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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某人最终仍追随夫人步向黄泉。当时,夫人之妹腹中怀有该狂人之子,已近临盆,同样伤心欲绝,所幸终于勉强保住性命。
正好此时筑前太宰府观世音寺奉修佛像,一位客僧胜空由京师前来监督,等奉修完成临行之际,行至附近一带。闻此缘由后深觉不忍,乃止住锡杖于吾家,观看未完成的绘卷,于佛前诵经供养后,砍伐后院的大栴檀(瘦狼编注:栴zhān。栴檀:檀香)树,选其赤肉部分,手雕弥勒菩萨座像,将绘卷藏其腹中,供奉于吴家佛坛,严令日后只有家中女性始能祭拜佛坛和观看绘卷,所有男性禁止接近。
后来该位狂人的遗孤、外貌如玉的男儿平安无事出生到这个世间,及长,娶妻继承吴家,谨守胜空上人之戒,严禁任何人接近佛坛,一切牲礼香花的供养,由其妻子独自负责,一心一意祈求现世的安稳与后代的善果。然而,可能是承袭狂人血统的缘故,此男子壮年后育有几位儿女,又遭逢妻子早逝,同样惨遭精神错乱后果。其后的历代男子中,也总会出现一、两位精神狂乱者,有的是杀害女人,有的则是用锄锹挖掘女人新坟,若有人制止,则会击杀或伤害对方,或自己咬舌自尽或自缢而死,极尽恐怖之能事。
似此,见者、听者皆恐惧自危,远近相传吴家男子见到绘卷会立刻受到祟弄,不净的女人接近佛像也会遭遇不幸,完全不敢与之结亲,因此吴家血统数度将近断绝,必须靠着给予钱财结合,或是远从外地寻觅不知情者来传宗接代,时至近年,更是连下贱乞丐都不敢与吴家沾上边,导致如今只剩我单独一人。我的两位兄长同样发狂,长兄挖掘他人坟墓,二哥用石块殴打我,而且都很早就结束生命,又经谣传之后,在家中工作之佣人几乎全借故离开,连侍候我多年我的女仆都因为照顾我而病亡,导致我连一个倾诉对象都没有,内心不知有何等寂寞。
就在此时,唐津藩的家老(瘦狼编注: 家老 日本江户时代幕府或藩中的职位,地位很高仅次于幕府将军和藩主)云井某某听闻此事,表示要将其三男喜三郎赐予我为婿以继承家业。佣人侍女们得知后皆兴高采烈地回来,其中只有一位从小照顾我的奶妈不仅面无喜色,甚至还明显露出愁容,问其何故,她才深叹口气,表示她从云井宅邸做事之人口中得知,即将成为我丈夫、也就是那位喜三郎,其实是云井家老的庶子,长于剑术,是藩内第二高手,可是从年轻时期就声名狼藉,不仅耽溺女色,更到处结交不良之辈,破坏各处道场,敲诈勒索茶屋小馆,结果在别处无法存身,这才悄悄回故乡。但是,藩中世家非但无人敢把女儿嫁给他,甚至还畏如蛇蝎,家老因为听说我家情事,才决定让他成为我的丈夫。不仅这样,还心怀不轨,欲等事成之后凭其权势并吞吴家财产,虽是命运,她也无力抗争,可是一想到我日后将承受的痛苦,她就忍不住头晕目眩,泪流满面。我虽有些困惑,却并未深信,也无从查证,日久之后便逐渐冷静下来,等待秋天举行婚礼。今夜,那位叫云井喜三郎的人连一个随从也未带、连披肩长裤的礼服也未穿地独自来到我家。
当众人忙于送上酒宴至后面客厅之时,我也重新化妆前往酒席,只见他半张脸孔烧烂,脸色如灰,另外半边脸孔无眉,白眼球凸出,嘴唇歪斜,与鬼魅毫无两样。我强忍住扑鼻酒气,全身发抖地帮他斟酒,可是才喝没几杯,他马上抓住我的手,我当时情不自禁地缩回手,杯里的酒溅在他膝盖上。他马上借酒疯想抓住我,奶妈拚命拉住他,他却立刻拔刀砍倒奶妈,我趁乱逃出来,好不容易到了这里,想到我家的不祥,又想到自己的不幸,正要自尽之时却被你拦下。如果不能寻死,我只好出家为尼。虽不知你是何方人氏,仍请你大发慈悲指引我明路。”
