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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一阵单调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从睡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接起电话。
“阮先生,孟小姐被抓进警局了。”
他眉心一蹙,语气清淡地应着:“因为什么?”
“有人报案,孟小姐涉嫌偷了一条项链。”
“哦,我知道了。”
“那要不要现在把孟小姐保出来?”
“先这样。”
挂了电话,阮少斐阖上眼,抬起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腰际却突然多了一双白皙纤细的藕臂。身后的那人一出现,周遭的空气里就开始漫延开来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是谁的电话啊?”
“东尼的。“
史天瑜从他背后将他紧紧环拥着,将她头轻轻倚着他宽阔的背脊,仿佛这样能从他身上找到些许的安全感,娇嗔着,她问:“都这个时候了,我的总裁大人,还在处理你那些要命的工作啊?”
扯过的她的腕子,他将她牵到她的面前。目光扫过她垂在肩头的还湿着的长发上,扫过她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最终落在她露出的精致的锁骨上。
锁骨上慵懒地躺着一条镶着红宝石的蝴蝶项链。
挑起她一缕碎发,他拿在指尖把玩着,两片薄唇浅浅勾着,似笑非笑。
她绝对不是阮少斐身边的女人当中最漂亮的一个,却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一个。这也是为什么她是留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那个女人。她懂得在什么场合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她会悉心琢磨他的每一个神情,浅笑的,蹙眉的,不言不语的
这样的神情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表情,她清楚地记得,这是他要生气的前兆。
有些紧张忐忑地,她问:“少斐,怎么了?”
他的目光依旧聚在她颈上的那条项链上。
“项链找到了?”
016脱了就相信你()
她一怔,看他严肃的神情,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吓了她一大跳。她抚上项链,坦然地迎上他的幽深的眸子,一笑莞尔:“就没有丢啊。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怎么可能把它搞丢?”
“这样的游戏,很好玩?”
看到他嘴角溢出的邪肆的笑,史天瑜才真的觉得害怕起来,忙解释道:“少斐,我是想”
“想这样,能为我解气?”
她低着头小声应着,声音仿佛低到了尘埃里去。蓦地,一只大手如铁钳一般掐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对视着他一双愤怒的眼。
“可是,史天瑜,你难道不知道,我一向最讨厌女人自作聪明?”
*
*
*
凌晨三点钟,警局的女警官将孟浅领到了留置室门前,她兀自边开了门边说道:“进去吧!既然你什么都不说,那你今天晚上就只能待在这里了。哦,对了,你不怕黑的吧?这房间里的灯坏了,还没来得及换上灯管!”
孟浅低着头搓揉着袖口,默不作声地走了进去。她后脚才迈进去,留置室的门便被重重地关上。
那一声,震耳欲聋,在她心口无情地一击。
留置室外响起了两个人的对话——
“还没说话吗?”
“嗯,真是拿这人没办法了,从审讯开始就一句话都不说,跟个哑巴似的,要说她会偷东西我还不信”
“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呀?要不怎么会连证据都没有,就把她送了进来呢?”
“估计是吧,不过好在,再过十几个小时,如果那边还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她就能被放出去了”
黑,她能看见的就只有黑,又或者说,她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摸索着,她扶着墙壁,缩坐到房间的角落里,将自己抱成了一个小小的团。
耳边一遍一遍回放着那两个人的对话,得罪了什么人?她会得罪谁,不用想也知道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阮少斐居然将这事做得这样绝。
骤地,她觉得有点冷,好像有一道冷光直直地射在她身上。
那是今天,阮少斐看她的目光。
漠然,笃定,嘲谑。
在他那里,她早就被定了罪,所以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不对。
什么时候,他和她变成了这样的关系?
她所一直深深爱着的那个阮少斐,不该是这样的啊!
她还记得初见他的那一天,是在孟静的生日聚会上,他是爷爷请来的客人家的小少爷,对每个人都谦和有礼的笑着,对躲在角落里的她也一样。
生日聚会的高|潮,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指着她的鼻子大喊道:“孟浅,我的发卡是不是你偷去了?”
那一秒,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她身上。
她站在大厅的正中央,局促地揉着衣角,磕巴了半天才说出了一句“我没有”。
“没有?你敢把衣服脱了给我们看吗!证明你是清白的!”
