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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屌是这样子的
引子
屌是这样子的
我一直期待着燥热夏天的过去，能在秋天的时候和女朋友走在学校铺满落叶的小道上，为这所崭新学校的浪漫史作出一点微薄的贡献。整个夏天我就这点理想。
但是理想总归很难实现，在秋天还未到来的时候，我便选择从这所三流大专里出来了。
我在望西这条街上一直混得很悲惨，以至于我进了和我一样悲惨的学校。这学校很新，证明没有历史。美女很多，证明很不朴素。分数很低，证明档次不够。社团很多，证明空虚无聊。假如我们不去想这么多的“证明”，那这学校其实也不悲惨。
我之前进的是日语专业，按照从小到大对这个专业的理想依次是，10岁时学日语为了冒充鬼子打鬼子，15岁时为了看动漫方便，20岁时为了看*方便，25岁时为了找好工作方便，30岁时觉得他妈的根本就没用。因为打鬼子、看动漫、看*、找好工作不用学日语照样可以。
庆幸的是我一进这个学校就立刻有了30岁的觉悟，觉得学这个他妈的根本没用，于是就经常逃课，逃得同学老师都觉得我这张脸比较陌生。
这是我唯一在这个学校里做得很有境界的一件事情。
我对这所学校的全部印象是两个人，一个是文学社社长艾森，我能记住他是因为我以为他叫艾弗森。另一个是我交了没几天的女朋友，这妞为了表示洋气一直让我叫她英文名，为了保持神秘说在她生日那天告诉我中文名，可惜的是没等到她生日我们就结束了，我只能称她为A同学，至少我们相遇过。
因为我加入过文学社，所以我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艾森就像我要去赴死那样说一定要送我。
我说：“你送我什么？”
他说：“没东西好送，就送你到学校后门……”
对于艾森我更多的是记住他的名字，而不是他的人。艾森和我走在学校路边的小路上时，旁边突然气势汹汹地冲出来三个人。由于有艾森这个校园诗人这么伟大的精神力量存在，我也就没害怕。我为了表现气概档在艾森面前说：“你们想干吗？”
这时艾森对着我说了一句：“你上，你是我见过最屌的人。”
我边回头边问：“屌倒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一回头，我已经看不见艾森的影子了。等我把头扭过来的时候，其中一人说，我让你泡某某某。这应该是指A同学。结果我被揍了一顿。我想，原来屌是这个意思，但是艾森比我更屌，甚至比艾弗森还屌，能在我一个回头的功夫跑得无影无踪。
我就是在这个夏末离开了这所大专，从军训开始我一共待了一个月，任何大学就像一个大杂烩，大家混吃混住在一个大圈子里，任何事情的发生你别太当真，譬如“我爱你”“永远在一起”之类的话，要明白能说中文的都可以说这话。
我一个人沿着路走了很久，发现虽然从这学校出来了，但是我还是活在望西街里。望西街的基本格局是，以这所三流大专为起点，经过复旦高中，便是一片店面和居民楼，那里发生着很多五光十色和灰不溜秋的事情。
我躺在老文的床上以思考远大理想的姿势面朝天花板。
老文面朝电脑对着话筒左一个亲爱的右一个亲爱的之后说：“晚上吃什么？”
我说：“老文你说话太没新意了，怎么说来说去这一句？”
老文说：“吃什么晚上？”
老文比我大四年，算是复旦中学毕业后还算体面的一位，上了二本四年之后正儿八经工作了一段时间就正儿八经地干起了自由职业，一切有关自由的东西他都干，除了杀人放火抢劫。老文曾经还是望西街“和平自由协会会长”，俗称保安队队长，就是每天晚上带着红袖章开着电瓶车维护望西街的和平与自由。后来组织上发现老文这人只追求自由，不维护和平，所以就和平解雇了老文。
“其实原则上你应该是，崇拜淳朴，爱好温暖，喜欢知识，相信爱情，主张进取，讲究格调，遵守规则，追崇智慧，担负责任，内心成熟……的这么一个人。”
老文快断气地说完我之后，意思就是把上面这些反过来就是现在的我，因为这是“原则上”的事情，原则上我爸说我上不了大学就要把我打死了，但我现在还活着，我活着是因为我爸破坏了原则把我送进了一所三流大专。
现在我虽然出来了，但是我爸一定要让我去参加自考，并且每天按时去参加补习班，补习班的地点还是在那所三流大专里。人这辈子最大的悲哀就是，你永远也跳不出一个圈子。