说完,她趴在砂地上低声啜泣。
虹汀听完,沉吟良久之后,扶起少女,说“好吧,我尽力而为,你先不要叹息,等我看过绘卷以后,自会让你了解本身的因果。”说完,他牵着六美女的手,正想离去时,松树后忽然出现半脸鬼相的狂暴武士,一声不吭地挥刀斩向他。虹汀以修禅之机锋转身避开,让对方斩向虚空,同时大喝一声,对方的武士白刀随着身体在空中游走数步,一起摔向断崖外侧,落入月光粼粼的海中,随水烟消逝无踪。
就这样,虹汀陪六美女回到吴家,和家人一起收拾奶妈尸骸,自己做法事诵经,严禁把事情传开后,进入佛堂,要求其他人回避,从弥勒佛像肚中取出绘卷,敬畏祭拜后摊开一看,美人全身溃烂长脓之模样令他寒毛直立,于是立即在佛前坐下,镇摄精魂地入定十余天,在延宝二年十一月晦日(瘦狼编注: 晦日 农历每月的最后一天)拂晓忽然睁开眼眸,大声咏颂三遍“雪凡夫之妄执不若念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将绘卷投入一旁的火炉中,化为一片灰烟。
之后,虹汀起身召集家人,说“我已经借法力了断吴家的恶孽因缘,立刻将此灰放入佛像内,与三界万灵共同供奉。我本人也将还俗成为这个家的男主人,孕育万代胜果。各位如果有任何问题请说无妨。”但是并无一人表示意见,因为所有人皆畏惧云井家怪罪报复。虹汀了解此种心理,当天就厚赏家人,让他们回家休息,并封存家屋仓廪,钉上写着“回馈乡里,吴坪太”几个大字的木牌,只携带金银书画之类四大车,请壮夫驾驶,自己则背负弥勒佛像,怀内放着吴家家谱,手牵六美女,于翌日未明离开滨崎,朝东方前行。时间是延宝二年腊月朔日(瘦狼编注:朔日 农历每月的第一天,即初一),大雪纷飞,长汀曲浦五里的路上须臾化为连绵银屏,让虹汀疑为天赐红彩祝贺。
像这样前行约莫一里,东方天际渐红,忽然后方传来杂沓人声。虹汀回头一看,为数约有二、三十人的捕快手上带着拘捕犯人的工具,正中央则是落海的半脸鬼相云井喜三郎,也不知他是如何上岸的。他头系白巾、脚穿绑腿、身穿战阵披肩和野裤,手持长刀紧追而来,口中大骂“恶僧别逃!上回我以为你是朝廷密探,有所顾忌而未曾动刀,后来接受藩的密令调查你的素行,才知道你就是无法无天、声名狼藉的大恶徒坪太,不仅假冒画匠偷窥本城的地形,还伪装僧人游走各国,欺骗有德之家谋夺财物,诱骗良家儿女送入火坑,十恶不赦,天地可鉴。不管你如何会飞天遁地,你今天已无路可逃。快逮捕这个诱拐良家妇女、卑劣下流的贼和尚。”手下的捕快们一起踏着雪地蜂涌而上。当下之地一边是巍峨参天的悬崖峭壁,另一边是临海断崖,背后则是纤弱女子和马车车夫,眼看似乎无处逃生。但是虹汀毫无惧色,将背负的佛像交给车夫,拂掉网笠上的雪花交给六美女,手持惯用的竹杖,一面数着胸前的念珠,慢步前进。捕快们大感意外,完全为对方气势所慑。
