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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离散》
文/雪小婵
陈苏红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坏的呢?
她想了想,是从林言庆出现开始就变坏了。
她先是嫌自己的名字难听,太难听了!太落后了!简直难听落后到不能容忍,居然叫什么陈苏红。姐姐叫陈苏黄,妹妹叫陈苏蓝,蓝和黄,多好听,多有那种情和调!她就偏偏叫红,还有比红更俗的字吗?没有。绝对没有。
再就是嫌自己个子高,太高了,一米七一,姐妹三个当中,她最高,苏黄一米六七,而且,要哪有哪,妹妹一米六五,也是要哪有哪。只有她,要哪没有哪,胸几乎是平的,而且,一脸的痘痘。而且眼睛很小,而且,嘴唇极厚,邻居们都说,陈苏红集中了她父母的所有缺点。
可现在,陈苏红觉得自己变坏了。
喜欢做梦了,梦就一个内容,内容就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林言庆。
林言庆来了之后,17岁的陈苏红天天照镜子,五毛钱买的一个小镜子,粉色的,有时上课也照,偷偷地,当然不能让林言庆看到,林言庆是插班生,北京来的,一口正宗的普通话,比当地话好听多了,陈苏红的当地话是四声,就是所有声音都往下降调,听起来非常倔。
之前,陈苏红没有觉得自己说话多难听,后来听到林言庆说话,她觉得自己说话简直土死了,土得掉渣。而且那个四声根本是要人命的,老师再让她朗读课文时,她简直难以开口,后来,她索性用普通话朗读了,这让老师和同学们大吃一惊,因为之前,所有人朗读全是当地话。
怎么可以说普通话呢?太洋气了吧。
是太洋气了。所以,大部分时间陈苏红一个人在图书馆那棵梧桐树下说,她是说给林言庆听的。
林言庆的声音真好听。
不,不仅仅是声音,是他长得好看。
到底哪里好看呢?陈苏红又说不清,反正是好看。陈苏红是在拐弯的地方遇到林言庆的,早自习晚了,抱着书包跑着,一拐弯就撞了人。
书散了一地,一双手帮她拾着,是一双又白又长的手。眼前的少年,分明是太过明星化,少年说:对不起啊。很好听的普通话,陈苏红当时就脸红了,再看眼前人,剑眉星目,不像班里那帮男生,衣服穿得乱兮兮,而且喜欢骂脏话,手指甲内有很脏的小黑帽。
张慌着到了教室,班主任就领了他进来,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陈苏红,陈苏红的脸又红了。
◇BOOK。◇欢◇迎访◇问◇
第2节:一场离散 文/雪小婵(2)
到底是春天了,热啊。棉衣是再也穿不住了,而且穿的是大姐的裤子,有点短,吊着,她们家总是这样,大的穿了二的穿,二的完了才能轮上三的,可她个子太高了,穿苏黄的衣服就总嫌短,和母亲申辩了几次,母亲说,哪有闲钱打发你们这些丫头片子!
母亲在一家灯泡厂上班,父亲在一个快倒闭的无线电厂,出产的电视机根本没人买,灯泡也是,谁家还老换灯泡?所以,陈苏红觉得自己的家里充满了下岗的味道。但谁也不说破,一个月全家不到八九百块钱,五个人也春风灿烂地活着,而且母亲还去隔壁家打个小麻将,一毛两毛的,陈苏红就觉得无聊,浪费时间不说,那几个老男人老女人的老脸就没法看。
从前,陈苏红常常是胡吃闷睡的那种,睡觉还咬牙,苏黄说过她好多次,猪呀。20岁的陈苏黄,显然是另外一种生活,高二没上完,跟不上,于是自己开个发廊,每天打扮得很妖冶,冬天也穿皮裙,明显带着风尘气息,有时,手里还会莫明其妙地夹上一支烟。
陈苏红懒得去理她,认为她自甘堕落,特别是她喜欢和男人打情骂俏,声音十分的贱。她从来不去她的店,也不管她叫姐,有时吃饭时嚷一句,陈苏黄,吃饭。她妹妹也不和她叫姐,也是喊她的名字,陈苏红,吃饭。
吃饭对他们家来说是件大事。
