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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被她提在手上的小熊玩偶被蓦地一松,无力地摔落在地板上。
滚到一旁,依旧朝她扬着一张憨憨的笑脸。
那笑,像极了安安。
也就是在那一瞬,她瘫坐在地上,泪流雨下,声音细弱蚊蚋:“少斐你就不能再骗骗我吗?”
他心头一刺,向她走近,缓缓蹲下身来,将那温暖而宽厚的大掌搭在她身上,轻握了握:“莫妍我”
抽泣声渐止,她呼吸跟着一停。
倏地,她扯过他黑色衬衫的领口,整个从地上跪坐起来,盈盈有泪的眸子里仿佛有愤怒的火苗,任凭泪水怎样地流都浇不灭。但闻她声嘶力竭地低吼:“阮少斐,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是要把安安带回来给我吗?现在安安他人呢?人呢?阮少斐,你骗我!你骗我!”
心头像是被人生生挖了一角,锐痛难当。
他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紧紧拥着,温醇低喃落在她耳畔:“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把安安带回来”
她虚软地跌进他怀里,痛哭失声之时,狠狠垂着他坚实的肩头。
哭得累了,哭得倦了,她倚在他怀里目光投在那张小小的病床上,泪仍止不住地流。
他紧了紧拥着她的手臂,寂静的夜里,两个心碎的人彼此依偎取暖。
轻盈如蝶一般的吻,落在她发顶。
她倏地一颤。
从他承认安安是他们的孩子的那一天起,他和她所谓的牵手都是在安安面前做戏,屈指可数,更那堪这吻
长睫垂下,他轻声开口:“我们,以后还会再有孩子的”
她眉心一蹙,拧成一个好看的结:“什么?”
“莫妍,我们结婚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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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有好好吃饭吗?”
“吃了什么?”
“好,我把手里的工作处理之后,中午过去和你吃午餐。”
“嗯,就这样,挂了吧!”
四句话,是他和她说给的全部通话内容。
语气机械地,像是在完成某项强制性的任务,完全没有一对即将结婚的男女该有的亲昵自然。
上午十点钟,阮少斐挂了打给莫妍的电话之后,看着落地窗透进来的片片阳光,舒了口气。偏过头在将目光移回办公桌那近乎堆积成山的文件时,却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个人。
也不经过阮少斐允许,安东尼落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双手合十支在胸前,俊眉拧紧,他细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开口时的语气有些清冷:“今天,你一直都在这儿?”
“那你以为我在哪儿?”回话的时候,阮少斐已然又提起了自己的墨蓝色钢笔。头也不抬,白纸黑字的文件上一目十行,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前几天因为要料理安安的后事,耽误了一些事,还有林晓蛮昨天送来的公司的财务报表,今天上午也要一起看完”
“我不是要你说这个。”
“那说什么?”阮少斐漫不经心道。
“你和莫妍要结婚了?”
安东尼猛地起身,一拍阮少斐的办公桌,桌子上瞬间所有的东西都跟着移了位。
“嗯。你不是知道了吗?”波澜不惊的语气,不夹杂一丝一毫地情绪。这让安东尼越发得觉得安安死后,阮少斐活得更像一个没有温度没有心跳的机器了,“婚礼、婚房的事,都由你去安排吧!随便是什么样子都好,我无所谓”
安东尼喉头一蠕,一字一顿道:“你和莫妍结婚了,那孟浅呢?你拿怎么办?”
阮少斐手腕一挥,飞快地在文件夹的底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那字迹,一笔一划都是不耐。
“我和她没有领过结婚证,那场婚姻本来就不作数的。现在,和别人结婚,我想也不需要事先通知她吧!”
“孟浅她现在住在林晓蛮家里,你又知不知道?”
“知道。你昨天说了的。”他签字的动做一顿,声音冷上了几分,“东尼,你什么时候和林晓蛮一样爱多管闲事了?嗯?”
“阮少斐,你他妈的到底有没有心啊?”安东尼骤地破口大骂,原地转了又转,汹涌而上的怒气让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发泄,“对对对,我是多管闲事!我他妈的是怕你将来后悔啊!”
笔尖抬离雅白的纸页。
他缓缓抬头,眉心狠拧:“后悔?我为什么会后悔?为什么要后悔?既然你非要问,我就告诉你,对她的离开,我默然,那就是对她这个孟家的人最大的宽容。”
安东尼苦笑,和他相知这么多年的阮少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太让他失望了!