虹汀向众捕快施一礼之后,轻咳两声说“劳驾各位老远赶来,真的辛苦各位了。这么多人前来替我这位声名狼藉者送行,贵藩的政道昌明实在令人佩服,既然这样,就劳驾诸位干脆送我至前方不远的筑前藩吧!否则请勿拦阻,我不希望无益地杀生造成贵藩的耻辱,如何?”捕快们一时呆若木鸡,而云井喜三郎脸红耳赤,怒骂“满口胡言!上次我是喝醉酒才失手,这回你绝对逃不掉。弟兄们,对手只有一个人,除了女人以外,其他人全不能放过,动手!”说完立刻挥刀上前。捕快们也同时行动,似认为解决一个行旅僧人乃是轻而易举之事,闪闪刀光映在雪上,令人怵目惊心。虹汀不再多言,左手握竹杖,右手挥空拳,率先夺下一人的刀,接着击落袭来的白刀,斩落群至的球棒和刺叉,不接近群聚路中的人马,专一攻击落单的家伙,很快的,有十几个人不是被击昏就是倒在雪地上,甚至掉落海中。
行旅僧人出乎意料的功夫让众人完全慌乱,云井喜三郎暴跳如雷,拔出长刀,摆出青眼架势,一步步向前逼近。虹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丢掉夺来的刀,右手重新握妥竹杖,接住喜三郎渴血的凶刀,毫无一丝一发的放松,冷冷如水的制其机先,切切似冰的压其机后,只闻一声轻响,喜三郎手中长刀如遭大石所击,呼吸急促,咬牙切齿。虹汀见之莞尔一笑,说“三郎先生,如何,还不早早醒悟吗?所谓弥陀的利剑,指的就是竹杖的心,所谓不动的系缚,指的就是此亲切的呼吸,就算是千锤百炼后的精妙、不出虚实生死的剑也比不上悟道的一根竹杖,恰如眼前的不可思议。你千万不可怀疑,快快放下屠刀,转恶心入佛道,进入念念不移、刻刻不迷,阔达自在的境界吧!否则依照一杀多生之理,我会将你斩成两段,消除唐津藩当下的不祥。你现在可是面临生死边缘、地狱天上之分的刹那。”好杀残忍的喜三郎听了脸色铁青、两眼充血,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然积年累月的孽业已让他无法回头,他逞一点的机敏转身,忽然奋起冲天之勇,以上段架势自正面一挥长刀之精锐,如电光石火般斩入。虹汀翻身闪开的同时击出竹杖,正中喜三郎眉心,趁喜三郎飞退之际又乘虚而入,伸手握住喜三郎腰间的短刀,说了声“那就让你了遂心愿吧”,话声未落,人已后退。一看,再度举起长刀的喜三郎不住后退,仰天倒下,被砍中的肩膀鲜血泉涌,染红雪地,气绝而死。
目睹这种气势,其余的捕快全吓坏了,转身落荒而逃。虹汀总算安下心,将夺来的短刀还给尸骸,双掌合十,数着念珠诵念佛号两、三遍。不久,掸掉黑衣上的雪花,再度背起佛像,安慰着面无血色的六美女,带上斗笠,人马急行,很快进入筑前领地,在深江过了一夜,翌晨又踏着未歇的白雪向东前进五里,来到这处侄之滨。
虹汀见到此处地形,心想:这片地方,北边有爱宕的灵山耸峙半空,南边有背振、雷山、浮岳等诸名山连结烟云,眼界所及是万顷丰田,足以养育儿孙万代,室见川的清流又能泛舟,更拥有衵滨、小户的古迹,芥屋、生之松原的名胜,而且距黑田五十五万石的城下不远,实在是集山海地形精华之胜地。
于是他立刻收养随同前来的车夫为家人,寻求田野,建家屋仓廪,并捎信给故乡京师以求万代之谋,同时选中一地,集雷山、背振的巨木,自司绳墨设计,建造一座大伽蓝。山门高耸迎真如实相之月,殿堂连檐送佛上金色之日相观。林泉深奥、水碧砂白、鸟啼鱼跃,念佛、念法、念僧,真乃末世奇特罕见的净土。
似此,在人皇第一百十一代灵元天皇延宝五年丁巳霜月初旬,伽蓝落成,从京师本山召请贫憎前来担任开山住持。贫僧以寡闻浅学之由再三固辞而不听,终于感其奇特,荷笈下向为住持,将寺号取名青黛山如月寺。于翌年延宝六年戊午二月二十一日之吉辰,讲往生讲式七门的说法,诵读净土三部经,执行七日大供养普渡饿鬼。当日虹汀亲自上座,略述本来因缘向听众忏悔,诵吟两首和歌——