几个女人。围着一个男人,低着头,呼呼地吃着,无非是那几种饭,单调到让人感觉人生的无聊。有时她们也抗议,怎么又是吃炒土豆?她们的母亲就粗着嗓子说:吃炒土豆还把你们喂得这么大个呢,再吃别的就更疯长了!别不知足了,小武家连土豆也吃不上。
小武是隔壁家孩子,常年流着鼻涕,父母离了婚,小武跟着母亲过,母亲是个很艳俗的女人,没工作,可是,总也有钱花,后来陈苏红才明白,小武的妈跟男人睡觉,于是再看到小武的妈,陈苏红就扭过脸去。
陈苏红的环境让她觉得在林言庆跟前很自卑,林言庆穿着格子衬衣,粉灰与白的格子,牛仔裤,更显得腿的修长,她觉得,林言庆的世界是她要的,林言庆的说话口气,林言庆的穿衣打扮,全和她的想象丝丝入扣,是的,太对了,就是这样的,自己的家,太寒碜了,太丢人了。
她得严格要求自己了。
比如衣服。
她坚决不再穿陈苏黄的衣服了,太短了,不能穿,于是,她撒谎说,学校要歌咏比赛,老师让统一买条白裙子。
§虹§桥§书§吧§。
第3节:一场离散 文/雪小婵(3)
说这话的时候,陈苏红很镇定,她想,夏天快来了,她得有条白裙子,小说中所有女主角几乎全穿过白裙子,那是多有情调的事情啊,她再想给自己买一个胸罩,要带钢托的那种,这样,她的胸就会看起来不那么平了。
从前,她总为夏丽娜感觉到耻辱,因为夏丽娜的胸好像两个篮球一样,在胸前晃来晃去,特别是上体育课的时候。夏丽娜跑起来分外生动,不,是分外的无耻,两个篮球不停地晃动着,有些男生会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陈苏红的脸会羞得特别红。
好像那篮球是她的一样。
可现在,她希望有对篮球,而不是这样的飞机场了。
骗来的钱不过100块,她拿着这张纸币,兴冲冲地就逛街去了。
一个内地的小城能有什么?蓝光大厦是最好的了,叫大厦,不过一个三层楼而已,转了转,不过是几个老样子,单调到让人乏味。
陈苏红还是决定去步行街转一圈,那里有几个小店不错,夏丽娜就常常在那里买衣服,据说好多是从广州进来的货。
这是陈苏红第一次给自己买衣服,而且是一张一百块的钱,这让她很兴奋,昨天晚上根本就没睡好,好像梦到自己的白裙子穿在身上了,她腰有些长,陈苏黄说,陈苏红,你有点水蛇腰,一定要挺拔起来才行,以后穿裙子,一定要穿收腰的,懂吗?陈苏黄也是看过期时尚杂志看来的,一本老《瑞丽》,上面全是美女,陈苏红懒得看那些杂志,她喜欢看小说,特别是爱情小说,在林言庆来了这里,这个习惯变得更变本加厉了。
陈苏红转身进了一个看着特别前卫时尚的小店,那小店的名字也很有特色,自由度。陈苏红就觉得自己没什么自由度,天天不是在家就是在学校,烦死了,做不完的卷子,考不完的试,还有没完没了的那些唠叨,17岁,的确是过得太单调乏味了,如果不是林言庆来了,陈苏红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整个世界,呈现出一种动人的芬芳,如果用颜色来形容,那就是粉红的,对,粉红的。里面罩着她,整个人那样不真实,她的心里,装了一个人,明晃晃的,走路是他,吃饭是他,连睡觉也是他。
现在,她为他来买裙子了。
一进门,就看到了一条白裙子。
很长,收腰,上面只两根带,因为简单,就更显得那样与众不同,陈苏红简直对裙子一见钟情了。
◇欢◇迎访◇问◇。◇
第4节:一场离散 文/雪小婵(4)
多少钱?这裙子?她简直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180,售货员是个脸盘很亮的女子,脸上因为涂了过多的粉而显得不真实,她正在染指甲,一下下的,很认真。
我试一下可以吗?
白色不让试。搞脏了就卖不掉了。
最低多少?
150!不能再低了。说话的人头都没有抬,陈苏红感觉到自卑,低下头,看自己的球鞋,鞋上有个洞,不大,可是,显得很低微的样子,她个子疯长,脚也长,鞋买了没几天,就顶出洞来了。
100?她小心翼翼地还着价。
开什么玩笑,不可能的!她仍然染着指甲,头都没有抬一下。
我只有100,可是,我很喜欢,你能卖给我吗?这样吧,我欠你50,等我有了钱我就还你,我一定还你!
