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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感到回程的路途更加漫长。寒风吹彻。
随着冷风一并漏进耳朵里的,是中年人刚刚的叙述,〃像杨楚余这种品行差,老是欺负同学,还偷老师钱包,再加上涉嫌谋害亲母,即使以后走入社会,还是会为害一方的……〃中年人露出〃罪有应得〃的表情,在林悦眼里,慢慢扭曲成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
不是没有诧异,但是却不震惊。
林悦远远地回望了一眼黑压压的高墙建筑。落下一叶无声的叹息。
她拨通苏宇的电话,在响了几声之后,电话里传来苏宇压得很低的声音,隐约还可以
听见电影的背景音乐。〃在看电影吗?〃林悦问。〃嗯。〃苏宇低声说。〃一个人?〃林悦问。不过对方却没有回答,林悦揉了揉发红刺痛的眼眶,开起玩笑
来,〃在和女孩子约会吧,哈。〃苏宇没有出声,电话里是他长长的呼吸。漫长的沉默里,林悦渐渐害怕起来,像是全世界突然高卷起黑色的巨浪,快要吞没般
地想要抓紧些什么,她咬了咬嘴唇,刚想说话,就听见电话里苏宇说:〃对不起。〃然后电话被轻轻地挂断了。
飞机巨大的轰鸣,从头顶压过来。仰起头看见一架飞机翩跹出迤逦的尾云,漫过茂盛的荒草坡,漫过我们的曾经。注视着天际线一直到眼睛抑制不住地淌出液体,微微的温暖淹没了视网膜的景象。像是隔着一面凹透镜,将视线扩散成蜿蜒的水纹。
林悦知道,这之后世界就会渐渐明亮起来,从边缘侵入的湖蓝,一点点褪去暗色的灰尘。不染尘埃的蓝色从四周像雾霭一样扩散开来,浓稠得像是色泽饱满的海域。
08林悦站在月台上。傍晚六七点钟的光景,但是在夏季,天空还是像白昼一般。火车站的广播开始提醒旅客到展台检票。林悦转过头,深深望了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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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我们的曾经 文/末日(7)
19年的江南小城。每一处角落自己都很熟悉,哪里哪里和苏宇去唱过K,哪里哪里和同学去看过电影,哪里哪里是女装一条街,哪里哪里丢了苏宇送的钱包。月台上充斥着忙碌的身影,远行的人都在和亲人朋友告别。只有自己是孤寂的,没有人来送别。广播又一次地提醒,林悦提起旅行包,缓缓向火车走去。二十米的距离,比过去的
十九年还要漫长。 火车缓缓开动起来的时候,苏宇的身影跑进视线,焦急地在月台上奔走,然后被火车
加速地拖向身后。林悦呆呆地望着他,她想最后一次看清楚他,把他深深地烙在心里,而眼睛却涨得饱和。她动了动唇,没有发出声。夏天的夜晚瞬间降临。苏宇的轮廓一下子消失在黑暗之中,好像是被隐藏在黑夜中的怪物囫囵一口吃掉了。只剩下明亮如星的双眼,湿漉漉地蒙上了雾。
09这之后,又过了几年。林悦正手忙脚乱地在换日光灯,突然接到了导师的电话。他很兴奋地告诉林悦,她的
画《我们的曾经》获得了第10届美院联合绘画杯的一等奖,彼时她正在一只手扶着灯管,一只手拿着手机,踮着脚站在椅子上勉强维持着平衡。这里的日光灯早就不亮了,要么就是闪烁不定的光。现在,它终于可以发出本来就属于它的夺目光芒了。
林悦慢慢地蹲下来,看着手机屏幕发呆。窗外飘起了雪。又是一年冬天了。
男生和女生在黑暗里小心地亲吻。周围的一切融入暗蓝的岑寂,只有遥远的几点灯光
寂寂地显影出光晕。女生的脸上有一滴透明而澄澈的泪珠,像是饱和了一夜梦境的露珠。男孩的眼睛明亮如星。那就是《我们的曾经》。
飞机拖着长长的尾云划破长空。天终于变得很蓝很蓝。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彻底的洗涤,一切过去的痕迹,都被彻底地漂白干净。远方传来模糊的歌。曾经年少,日夜伴随,转眼雪花飞。心上的人啊,你在想念谁,你还记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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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夜 想曲 文/消失宾妮(1)
夜 想曲
■文/消失宾妮