唱 六道今迷六文字,
竹杖送往佛世界
坪太郎
和 佛陀亲持紫竹杖,
回归一切尽虚空
六美女
接着由贫僧上座,详细辩证缘起因果,述明六道流转、轮回转生之理,授念一阿弥陀佛、即灭无量罪孽的真谛,最后接上一偈——
一念称名声,功德万世传,青黛山寺钟,迎得真如月。
另外,六美女时年十八岁。她将事先写好的三万张六字名号(瘦狼编注:六字名号 南无阿弥陀佛)分送前来参加的信众,不到三天即送完。
如上的故事,娑婆显六道之巷,眼前转孽报之理趣,闻烦恼即菩提,六尘即净土,吴家祖先的冥福,应无止尽延续末代正等正觉的结缘,吴家日后男女若欲报此鸿恩,必须深心领会此意旨,不懈怠于法事念佛。此事不得外泄,若疏忽泄漏,或会招来他藩之怨,仅止于当时本寺住持及吴家当代夫妇。慎之。
延宝七年七月七日
一行记
◆第三参考:野见山法伦上人的谈话
▲听取时间:前述同日下午三点左右。
▲听取地点:如月寺方丈室。
▲列 席 者:野见山法伦上人(该寺住持,时年七十七岁,同年八月殁)、我(W),以上二人。
——你会怀疑乃是当然。如《缘起》内文所述,已被距今一百多年前,可称为吴家中兴之祖的虹汀先生烧成灰烬、封入弥勒佛像腹中的绘卷,为何会恢复原有的绘卷形态出现于今世,而且落入吴一郎手上,导致他精神错乱……坦白说,就算你(W)没问,我也会说明,只不过一切需要由你自行判断。
——关于这段《缘起》,本是继承吴家当代家主的夫妻第一次前来祭祀祖坟时,才会摒退外人让他们观看,除此以外,有关吴家血统的事情,除非极端寻常之事,否则完全不会泄漏给他人知道,这是自开山一行上人以来,身为本寺住持应守的秘密。但是因为你的身份不同,而且牵涉到吴一郎少爷是否真正疯狂与会不会被判处有罪有重大关连,我当然不能隐瞒……
——事情很简单。也就是,很久以前就有人找出应已化为灰烬、藏在本寺佛像腹内的那幅绘卷,发现它仍保留原貌。不仅这样,从佛像腹内取出绘卷,造成诱发吴一郎少爷精神病发作之人,我也非常熟识,而且相信绝对是她没错。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且一定很多人会感到意外……那不是别人,就是吴一郎少爷的亲生母亲、前些年奇妙横死于直方的千世子小姐。没错,这件事情非常奇怪,最主要是,这世界上真会有如此无慈悲心的母亲,竟然会将传说中那样恐怖的东西交给自己儿子吗?其中当然存在很深刻的理由,只要你听过我接下来的说明,应该就可以明白一切。
——回想起来,那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了……应该是三十多年以前吧!我不知道你是否已经知道,这位千世子小姐自小就聪明伶俐,而且双手非常灵活,尤其特别擅长绘画和刺绣,从她开始懂事以后就经常独坐在本寺大殿角落,临摹画在纸门上的四季花卉图案,或是栏杆间的仙人雕刻,当时她就已经非常可爱了,五官轮廓有如洋娃娃……
——应该是她十四、五岁的时候吧?有一天好像刚从学校回来,身穿虾褐色裤子,手抱包袱迳自进入这方丈室,向正在独自喝茶的我说“喂,和尚,那尊黑色佛像肚子里放着漂亮的绘卷,对吧?你能不能偷偷拿出来让我看看。”这幅绘卷的事,自从本寺开山当时举行大法会后,就成为附近一带有名的传说故事,村里应该还有很多人知道,所以我想她可能是听那些人说的吧!当时我笑着告诉她“那早在很久以前化为灰烬啦,就算我想给你看也没办法”,可是千世子小姐却说“但是我刚才摇动佛像,却听到里面有声响,一定有放着什么东西”,我吓一跳,骂她“你做这种事会被佛祖惩罚的”。等千代子小姐回去后,我忽然开始担心,静静走进大殿,试着摇动弥勒佛像,果然听到似有卷轴状之类的东西在里面碰撞的声音……
