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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之后。”
“1号院封了,我有次去找他,看见他在庭院的樱桃树下睡觉。”
“严伯说,他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只能在樱桃树下才能睡着。”
“我从来没在苏暖祭日的时候见过他。”
“我以为他从来不去。”
“后来才知道,他只想跟你独处。”
“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掉眼泪。”
“小哥离开的时候,是我认识的他,最后一次落泪。”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跟他关系一直不好。”
“夏灵暖,你记得么?”
说到这儿,董婧媛笑了:“景渊说让她给你陪葬,她吓坏了,跑去了弗罗里达,我把她嫁给了一个黑人,不知道现在好不好。”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反应,似乎真的睡着了。
董婧媛也不觉得无趣,耸了耸肩,又自言自语似的:“我前几天去1号院看了严伯,发现樱庭院子里的两棵树之间,绑满了红线,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我听说……苏景渊可能时日无多了。”
房间里再没有响起声音。
薄凉的心,因为她的话而跌进了回忆,痛到麻木。尽管如此,听到这样骇人的消息时,她依旧感觉到了千万针刺的疼。
怎么可能呢?
他前一天,还有精力,差点又强迫了自己,不是么?
怎么会忽然间,就所有人都觉得他时日无多了呢?
她佯装盖被子的样子,擦干了眼泪,故作冷静的道:“不用担心,祸害活千年,他怎么会轻易抛家舍业。”
“他哪里还有家啊……”董婧媛也是同情泪一大把,苦笑道:“他这半辈子,多苦。生下来,就苦在身份,后来妈没了,哥哥来了,然后哥哥也没了……好不容易捡了一个苏暖回来,又弄丢了……爷爷……也走了,你说他活到现在,还剩下谁呢?”
薄凉眨掉了一滴眼泪,冷冷道:“董小姐要是来煽情的,门在那边请自觉离开,随手关门,谢谢。”
“我可不是来煽情的,最近心里闷,没地儿说话。”
“那就不要给我讲他的故事了,没劲。”
“那你想听什么?”
“我只想安安静静,好好的睡个觉。”薄凉疲惫的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重重一叹,说道:“我很感谢他为我做过的事情,不论好坏,没有那时的他,就没有今日的我……”
“你还在恨他。”董婧媛打断她,语气里没有疑问。
薄凉敛下眼睑,隔了一会儿,才道:“感谢也好,你们认为是恨也罢,这都改变不了,我的未来里……已经没有他了。”
“……”
董婧媛想到井岚,不禁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固执?为什么不能给他一次机会?你明明……就没有彻底放下。”
是啊,没有放下。
但那又怎样?
过去那些年所发生的一切,快乐与爱恋,爱恋与不能,还有那些轻易就能被瓦解掉的信任……不,她们之间没有信任,有的只是那一纸契约书无形的束缚。
她什么都得信他的。
而他,却从来不需要等同对待她。
耳边回响起他那句“我可以给你一切,除了名正言顺”的话,那种能把感情统统抹杀的高高在上,与爱过一次就不想再爱第二次的卑微……这些,都深刻在她的记忆里,无法删除。
薄凉闭上眼,调整了情绪,翻过身去看董婧媛。
她妆容精致的,仰着头在看天花板,表情有些悲伤的娴静。
薄凉想了想,说:“我跟苏景渊,从开始就是个错误。本来不可能有交集的人生,因为各取所需的那一纸契约,而被绑在一起五年。那时的青春年少,情窦初开,朝夕相处,我会对他产生情愫,这是一件没什么悬念的事。”
董婧媛歪过头看她,眼里有些茫然。
薄凉一笑,才准备说正题:“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爱对我们来说非常可笑。他该有的生活,是名媛千金围绕,而不是整天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换做是你,从一条荆棘满布的路,一路绝望走过来,开始了新生活,你还会再去体验一把刺骨剜心么?”
“爱呢?爱也不足以给你希望跟勇气么?”
“谁的爱?”薄凉皱着眉,认真的去问她:“他爱我与我何干?我爱不爱与他何干?我不会去否定一个人的感情,也不会说我不信他,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跟他在一起。”
“那……这不就是无解了?”董婧媛瞪大了眼睛,很是不可置信的问。她嚯的站起来,烦躁的踱了两步,恶狠狠的看向她:“你宁愿守着那份受伤的爱孤独终老,也不愿意去抓住有可能幸福的机会,是么?”