因为看见他的字迹,我才走近他。选了最邻近的位置。但无论怎样小心,抽开座椅时
仍免不了生出恼人的声响。我时常希望自己是透明的个体,不会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行
动。无论坏的,或者好的。幸而,他仍然低头看着书。他并非端坐,而是身体的一侧倚着
图书馆长而宽广的桌,一手抵着额头,另一手,细长的笔顺着他的手指来回旋转。
漫不经心的认真感。
但我只想看他的字迹。
于是在迫切与焦虑之中,假意倾靠与臣服,借着不经意与作假的眼神,划下绵长的弧
线,直至能够抵达在他的字迹上。我想知道的事不多。我只想知他是不是写那样狭长凛冽
的字迹的人。而后我望着他残留在书页间的曲拐,像是望着一张纯白的纸,但他随心所欲
的折叠,将平面叠成空间,而后诞生出我早已熟络的世界。
知晓他是他之后,我才忽然想起问自己,那又怎样呢。
我已经很久不能分辨感情的质地,亦很久没有接近过一个人。我不知怎样是亲近,怎样是生疏。但往往亲近的会背叛,生疏也可转折。所以,我不知如何界定我与他的关系。我们或许是只是宇宙里两颗不曾会面的星星,像是地球与天王星,隔得很远,但却被一个共同的所属地所归纳。这是他们唯一共同的属性。
我与他的共性是图书馆。我因为被同学排挤,午休时只能躲在学校的图书馆,因为这里有老师看管。我由此开
始阅读,我希望是那些厌弃的人不曾阅读的书籍,我害怕被植入他们残暴的思想。但怎样确定一本书它们是否阅读。在每一本书后有一张借阅卡,登记着每次的借阅时间与借阅人。于是我找来最生涩的
读本,去剔除他们涉及的世界。但也就是那时,我才发现有一个人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之外,与我拣选出的、他们剩下的那个干净的世界,重叠。
署名是……景夜。字迹狭长而凛冽。
我偷偷学他写字。景夜。狭长得像是他看书时眯起的眼。但曲拐却似他的指节。只是
喜爱他反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不敢奢望他真的可以与我划有一样的边界。但假想自己〃不奢望〃,本身就已是奢望。我知道。我只是选与他临近的座位,控制干净妥帖的距离,在距离之中分享他纯净的
气味。我这样以为。在知晓他便是他之后,我不经意地收集起他的消息。在隔壁班的隔壁班,隔得有些远。成绩起伏不定,时而优异,又时而平庸至极。近视。但不深。戴大而夸张的黑框眼镜,却也契合他单寡清淡的脸。
我只是关注他,但不喜爱。我不能喜爱谁。这样一个在狭窄得需要拣选别人不需要的世界才能勉强过活的我,不能喜爱谁。
他阅读时我阅读。他起身时我起身。我们在不同的书架前挑选。我喜爱图书馆,因为这里大且荒芜。所有一切依序排列,有人每天整理他们的顺序,
将一切不符合的规则调整。
但追随景夜又能怎样。即便不能相遇,我同样会在这里。相遇与否的区别,不过是我站在图书馆的书架前拿起那本书,而他在对面拿起另一本,原本被阻隔的天涯被拆去小块浮图,我们巧合地看见彼此的身影,像是看着影像逆流。
我成了他电影里的路人。他成了我视野里的戏子。
说不上谁掌控谁、谁观望谁,只是像两个原本陌生的世界拆掉了防备,我灰暗的内心因为他的不经意而泄进几缕光芒。他站在光的那一头,望着我。金色的轮廓。眼镜片上高光亮起,在我眼里闪出一片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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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夜 想曲 文/消失宾妮(2)
对方的表情出乎我的意料。他在思索我的名字,少许,眼睛忽而一亮,问我,流光,是不是?是。我点头。
我内心的羞耻与无憾,都凝成这两个字……流光。
她们亦唤我流光。声音故意被拖长,不够清淡,亦不觉自然。同班的姑娘,她们声线婉转,像是拔糖丝那般,因受了火候而将那坚硬变成柔软,而后无限地拉扯,细成了丝蔓也不会折断。
她们那样柔软且芬芳。她们总是嬉笑着,流光,你不是说你是流光吗,但流光却说她根本不是你呢。流光。
你是哪个流光,是臆想出来的流光呢,还是羡慕流光而妄想自己是流光呢。她们的流光是我的流光,但我之流光却不是她们的流光。那个开端是我的,结局却也是我承受。我看的杂志被她们借去,我喜欢里头一个作
