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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髓地狱-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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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哈,这太好了。反正你若拿这一类东西放在警方或是法院那些家伙面前,还说这是正木博士独特研究之前所未闻的新学理心理遗传的暗示材料,通常会碰得一鼻子灰。幸好你没有被误会为骗徒,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其实我也只不过是形式上拿给他们看看罢了,这东西我自己想要得很呢!”

“你倒真的是……心机深沉呀!”

“不,客气了。”

“对了,你今天来是打算把资料和事件推给我?”

“是的。一方面当然是这样,另一方面……希望请您鉴定被视为新娘命案凶手的,就是送进福冈土手町看守所的少年吴一郎的精神状态……”

“嗯,那位少年吗?那位少年的精神状态从报导中我已大致了解,是所谓的发作后健忘状态,也就是说,由那卷绘卷的暗示或什么导致精神异常,引起某种梦游杀害了新娘,极力想抑制此企图的意志中断了梦游,却导致极端兴奋的神经细胞高度疲劳,使得回溯发作以前的所有过往记忆受到拘束而无法顺利活跃,亦即陷入‘逆行性健忘症’。这点,我单是看新闻报导就足以判断。这是很常见的症状,我没必要出面,只要由你说明就足以应付了。”

“好的。问题是这次的事件让我的信用完全破灭,只凭我的鉴定,并不足采信,在法庭上的可信度不高……也许,吴一郎会被人定是杀人狂也未可知……”

“哼,那就奇怪了。法官就算再无知,也是有限度的,最主要是认为这世界上有所谓的杀人狂存在,根本就是把人当成白痴。因为杀人就说是杀人狂,比将故意杀人和预谋杀人混为一谈还错得更离谱。”

“话是这样说没错……”

“当然!也许你已经注意到,但是现今的学者专家却无人明白。病发前后的一举一动是鉴定精神病的重要参考材料,犹如嫌犯在行凶前后的一举一动是检举犯罪的重要参考材料一般。所谓的精神病患,虽说他们是疯子,可是他们的行为却非毫无道理的粗暴妄为,而是依据发作契机的刺激、心理遗传的内容、精神异常状态的程度等等,条理井然的遂行各种脱轨行径,其间毫无些许紊乱,所以远比普通人的犯罪形迹有更合理的顺序可循,尤其是杀人行为,其行凶前后的样态,更必须视为比普通犯罪还有力的参考材料。”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没错。”

“因为不懂这种道理,见到有人杀人就冠上杀人狂之类的名称,如果杀害两个人,那更是绝对不会错。确实,从杀人的结果来看,或许能够称之为杀人狂也不一定,但,这个杀人狂如果是以敲破人的头壳来代替温度计呢?哈、哈、哈、哈。很可笑的,当然还是有学者专家称其为杀人狂。在精神病患看来,经常会有把自己以外的存在,不管是人类、动物、风景或是天地万象,全部看成影子,甚至是会动的图画,譬如,若是产生想要红色颜料的欲望,这类精神病患敲破人类的头壳,与敲破内有红色酒精的温度计,皆出自相同的心理。一旦了解其真正目的只是想获得红色颜料画红色图画的道理,就绝不可冠上杀人狂之类的名称。所以,我判断这位少年的行凶应该另有目的,换句话说,一切视支配他的心理遗传内容而定。”

“确实没错,坦白说,找也认为可能是这样,而这完全不是我所专精的部分,是属于博士您专精的领域,所以才会带来所有相关资料供您参考……还有一点。也是与攸关这次事件的最后疑问,事实上我就是为了这个才特别前来请您帮忙。”

“嘿,听起来好像很令人紧张!是什么?”

“是的,那就是使用这卷绘卷给予吴一郎暗示的人……”

“啊,不错。如果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他就是完美的新型罪犯,找出这个家伙的确是属于你负责的范围……”

“是的。问题在于我至目前为止毫无眉目,整桩事件如同被笼罩在神秘云雾之中……”

“那是当然啦!受心理遗传支配的事件通常部被笼罩在神秘云层里,也经常不了了之,单就报纸报导的案例就不知有多少了。”

“但是,据我的看法,这次事件有可能破除此种神秘云层……因为,最后的重点必定残留于少年的记忆深处。”

“嘿,我明白,非常明白心你的意思是,如果这位少年能恢复原先的精神状态。应该就——想起让他看绘卷的入是谁,对吧?所以为了找出其记忆,才要求我进行精神鉴定?”

“是的,实在很惭愧,毕竟这并非我能力可及之处,因此……”

“不,没关系,我了解。不愧是享誉全国的著名法医学家,居然能注意到这点,哈、哈、哈。好,我接受!”

