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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家里的时候,从来都是独自用餐,偶尔跟我们一起吃饭,任是满桌珍馐,他浅尝即止。即便亲如他跟斐阁,唯一的兄弟,他永远严厉大于宠溺。所以斐阁怕他。偶尔跟他一同外出,我发现,他极其厌恶跟旁人有肢体接触,即便握手。心理学书上说,这样行为的人,对任何人都有着深深的戒心。
第53节:第十一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3)
以他的个性,能把生意做成这样,可见老天爷也有不长眼的时候。
我叹了口气,再用力推他,“喂——”
无论如何,这么尴尬的睡姿,我无福消受。
他又动了动,眼睛依然闭着,但他的头斜向一边,双唇落到我的颈间,温温的,伴着夹杂着浓浓酒气的呼吸。他依然压着我。
我再翻眼,火大得考虑直接动粗。一个醉得七荤八素的人我都摆不平,颜面何存?我毫不怀疑隔壁的乔楦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了,搞不好正躲着听壁角呢。
我恼羞成怒,改用脚踹。踹死他算了!
这个时候的我,丝毫没有发现,只有在面对龙斐陌的时候,我性格中的烈性和劣性同时熊熊上升火山爆发。
突然间,他重重呻吟了一声,翻落到我身旁,一动不动。
我在心中默数秒,一,二,三,四,五……又停了一会儿,我开始倒数。身旁那个人仍然没有动静。
我真的不是担心他,我真的没有什么负疚心理,我只是、只是……
我慢慢接近他。
下一秒钟,我就发现,原来,我就是农夫与蛇里那个不长眼的蠢蛋。因为,我听到一个低低的,带着些微笑意的声音:“……你真好骗。”
难得的温柔,甚至,带有从来没有过的淡淡调侃。他的脸上,他的唇边,淡淡的笑,还有一丝丝一掠而过的矛盾和挣扎。
我一时间愣住。这算什么?他、他、他喝坏脑子了?!在我公然挑衅他之后,还能这么若无其事?他不是已经把我当成天底下最愚不可及的女人了吗?
在我心目中,他从来都阴险狡诈,包藏祸心。即便在我们最最亲密的时候,他总是疏离的,挑剔的,自我保护的。我曾经怀疑过,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发自内心的笑。
我偏过头去,“既然醒了就请离开,恕不远送。”于公于私,我都没有收留他的义务。
他沉吟了片刻,居然翻身起来,一言不发地开门走了出去。
真的……走了?
躺在床上的我狐疑,但不屑起身。
突然间,厨房里传出震天响般轰隆隆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我吓了一大跳,连忙跳起来奔过去。几乎是同一时间,我看到乔楦推开房门,也跑了出来。
龙斐陌站在一堆狼藉中,轻描淡写神定气闲地道:“不好意思,想拿杯子喝口水,撞到案板了。”
撞到案板,玻璃杯、刀架、流理台上的所有东西包括那两包乔楦赖以活命的奥立奥会全部倒地?
我气极。他就是敢这样明目张胆地低估我们的智商。
乔楦一迭声地道:“没关系没关系。”她笑得很温柔,“是我没把案板归置好,不好意思啊。”
我看着她。一瞬间,似乎想起什么。
我们面前的那个人又开口了,慢吞吞的:“我有点饿了,不知道有没有吃的?”
我冷哼一声,不答。
装吧,你就装吧!谁不知道你龙斐陌对吃钻研而且异常挑剔,我跟乔楦的烂手艺如何能入他的口?龙斐阁都不知道向我炫耀过多少次他在美国时候吃到的龙氏独家灌汤蟹粉虾球。我毫不怀疑若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古怪个性和职业局限,绝对有潜质超过天天饮食鼎盛时期的刘仪伟。
我刚想开口,乔楦推推我,“桑筱,我也饿了。”她征询地道,“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半夜三点,我们三人坐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火锅店。
我冷着脸坐着,自始至终没有一个笑脸。我知道这种行为很小气刻薄,但毫无愧疚之意,并很不文雅地在心底低低咒了一声。
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我老公,一个是我好友,都是我最亲近的,却让我倍感陌生。
我想起乔楦在我搬回来当天无意中嘟嘟囔囔漏出来的一句话:“放着现成的欧洲城堡不住,跑回来跟我挤,俞桑筱你真是有毛病!”