到场的客人大多是纪静请来的朋友,对孟浅有偷窃癖的事情也是有所耳闻的,任谁一眼也都能看得出来,在纪家当宠的是哪一位小姐,且不管发卡是不是孟浅偷的,自觉地,大家也都站到了纪静那一边帮衬着。
“你脱啊,脱了我们就能相信你!”
017我来晚了()
“不脱是怎样?不敢吗?”
“要是拿了的话,现在叫出来还来得及!”
那一年,正是孟觉出国留学的第一年。她的小哥哥不在她身边,她只觉得世界黑漆漆的一片,就只有她一个人。如果他在的话,肯定没有人敢这样欺负她。
他不在的时候,还会有谁能帮她?
她该怎么办?能怎么办?
泪如若沟壑一般,爬了她满脸,哽咽着,她唇瓣磕碰着:“好,我脱”
喉间像是卡了碎玻璃一样,被割得血肉模糊,只有她自己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是有多疼。
一片起哄声中,她将手缓缓抬起,纤细的指尖触上衬衫的衣扣的时候,大厅里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我信她!我信她没有偷!”
顺着众人的目光,她看向声音的发出处。
只见他手执一个绿宝石的发卡,于众人中央走来——
“孟大小姐,我想这个发卡应该是你的吧!这是我刚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看见的,这么贵重的发夹怎么能随便丢呢?下一次可要小心一点!”
从那一天起,她便将那张清隽的面容悄悄地刻在了心里。
那一秒,所有的人,所有的灯光,全部都淡成他的背影,她的眼里就只能看见他。
那一年,她十六岁,他二十四岁。
一晃眼,她暗自爱了他有四年之久。
时光不再,四年过去了,现在的阮少斐对她再说不出“我信你”三个字了,他甚至对她,连一个信任的眼神都吝啬着。
“我信她!”
她发誓,那绝对是她这一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可如今,她想,她大概是听不到了。
一片黑暗之中,她就只能听见自己的低泣,微弱得好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就只有她而已。
她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心也仿佛停止了跳动一般。她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大海之中,海水就快将她整个吞没,她张开嘴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根本拼不出一个字来。
为什么被他伤得那样痛,她在呼救的时候,却还是想叫他的名字?
少斐,阮少斐
眼越来越沉,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没有人来,她放弃了,死心了。
蓦地,不知是谁开了那道门,明晃的光线刺痛着她的眼,眼前多了一道身影。是幻觉吗?为什么她觉得那身影好像好像那个人?
是他吗?在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
浅浅浅浅
“浅浅你撑一下,我带你走这就带你走!”
温柔地,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
能再听到那个声音,哪怕是在死前,这样真好。
*
*
*
雅白的天花板,圆盘形的简式吊灯。
一睁开眼的,她看到的便是这两样东西。
慵懒地眨了眨眼,她嘴角扯开一抹眩目的笑,还以为自己死了呢,原来还苟延残喘地活着。
她抬起右手,就要去揉发皱的眉心,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腕子上有针管缠绕,针头穿过她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里,就插在她淡绿色的血管里。
“孟小姐,你醒了啊?该换药了哦!”
018爷爷的吩咐()
站在床前的小护士,朝着孟浅甜甜一笑。
孟浅偏过头看了看这一病房炫目的白,一蹙眉问道:“谁送我来的?”
小护士依旧是一脸的笑:“是阮先生”
阮少斐么?
是啊,在b市除了他,谁还有那个能耐,能将她随意地玩弄在鼓掌之上?她进出警局,有没有偷东西,还不就是他的一句话?
有些烦躁地,她从床上坐起,扯下插在手上仍输着液的针管。
“孟小姐,你要去哪儿?”一见孟浅自顾自地下床,穿上鞋,小护士便急了,“你不能离开!还有一个吊针没打呢?!而且,陈大夫说你醒了就要给你安排全面的检查的,你为什么会引发哮喘和心悸的原因还没有查清楚”
孟浅听了,唇角绽开一抹笑弧:“不需要!”
犯了什么病,她自己最清楚了。
孟浅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到门口,苍白一笑道:“放心,我不离开!只是出去透透气而已,不会让你和他没办法交待的!”
出了令人压抑的医院,走进医院后面供病患散步的花园,少了医用消毒水的那种刺鼻的味道,多了花草的清香,孟浅才觉得才好些了。
绕过过石阶小径,穿过林荫树下,透过灌木的枝桠看去,站在花坛前的那道身影,有着让她熟悉的轮廓,颀长而硬朗。
不是她眼花了吧?那个人是阮少斐?