“真的衷心感激。”

“别客气,我明白,完全明白。现在暂时忘掉这件事,趁着心情还轻松愉快的时候好好摄取维他命……不,讲到维他命,一起到吉冢吃鳗鱼吧?难得可以一起喝上几杯……当然只有我喝了。别客气,就当作慰劳你遇上这桩事件的辛苦吧!”

“那……谢谢您。不过,您什么时候要前往鉴定那位少年的精神状态呢?我必须通知法院一声……”

“嗯,随时都可以。其实并不麻烦,只要看那位少年一眼,我就能判断是杀人狂抑或是装疯卖傻。但是为了更仔细鉴定,有必要让他住院,所以我必须安排带他到这里,不过没必要担心,虽然若林博士的风评扫地,正木博士的声誉却正如日中天,哈、哈、哈、哈、哈。”

“实在很惭愧!那么,这些资料怎么办?”

“啊,交给我保管好了。对了,嗯,我有好点子,拿到这边来。把它丢进暖炉里,像这样盖上盖子。反正我今年冬天之前不会升火,连释迦牟尼佛也发现不了——的——呢!”

“这……是什么歌?”

“不是歌,是谣曲劝进帐的一节。你是法医学家,竟然什么都不懂,哈、哈、哈。”

【溶入黑暗】

哎呀,怎么回事,浮现天然色彩的有声电影竟然变成纯粹对话,这样与收音机或留声机就毫无两样了。看样子当电影解说员真是不轻松哩!每一句话都要用敬语语尾非常麻烦,一旦不用又变成这种情形,所以接下来只好让各位观赏“不用敬语”、“不需要说明”的影片,不,应该不只是“不需要说明”,还“不需要银幕”、“不需要放映机”、“不需要底片”,说它是“什么都不需要的电影”应该就没问题才是了,反正是德国出产的什么无字幕电影之类的落伍东西所比不上。

但,各位若问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把刚刚若林交给我、丢进空暖炉里的事件调查资料,经过我研读后加上自己的意见,依照顺序制成影片给各位观看。这么听起来好像还是很费工夫,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把那些东西穿插进遗书的适当位置,咳……各位也只是阅读内容而已。这是我最新发明的诡计电影,如果各位认为这种方式的电影将大为流行,我也可以把专利权让给各位,只要各位有需要……好的,马上就开始,请稍待片刻。

本来,我就打算把这些资料穿插进自己的《心理遗传论》之内。虽然论文原稿先前已经烧毁,却仍留下这里的一小部分,各位靠着找到目前为止的说明,应该都已经成为精神科学家兼伟大的名侦探,凭这样的实力,在阅读这些记录资料后,相信绝对可以轻易地彻底揭穿本事件的真相。

这桩事件是借着什么样的心理遗传爆发而产生呢?是有人故意让此种心理遗传爆发吗?另外,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存在,此人在哪里?而,若林和我的态度对于这桩事件的解决又提出什么样的暗示?各位一定得聚精会神地研读才行……我提出恐吓之后,可要趁这段时间慢慢喝威士忌、抽哈瓦纳雪茄了,哈、哈、哈。

◆《心理遗传论》附录◆  ……各种实例

其一:吴一郎精神病发作始末

——根据W留下的手记

第一次的发作

◆第一参考:吴一郎的谈话

▲听取时日:大正十三年四月二日下午十二点半左右。其母亲,亦即下述的补习班女负责人、被害者千世子(三十六岁)头七法事结束之后。

▲听取地点:福冈县鞍手郡直方町日吉町二十番地之二,筑紫女子补习班二楼,吴一郎的八席榻榻米自习房间兼卧室。

▲列 席 者:吴一郎(十六岁),被害者千世子的儿子;阿姨八代子(三十七岁),住在福  冈县早良郡侄之滨町一五八六番地,务农;我(W)。以上三人。

——谢谢。直到医师问我当时“作了什么样的梦”为止,我想不起做梦的事。全都是因为医师(W),我才没有成为弑亲凶手。

——如果大家知道杀害家母的人并不是我,那就足够了,我也无话可说。不过,若是有助于查出凶手,任何事情都可以问我。虽然很久以前的事家母未曾告诉我,而且我只知道懂事以后的事,但是应该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我应该是明治四十年底出生于东京附近的驹泽村。关于家父的事我一无所知。(注:吴一郎的出生地怀疑与事实有所出入,然而对于研究上并无影响,因此未加以订正。)