但是这个时候，我已经跟着老文混了，老文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当然后来我发现我干什么，老文也干什么。毕竟我们无组织无单位不用谁领导谁。
这条街上很多人对我嗤之以鼻，而老文上过大学算个知识分子，可是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有个叫王素珍的更年期女人和我说过，你有点改邪归正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和老文混一起我就改邪归正了，而不是我和老文混一起老文堕落了。
就这样，我期待已久的真正秋天终于来临，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还是每天都去那个大专，但是只去过一次补习班。一大帮男女青年混在一起的地方总归有很多蠢蠢欲动的事情发生，我突然发现这种如火如荼的大学生活无比符合我这样的人，除了认真上课以外。
我的一部分青春就在这种不伦不类的角色里，在这落叶满地的季节里，开始像野草一般生长，这种生长疯狂而又安静，充满理想而又无所事事。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这个世界很没风格（1）
这个世界很没风格
我闲得发慌，于是就准备去补习班上课。这所学校太没历史了，连树苗都一副未发育的样子，所以根本就没想象中那种落叶萧瑟的感觉。老文说我看起来还是一个学生的样子，但是更年期女人王素珍说我看起来是个流氓的样子，所以证明这年头学生和流氓是一个样子。
我穿越大半个学校，进了最北的一座教学楼。正在为补习班上课的那个中年男子声音如雷，搞得下面听课的人巴不得交钱就逃。从艺术的角度来说，这家伙上课和刘欢唱《好汉歌》属于同种风格。
我在外面徘徊了一阵子，期间艾森发来短信：有空请你吃饭，我当学生会主席了。我看到这条短信的第一反应是：去你妈的。要不是艾弗森我肯定忘记艾森这个人，而自从他把我送到学校后门以后我就对他没好感，现在当了学生会主席我都懒得理他。我估计这条短信是群发的，艾森作为领导，传达的核心内容不是有空请我们吃饭，而是他当选为学生会主席了，并且深层涵义是我们有空要请他吃饭。
这个时候那个讲课的大汉走到教室门口问：“你找谁？”
我突然发现我确实有大半个月没来上课了，于是说：“来上课的。”
大汉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下说：“叫什么名字？新来的？”
我看了看里面年龄层次不齐的男男女女，突然就没兴趣上课了。我说：“这是北京大学吗？”
大汉忙边关门边说：“不不，同学，你找错地方了。”
然后在里面边讲课边看我，好像在唱奥运会主题曲，油和米……油和米有着同一个世界但不同的梦想。
我就又穿越大半个学校走出学校大门，回到住所。很多时候我就是这样无所事事，这个时候我总考虑做点什么，小学生在做游戏，中学生在做作业，大学生在*，领导在作报告，而我只能坐家里。
现在我和老文住在一起，一回到家我就打开电脑，QQ空间博客校内MSN等都浏览了一遍。呸，这个世界没风格。当我在电脑上写下这句话的时候，老文晒在外面的*就飘落到了一楼。老文看着我说，靠，风还是有的。我趴在窗口看那条像死了一样的*恍然大悟，风是有的，风格的确是没的。
此时正好是下午四点，阳光正照进我们的屋子，我以无比小资的情调写着小说和歌曲。很多时候我把这一切当作我所有的梦想，梦想的意思就是做梦的时候想想，是现实的反义词，这个东西的逻辑本身就是，太美好以至于遥不可及从而变得不着边际最后得以狗屁不值。
我昨天答应了李百威今天冒充他哥去代开家长会，我不觉得这个做法有多么恶俗，只是觉得成绩考坏了找个人去代开家长会这种做法太没创意了。我一直不相信老师会这么傻，但是李百威告诉我，别顾虑老师的辨别能力，要相信自己的装逼实力。
他刚发来短信说可以让我准备过去了。于是我拿出老文的西装穿上，然后把一只地摊货耐克反着拿看起来就像个公文包。这时他发来短信说，最好带个眼镜，装得斯文点。
我问老文：“有没有眼镜？”
老文说：“从来不带眼镜的。”
我说：“随便什么镜，老花镜也可以。”
老文找了一会儿说：“望远镜可以不？”
我咽了咽口水说：“行了，我出去了。”