他怎么会出现在医院里,这个时间,他不是该在他的办公室里处理公务的吗?
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在他身边还摆放着一把轮椅。轮椅上的人背对着她,她就只能看到一头如云的长发和一双纤弱的细肩。只见阮少斐俯下身来,在那人耳边低声耳语。说了什么,她听不到,可她却看到阮少斐在笑。
那笑,眩目刺眼,是她不曾见过的光彩。
她心尖掠过一丝疑云,这人是谁?怎么会有这样大的魔力,让阮少斐笑得这样开心?
或许是她看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炽热到让他感到了不自在,他回眸,寄她一双冷眸。
四目相对之时,她手心倏地一紧。
她看见他唇角的笑在一霎那间荡然无存,看着她,他的眉心是拧起的,俊容上的线条冷硬了几分。
他披着她的目光走到她跟前,开口依旧是不温不火的语气、
“醒了?”
目光越过他,她看见有人上前来,推着轮椅,将坐在轮椅上的那人带向了别处。阮少斐甚至没有张口吩咐。这个人,对他来说,就那样重要吗?甚至都到了不能让人轻易见一面的程度还是说,她根本没那个资格,去接触他所在乎的人。
“阮少斐,你不是该给你的小情人出气,让我在里面多蹲上一段时间吗?怎么才一天,就把我放出来了?”冷哼一声,她反诘着。
他双手一派惬意地插在西装裤子的口袋里,唇角浅浅地勾着,轻巧地跳过她的问题:“醒了刚好,回去收拾一下你自己。”
孟浅蹙眉,这什么意思?
“爷爷吩咐,要我今天带你回去。”
他缓缓开口,每一字都如震雷一般响在耳际。
清冽的瞳子里闪过一丝措然,呵!这就是他把她从警察局里带出来的原因?
唯一的原因?
她悲极反笑,孟浅,你在奢望什么?
奢望送你进警局只是史天瑜一个人的意思?奢望他将你从警局里带你出来,是因为得知了史天瑜的在做戏之后,他对她多多少少有着愧疚?还是奢望,不管怎样,阮少斐这个人对自己还有着一分一毫的怜惜?
他看不到她病号服的袖子里紧紧攥起的拳头,看不见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不出她的心有多痛!
强打起精神,她笑:“孟鹤先又要干嘛?”
“是爸爸回来了。”
019海市蜃楼()
许是两年以来和孟鹤先之间的默契,在阮少斐和她说出要她回家的理由的时候,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当阮少斐把他的那辆暗黑色阿斯顿马丁db9停在孟家门口的时候,孟浅摇下了车窗,看向车窗外,只见平时几乎是空荡荡的铁艺大门前站了有十几个人,为首单手拄着拐杖的那个略显沧桑的老人,正是孟鹤先。
她不禁想问,孟家的人,有那么欢迎她和他回来了?
下了车,于一众人的目光之中,她挽上阮少斐的手,这动作自然到好似是她每天都要做过许多遍一样熟稔。
她知道,在孟觉结婚前的这一段时间,孟家需要他。孟觉要知道自己过得好才会服从孟鹤先的安排结婚,孟逍,他们的爸爸,要问自己要一个不会让他起疑心的交代,而孟鹤先,则需要她演一场戏,给所有不知情的人看。
如果说孟家的每一个人都需要她的话,那么她也会需要阮少斐来配合她把这场戏演到最后。
不待他们两个站到面前,孟鹤先便向前迎了几步,容光焕发的脸上一脸和煦,夹杂着几丝银色的长眉拧起,佯作嗔怪道:“怎么回来这么晚?大家都在等你们呢!”
阮少斐侧过身,抬手轻捏了捏孟浅的秀挺的鼻尖:“爷爷,这要怪可就要怪您的宝贝孙女了,还不是她啦,一直没决定好要穿什么,折腾了大半天,我们两个才从家里出发”
那动作霎是宠溺,是不曾有过的。
她甚至有一瞬间的措然,不过却稍纵即逝。
孟浅一把打开阮少斐的大手,孩子气地娇嗔道:“才不是,爷爷,我和你说啊,是阮少斐他啊一直有个什么会要开,让我一直在家等,从上午十点等到了快下午四点这不,才赶到这里。”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对,爷爷谁也不怪!”孟鹤先敲了敲拐杖,这才阻止了这二人甜腻的吵嘴,笑说着,他拉过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阿逍,来来,你看,这就是少斐,我给浅浅挑的女婿!怎么样?”