那句有关房子的戏言是我跟何言青热恋的时候聊的糊涂话,乔楦自然熟知,但是,我从不记得跟她提起到过龙斐陌竟然拥有这样一栋别墅的事。
我从不认为那是一种巧合,虽然我猜不透龙斐陌的居心。
我装糊涂。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有她的难处,我不想失去一个朋友。
我看着她,她正做淑女状,文雅而努力地往嘴里塞着鱼丸。也真难为她,因为中午赶采访没顾得上吃,晚上已经狼吞虎咽下两碗饭一碗汤两包饼干外加一份米线,现在还要来做陪吃的食客。
还要一路斯文亮相。
另一个比她更斯文地吃东西的人正漫不经心地品着银耳羹,间或抬起头来看我一眼。他又恢复了往昔表面上的那种慵懒无害。
我恨透他脸上那种笃定。
我更恨我自己的摇摆。从前的俞桑筱,绝不会这样。
凌晨的微风中,我们三人站在车前,还没等龙斐陌开口,我抢先道:“麻烦你送乔楦回去。”我不看他,“我有事。”
我可以坐地铁直接去杂志社。
他也不看我,朝身后做了个手势,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了过来,车窗缓缓滑下,他的司机老安先是对我微笑,尔后转向乔楦,“请。”
偌大的街道空无一人,龙斐陌站在我对面,打开另一辆车的车门,非常平静地道:“现在可以了吗?”
我憋了一个晚上的气终于在此刻爆发,我撕下所有的伪装开始咆哮:“龙斐陌,如果你没喝够请你去找关牧,如果觉得无聊麻烦另觅钟意人选,或直接拨打××××××××,”我恨恨地,一口气地道,“至于我,恕不奉陪!”
他竟似认真思考般,“哦?关牧一个外人都可以陪我整夜喝酒聊天倾谈心事,你是我的太太,为什么不可以?”他斜倚在车旁,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唇边掠过微笑,“再说,你的采访不是要到七点钟才开始?”他看看表,一本正经地说,“唔,时间还早着呢。”
我气结,又在心底狠狠咒骂了一声。关牧到底给他洗了什么脑?
我不相信他没看到那张纸。这是他定的游戏规则,我不相信他可以容忍我的放肆脱序。
我时刻警惕着他的突然发难。
他站直身子,微微弯腰平视我。
我不甘示弱地看着他。片刻之后,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有着一般男人难以企及的身高。
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乔楦形容得不错。
我低头,强烈唾弃自己。
片刻之后,我定定神,想要张口,但他比我更快,“休想!”他倾身,今天晚上第一次,他眼里的恨意一丝一丝渐渐浓郁,“俞桑筱,即便悬崖,我也要你一起下坠!”他顿了顿,“还有,俞桑筱,你在虚张声势。”他一把拉近我,一字一句地道,“到底,你在怕什么?”
第54节:第十二章 别意与之谁短长(1)
第十二章 别意与之谁短长
“到底,你在怕什么?”
喧嚣的杂志社,纷乱的书堆前,我忙得刚喘了一口气坐下来,这句话不期而至。
我从抽屉里寻出一支铅笔,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对面的阿菲画素描,在心里自嘲,俞桑筱,你终究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我想起龙斐陌说这句话时的满脸阴霾。说完,他绝尘而去,丢下我。
第二次。
我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我从未任何一个时候如此刻般害怕。
怕自己一点一点,慢慢沉沦。
阿菲等不及地伸过头来看,大叫道:“俞桑筱你个笨蛋,我明明刚做的离子烫,干吗又画成一堆杂草?!”自从她看上街那头友社的镇社之宝帅哥柳炜后,就开始拼命折腾衣服折腾头发。人家口味跟刘德华一致,不好她这款,向来率性的她也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装淑女。
前两天她还恶狠狠磨刀霍霍的:“呸——等我到手,看我怎么收拾他!”一转眼,还不是女为悦己者容。
我把素描递过去,拍拍她,“留作纪念吧。”见一次少一次。
一直没有露面的斐阁打电话给我,一如既往地开朗阳光,“桑筱,好久不见!”
我正在超市里大包小包地买东西,嘈杂声中一面努力辨听一面回应。心中想,当年的阴霾对他似乎并无太大影响,或者,其兄功不可没。不管怎么说,龙斐陌对这个唯一的弟弟,还是非常称职的。再则,龙斐阁就一贪玩爱闹的普通学生,跟眼前的这团混乱应该扯不上任何关系。
于是,我单刀直入倚老卖老地道:“找我什么事?”