良久,他强行压制住心底的愤懑,声音跟着降了几个分贝:“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你准备怎么办?”
“等生下来,我会带回来抚养。”他头也不抬,笔尖抵在纸上,声音清冷地飘进,“阮家的孩子,始终不该留在孟家的人身边。”
“好好,阮少斐!你不是说我林晓蛮一样吗?从今天起,不会站在你这边了,我会彻底和林晓蛮站在一起!至于,你和那个女人的婚礼,随便你要找什么人去安排!老子不干了!”
说罢安东尼一脚踢到那摆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愤然离去。
办公室的门,在安东尼离开后,被狠狠摔上。
良久,阮少斐徐徐抬起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椅子,有着和他一样挫败的姿态。
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笔尖曾停留过的a4纸上已晕开一圈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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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蛮姐,我是真的吃不下了。”
看着面前的瓷碗里,已经堆积成了小山的模样,孟浅摸了摸肚子,一脸为难道。
“吃!”林晓蛮下了强制了命令,说着又舀了一碗鸡汤给孟浅,“你看看你,一天天地,怎么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的?吃得喝的比我养的那波斯猫都少!”
话落,躺在沙发扶手上睡得正香的白色波斯猫突然喵了一声,恰合时宜地应和她家女主人。
看着林晓蛮神色认真的模样,孟浅也不好再推辞,拿起汤勺勉强自己又喝了两口。
林晓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夹了些蔬菜放到孟浅已经不能再放的碗里:“来来来,再多吃点,把以前在阮他那儿没吃好的全都在姐姐这儿补回来!”
就算在自己的心里,早已和那人划清了界限,早已接受了那人已经不是她的了的事实。
可再听到那个“阮”字的时候,孟浅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扯了扯嘴角,若有所思地一遍一遍舀着碗里的鸡汤。
忙了一整个晚上,林晓蛮还来不及摘下围裙,她解开背后围裙的带子,脱下围裙将围裙放到了手边的座椅上。沉吟了小会儿,开了口:“浅浅,听我一句。明天和我去一趟医院。我在怀孕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但是你流血的那事,咱们必须得去医院瞧一瞧别是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毛病才好。”
“嗯。”孟浅轻轻点头。
“对了,这不又到了下一季度了吗?公司那边还有点事需要我打理一下,我尽量明天上午就把事情都办好,然后带你去医院。你就呆在家里等我听到没?”林晓蛮再次嘱咐道。
“好,我在家等你。”
孟浅咬了咬下唇应着,心中却有了另一番打算。
打她那天在街上碰到林晓蛮被她带回来之后,这几天她就基本没有出去过她的公寓。先前的她,像是阮少斐“软禁”了,现在的她,应该也和被林晓蛮“软禁”了没什么区别。不同的是,在这里,林晓蛮给予了自己更多的关怀和爱。就算再忙,她也会给她做温暖的一日三餐,会和她商量将来要给未出世的宝宝取什么名字,会在睡前给她讲这些年她追安东尼的辛酸史会在晚上睡一张床的时候,生怕她逃走似的缠紧她的脚
这个以自己姐姐自居的人,竟给了她那人没给过她的许多。
想到这里,那颗一直跳动不安的心仿佛被一双温暖的手捂住,渐渐恢复温暖。
第二天一早八点,孟浅醒来的时候,林晓蛮已经离开很久了,但厨房里的面包和牛奶还细心地为她保留着最初的温度。
孟浅简单地吃了早餐,换过衣服之后,便出了门。
这是她一早就想好的,要趁着林晓蛮出门的时候,去市里看看房子。就算林晓蛮一直说她愿意照顾他们母子,孟浅自己也绝对不想一直靠别人生活,她总要学着一个人的。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带着孩子
但这一段时间,林晓蛮实在是看她看得太紧,就算去上班了,也要每个小时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做什么。所以,这件事,只能一拖再拖到了今天。
于是,孟浅从自己身上仅有的几千块钱里匀出了三千来,到了b市房价最便宜的地方想要租一个房子。她对房子的要求不高,够她和孩子两个人住就好,能做饭能洗澡能上厕所就好。
可就便是这样她自认为很低的要求,也不能被满足。
符合她条件的房子,一个月租下来都要大两千,她手里的钱甚至连房租都付不起。于是租房子这事,孟浅只能暂时作罢。
当她从最后一家房子里出来的时候,却在那街道转角的地方瞥见了一道身影。
091念念不忘的是你的烟波2()
那侧颜分明有些熟悉。
竟不知是什么在驱使着自己,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开,孟浅远远地一路跟过去,走了几条街。
当那人在一家私人诊所门前停下,就要走进去的时候,孟浅忽然叫住了她的名字——
“温瞳”
只见那道瘦削的身影忽地一顿。
孟浅走近两步。
“温瞳,是你吗?”