者。流光。她写今日不知之于你为何日,而此日已不知是你心中的几时。她写的句子我都深爱,我坐在学校的池塘边念及她的字句,念及她,仿佛念及我掩盖的过往。她写他们离去与分散都不曾问及我,一如当初将我带到这世界也从不过问我肌肤上凝固的冷气团。她写世界之灰暗,在久久闭目之后,若再睁眼,阳光也会伤人。她写世界喧闹,终而无法抑制住嘈杂的声响,于是她戴上耳机放震耳欲聋的摇滚,倘若世界不愿安息,她只能以暴制暴。
她写,即便字字喧嚣,她内心也只是一颗幼嫩的核。她想等待良人平抚她竖起的刺尖,等人折断她的锋利,将她带回正常的世界。她只是以乖张作为假象,等待一个勇者试图触摸她心底真正柔软的世界。
我于是爱极了她。不,或者不是爱。而是在偌大的世界里忽然看见自己的另一半心
灵,迫切地想与她融成一身。这是我的秘密,流光。自遇见流光之后,我开始唤自己做流光。她们借去我的书本,看见流光的字句,她们亦被她征服。但她们未及验证,便知道那
个流光不是我。我的信仰与爱是一个愚昧的例证。她们却是那样柔软甘甜的个体。我们信
仰同一尊神,但我们不能相容。原本不能契合的个体,又怎会因为近似的爱而承认彼此契合?我记得她们的声音,如同记得流光的字句。我记得那天我在池塘边阅读她的章节,而
后她的子民朝我走过来,将我推到浅薄的水里。冬天。棉衣吸收了水分,沉重得像刑具。
我倾听她们糖丝般柔软的声音,那声音在丧失温度之后,迅速凝结。她们说,你这样也冒充不了她。不。即便冒充也不能成为她。你不配。
景夜。我们尚无交集,而怎样才能制造交集。我听着L inkinpark的歌,把声音开到最大,坐在他身边看书。还是固定的座位,好像我永远能找到他旁边的空缺入座,他仍旧倾靠着桌子念书,笔在修长的手指上回转,偶尔掉落下来,笔尖敲打在我的指甲上。我受惊似的收回手,他于是看我,而后唇齿闭合。我说,我听不到。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摘下耳机。我摘下来,他看着我笑,轻轻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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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夜 想曲 文/消失宾妮(3)
就是说这个?
嗯。他的笔又旋转起来,像是罗盘中央的指向针,我等待他的出口指向我这一块狭小的区域。但他忽然醒悟似的停了下来,熟练地拿住笔,说,别放那么大声音,我都听见了。他指了指耳朵,对耳朵不好。
我笑着把耳机放回原处,仿佛堵塞了世界唯一可以蒙蔽我的方式,然后我闭上眼。我说,总会有损伤的,这毕竟是以暴制暴。
这毕竟是以暴制暴。这世界,你参与不了,你干预不了。它跑得那样快,你追赶不了。像是父亲摔去了门,我站着看他摔,摔一下不够,他还能继续推开,再摔第二下,第三下。砰砰砰。你控制不了。很吵。因为母亲离开了,他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他推卸,推卸别人离开他的原因,推卸砸碎家具的原因,推卸一切他身上本有的、正常的负担。
最后他推卸掉我,将我送给别人抚养。他像是蜕皮一样,他选择成一个光洁的人,把身上本有的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我试图去找回他。
我第一次那样暴怒地争吵,我等待他的躯壳会被语言所触动,哪怕他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冷。但,倘若他感觉得到温度,我便拥抱他、原谅他。倘若。但他未能。
这是我第一次明白以暴制暴。
我羞辱他,打骂他,忤逆他,顶撞他,但一个他那样盛气凌人的暴者,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停止了暴行。我胜了。我以暴制暴获将他打败。但我本来不想这样。我宁愿他能够打我,摔门,摔去家里的一切,只要他能因为一切物质的丧失而忽然感知到他自身所存在的可能。
但他未能。
他忽然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捂住脸深深哭泣,缩成了如我一样渺小的核。他内心柔弱的部分这样被唤醒,而后他低沉地告解,他说他知道他有罪,罪至无法挽回,他对不起许多人。他这样宣告了他永远丧失了他对自己存在的主宰权,也以善意为名,将我永远地推开。
我扬起头,此刻还太早。阳光尚存。太明媚。我不喜爱明媚。
