰作响起来，脑袋里也空空的不能够思考。心，静得像是画中的湖水，呼吸轻飘飘的，像是马上就要停止，她的世界，突然变得死寂、灰暗。
〃我是说灏在外面，你现在要不要见他？〃
音茵的反应有些奇怪，秋蛮又重复了一次。
那么，要不要见他呢？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思想突然挣扎起来。她不是那么渴望见到他的吗？为什么明知道他在外面，都不敢让他进来呢？是在害怕什么吗？怕他再一次残忍地伤害她？还是……
像秋蛮说的那样……她在恨他？
〃不要！〃
缓缓地，从音茵的口中，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来，带着深深的伤害，震憾着她和他的心。
在音茵说出不要的同时，他的手毫不犹豫地推开了病房的门。他静静地站在门口，耳畔不断传来音茵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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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第五章 这是不是爱（5）
不要！
不要！
她说，她不想看到他！
原本，他是想进来道歉的，想要和她和好，像上次一样，每一次都是伤害了她之后，他才懂得反悔，懂得珍惜。可是，音茵的话却像是晴天中的霹雳，重重地击在他的头上、心上。
四目相望。
他心中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却又一次被她揭开。可是这一次，流出的血是白色的，没有味道，没有形状，甚至没有尽头。
音茵怔住，屏住呼吸。
他机械地从背后把门关上，目光仍旧没有离开音茵的脸。
突然！
小腿的疼痛突然猛烈地袭击而来，她吃痛地转移目光，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夸张的小腿。求助似的，她看向秋蛮，双手不由得抓紧两侧的床单，锥心的疼痛越加强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
〃我的腿，到底怎么了？〃
终于，音茵忍住疼痛问道，声音却轻得像是在呢喃，为什么她的腿突然之间会痛成这样？
〃怎么了？很痛吗？〃
秋蛮俯上前去，着急地盯着音茵的小腿，她突然想起来，刚刚医生告诉过她，等麻药过后，腿会痛一阵子。
〃音茵，你忍着点，我去找医生。〃
〃我去！〃
秋蛮刚想往外走，突然被钟楚灏拦住，他也着急，也心痛，毕竟，这全都因为他。
刚想去拉被他关上的门，门就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渐渐的，麻力晨的脸一点一点地出现，他站在门口，目光冷峻，带着一丝恨意，怒瞪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如果没记错的话，明明是他把音茵推下楼的，而且，他也说过，不允许他再接近音茵半步的。
他被麻力晨问得哽住，怔怔地立在那里。
〃是我让他来的。〃
秋蛮走上前去解释，是她打电话让灏来的，她也想知道，麻力晨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她根本就不相信音茵是灏推下楼去的。
麻力晨的目光转向秋蛮。
〃是吗？让他来陪你吗？〃
停留了片刻，钟楚灏仍旧固执地往外走，他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只想着把医生找来，赶快治好音茵的疼痛。
〃干吗？我刚来你就要走？〃
麻力晨立刻抓住钟楚灏的胳膊，淡漠地质问着。
〃力晨！〃秋蛮着急地走上前去，〃现在先什么都别说，先去找医生，音茵的麻药过去了，她现在很疼。〃
刚刚医生说这话的时候，麻力晨也在，所以，听到秋蛮这么说，他立刻松开钟楚灏的胳膊，跑去找医生。
医生来了又离开，几个人一直都只是默默地看着，等着。
可是，虽然医生是来了，音茵的疼还是继续着，像是有人要硬生生地扯走她的腿一样。
没办法，医生说，音茵是小腿骨折，还要疼上些日子呢！不过，不会像刚刚疼得那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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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五章 这是不是爱（6）
窗外雨声渐入，雨也越下越大。音茵的脸没有血色，变得蜡黄，她目光空洞，看着窗外的雨，想看看钟楚灏，却不敢和他对视，害怕他眼睛里的寒光。
音茵突然感觉到，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恐惧他，唯一的，就只有姐姐的乞求还停留在她的脑海中，这一切，只是为了姐姐。
〃我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
沉寂中，钟楚灏突然看向音茵，他想和她单独谈谈，因为到现在，他也糊涂了，不明白音茵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之前，她那么渴望得到他的原谅，可是，自从他不小心将她推下楼的那一刻开始，她仿佛突然变了，难道，她真的以为他是故意将她推下楼的吗？
音茵没有回答，秋蛮拉着麻力晨出了病房。门被秋蛮轻轻关上。音茵这才吐了口气，她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疑惑，疼痛让她的表情变得严肃。
〃你恨我吗？〃
钟楚灏靠近了音茵，声音淡淡的，没有感情，他竟然和秋蛮问了同样的话。
〃为什么这么问？〃
是因为他把她推下楼梯吗？
〃别问为什么，你只要回答我就好。〃
他看着她，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眉头全都皱在了一起。
〃恨！〃
恍忽间，淡淡的，从她的口齿中，很轻松很自然地吐出这一个足以刺痛他心脏的字来。她恨他，她恨他对姐姐的爱情不坚定，如果今天站在她这个位置的人是姐姐，他也要这么折磨姐姐吗？
恨，她恨他，她竟然说她恨他？
钟楚灏的嘴角浮上一丝自嘲的笑容，这么多余的问题，也就只有他这样的笨蛋才问得出来。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手指渐渐松开，目光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因为……我把你推下楼……才恨的吗？〃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因为心痛，他只能这样掩饰自己。
音茵一脸茫然。
〃你……是故意的吗？〃
她不想这样问的，这样问的话会伤害他，可是，他尖锐的目光让她害怕，真的像秋蛮说的那样，他是故意的吗？
〃什么？〃钟楚灏顿觉吃惊，唇齿间虚弱的声音在空气里穿梭。
她也认为他是故意的吗？所以才恨他？原来是这样。他在她的心里，原来真的是这样的。那么好吧，就当他是故意的好了，这样的话，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满意了。