孟浅脸上的笑渐渐僵在脸上,那站在孟鹤先身后的人,就是她的爸爸吗?她和孟觉、纪静,他们三个人的爸爸?
爸爸。
这个字眼对孟浅来说,实在是太陌生。这种陌生的程度,甚至不亚于“妈妈”、“爷爷”、“姐姐”还有“丈夫”。
从小到大,她对那个人的印象就局限在他是和妈妈一起生她的人。
从她有记忆起,或是该说从她来到孟家开始,她见过这个爸爸的次数,加起来就只有屈指可数的两次。甚至是在两年前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都不曾露一次面。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穿着苏格兰风的格子衬衫,宽松的牛仔裤,依旧一副街边艺术家的打扮。续了胡须,却依然能看见他的有着和孟觉相似的轮廓。只是较于孟觉,他眉宇间多了几分让人过目不忘的放荡不羁。
纪逍一双星光做的眸子始终盯在孟浅的身上,浅笑着,他答道:“嗯,这女婿不错。”
孟浅腹诽,不错?他就只看了这几眼,就知道阮少斐不错?
呵,真有意思!
“都先进去吧!莫妍和瞳瞳两个这时候应该准备好了晚餐,进去边吃边聊!”孟鹤先开了口,一众站在门口的人便三三俩俩地进了去。
孟浅拉着阮少斐的手就要一同进去,却突然被另一只大手扯住了腕子——
020爸爸的妻子()
一回头,拉住她的这人正是纪逍。
阮少斐、孟鹤先两人也跟着驻了脚步,孟鹤先一见,说道:“来,少斐,你先和我进来,他们爷俩好多年没见了,估计什么悄悄话要说呢!”
“嗯。”阮少斐果然是这里面演得最不着痕迹的那一个,他上前走了两步,一面扶着孟鹤先向屋内走去,一面笑道:“爷爷,你猜少斐今天给你备了什么酒来?”
“你这个臭小子,就拿那些酒来逗趣我这我老头子”
两人的对话声渐行渐远,纪逍这才开口问了句:“浅浅,不叫我一声‘爸爸’吗?”
“爸爸。”她扯了扯嘴角,一笑道。
“浅浅,再叫我一遍”
“爸爸。”
“再叫,再叫”
“爸爸,爸爸,爸爸”
他不厌其烦地要她重复,她便不厌其烦地唤着他“爸爸”。
孟浅微仰着头,目光灼灼,笑盈盈地念着这两个字,声音软软糯糯,仿佛在这一刻,她还是在那个该被捧在掌心的年纪。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以克服地障碍,废不了什么力气的。不过念一下而已,喊了,她在孟家的凄惨也不会减上一丝一毫,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她却看到纪逍褐色的瞳仁闪闪烁烁,恰似闪耀的星子。
她会想问,这两个字有那样大的魔力吗?可以让他那样满足。
她呢,她又该让他叫自己些什么,那颗反复被缝缝补补的心才会完好如初?
轻柔的动作里满是小心翼翼,他用指尖抚着她胜雪的脸颊:“我的浅浅,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浅浅,知道吗?你的眉眼,真的像极了你妈妈”
“是吗?”
“嗯。”
孟浅将头垂得极低,就只是笑。
她与妈妈在一起生活了整整五年,连她都不记得她的眉眼是怎样的温婉动人了,亏这位换了三任妻子的丈夫还记得,她突然猜度起那个生她的女人来,她该是有怎样惊心动魄的美,才会这样日久天长地印在这个浪子的心里?
她握过那只表面略有细纹的大手,灿笑道:“爸,我们先进去吧!要不然等下爷爷要叫人来催了。要聊以前的事,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呢。”
父女二人携手走进了纪宅,一进门,就将阮少斐抱着一坛子私酿的酒,僵硬在玄关的位置。
她扯了扯他的袖口,将他从走神中拽了回来:“少斐,怎么了?”
“没怎么,认错人了。”阮少斐一怔,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清冷地答着,将酒坛子放在一旁,自顾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