后来我时常遇见景夜在听歌。我在书架前翻阅书籍,看见一本陌生的封皮,翻开来,
到最末页,看阅读卡上的名字。我阅读他阅读的书,没有他的名字,我便很难再看下去。
我不知我在期待什么,也许是期待在印刷字符间能够窥得他鲜为人知的内心世界。但书本都那样干净。他将自己收藏得很干净。我抱着书本靠在书架前,有人从身边走过,耳机里的声很大,离得很远就听见了。我
抬头才发现是景夜。他没有摘耳机,而是抱着书本走过去,他望见我便停了下来,指了指耳朵,而后用拇指摆出〃很棒〃的手势。我看着他笑了。他也是笑着的。他的眉眼顺成了细细的弧线,弧度那样温和,甚至让我恋恋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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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节:夜 想曲 文/消失宾妮(4)
但我还是扭过身去,我藏起我在翻阅的阅读卡。
而他忽而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我回头看见另一张阅读卡。借阅人的排列顺序是,陌生人的名字,陌生人的名字,他的名字,然后我的名字,然后接着的,又是他的名字。他最近在看旧书。或者他发现了我的秘密。
他耳机里的声音在我的世界里淡淡叫嚣,他指着他与他之间的那个〃流光〃,又指了
指我。我点头。他还是没有摘耳机,而是俯身过来。我听着他喧哗的世界逐渐靠拢,原本低沉的奏乐
在此刻欢腾起来,渐渐地、渐渐地遮盖住整个世界。他说。你在跟踪我的世界吗?他没有摘下耳机。我也没想回答他。尽管这一刻我们离得那样近,近至彼此的影像瞬
间便可深入瞳孔。他戴着暴怒的世界之乐停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的眉眼,而我默不做声地迎上他的目光。但我不说话。我永远不会先开口。因为我是在扮演一个等待者。唯有等待者不败。流光告诉过我。我亦告诉过我。
流光说,等待是最好的机遇。因为等待虽不能获取,但也不至于丧失。在得与失之间,进退都太难,但倘若从始至终停留在〃未曾〃的阶梯,不上不下,于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永远不会激烈地为失去苦楚,亦不会为得不到而忧愁。
我想也是如此。对于主宰权,我从未有过,也便不能幻想。但失去得太多了,也只能告诉自己,无事
是自己紧捏在手的,那么,只能任其浮动飘游。是不是。我不能掌握的事情太多了。诸如人言不可掌握,诸如爱意无法获得。诸如景夜借来硕大厚重的书本,午休时从窗口递给我,让我替他归还图书馆。我在嘈
杂的世界里看着他戴着耳机,声音还是那样美。他只是笑,身子倾过窗台,向后仰,阳光透过树梢去亲吻他的眼,他一只手握着窗台边缘,另一手将书递给我。我不知他为何不能直接走来我们班递给我,而是选取这样危机的姿态。
可我喜欢他这样。
喜欢彼此在这濒危的时刻相互触摸那唯一的凭借,而后他忽然喘一口气,听着他们教室忽而喧哗,眨个眼,迅速缩回窗子里。他在过程中一直戴着耳机。我身后的讽刺与咒骂都不能拥进他的耳朵。
我喜爱他。喜爱他将自己的世界藏在那样干净的耳涡里。而我拿到他递来的书。但这世界的喧哗我还是抑制不住。她们宛如糖丝,一点一点曲成圈,套在这个世界的
外延,不断缩紧。她们本该是我的忧愁。但由于我一直扮演着等待者,从未越过得与失的界限,因而我无法忧愁。
无法因她们而忧愁,但其他呢。
我等待着。以等待为姿态,不过是别样的隐藏。我静默的心脏不会因等待的姿势而忘却雀跃。待他出现,他听着歌从我身边走过,校
◇BOOK。◇欢◇迎访◇问◇
第48节:夜 想曲 文/消失宾妮(5)
服料子互相摩擦,有婉转细微的曲调。很好听。但我不能沉迷,我与他距离完好,完好的
距离才能使我安全。如果我向前走一步,那满世界都是危险。但。他在我与世界的夹缝间错身,因为轻微的拉扯碰撞而曲身,他的耳机落了下来。他于
是低头摘起。而这时,身旁的声音像浪潮般拍打过来。她们还是陈词滥调。陈词滥调。你知不知,不配。不管是流光还是景夜,你都不配。她们还是这么说着。景夜将耳机塞回了耳朵,回头望了一眼狭窄的过道。尽头暗而深邃,看不见她们的脸。
我没有再看他,而是抱着书,划开声浪汹涌的她们,蛇一般潜入黑暗。
那天他没有去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