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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此情可待
二零零七年十月一日，季节已经步入了中秋，广州白天的天气依然很热，而今天的天气显得要比前几天的还要热，街上随处都能看到很多人。
我出来逛街已经逛了两个多小时了。我一个人，在“上下九”闲逛，此时的“上下九”已经挤满了人。以往的我是不喜欢选择在节假日的时候在这里闲逛的，因为太多人。我不讨厌逛街，可是我不喜欢在过于多人的街上逛。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血来潮地来到这里，心情也是平时那样——没悲没喜。
我在纷扰的城市中寻觅，寻觅那已逝去的昨天。
逛了这么久，我什么都没有买，我本来就不打算买东西的，只为了逛街而逛街，不是为了买东西而逛街。
我走进一间音像店，一进入店内，一股冷气扑来。店内正在播放一首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英文歌，旋律一般。这间音像店不大，大约有三十平方米，装修得比较普通。店内有五个顾客，加上我，有六个。售货员只有两个，他们正在分别向其中的两个顾客介绍店内新到的一些影视碟片。我在店内走了一圈，发现这间音像店所卖的唱片和影视碟片的种类还挺多的。
我在一排专门卖经典国内外歌曲的货架面前站住，随手拿起一盒CD。看着这盒CD封面上印着的歌曲目录的时候，店内已经换了另外一首歌曲。这时，耳朵里传进了久违的旋律，这是一首由理查。马克斯演唱的英文歌曲——《此情可待》。
听着这首旋律优美的歌曲，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拿着那盒CD，CD封面上的字再也看不进去了，耳朵反复传进那句“what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我忽然明白了那个男生曾经为什么经常对我说他很喜欢这首歌曲，特别喜欢其中的歌词。
我以前一直没有认真留意这首歌的歌词，更加没有去体会歌词中所传达出来的情意。我听歌的时候，一般是很少去留意歌词的，我欣赏的只是每首歌曲的优美旋律。这首歌曲我已经有两年没有听过了，其中的旋律也忘记得差不多了。
我是个善忘的人，记忆就像是河水那样匆匆流过。记住的，忘记了；忘记的，有时会在脑中重现。头脑中那条记忆之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
一位售货员走过来问我：“靓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哦，不用，我想再看看其他的。谢谢。”我从记忆的碎片中钻出来，随便回应了一句。
“好的，你随便看。”售货员微笑道。
我放下手中的那盒CD，心中涌起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伤感。伤感来于何处？却无从寻找。我只想重拾往事的记忆，而记忆成了一堆碎片，撒落在脑中。我将碎片重新拼贴，拼贴到的只是模糊的影像。这拼贴起来的影像有时候会出现清晰，但是清晰的时间很短。清晰过后，剩下的还是模糊。
四年前的晚春时节，在一个校园内，开满了紫荆花。经过早上的风吹雨淋后，紫荆花瓣飘落满地。绿色的草地上，俨然铺了一张红紫色的地毯。雨水虽然已经停了很久，雨水的味道依然在整个校园中回荡。
我和卫玉生坐在满地紫荆花瓣的一张长椅上。我拾起一朵紫荆花，这是一朵花瓣完整的紫荆花。卫玉生显得有点拘束，那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合适。我将手中的紫荆花瓣一片片地撕下来，并且微笑地对卫玉生说了一些话。
记忆这东西真让人感到无奈，无奈得想让人哭。我忘记了那时候和卫玉生说了哪些话。只记得那时我们正好相识一个星期。我在努力追忆，追忆紫荆花瓣撒落满地的那天，追忆那天我和卫玉生说了些什么。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我记起了一些。
对了，卫玉生说过：“我还是第一次和女生单独坐在一起，而且是坐得这么近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很想笑，见到他脸红，我只好忍住。
“既然这样，你就不要把我当作女生就可以了。”我微笑道。
“但是……”卫玉生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我追问。
“没什么。”卫玉生好像是鼓足了勇气说，“我觉得你和一般的女生很不同。”
“是吗？”我笑了一笑，道，“我和其他的女生有什么不同？”
“这……我也说不清楚，反正给我的感觉就是不同。”
我盯着他的脸，他的脸变得更加红了，双眼躲避着我的眼神。我觉得我们的身份好像转换了：他成了女生，我成了男生。