良久,那个人缓缓转过身来,唇角衔着一丝冷笑:“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孟浅,我们又见面了”
孟浅虽然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但也就是在温瞳转身的那一霎那,自己还是不禁一怔。
“你怎么”孟浅拧眉,几乎难以置信。
眼前的这个,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温瞳吗?
或许该说,这个人自己真的是太久没有见到过了,以至于再见到她的时候,孟浅甚至怀疑自己见到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她。
平时一定要细心打扮过才会出门的人,今天却梳着清汤寡水的发型,连身上的粉色的连衣裙,都似乎是应付自己穿上去的,走在路上,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与记忆里的那个温瞳不同,瘦削而憔悴得甚至有一丝不那么真切的感觉,
语调还是从前的那般的倨傲,丝毫不甘于落于别人下风。
“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吗?”温瞳讥笑,低头将自己打量了个遍,的确,连自己现在都很难在自己身上找到从前那个温瞳的影子了,扬起头,她眸光凛冽,“呵,孟浅,这不是还都是要拜你所赐?!”
拜她所赐?!
她不懂。
孟浅垂眸微一沉吟。
孟浅记得,上一次见温瞳的时候,还是那天是她和孟觉的婚礼过后,她来自己家大闹了一场,而后自己得知孟觉逃婚的事,再然后的事孟浅不想回忆。
孟觉?孟觉!
怎么她忽略了他
孟逍出车祸,孟家落寞,甚至是孟鹤先自杀怎么他都没出现过?
是不是他也出了什么事?
不会的,不会的孟浅反复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我哥和你在一起是不是?”起初是不确定的飘渺,却在看见温瞳那眸中一瞬而闪的执念与恨之后,倏地就肯定了,“我要见他!”
孟浅话锋骤转,让温瞳蓦地弯唇嗤笑,眼底浮起的却是浓浓的恨意:“见你哥?孟浅,你怎么还有那个脸?”
孟浅踉跄站稳,悲恸盛满双眸。
“好啊,你要见他,我带你见!”
温瞳倏地拉过孟浅的腕子,全然不顾及她还怀着孕,就把她拖进了那家小诊所——
泛黄的墙面,参杂着怪味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围在一起嗑瓜子的所谓医生护士孟浅甚至还来不及把那间小诊所里的陈设布置一一看清,人就已经被温瞳拉到了二楼最里侧的那个病房。
病房,如果这个地方,还可以被称作是病房的话
只见一把大锁重重地缩在的那扇雅白的门上。
孟浅走近,简直被那把银质的锁刺痛了眼。
这里,说是囚牢也不为过
接着,温瞳脖子上拿出随身带着的钥匙来,开了那把锁。
锁被打开的瞬间,打门缝里倏地露出一线光明来。
“你现在可以进去了,你想要的答案都在里面。”
孟浅走进那“牢房”的瞬间,大片阳光扑面而来。
煞白的阳光勾勒那瘦削的轮廓。
那双肩不再宽厚,凸起的肩胛骨几乎要将身上宽大的病号服刺穿。曾几何时,她能在一万个人里,一眼就认出他的背影来,可现在,她却不敢轻易唤他了曾几何时,他走到哪里,哪里都是一片明朗灿然,如今,他却需要坐在阳光底下,才能把他照亮这让孟浅有种错觉,眼前枯瘦如柴的这人,哪里还是孟觉?
“滚啊!我不是说过,我什么人都不想见吗?”
他低吼时,粗嘎的声线里依稀还有当年的温润。
孟浅整个人身子一僵。
她缓缓走近,一步一步轻巧地跨过这病房里的一地狼藉。
隔着一张床,站定在他身后。
如幼时那般,轻轻唤了一句:“哥”
那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的身子,一震,颤意传向四肢百骸。
抬起骨节处苍白的手来,掐住自己的喉咙,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低哑,他问:“浅浅是你吗?”