“是。”薄凉回答:“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确是这样。”
“到底,为了什么?”
薄凉在她认真的眼神下,深呼吸了一口气,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你不信他,说到底就是你不信他!”董婧媛忽然颓然坐回椅子,捂着脸没有预兆的哽咽:“你们都是一个德行,自私,就因为自己不敢相信,就把别人的感情全否……混蛋……”
爱情这东西……
多么的伤人啊。
薄凉已经没有多余眼泪,再去献祭爱情了。
她也会心疼苏景渊,但不再是那时的感同身受,也不再是那时的痛感加倍,或许是淡了,也可能是散了。
(95)旁观者清
井岚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明朗的天气里,再次见到董婧媛。
她开着一辆红色白色的宾利,一袭剪裁高档的黑色连衣裙,恰到好处的贴服着玲珑的腰身,妆容冷艳。
井岚愣了一下,她就已经到了门廊下,有点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眼神里是与她气场极为不相符的迷茫与彷徨。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将目光转到别处,几不可闻的说:“我没地方可去,来找你说说话。”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她却说的好像是一个犯了错不敢面对、又没有底气的孩子。
井岚微仰着头望她,轻轻的问:“从薄凉那儿过来的么?”
董婧媛的睫毛颤了颤,周身的气场一下子就散了一样,肩膀与端庄都放松下来,重重的叹了口气:“果然是你给他的主意,让我去瓦解薄凉的心墙。”
井岚并不否认。
她也不去追问,兀自抬脚绕过他,坐到了廊下的美人靠上,略感头疼的靠着围栏,仰头闭目,整理了一下思绪,才说:“她们之间的问题,比你想象的复杂多了。我并不想直白的说苏景渊活该,但今天这种局面,的确是他一手造成的。你都不知道他那时有多幼稚……”
“言语刻薄,口是心非,自以为是,为了让老爷子答应娶夏灵暖,又不失去她,连情/人变叔侄的事都做得出来……他知道那时苏暖心里有多恶心么?提到苏景渊,她眼睛里的嘲讽我都不敢看。”
董婧媛越说越受不了,干脆不往下数了,直接说:“他这辈子最蠢的事,就是默许了夏灵暖去刺激了苏暖,那个情本薄凉,骨子里又高傲的女人,怎么会容许自己一辈子活在那种境地?”
她说着,有些凶恶的看向井岚:“你让我来劝他们和?你忘了我也是一个女人?我是心疼苏暖没了那几年的景渊,但往前想一想,我都没脸去劝苏暖原谅他,你以为薄凉的性子是怎么来的?是他一手造成的!”
井岚并不知道那些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从身边这女人气愤忍怒的程度可以想见。
相识将近二十载,他从来不曾见她为了谁的事这样气愤不平过。
还有一些莫名的,恨铁不成钢。
井岚忽然笑了,问她:“你很喜欢苏暖?”
董婧媛微愣,火气一下子就散了:“谈不上喜欢,总比夏灵暖要好的多,也……单纯的多。”
“单纯么?”井岚呢喃了一下。
“是啊,单纯。”董婧媛点着头,说道:“她对苏景渊的感情,单纯到要么爱,要么不爱。当所有的情分都耗尽之后,她可能连怨恨都不会留。”
“你看的很清楚啊。”
“旁观的原因吧。”董婧媛漫不经心的回道,又想到那时候不论他怎么作,都始终淡然的苏暖,不禁叹了口气,说:“苏暖是个很奇怪的女人。我真正认识她的时候,她被苏景渊丢在医院里,独自一个人面对流产手术,平静的可怕……那时候我很不理解,她是苏景渊的情/人,爱他,却能漠视苏景渊跟夏灵暖,却能笑着接受他们给予的伤害。”
“后来,有一次我喝醉了,她把我带回去,说了一些话。不要因为强求与无谓的执着,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若是爱让你痛了,就不要爱了,若他让你累了,就离开好了。”董婧媛歪头,看向视线不可能交汇的井岚,笑了笑,说:“我那时在心里骂她,骂她站着说话不腰疼,什么都说的轻巧。没想到,她是真的对自己那么绝情,痛了,就不爱,累了,就离开,她是真的很薄凉啊……”
说到做到,走的彻底。
她想,如果苏景渊一辈子都不曾知道她‘假死’的真相,是不是也会像自己一样,一辈子都背着那份无法着落的感情,缅怀一生,孤独终老。
“并不是这样的。”
井岚的声音半晌后才响起。
“什么?”董婧媛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薄凉。”他说了声那个人的名字,然后看着这满院子嬉闹的孩子,声音有些暖意:“这里的孩子都叫她‘凉姐姐’,每次见到她时都会开出最灿烂的笑容,这其中不全是因为她的资助与礼物,更是因为她看着孩子们的时候,从眼底深处的满溢而出的温暖。所以孩子们喜欢亲近她,因为她们最会分辨真心。”
井岚说:“一个人就算换了名字,生活环境,灵魂里的善良与温暖是没办法换掉的。她只是没办法原谅过去,也不愿意面对有景渊的未来。换言之,就是爱的太过压抑,痛苦,产生了排斥。”
简单的一席分析。
董婧媛听的颇有些目瞪口呆,看着他的侧脸好一会儿,才“嗤”的冷笑一声:“你看别人的事倒是看的通透,你怎么没分析分析你自己?”