俗话说,一日为那个什么,终身为那个什么什么。
他也爽快地道:“桑筱,今天我过生日,你没忘吧?”我“哦”了一声,他怪叫,“你都没有什么表示吗?”我费力地拎着一大瓶乔楦指定品牌的洗衣液,翻了翻白眼,“我很穷,而且没空。”对他这个贵公子而言,绝对属于赤贫一族。再说了,上次去参加他的生日宴,结果,变成了我跟龙斐陌纠缠不清的开始。后来,龙斐阁曾经向我草草致歉,“桑筱,那天我喝得有点醉,把我哥房间当客房告诉你了,没事吧?”他的眼中带着浓浓的疑问和探询。
他不笨。
只有我是笨蛋。
龙斐阁不理会我的托辞,反应极快地道:“上次你下棋输了,答应满足我一个要求。”他加重语气,“你当过我老师的,可不能骗我!”
我再翻眼,他可真敢说,还不是怕他想不开故意输他。
他叹了一口气:“而且桑筱,好长时间不见了,我可真想你。”
这么肉麻的话也说得出来。明知他作秀的成分占了绝大多数,我仍旧浑身鸡皮疙瘩一阵阵往外冒。龙家两兄弟是一个赛一个的狡诈阴险。
第55节:第十二章 别意与之谁短长(2)
在龙家的生日宴现场看到龙斐陌我一点都不意外。这是人家的地盘。
我低头,心里一阵淡淡落寞。对他,我永远心态复杂。
秦衫装扮得体,落落大方地到处张罗,一如既往地不卑不亢。我看着她,心头泛起淡淡的酸意,但不妨碍我对她的欣赏。
她实在出众。
龙斐陌没有眼光。
我转过眼去。他的眼光恰巧纠缠上我的,竟然微微一愕。看来,龙斐阁又自作聪明了。我再转眼,却看到一个意外。
一个绝不该此刻出现,绝不该亲密地跟龙斐阁窃窃私语作旁若无人状的人。居然是我很久没见的堂妹俞桑枚。我这才迟钝地想起,她跟龙斐阁念同一所大学的同一级。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错过了什么,或是忽略了什么?
我心中一凛,看向龙斐陌,他正在看我,朝我了然地挑了挑眉,眼光依然犀利,微微嘲弄,还带着些我不懂的,深深的探究。
永远选择在错误时节出现的关大律师从左边角落里阴魂不散地蹿了出来,笑眯眯地道:“桑筱。”
我没有感染到他的好心情,淡淡地道:“怎么,事务所要关门了么,这么清闲?”
他怪叫:“你可以批评我这个人但不能批评我的事业,有见过大律师们天天忙得跳脚地应付那些琐碎案件的吗?”
我闷声,终于还是有些歉疚地道:“对不起。”我只是在迁怒。
他仿佛也察觉出这点,仔细观察了我一下,“怎么,桑筱,龙老大又惹你不开心了?还是又出现了什么新问题?”
我苦笑。惹?太高估我了。
他是那种只要远远看着,袖手旁观,就可以让我陷入无边困境的人。
关牧撇嘴,“奇怪,我就奇怪,没结婚前,龙老大虽然脾气古怪了点,你虽然也忒刻薄了点,但都还算正常,怎么现在都在心照不宣地朝着阴阳怪气古里古怪作加速运动?”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气,觑了个空,把桑枚抓了过来,“你怎么会来这儿?”尽管有了隔阂,但毕竟是血缘之亲,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她居然脸上微泛红晕,“今天是斐阁生日啊。”她跟以往一样娇滴滴地摇着我的手撒娇,“二姐,好久没看到你了,好想你哦。”
我不理会她的过分殷勤,“你跟他很熟吗?”我盯着她。
她大发娇嗔,跺了跺脚,“二姐——”
我闭了闭眼。俞家净出傻女人,前仆后继地往陷阱里跳。看她跟龙斐阁卿卿我我的模样就知道两人交往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面无表情地道:“家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你不知道吗?”她跟我不一样,她从小是爷爷奶奶以至全家的掌上明珠,尽管单纯,但绝对不蠢。
我不相信她会比我还冷血。
她还是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瞅着我,有些懵懂地道:“家里?啊对了,爷爷奶奶最近身体不太好呢,”她偏过头去想了想,还是有点漫不经心地道,“爸爸妈妈讲了,家里什么事不用我管,再说,我已经满二十岁,下半年他们要送我出国留学,有妈妈陪着我。”
我默然。她天生好命,可以什么都不理会,自在逍遥过日子。
我突然有些疲乏,话到嘴边又咽下,朝她挥了挥手,语气有点冷淡:“玩得开心点。”
我承认,我小气。
我悄悄上楼,在曾经住过的那间房前踟蹰良久,还是打开门走了进去。