李百威所在的复旦中学也是我的母校，我是今年六月刚毕业的，第一次回母校是九月，是爬墙进去给李百威送汉堡，没想到第二次是开家长会去的，我始终担心的是哪个老师会认出我来，然后把我拉进办公室问我，当爹啦。
李百威看见我的时候说：“行，这模样还行，眼镜呢？”
于是我掏出一副墨镜带上。
李百威忙扶着我说：“哥们，是让你冒充老哥，不是冒充老大。”然后嘱托我说：“记住了，千万别和我班主任多废话，要沉着，要冷静，说话时眼睛要看着她，说完后马上撤退，夜长梦多。”
我气定神闲地走进了教室，熬了一个多小时，会后被老师留下来讨论姓李的学习问题，讨论完之后我出来，李百威说，可以的，装得很像。话音刚落他们班主任就在里面对着他叫：你给我进来。我听见第一句是：这人你哪里找来的。那个时候我恨不得爬墙就逃。
我走的时候发了条短信给他：我始终适应不了别人给我的角色，我只能演我自己。
等我绕着学校走了一圈李百威发来短信：没事的，班主任说了你还是装得挺像的，算是他见过的装得最成功的一位了。
我回道：她怎么看出来的。
他回道：她发现你专心看我成绩单时，一直是倒着拿的。
我回道：哥们，对不住了。
他回道：顺便让我转告你，不上中央戏剧学院可惜了。
我回道：别扯了，我回去了。 。。
这个世界很没风格（2）
复旦中学经常发生一些鸡飞狗跳的事情，之前学校总是拉帮结派，高三有黑色军团，高二有野狼帮，高一由于诸侯太多被称为春秋时代。现在的高中生据说已经进步了，再也不搞这种幼稚的东西了，因为大家觉得无组织无纪律才是王道。
在之前他们都觉得我上完高中就完蛋了，在我勉强进入三流大专之后他们觉得我真的完蛋了，在我退学之后他们觉得我彻底完蛋了，我一直这么觉得，假如我考上北大了，那么他们肯定会认为北大完蛋了，按照这样的逻辑我总希望在望西街能当个街道主任什么的，这样他们就全部完蛋了。
总之在望西街上我一直以一只直完整的蛋的形象出现。
我骑着那辆破车回来的时候，在十米远就听见有人喊：“骑这么快，想吓死人啊。”
我不用看脸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保罗大妈。我之所以叫她保罗大妈是因为在NBA有个球星叫克里斯保罗，众所周知作为黄蜂队的当家后卫他的皮肤黝黑，双目滚圆，并且有专家研究他的臀部极其发达，而在我看来这一些都符合保罗大妈的特点。其实我一直认为克里斯保罗很帅，但坏就坏在这种帅移植到了一个中国女人身上。这个女人四十岁不到，却直接越过“大姨妈”跨入“大妈” 级别，进化速度之快令达尔文也瞠目结舌。
在我骑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看着我说：“这样子骑车，撞到人家要命啦。”按照保罗大妈的意思是，下次我得翻个身，把手放在踏板上，脚放到把手上，然后再装个马达。因为我每次正常骑车，保罗大妈总会大惊小怪说我这样子骑车会要命的。
保罗大妈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她说我调戏她女儿，原因是有一次她女儿走我前面，她说我跟踪她女儿，后来我看见她女儿就马上跑上去走她前面，结果她说我勾引她女儿。我觉得这个是对我最大的污蔑，因为她女儿发育得和保罗大妈很像，这简直在怀疑我的审美能力。我一直觉得，有男人想调戏女人，至少证明这个女人长得还算有被调戏的资本，也就是说保罗大妈一直想证明她女儿有被男人调戏的资本，问题是她女儿的长相还完全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谈不上什么资本。
我曾经对保罗大妈说，我不喜欢你女儿的。
这个时候保罗大妈翘起了眉毛。
我马上改口说，你女儿不喜欢我的。
保罗大妈翘起了嘴巴。
我只好说，我配不上你女儿的。
保罗大妈恨不得翘起尾巴。
我放好车，冲上楼，一进门就看见马子和老文坐在一起。马子一见到我就说：“赵少，我那两个朋友从国外回来了。”
马子知道我和老文在写作的时候，曾经和我说过，他在国外有两个朋友，一个是搞文化产业的，一个是搞艺术策划的，说现在想来国内搞个文化公司，到时候让我和老文过去大家一起合作。
马子看了看时间说：“我先下去接那个艺术策划，大家碰一个头。”
我看着老文说：“马子说什么？”