——事情太过不可思议而让我大惊失色,因为我一直认定,佛像腹内放的是《缘起》内文中所写的绘卷灰烬……但是后来我转念一想,或许是虹汀先生假装已经烧毁绘卷,其实却保留原貌藏入佛像内,因为旁边的装填物随着年代久远而干燥,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喜欢绘画的人总是有这样的心理,因为过度舍不得绘卷才决定这么做,而且也认为随着经年累月的供养,孽缘会逐渐淡薄而不再作祟吧!如果真是这样,我应该重新取出烧毁吗?绘卷到底又是怎么样的东西呢?想着想着,我还是有点不能释怀,又觉得有点恐惧,只是认为应该没有人会打破佛像的察看内部,就这样放回原处。
——岁月流逝。去年秋天,就在盂兰盆节前一天傍晚,我见到八代子太太和一郎少爷、真代子小姐一齐前来扫墓,当时八代子太太单独打扫灵堂后顺便至方丈室来喝茶话家常,并提到说“虽然时间尚早,不过等明年春天,一郎从六本松的学校(福冈高等学校)毕业后,我打算让他和真代子成婚”等等。八代子太太在宣布这类重大事情之前,必会来找我商量,所以当时我回答“这样很好呀”。然后我们走出大殿的回廊一看,身穿学生制服的一郎少爷和系红色腰带的真代子小姐已经扫好坟墓,正蹲在山门旁的坟前双手合十,看起来非常亲密。见到这种情景,八代子太太好像一时心酸的掩面进入灵堂,我则留下来望着相貌神似的两人,想着吴家过去未来的事情,忽然想起多年前千世子小姐所说的话,忍不住心中一震……当然,当时我只认为是老年人没必要的操心,可是仍旧放心不下,当天晚上怎么样都睡不着。
——所以我慢慢起身……借着窗外照入的月光和灯火微光,单独前往大殿,双手捧起佛像摇动,但是已没有先前听到的声响,不但如此,还感觉里面空无一物。
——这时可能是第六感吧?我感到莫名恐惧,于是毅然把佛像抱下佛坛,搬进方丈室,戴上眼镜仔细检查。虽然佛像身上沾满尘埃有点看不清楚,可是佛像颈部衣襟处却有切断后再装上的痕迹,若用力晃摇就像要松脱一般。当时我心想,原来是这么回事,拚命力持镇定,沿着走廊搬出佛像,掸落上面的灰尘,从切断处拔下佛像的头,见到挖成经筒状的底部有旧草纸包住的灰,不过灰包正中央有卷轴状的凹陷。至此我已明白,虹汀先生虽说将绘卷烧毁,事实上可能另有某种特殊原因而未予以烧毁,直接将绘卷藏入佛像中,而且绘卷已被某人窃走,一切全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是的,除此之外,还有充填在四周的旧棉花,其他连一片碎纸层都没见到……请往这边走,我让你亲眼看看。
◇参照后段备注
——如你所见。这该说是我的不谨慎吧?或者……我很担心,一心一意希望不要发生什么麻烦,可是从另一方面想,如果是千世子小姐拿走的,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而且,她横死直方后,截至目前为止,又是谁偷偷藏起绘卷?如果是收拾千世子遗物的八代子太太发现,不至于连告诉我一声都没有。就在我每天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