井岚整个人都一怔。
她已是起身站起,恢复了来时的端庄强势:“其实你不爱我也没什么,起码你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好。”
话音未落,她已头也不回的走了。
眼泪掉下来,被风吹凉。
她只是笑,走的步稳铿锵。
红色的高跟鞋步步远去,就像踩在谁的心脏上一样,重的让人难以喘息,沉的让人呼痛不能。
井岚捂着胸口,问自己这种感觉畅快与否。
痛么?
不,只是有些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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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婧媛再次回到尘世的时候,市区正下着一场太阳雨。
薄凉裹着个棉麻的披肩,站在门口遥望远处天边的彩虹,目光呆滞的就像没有灵魂。
“彩虹美么?”董婧媛问她。
薄凉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话说。
两个人之间,仿佛陷入了没有尽头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董婧媛开口,说:“你跟井岚挺像的,再浓烈的感情,也胜不过理智。”
“我跟景渊,我们都输了。”
“因为自己曾经的无知,幼稚,倔强……输没了机会,一败涂地。”
她的声音里全是荒凉,弥漫在落着雨的庭院。
薄凉紧紧的裹紧了披肩,靠在门框,被禁锢在回忆里的痛与寒冷,不断从心底冒了出来,冷的无以复加。
(96)生性薄凉
还记得初入盼归园,像只入笼的金丝雀一般,尽管没有自由,但却也称得上被捧在手心,虽然前提得是他心情愉悦的情况下。
作为“情/人”来讲,她与他都很称职。
她竭尽所能的去包容苏景渊,他也最大限度的满足她的一切条件,给了她即便是父母家庭都无法给予的宠爱与温暖。
如果将那段岁月掐头去尾,也算是一段完美的时光。
但如果终究是如果。
最初不相识的伤害可以随着日久生情去抹平,但建立在情感上的伤害,就像被恋人亲手在爱他的心上刻下的刀痕,或许会随着时间结痂,但要想不痛,忘却与无情是最好的方法。
她并没有一刻忘记过苏景渊的好,更没有一刻忘记因他而承受的痛苦,因为那一纸“情/人契约”所受的一切都成为理所当然,又有谁曾经在意过她是不是真的快乐?
没有人。
即便是严伯跟郭妈,关心的事也永远是希望她站在少爷的角度去理解他,包容他,原谅他……
薄凉不想去怪任何人。
因为她本就没有权利。
如果后悔有用,她一定不会在那个年纪试着去了解苏景渊,去心疼苏景渊,也就不会爱上苏景渊,也就不会有后来压抑的爱而不得,更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伤害……可这世界从来没有如果。
“其实……”
董婧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越来越悲怨的思绪。
“说句实话,那些年,很多人都知道苏景渊浪子回头了。没有头条,没有绯/闻,洁身自好的像是个已婚男人,即便是酒会也没了从前那些五花八门儿的女伴。大家都知道他有了女人,却碍于他的保护,谁也没办法深挖……”
董婧媛伸手去接屋檐上落下的雨,声音幽幽的说:“从有了你之后,他就只有你一个。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始终希望你能给他一个弥补过去的机会,最起码,不要像我跟井岚一样……”
薄凉注意到她的称呼变了,不再称呼那个人为“小哥”了,不禁转过头,问她:“你不爱他了么?”