老文说：“碰你个头。”边说边取出碗方便面慢悠悠地说：“妈的，马子一直在，害得我把这方便面藏了这么久，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你知道一共就这么一碗方便面了……”老文的特点是在说“妈的”这两个字的时候，优雅得就像在说“您好”。
没想到三分钟后马子就和那个艺术策划进门了，这点时间害得老文的方便面都还没泡熟。马子带来的艺术策划，把自己策划的相当艺术，凌乱的长发，但自然，瘦削的脸庞，但俊俏，皱巴巴的外套，但沧桑，破旧的牛仔裤，但个性，单薄的身材，但有型。
那艺术策划坐下之后盯着我的电脑说：“这个是什么东西？”
我说：“笔记本。”
马子抽了口烟说：“你傻啊，人家问的是这个。”说着拿起那只电视遥控器。
老文说：“电视遥控器。”
马子环顾了一圈说：“电视在哪里？”
这个电视前几天已经被我和老文买给一位大爷了，后来才发现遥控器忘记给人家了。我和老文觉得，那个大爷打开电视之后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大爷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这个世界很没风格（3）
老文说：“卖了。”
听了老文的话那个艺术策划说：“你是锅宁才，说明你是性情中宁，而且还可以控制电视。”
老文愣了半天终于明白什么意思之后说：“这个电视已经控制不了了。”估计心里还在想，国外就是牛逼，电视都卖到了千里之外，留着遥控竟然还可以控制那台电视。
接下来马子就和我们介绍了一些文化公司的事情，然后说过几天再通知我们，等到差不多将老文那碗方便面彻底泡干之后，马子和那个艺术策划终于起身告辞，临走时马子突然记起来说：“哦对了，他姓朱，你们以后可以叫他朱策划。”
马子和朱策划刚走了半截楼梯，保罗大妈就冲了上来说：“那条三角短裤是不是你们的啦？啊？你们每天这么多短裤啊？”
我回头看了看老文，老文突然反应过来说：“妈的，我以为那条*是你的。”说完就冲了出去，然后保罗大妈紧随其后，边走边叫：“三角短裤都掉到我家院子里，你们这人啊——啊——啊——……”
就在保罗大妈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宣琳突然打来电话。宣琳是我的女朋友，生在上海长在上海，现在在复旦大学读书，这么看来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事实我们就是恋爱了，并且是异地恋，这种结合，就像人饿了为什么要吃饭那样没理由。
我说：“喂……”
她说：“喂你个头，短信干嘛不回。”
我说：“刚才在外面没看见，上海还好吧？”
她说：“上海还没沉没，上海很好。”
我突然发现我被保罗大妈嚷得有点脑子缺氧于是说：“那你呢，还好吧。”
她说：“很好，和上海一样好。”
我说：“那好吧，我们不浪费话费了，网上聊吧。”
她说：“好吧，晚上聊吧。”
这前鼻音和后鼻音的差距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我一直在网上等到她晚上。这期间我和老文一直在讨论老文朱策划以及他们的文化公司。
我说：“马子倒底要搞什么？”
老文看着那碗方便面以无比惋惜的口吻说：“管他搞什么，他搞什么我们干什么。”
我说：“你说这朱策划是不是很有个性？”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讨论这人倒底是从哪个国家回来的，经过一系列的观察对比和分析，我和老文一致断定，这朱策划很可能刚从埃塞俄比亚回来。起初我们以为这家伙见识很广用过的先进东西很多，现在发现那家伙说的很多东西都是现在地球上无法实现的，譬如他以为遥控可以任意控制在任何地方的电视，甚至还指着我的笔记本电脑说，这东西我也用过。刚开始我还以为外国人已经不用笔记本了，现在顿悟，其实很多外国人都还没用过笔记本，譬如很多非洲兄弟。
现在我正在写我的长篇小说《安静的疯子》，老文在写他的长篇小说《蓝色的爱着的我的你》。我对老文说，你这书名一听就是智商二十的人想出来的。老文说，现在的人写的书太俗了，都是用负二十的智商写出正二百五的文字，还他妈的作家。
除此之外我和老文还在帮政府写一个关于几个部门领导的报告文学。这个报告文学是市委找了宣传部，宣传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