女人抬起头来,大概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肥大绿色军裤的女生,暗绿的军裤,白色的发暗的上衣,短发,脸上有痘痘,有点脏的白球鞋,一脸的单纯和茫然。
也许是想起了自己的青涩年代,她用竿子挑下裙子说,说好了啊,有了钱要还我的。
陈苏红几乎是虔诚地把那件白裙子穿在了身上,没有多一寸没有少一寸,几乎是完全合体,连女人都说,好像给你做的一样,变了一个人嘛,有女人味了,嗯,好。
这样的夸奖让陈苏红脸红起来,镜子里,分明是另一个女孩子,裙子的腰线遮盖了她的缺点,而长到脚踝的长度使她看起来如仙女下凡,她的心怦怦地跳着,和女人小声说着谢谢,然后把100块放到女人手里,抱着裙子就跑掉了。
三个月后陈苏红才还掉那50块钱,那女人说,你还真还来了啊,以后,我还得卖给你衣服,你这孩子可以,实在。
可这个女人并不知道,陈苏红只试了试那件裙子,根本没有来得及穿,因为接下来就开始下雨,梅雨季节,一下就是10天,陈苏红是舍不得穿这条裙子的,溅上泥点怎么办?要在阳光灿烂的时候才能穿,那时候会看起来更动人。
她一直等待着雨季快些过去,但雨季好像总也过不去。
等阳光出来时,她发现,自己等待的那个男子走了。
林言庆是突然走的,她有几次在路上遇到他,林言庆都会轻轻地一笑,分外的妩媚。当然,用妩媚形容一个男孩子笑容的确是过分了一些,可多年之后陈苏红看到一部韩国电影《王的男人》,里面有个长得特别女相的男子,那一笑,和林言庆特别类似,后来陈苏红想,她就是被那一笑让林言庆勾了魂去的。
◇欢◇迎访◇问◇。◇
第5节:一场离散 文/雪小婵(5)
回头一笑百媚生。陈苏红在日记中这样写着,日记写得很厚了,记录着林言庆何时换的衣服,何时理的发,何时走过教室的,在体育课上,他和谁分在一组,虽然看起来是流水账,可因为用了心,读起来时,就分外动人了。
他们在雨中遇到过一次。
本来应该是很浪漫的相遇,可是那天陈苏红打了一把很破的伞,有个骨架已经掉了下来,黑色的,还破了一个洞,家里实在没有伞了,她从门后找了半天才找到的。
而且那天她又穿了陈苏黄的裤子和衣服,整个人看上去相当的蹩脚。
在学校的甬路上遇到时,林言庆喊了她一声。
她以为是喊别人,是啊,林言庆怎么会喊她呢。
她扭过头去,看到了在雨中的林言庆。
林言庆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穿了藏蓝色上衣,一条灯芯绒的裤子,咖啡色的,从前,陈苏红不怎么喜欢咖啡这个颜色,可林言庆那么一穿,立刻味道就不同了。
是叫我吗?她说。
是啊,林言庆说,我叫你。
陈苏红的心跳得极快,林言庆好听的普通话在雨中分外的不同,更好听了,好听到让她有些不相信这些事情是真的了。
有事么?
是这样啊,我听说你父亲是无线电厂的,我想给我外婆买台电视,就是最便宜的那种,能看就行,她老是发呆,我想,如果你父亲买,能给个优惠价吧。
原来是这样啊。既使这样,陈苏红仍然很高兴,因为,她终于能和林言庆打上交道了,哪怕是买东西这样俗气的事情。如果她有钱,她宁愿送他一台,他们在雨中就说了这么一点事情,可陈苏红竟然觉得是天长地久一样。
直到林言庆走了,她才有点醒过神来,然后看看自己的穿戴,看看自己打的,羞愧难当,好像现了眼一样。
晚上到家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和父亲说买电视机的事情,父亲说,行,便宜200。
这么点啊?她很不满足。
都是这样啊,你以为我是厂长啊。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很显然,如果便宜200就真的不好意思了,好像应该更多才对,那么,上哪里找钱去呢?