——家母似乎自从出生后,就和这位阿姨一起住在侄之滨,但是她十七岁那年,表示想学习绘画和刺绣而搬离阿姨家。之后,前往东京寻找家父的期间生下了我。家母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男人愈是有名望愈会说谎”,可能是因为埋怨家父的缘故吧(脸红)!每当我问起家父的事,她总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所以我懂事以后就很少再问及家父的事。

——不过我很清楚家母一直拚命寻找家父的行踪。应该是四、五岁的时候,我记得曾与家母一起从东京某个大车站搭很久的火车,再转搭马车行驶于田园和山间的宽阔道路持续前进。那途中有一次,我睡着后醒来,发现自己仍在马车上。在天色已经很暗之后,才抵达某乡镇的旅馆。接下来,家母几乎每天背着我挨家挨户拜访,由于四面看到的尽是高山,所以我每天哭闹着要回家,结果经常挨骂。之后,再度搭乘马车和火车回东京,同时家母买了一支与山中马车驾驶吹出同样声音的喇叭送我。

——过了很久以后,我发觉这一定是家母至家父的故乡找寻他,于是问道“当时是在哪个车站搭乘火车的”,家母泪流满面回答“问这种事已经毫无用处了。在那之前,我三度到那里找过,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死心了,你也死了这条心吧!等你大学毕业后,如果我还活着,再把你父亲的事告诉你”,此后我就再也没有问过了。现在,我对于自己那时见过的山和乡镇的样子印象已渐渐模糊,只留下清楚的马车喇叭声。后来我买了许多地图,计算当时搭火车和马车的时间,仔细调查后发现,应该是在千叶县或是栀木线的山中。是的,铁轨附近看不见大海,不过或许是在火车车窗的另一边也不一定,详情如何我不得而知。

——在东京居住的地方吗?好像住过很多地方。我还记得的只有驹泽、金杉、小梅、三本木,最后则是从麻布的笄町搬来这儿,总是租住二楼、仓库或别院。家母通常会制作各种刺绣的手工艺品,完成几个之后就背着我到日本桥传马町的近江屋,那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老板娘一定会给我糕饼糖果,即使到了现在,我都还记得那栋房子的模样,以及老板娘的脸孔。

——家母当时制作的手工艺品种类?我记不太清楚,但是,应该有神像的垂帘、半襟、内纱、和服的衣摆图案、披肩的缝纹等等。怎么缝的吗?能够卖多少钱吗?……当时我还很小,完全不懂,不过至今仍清楚记得一件事,亦即,从东京搬过来这里的时候,家母送给近江屋老板娘的一件小内纱的图案。那是在薄得几近透明的绢布上,刺绣着各种颜色和形状,非常漂亮的菊花,每天只能完成约莫手指头大小的部分,完成之后送过去,我递给老板娘时,老板娘吓了一大跳,大声呼叫家人们出来,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很佩服的看着。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真正的“缝溃”,是现在的人已经不知道的刺绣方法。老板娘的丈夫似乎拿钱给家母,但家母推拒,只带着糕饼糖果回家。而且家母和老板娘一直站在门口哭泣,让我觉得困惑不已。

——从东京搬过来这里的理由是,家母曾找人占卜。她曾说“占卜的师傅真准”,大概是因此听从对方的建议吧!对方好像是说“你们母子一直留在东京会很不幸,因为一定会受到某种诅咒,为了躲开这种厄运,最好回故乡。今年若要出门,西方最佳。你是三碧木星,和菅原道真或市川左团次等人属于相同星相,所以三十四岁至四十岁之间乃是最多灾难时期。你所寻找之人是七赤金星,与三碧木星正好相克,如果不赶快放弃将会出现严重后果。即使是彼此手上的东西放置得比较接近,都有可能因此互相伤害,属于相克中最可怕的相克,因此连对方的遗物也不能留在身边。等过了四十岁运势转平顺,过了四十五岁就会有好运来临”,因此,我好像就在八岁那年搬来这儿。家母经常笑着对补习班的学生说“真的是这样呢!我和天神或什么的属于同样星相,所以才会喜欢文学和艺术”。不过,关于七赤金星的事,家母只告诉我一人,并且严禁我说出去……