卫玉生忽然站了起来，说：“蓝田玉师妹，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这些复习资料你拿着。”他边说边把胶袋交给我。
我接过他的资料，说：“不多坐一会儿？”
“不坐了，我还有事，下次见面再聊，拜拜。”卫玉生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独自一个人笑了起来，这真是一位“可爱”的师兄。这位我当初认为是“可爱”的师兄成了我唯一的一位真正对我好的异性朋友，或者不止是朋友。他对我的好，已经是超出了普通朋友。
记忆的阀门又被关住，想回忆的往事又变成了一块快碎片。那种莫名的伤感还在继续，继续得使我头痛。伤感的来源似乎已经找到，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曾经有一个人默默的为我付出过，而我却没有好好的珍惜。
两年的不相见，我快要忘记他长得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他曾经对我很好，而我经常忽略他，有时候也惹他生气，甚至伤害他。我总是忘了对他说声谢谢，谢谢他曾经陪伴着我。在我心中觉得愧疚的时候，记忆的阀门仿佛被打开了，往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五年前的事一连串地在脑中呈现出来。
第二章 辣妹师姐
那不是很久的事情，是五年前我大一的时候。那年我十九岁，考进了广州的一所大学，据说这所大学是广东十大名牌高等学府之一，在全国来说也挺有名气的。
在我考上这所大学的时候，有很多高中同学羡慕我、妒忌我。一些朋友也把我捧上了天。家族上的人对我的态度也改变，那些曾经说女孩子读太多书没有用的人的语气也变了。每当我听到那些带着酸味的祝贺的话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好笑。笑这个社会上存在着太多这些庸俗之人。笑过之后，我会发现，他们那不是庸俗，而是现实。
说到现实，又有谁能够幸免的，我不也一样是个现实的人吗？我一心的想考个好大学，为的是将来能找个好工作。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我们不能不现实。我突然明白到，原来自己也是个庸俗之人。
我虽然是个广东人，但是广州市只来过两次，对于广州，我还是很陌生。不过很快我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我住的那座宿舍楼是学校新建的，学校美其名为“公寓式”的宿舍楼。宿舍楼呈椭圆形，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巨大的鸡蛋。在宿舍楼的中间是一块草地，草地上有几棵新种的榕树，刚长叶子。还有一些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花。宿舍楼一共有六层，两条楼梯：一东一西各一条。宿舍楼有一个大门口，门口有一部铁门，一到晚上，铁门锁住后，整座宿舍楼仿佛一间监狱。
我的宿舍在第三层，房号是301，宿舍一共住四个人。和我住在一起的人除了一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师姐外，其他两个都是和我同一个专业的。
这两个女生，一个叫庄晓梦，一个叫温锦华。
庄晓梦，一米五五左右，很瘦，长着一副瓜子脸，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讲话的语调很低，举止说话都显得很优雅。有时候，我会把她和林黛玉相比，有时候，我又觉得她和林黛玉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庄晓梦的家乡是在江门的，她介绍自己的时候说她的父母是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她喜欢经常照镜子。
温锦华，我的师姐，和我一样高，都是一米六，普通的身材和普通的容貌，她是潮汕人。她没有说过她的父母是干什么的，不过按照我的推测，她的家境算是比较好的，她的全身上下穿的都是名牌，用的化妆品也是价钱很贵的那种。她给人的感觉是很忙的，每天都是匆匆忙忙的样子。
这就是她们两个给我的最初印象。
住进宿舍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但是还有一个人没有见过。到目前为止，我只是知道她叫杜春，是我的师姐，外语系的，是粤西人。不过对于这个人的一些传言，在这个星期里，我就听到几个人说过了。
听别人说，杜春是一个生活不检点的女人，“生活不检点”是我对她的说法，按照一位师姐的原话：“你说的是外语系的杜春？她啊，她是一个*的女人。”
我向来是不会用“*”这个词来形容我们女性同胞的，在我还没有见到杜春之前，我是不会对她作任何的评价。