〃是！〃
钟楚灏毫不犹豫的，他侧过头，努力忍住悲伤不让它出现在自己的脸上，可是此时的他，心真的好痛。
音茵也是，她被钟楚灏的话狠狠地震憾到了。她的眼前，一阵阵黑暗猛烈地袭来，攻击着她脆弱的身体和心灵。
重重地，她跌躺到枕头上，像是一只死掉的小鸟，身体硬邦邦的，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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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五章 这是不是爱（7）
〃所以……〃
钟楚灏再次转过头来，他迅速地从脖子上把农洛芸送的项链拿下来，在音茵的面前晃了晃。
〃所以这个你也拿去吧，我想以后，我们之间最好不要再有什么关系，你是你，我是我，也请你不要再缠着我。〃
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一刀一刀割着他身上的肉一般，可是，她已经在恨他了，这样的恨，怎么还会转为爱呢？
可是，音茵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她静静地躺在那里，泪水在枕边静静蔓延，目光空洞地看着某一个地方。
他移动脚步，再一次向她走近，蹲下身，他轻轻扬起她的下巴，她哭红的眼睛里，倒映着狼狈的他。这样对视着，两个人的目光都空洞的没有方向。
〃告诉你！〃
他咬着牙，洁白的牙齿狠狠地磨擦，手指不由得开始用力，她没有感觉到，他的手还在颤抖。
〃我也恨你！〃
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她的眼泪更加迅速地流出来，目光中的空洞消失，变得恐慌起来。
〃灏！〃
她失声地叫着，却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你真的恨我吗？真的恨吗？〃
他转过脸来，不愿意面对她的问题。
〃恨我欺骗了你吗？是吗？如果我告诉你，我的欺骗……〃
突然间，音茵的目光飘向窗口，窗幔轻轻舞动，眼前突然出现了姐姐苍白的笑容。
〃永远都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这是姐姐临死前，她趴在姐姐的嘴边才听清楚的一句话。
音茵欲言又止，就这样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钟楚灏的手渐渐从音茵的下巴上滑落下来，轻轻地，垂直而下。
〃你的欺骗让我恨你，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他失望地站起身来，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她的解释，他失望了，她竟然就如此默认了。
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在这样的下雨天里，让人听来更加心痛。那条他从脖子上拿下来的项链，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一块永远都愈合不了的伤疤。
顺着响声，音茵看过去，眼睛立刻僵硬地盯住地面。
〃可以……替我把它捡起来吗？〃
她的声音淡淡的，没有透露一丝情感，只是平淡的口吻。
他弯下身，艰难地从地上将项链捡起来，放在她张开的手上。
一阵刺骨的冰冷从项链传到她的心里，她全身颤抖起来，却还是开口说道：〃谢谢！〃
谢谢他把姐姐的东西还给她。
站在门口的麻力晨终于还是忍不住，推开秋蛮的阻拦，闯了进来。他们在说什么，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秋蛮也听到了。大幅度地开门声把沉寂中的音茵和钟楚灏吓了一跳。可是，麻力晨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地抓住钟楚灏的衣领，重重地把他推倒在地上。所有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又是一拳重重地打在刚刚站起来的钟楚灏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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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五章 这是不是爱（8）
〃麻力晨，你住手！〃
突然回过神来的音茵，突然大声叫喊起来，她歇斯底里的声音，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麻力晨似乎有些不甘心，看了音茵一眼，冷哼了一声。
〃音茵，他那样对你，你还护着他，今天，我一定要替你好好教训他。〃
说着，麻力晨又要冲上去，可是，这次钟楚灏似乎已经有所准备，他反击着，两人你一拳我一拳地打起来。
秋蛮根本无力阻止。
〃够了……够了……够了……〃
忍无可忍。音茵一边大声喊，一边用双手捶着床，头像一个抓狂的疯子般怒吼。
当两个人停止打斗的时候，整个房间里也变得死寂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气味，音茵则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床上。她的目光直直地盯住自己的腿。
〃你们出去！〃声音冰冷、坚硬、颤抖。
〃出去！〃
她将身体里仅存的力量暴发出来，窗外的雨终于停了，房间里，就只剩下音茵一个人。小腿的剧痛却敌不过心中的痛。
〃你的欺骗让我恨你，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回想灏的话，她的心又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就这样永远不会原谅她了？就这样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她无法帮姐姐完成她的遗愿了吗？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灰白的天空中没有一点光泽。想了好久，音茵终于决定，还是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该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吧！
每一天，秋蛮和麻力晨都会来照顾音茵，而钟楚灏再也没有来过。
渐渐的，音茵觉得，她越来越渴望看到钟楚灏，那种感觉，和以往的都不同，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了。
秋蛮总是帮钟楚灏解释说他很忙，可是音茵知道，他不来看她是因为他说过，他恨她，她也对他说过自己也恨他，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