竟不知为何,这样的他,让她鼻尖酸涩,泪水霎时涌上,险些落了下来。背对着他,她依然扯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来,仿佛他能看到似的:“嗯,哥。是我,浅浅。”
孩子一般地,他咬了咬自己的食指,直到干净的指节处汩出鲜艳的液体来,直到痛觉渐渐清晰地传来,直到他感觉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曾在多少个梦里,她都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那些都是梦,而眼前的,却是真的。
狂喜,袭上心头。
他欲转身,却在身子微拧过去的那一瞬间,如遭电击,又猛地缩了回来。
枯槁的长指颤抖地抚上自己的侧颊,因极度的瘦而凸显的颧骨,还有那深陷的眼窝,想必是一片惨淡的青色。连自己也不敢照镜子去看的脸,他又怎么忍心让她看到?
在走进这间病房的那一瞬间,孟浅就已经把很久以前的那一件他给她造成伤害深深地埋在心里。
小哥哥始终是她的小哥哥。
孟浅试图回忆很久以前和他的相处方式,学着从前自己的语气:“哥,我来看你了你都不转过来让我看一眼吗?”
“不!”
孟觉一口回绝得干脆。
比起那想见她的冲动,他更怕吓到她
“哥,就让我看一眼嘛!”孟浅抬起脚,就要绕过那张病床,却被孟觉冷冷喝令住,“你别过来!”
所有为他的心疼逆袭而来,将她侵蚀个彻底。
孟浅身子一僵,站在原地,只顾苦笑:“好,我不动,我就坐在这里陪你坐一会儿,好不好?”
她坐在病床的这一侧,他坐在床的另一侧,中间隔了一段距离,两人各自不言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浅浅,把眼睛闭上,让哥哥看你一眼好不好?”
“好”
没问多什么,她应下,轻轻阖了眼。
只感觉自己坐着的这床轻轻一颤,是他起身。
不似从前那般坚定而有力,只听他的脚步声窸窸窣窣传进耳际,是他走近。
终于她还是失了言,羽睫下露出一条小缝。
缝隙里,她将他看清——
因极瘦而愈加突现的五官,孟浅不禁想问,到底发生了了些什么?这还是孟觉吗?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哽咽破碎出口。
却是那双收到连血管都变得清晰可见的手,缓缓伸向自己的脸颊。
她来了
她是真的来了
这一刻,孟觉是有多么想,多么想轻抚她脸颊。
只是他已不能。
只听“咚”地重重一声,是他摔倒在地。
孟浅睁开眼的时候,孟觉已经蜷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团,保住双肩止不住地颤抖着。双眸阖紧,表情极其狰狞而痛苦,煞白的双唇因身体痉挛而轻颤,唇瓣磕碰,似是想要和孟浅说些什么——
从怔然之中,孟浅抽拉回自己。
“噗通”一声她跟着跪倒地上,仓皇地抱起地上的孟觉,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
那好看的眉心紧紧蹙着,枯瘦而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双眸也瞪得如同搁浅在岸的鱼一样,空洞而闪着柔弱无助的光。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她能感受到他如筛糠一般愈加剧烈地颤抖。
便就是看到孟觉的这个样子,心口一再紧缩着,泪水不争气地跟着滚落下来,打在他骨骼分明的手臂上。
“哥,你怎么了?你告诉我你哪里疼啊?哥!”
“你滚!”双眼一闭,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他使出全部的力气猛地推开她,自己也跟着再次摔到凉透进骨髓的地板上,“你滚哪!”
他不要,不要她看见他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偌大的病房里,久久盘亘着他的低吼。
“哥”
孟浅被孟觉的这一举动吓到傻在原地。
却是一道纤弱的身影陡地推门而入,冲跑到孟觉旁边,掰正他正被疼痛洗礼的身子。指尖一触即他冰凉的额头时,秀眉一蹙,她厉声道:“孟觉,你忍了多久了?为什么没说?!”
那阖眼忍着身体传来的极大苦痛的孟觉,猛地打开那搭在自己额头上的手,顺势推开了那个人。
温瞳被推坐在地,狠厉的眸光转到孟浅身上。
看得孟浅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跟着十几个医生和护士,熙熙攘攘地跑了进来。打头的那个医生在简单地检查了孟觉的状况过后,问过温瞳的意思:“温小姐,是继续注药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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