还有一位所谓知情的师姐说：“杜春！这个人我了解，我和她还是朋友。她不喜欢和女生交往的，喜欢围着男生转。你知道吗，蓝田玉师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但是你一定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
这位“知情”的师姐见到我点头，显得很谨慎地说：“杜春已经和五十多个男生睡过了！她还说过，她的目标是要和一百个男生睡觉。作为师姐，我要事先警告你，以后千万不要和这个人有太多的交往……”
师姐还不断地讲着关于杜春的话，其中大部分都是坏话。她说起杜春的时候，语气显得很复杂，掺杂着不满、嫉妒，还有羡慕。
我没有再继续听下去，找了个借口走了。我讨厌这种说朋友坏话的人，她口口声声叫我不要和杜春交往，而我想到的首先是以后见到这位“知情师姐”要绕路走。
开学后的第二个星期三，中午上完课后，我最早回到宿舍。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看到宿舍的门是开着。
谁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想。
走进宿舍，我看见一位陌生的女生在杜春的床上整理被子。该女生看见我，就掀开蚊帐，探出头来冲我一笑：“你好，我叫杜春，你是我的舍友吧？”
我也报以一笑道：“是的，你好，我叫蓝田玉。你就是那位叫杜春的师姐？”
“嗯。”杜春爬下床，站着说：“你是哪个系的？”
“中文系。”
“中文系？我还以为你是和我同一个系的，刚下课吗？”杜春看着我说。
“是的。”
此时的杜春一头染成黄色的头发，上身穿着一件仿蓝色陆军T恤，是低胸的；下身穿着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裙。她的脸型不算是漂亮的那种，身材却是那种*的身材。
“蓝田玉吗？不好意思，我经常记不住别人的姓名。”杜春微笑道，“你来这里有一个星期了，还习惯吧？感觉怎样？”
“已经习惯了，感觉还不错。”
“很好，我记得我初来这里的时候要一个月才能够适应。”
“我是个很容易适应新环境的人。”我微微一笑道，“对了，师姐，你以后可以叫我小玉。”
“好，小玉，你就叫我春姐吧。”杜春呵呵笑道。
“春姐？我觉得叫杜姐比较顺口。”
“嗯，随便。”
这时候，杜春从行李袋里拿出一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问我：“小玉，抽烟吗？”
“不抽，谢谢。”我摇头说。
“哦，介不介意我抽？”杜春已经把一支香烟夹在手指间。
“没关系，请随便。”我说。
杜春把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嘴里，熟练地将它点着。
杜春仰起头吐了一口烟，这口烟向天花板扩散，很快就没有了。
杜春接二连三地吞吐着烟，我拿起杯子在饮水机上倒了一杯水。宿舍里面的香烟味道越来越浓了。
杜春把打火机放在她的桌子上，然后说：“我抽烟真的不会影响到你吗？”
“没有。”我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吞下去说道。
“如果我影响到你就说出来，我没关系的，我不喜欢别人有意见不提。”杜春说。
“真的没有，我从小就吸惯二手烟的。”我笑道，“不过你不要往我脸上吐烟就行了。”
杜春把烟灰弹在一只装有三分之一水的一次性的塑料杯子里，突然说了一句很“无厘头”的话：“小玉，很高兴认识你，你给我的印象很好，我发觉我开始喜欢你了。”
“谢谢。”我愕然一笑，“你也不错。”
杜春把烟头扔进那只塑料杯子里，她问了我关于宿舍其他两个女生的一些事，我大略作了介绍。
宿舍的香烟气味还没有完全消失，庄晓梦和温锦华回来了。
庄晓梦一进宿舍就叫了起来：“宿舍怎么这么臭的？咦，是香烟味！”
杜春和温锦华互相作了介绍。
庄晓梦还在埋怨，杜春和她打招呼：“你好，你就是庄晓梦师妹吧，我叫杜春。”
“嗯，你好。”庄晓梦淡淡道。
“对不起，这些烟是我抽的。”杜春解释道。
“哦。”庄晓梦看了杜春一眼，神情带着讨厌。
温锦华把书本放下，然后匆匆忙忙出去了。
庄晓梦打开她的电脑，音箱中传出了最近流行的歌曲。
杜春打开她的行李袋，把袋里的衣服拿出来放进衣柜里面。
我喝了几口水，拿上手机和饭卡去饭堂吃饭。
第三章 爱尔兰咖啡
广州的天气慢慢变凉爽，宿舍中经常没有人在。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这段时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在宿舍。庄晓梦的电脑空闲着，可是我没有打开，我不喜欢玩电脑，也不喜欢上网，我不像其他女生喜欢在网上和陌生人聊天，我也不喜欢用电脑听音乐。在这个每个年轻人都和网络结下深厚感情的年代里，而网络对我却引不起兴趣。