“爱啊,可我爱的那个人他死了,死了很久了,不是么?”她笑容微微,有一点符合三十多岁女人的通透。她说:“我想通了,就原谅了自己,也不想强求任何人,他活着,比什么都好,这就够了。”
薄凉听的一笑,毫不留情的拆穿:“真是笑比哭都难看,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自欺欺人。”
她笑:“我们错过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我们都不是原来的自己了。如果注定没有结果,我宁愿回到每年跟他石碑说心事的日子。”
“你真能忽略他活着的事实?”
“我可以无视。”
薄凉看看董婧媛有点倔强的脸,感觉她的智商又降了十几岁似的,就像个逞能赌气的孩子。
她又说:“实不相瞒,我是苏景渊请来做说客的。”
薄凉张了张嘴,终究忍住没说她早就猜到了。
只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告诉我?”
董婧媛歪头看向她,笑了笑,问:“如果我说,是因为可怜他,你会信么?”
薄凉叹了口气:“你这说客做的还真称职,无时无刻不忘记替他说好话。”
“我只是希望,你能公正的去看待他。”见她一脸不愿继续的样子,董婧媛只好收了原先的话,只说:“他是伤害过你,可他的痛并不比你轻,你的那个孩子……是宫外孕,他只能那样选择。”
宫外孕。
再次听到这三个字,再次想起那个残忍的自己,薄凉的心脏剧烈的一跳,熟悉的疼痛席卷了四肢百骸一样,让她忍不住倚靠向门框,闭着眼去平复那些颠覆的情绪。
等到薄凉再次睁开眼,眼神里是仿佛深潭般死寂的笑意,看向董婧媛,笑着问道:“你们觉得,这件事是苏景渊的责任么?”
“难道不是么?”董婧媛诧异不已。
薄凉笑了,看向痕迹越来越浅的彩虹:“我与他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交易。是我的疏忽了作为一个‘情/人’的职责,才有了那件意外,才会给他与自己,都添了那么大一个麻烦。”
随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巧,董婧媛越发怀疑的看向她,当年的避而不谈,如今也成了能轻易笑着,将这件事归为‘麻烦’事件解决来评说了么?
“为什么要笑?”她翕动着唇,到头来只问了这样一句。
为什么笑。
薄凉不知道,她收了收手臂将披肩裹的更紧了一些,嘴角无力的扯了扯,终究还是笑着说道:“因为没有哭的理由。”
只是因为……没有哭的理由。
该说震惊么?
似乎也没有严重。
董婧媛看着她的笑,忽然有些气急败坏的扯着嗓子:“你告诉我,苏景渊究竟做了什么,把你变成了这么一个薄凉的人?”
客栈里打瞌睡的员工都被惊了起来,纷纷看过来。
只见两个人对立站着,一个满身的气愤可悲,一个笑的没心没肺,满脸单纯天真的不解。
董婧媛注意到失态,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那个豪门千金的端庄优雅,咬着牙也靠在门框的支柱上,冷冷笑道:“能把你养成这样,苏景渊也真本事的可以!”
“嗯,但这不怪他。”薄凉不否认造就自己的的确是苏景渊,却也近一步解释道:“我本性如此,随我母亲。他其实很无辜,什么都没做,就教会了我如何压抑自己的感情,又阴差阳错之下,逼我将它们抹杀了。”
“真是自作孽。”
薄凉弯了弯唇:“谁知道呢,明明当我死了不就好了,大家各自生活,互不干涉,不是挺好挺平静的么?”
说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事一样。
董婧媛“嗤”的一笑:“薄凉小姐也是一身的好本事,诈死脱身,走的洒脱,如今又拿着他对你的感情狠狠的给了他一刀,你怎么不干脆杀了他,省了他这份儿痛苦?”
这才是薄凉所认识的那个董婧媛。
她莫名的感觉心情好了,像这天空一样雨过天晴,笑着回说:“我可不是苏大总裁那位初恋,为了不知道真假的爱就搭上自己,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