——家母搬到这里不久就租了这栋房子设立补习班。学生约莫有二十个人,因此分为白天和晚上两组,在楼下正面的八席榻榻米房间上课。家母常常因为有看起来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前来学习而高兴不已。不过家母比较急性子,经常责骂学生。还有,偶而也会有无赖汉或不良少年模样的人前来骚扰学生,或向家母勒索金钱,但都被她斥骂赶走……所以,进来过这个家的男人只有老房东先生、我中学时代的导师鸭打老师,以及修理电灯的工人。此外,从来没人寄信给家母,家母也从未寄信,连彼此交情很深的近江屋老板娘也没有连系,感觉上仿佛很怕让人知道自己的住处。理由何在?她虽然并未告诉我,不过很可能是因为过度相信占卜者所说的话,认为有人企图会伤害自己吧!家母虽不迷信,却很信任占卜师傅……

——坦白说,我并不喜欢这里。可能是因为从东京前来这里的途中,我身体不舒服,居然在火车上严重晕车,而且我最讨厌煤炭的烟味,这儿却到处都是矿坑,从早到晚都闻得到那种臭味的缘故吧!但家母很高兴找到这么好的地方,我也只有忍受了。不久我也慢慢习惯,搭火车已不会晕车,不过对于煤炭臭味和恶劣空气仍无法忍受。另外,入学后,学生们各有各的腔调,不仅粗鲁,而且听不懂,令我非常困扰,因为,几乎全日本各地的儿童都集中在这里……

——可能因为我从小就到处搬家的缘故,朋友很少,搬到这里后,在学校里还是很难交到朋友,因此到了中学四年级的时候,我就很努力考上福冈的六本松高等学校,发现那边的空气非常干净,内心高兴不已。是的……我会那么早就参加考试,一方面是讨厌这里,另一方面则是希望能早些从大学毕业,如此一来家,母就会告诉我关于家父的事情。虽然家母没有直接讲过这种话,连我进入中学就读的时候也是一样……就这样到我念国文科二年级的时候……(脸红,暗暗流泪)

——很不可思议的,我通过了考试,但家母却没有很高兴的意思。这种情形从很早以前就是如此,对于我的好成绩,她从来没说过任何称赞的话,似乎相当不喜欢我的成绩被公布,我的姓名被刊登于报章杂志上。由于我自己也不喜欢这种事,因此当成绩依照校规必须公布时,家母曾带着我去找导师,拜托“请尽量贴在不显眼的角落”,导师夸赞家母“你真是个谦虚的人”。事实上,家母并非谦虚,而是真的很讨厌这种事。报考高等学校时,她很担心我的姓名刊登在福冈的报纸上,我就对她说“既然这样,我们何不搬到东北地方或是哪个偏远之地呢?随便找个私立的专科学校或什么读,福冈的报纸应该就不会刊登了吧”,她沉吟了好一会,然后说“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读大学,再说,我也舍不得这些补习的学生”,所以我终于决定报考福冈的六本松高等学校。但家母仍常说一些“福冈有太多不良少年和不良少女,你最好不要随便离开宿舍”,或“路上有陌生人向你搭讪的话,不要随便回答”之类的话。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那位占卜师傅的话让家母相信有人企图伤害自己,才会想尽办法隐藏居住的地点吧。

——学期间我住在宿舍,不过星期六晚上至星期天,我一定会回这里。假期都一直在家中帮忙家母做事,晚上九点或十点就寝。家母个性极坚强,这里虽然人口不多,我不在的时候仍然独自睡这个房间,她说“早上八点左右学生就会陆续前来,一直到深夜十一点为止都没有休息,完全不会感到寂寞,因此如果你忙着课业的时候,也不必勉强回家”。

——直到最近为止并未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去年夏天,家母拿着用来当作刺绣材料包装纸的美国报纸来找我,问“这个人是做什么的”,我读了那篇报导后,知道是电影演员朗查尼所扮演的小丑角色,就据实回答,家母很无趣的说“喔,原来如此”,就下楼回房了。当时,我认为家父也许是那样的相貌,同时人也在国外,曾经特别仔细看过,才会记得这么清楚。可是那个人脸孔看起来像一只大蚕,所以我悄悄下楼,走到六席榻榻米的家母房里,在梳妆台前照镜子看自己的脸孔,却发现半点也不像(脸红)。

——那天晚上并没什么奇怪事情发生。我和平常一样在九点左右上床,不知道家母什么时刻就寝。如果是平常的话,应该是十一点左右吧。

——还有,我没有告诉警方这件事,但那天晚上我曾在半夜醒过来。这是因为至目前为止很少有过这种情形,我害怕说出来反而会引人怀疑。我不知道原因何在,不过应该是听到很大的声响才会忽然醒来。当时四周一片漆黑,我转亮睡前移放在枕畔的这盏灯,看着置于尚未读完的书本底下的腕表,发现是凌晨一点五分。之后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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