她们各自有自己的节目：庄晓梦去图书馆；温锦华在她参加的社团中忙着；杜春又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我听着MP3，MP3里面的歌曲都是上个世纪的，可以称之为老歌。
MP3里面传出了千百惠演唱的《当我想起你的时候》。听着这首歌曲，我想到了高中那时候认识的那位男生。虽然我们已经分开两年了，但是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还会偶尔想到他。从分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对自己说过以后都不会再想到他的了，可是有时候我还是忍不住。
我和他的相爱是很单纯的那种，到最后维持半年都不够。是我提出分手的，因为我感到彼此有太多的不合，很多时候大家的想法也不一样。他对我也是时冷时热的，最主要的是他根本就不敢在外人面前说我是他的女朋友，就连他把我介绍给他的好朋友认识的时候，只是说我是他的同学。
那时候为了忘记他，自己每天都拼命学习，想不到后来，自己不但把他从脑中慢慢赶出去，而且还考上了大学。
别人都说初恋是难以忘怀的，我的初恋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或者我们那时候的根本不算是恋爱吧，其实到现在我都弄不清楚自己那时候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爱上他应该不算是，可能只是好感，仅仅是好感罢了。
今晚，我又无意中想到了他，不过想到的只是很模糊的印象。
我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天花板的白仿佛向四周扩散，最后笼罩着整个宿舍，忽然间，整个宿舍所有的东西都成了白色。这片白色向我压过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伸出手想用力挡住这片白，却毫无用处，白色压得越来越紧。我感到很无助，只好大叫一声，突然，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原来一切都只是幻觉。我的内心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
我从床上起来，换了衣服，穿上鞋，拿了手机，带上钱包，关了门，离开宿舍。
我走出校门，在学校附近的街上闲逛。
街上车辆穿梭，霓虹灯闪烁，行人匆匆而过。
在一间名为“爱尔兰咖啡店”前我站住了，我觉得这个店名很像我以前看过的一部小说的名字。我推开门，走了进去，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
一位很年轻的男服务员很快就过来了。
“小姐你好，请问需要些什么咖啡？”
“一杯‘爱尔兰’咖啡。”我说。
“好的，小姐，请稍等。”
其实我对咖啡一点都不懂，平时也很少喝，我也不知道“爱尔兰咖啡”是什么味道的，我进来这里纯粹就是因为这个店名。
这间咖啡店大约只有五十平方米，不算大。店内的光线暗淡，背景音乐很优美。
服务生把咖啡拿了过来微笑道：“小姐，请慢用。”
“谢谢。”我也给他一个微笑。
我拿起杯子，一股优香传进了鼻孔。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一首用萨克斯演奏的《回家》。
我看着杯子里面的咖啡，没有喝它的欲望。咖啡店内很安静，除了背景音乐外。其他喝咖啡的人也很少说话，就算有人说话，他们也尽量把声音降到最低。店内除了我旁边几对看上去像是情侣的人外，还有几个背对着我，像我一样单身的人在喝咖啡。
背景音乐又换了一首，是钢琴演奏的《但愿人长久》。
我喝了一口咖啡，觉得它的味道和我平时喝的有一点不同，但是不同之处在哪里，我也说不出来。
背景音乐换了几首，我随便喝了几口咖啡就不喝了。我用右手肘顶住桌子，手掌托住下巴，身体向右倾；左手用食指轻轻地揩着杯口。
此时此刻的我，完全沉浸在这间咖啡店的背景音乐中了。我的内心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清静。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咖啡店的背景音乐一共换了八首。有古筝的《梁祝》、有萨克斯的《茉莉花》、有古筝的《一帘幽梦》、有萨克斯的《人鬼情未了》、有长笛的《我心依旧》等等。
我从“爱尔兰”咖啡店出来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三十分了。庄晓梦正在上网，并且一个人对着电脑傻笑。温锦华在打电话，她见到我回来，向我点了点头。杜春还没有回来。
我换上拖鞋，走进厕所。
第四章 米粉店的相遇
今天下午的文学史课提前下课，我来到离学校门口不远处的一间小食店。这间小食店是一对来自广西的夫妇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