一室寂然。
还是当初我走时候的模样,干净整洁,纤尘不染,想是柏嫂的功劳,这个安分的老实人极其勤快,如机器人般整天劳苦不辍,怪不得龙斐陌不顾她的推托,三番两次给她涨工资。
我定了定神,想起此番的目的,走过去打开橱柜,准备寻找。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外表看上去一派完好的橱柜,内里竟然如此狼藉。
一直以来,陈设在柜子里林林总总的那些衣服,从大衣,到毛衣,再到丝质睡衣,我几乎都没有穿过。那种昂贵且需要精心呵护的东西,不适合我这根杂草。
现在的它们,全部一丝一缕,支离破碎。不难想象当初破坏它们的那个人的出离愤怒。
我震惊之余,不免愤懑。念大学的时候,在系里统一安排下,我到贫困地区小学教过两个月书,亲眼见过他们生活的艰辛。
暴殄天物。
我低下头,拨开那堆已经算不得衣服的破布。记忆中就在这个位置。
突然,身后一个声音,淡淡地道:“是不是在找这个?”
他斜倚在门上,月光在他身后镀上一层柔柔的光晕。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缓缓举起一个盒子。
是安姨留给我的那个盒子,我走得匆忙,遗忘在了这里。
他一眨不眨看着我,良久之后,“是找这个盒子,还是找……”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摊开掌心,一对晶莹剔透的水晶泰迪熊赫然在目。
第56节:第十二章 别意与之谁短长(3)
我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轻轻一笑,“俞桑筱,你真愚蠢。”他的掌心突然一偏,那对小熊狠狠摔到地上。他一步一步走近我,“我给了你无数的机会,可你还是自投罗网。”
我看着那对被摔坏的小熊无动于衷。在我心中,它们早已支离破碎。
他微微倾身,弯腰平视我,“为什么?”他突然间伸出手,拂过我的唇,“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出现,让我看见?为什么,偏偏不肯为我低哪怕一次头?为什么,要不顾一切选择逃脱?”他加重力道,他的声音,几乎带着一丝丝的痛楚和挫败,“在你没有如我在乎你般在乎我之前,俞桑筱,我如何能放过你?!”
我看着他,他的力道几乎要让我窒息,但是,我不害怕。
这一刻,即便谎言,我也相信。
“龙斐陌,”我挣脱开他,轻轻地道,“好吧。我告诉你,当初我去查你,我要离婚,包括我逃得远远的,所有的一切,不为别的,都是因为……”我低头,尽力忽略心底的那份酸涩,清清楚楚的,“因为我自私懦弱,我害怕了,我不要沉沦。”
我害怕承受伤痛。
他屏息。
良久,我抬头,几乎是同一瞬间,我被他用力拉到怀中,我的唇瞬即被紧紧堵住。我抬手,回抱他。一定是我的幻觉,竟然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又过了很久,我在他怀里轻轻地道:“你见过我吗,真的,是很久以前?”我已经毫无印象。
但是,请给我一个理由。
一个沉沦的理由。
他低头看我,深深看进我眼里,他同样清清楚楚地道:“是。”
我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重又埋在他胸前,一动不动。
这一刻,我甘愿沉沦。
沉默半晌之后,我开口:“拜托你,答应我三件事。”
他没有说话,依然看着我,过了很长很长时间,他点了点头。
我迎上他的目光,缓缓地道:“第一,关于我爸爸,不要落井下石。”
我知道,父亲因为伪造支票,正在接受司法机关调查。无谓追根究底,若不是他自己急于脱困走火入魔,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怨不得任何人。
自有法律公正裁决。
“第二,”我静静地看着他,“俞氏尽数被吞,我听说你们正招聘总经理,若论能力、经验跟熟悉程度,没有人及得上桑瞳跟友铂,”我一字一句地道,“请你,给他们机会从头再来。”
我相信,若是够志气够努力,早晚他们同样会一点一点,把失去的,全部都拿回来。俞氏何辜,所托非人。俞家生我养我,不管怎样,都算付出一场,我尽力还。
从此概不相欠。
“第三,”我转过去,看向窗外,“帮我,找出有关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