她想到了大姐。
大姐不回来,住发廊。她是第二天早晨出现在陈苏黄的发廊的门口了的,刚要敲门,就听到屋子里的声音。
是陈苏黄的声音,好像猫一样,叫着,再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陈苏红的脸红了,咳嗽了一声,里面没有了动静,然后门开了,陈苏黄出来,披头散发,露着一半的胸:大早晨的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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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一场离散 文/雪小婵(6)
姐,我想要200块钱,我把同学的复读机搞坏了,人家让我赔,我不敢告诉爸妈。
你烦不烦?虽然骂着陈苏红烦,陈苏黄还是返身去屋里,拿了200块钱给陈苏红:以后,少惹点事。
陈苏红说谎的本事的确是高了,这一切全是为了林言庆,替林言庆省下400块钱,怎么也说得过去了。
但是,林言庆没再提买电视机的事,事情过去了几天,好像没这回事似的。
陈苏红想抽空问问,可总是觉得机会不对,她想,等她穿上那条白裙子,仙女似的往他跟前一站的时候,她会问的。
可林言庆却走了,那个离着她一米距离的座位上没了人,问夏丽娜,夏丽娜说,转走了,他外婆死了,据说回北京了。
陈苏红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他还没有看到她为他穿那件白裙子!
那是个悲伤的下午,上完了课,陈苏红骑车出了学校,一直往西骑去,她不知要骑向哪里,漫天都是悲伤了。汽车差点撞到她,她居然听不到喇叭声,不知骑了多久,她骑到一个陌生的林子里,是一片桃树林子吧,她放下车,然后蹲在桃树下,一笔一画地写林言庆的名字,写完眼泪就掉了下来,他们在一起不过半年,她却这样地迷恋着他,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无法面对这个事实,这是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他怎么会走了呢?
眼泪掉到土里,软软地砸了一个小坑,小坑后来就变大了,陈苏红捡了树枝,把坑埋上,她在树下发誓,她一定要找到林言庆,无论多久,无论历经多少困难。
当然,现在首先要面对的是班里谁知道林言庆的联系方式。
她问了夏丽娜,夏丽娜说,林小玫有。
林小玫?陈苏红重复了一句。
对,夏丽娜说,林小玫有。
陈苏红的脑子中立刻闪现出一个特别妖媚的女生,隔壁那个班的,元旦的联欢会主持人,非常漂亮,非常精致,夏丽娜说,他们俩,特别好,有人看见过,林小玫和林言庆在盐水河散过步。
盐水河,那是小城中唯一的河。河不长也不大,可是,非常有风韵,那河边,常常有情侣漫步,因为有柳树有长椅,情侣们可以在那里半搂半抱着,陈苏红在过盐水河时,常常会看到情侣如若无人亲吻,这样的想象总会让她感觉心跳。
盐水河里面其实没盐,但为什么叫盐水河呢?陈苏红问过父母,母亲说:打她小时候就叫盐水河了,管那么多事干什么?还得管好自己的学习吧,你如果考不上大学,就得在灯泡厂上班,到时候,热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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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一场离散 文/雪小婵(7)
灯泡厂的确是热,车间里有四十几度,陈苏红去过一次,差点炸了痱子。
陈苏红想,就是为了不去灯泡厂,她也得考上大学,陈苏黄没有考上,结果当了发廊妹,陈苏蓝学习本来就好,长年的三好生,就她,半瓶子醋,来回晃着,成绩一直中等。
可现在不同了,一是她不想当灯泡厂的工人,二是她要考到北京去,她要去找林言庆,无论如何也要去找他。但现在关键的地方是如何和林言庆联系上。
林小玫是唯一有联系方式的。
陈苏红并不喜欢林小玫,这是十分肯定的事情。那样的女孩子,到处都出人头地,学习好,姿色出众,每天都会接到情书,嫉妒她在情理之中。
但陈苏红从此开始试图联系林小玫。她去隔壁班找初中时候的同学,观察林小玫穿什么衣服,甚至林小玫说话的口气,因为林小玫很显然和她们说话的口音有差别,当地的普通话,不如林言庆好听,但至少也是普通话。
林小玫爱穿包着屁股的裤子,牛仔裤,臀线十分的明显,加上那张粉嫩嫩的脸,的确是很诱人的。
如果一个女孩子的脸和桃子一样生动,别说男生,就是女生也会喜欢的。
陈苏红很快就发现了林小玫的秘密。
林小玫有一次拿了一封信来,一走一跳的,完全和平时不一样,甚至,胯都有些撅出来了,陈苏红跟在后面,看到了一封来自北京的信。
一定是林言庆来的信!
她心中一酸!自己喜欢的男子居然写信给别人,而且,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喜欢!
接下来的几天,陈苏红几乎天天梦到那封信,淡蓝色的,邮票非常漂亮,于是她天天跑到传达室,传达室里有好多信,摆在窗口上,透过玻璃就能看到,功夫不负有心人,当陈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