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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六莲在廊上望见村长要走,也起身招呼送客。霍半回头看看,打趣了一句:“嗬哟,六莲这姑娘,出落得越发俊了哪。改日我做介绍人,给镇长当儿媳去。”
六莲脸一红,反唇相讥道:“我不要!这机会留给你自家女仔吧。你也好攀个好亲戚,升官发财,屁股底下冒烟烟。”霍半打了个哈哈说:“我那女仔?还没得猫仔大,等她长大,镇长早就该抱上孙子*6。我老霍,没那个福分呀。”说罢,抖一抖金利来的白褂子,歪歪地哼着琼剧小调,扬长而去。
吴老伯望着霍半背影,说了句:“这滑头!”此时再坐下,只觉得肩头发酸,便叫六莲为他捏捏。捏了一会儿,感觉好了些,便对六莲叹道:“五十肩,六十腿。这半年肩是越来越吃不住力了。你这老爸呀,眼看着就要干不动了。”六莲接口道:“阿爸哪里就能说老?再说,有我在,你怕什么?”吴伯摇头道:“女儿家,总是要出远门的。”六莲说:“就算要远走高飞,到几时我也不会不管老爸。”吴老伯当然知道女儿会这样说,但他从心里还是愿意听这样的话,一百遍也听不够,好像一种人间至福就在这夜色初上的家常对话中。他满足地笑笑说:“莲莲,你是懂事了,知道将来要养阿爸的老。不过,阿爸苦了半辈子,老来也没什么奢望,有一口粗茶淡饭就行了,平安就好。咱们家穷,还是要俭省些,日后赶集不要给我买东西了。”六莲说:“那算什么,买了你就用嘛,穷人也要过一点舒服日子。就算再穷,女儿也不能没有孝敬心啊。”听到这话,吴老伯心里一暖,感慨了一回,不由得对女儿现在的状况感到有些歉疚,想想便说:“其实我做田并不要你帮多大忙。不然,明年你去海口念个中专?”六莲扁扁嘴说:“你真是不知外面的事。现在要念个中专,你知道要多少钱吗?”吴伯皱眉想想,也就无话。
父女俩又拉了一阵儿家常,六莲便去准备明早的鸡鸭食,煮地瓜,拌米糠。天光终于暗下来,东西已看不大清,吴老伯就收了篾箩,坐在廊下乘凉。农历六月,傍晚已不大有阵雨,所以日落后照旧溽热。荷塘里的青蛙也耐不住热,叫得奄奄一息。坐在前廊下,隐约可听见六莲在灶房里哼着《快乐老家》的歌子。
吴老伯此时在心里叹道,想不到这辈子真的就做了荒村野老。年轻时喜好读书,古今中外的只顾杂览,光是唐诗就背了百几十首。最忘不了的,是“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这类句子。不承想,这些光景今朝都到了眼前来。年轻时候把人生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收梢。记得那时意气正盛,只觉得有一种使命感与生俱来,心里边装的东西大而无当,一副金戈铁马的样子。就连头发长了也不屑去理,凡人琐事全不在眼睛里。少年轻狂啊,往事如今已不能再细想了,那些抱负全成了影子。活了半辈子,悟到的只是一个很无奈的真理——人生就是磨针,不是要磨利而是要磨钝。什么时候把心中那股不平之气磨钝了,既刺不到别人,也刺不到自己了,万事也就告了个圆满。
坐在廊下,耳听着小儿女无邪的歌声,吴老伯心中感到十分慰藉。想想时光也快,十七八年光阴一晃而过。这期间,父母相继过世,兄弟姊妹又疏远了,老广州早成了儿时的记忆。他现在孑然一身,只有这霍村算是可以归老的家园。记得那年在海口长途汽车站,那位神色凄惶的小妇人认定他是个善心人,把六莲塞给他,托他照管片刻,之后却一去不复返。可怜那襁褓中的婴孩尚不足月,又病着,像个睁不开眼的孱弱猫崽。他心里一软,就把她抚养下来了,并没有什么特别高尚的动机。然而如今的六莲,已是出落得水灵灵的,能担得起家务,懂嘘寒问暖,纵不是自己的血脉,不也是至淳的天伦嘛。这大概是天道仁厚,才给了他这样的补偿吧。如此,他老吴在世间也算有了个依傍,也才不至于失败得一无所有。
吴老伯手抚着肩胛骨,又想起了几日前刚刚认识的白助理。从那后生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曾经有过的书生意气,那是一种从未受过大折损的安然与自信。当年如果没有那场变故,他老吴十之八九会像那后生一样,做个磊落书生,或是从政,或是教书。然而,谁又能说得清楚,为何原本一条坦坦荡荡的河,正流淌在半途中,忽地就改了道呢?
想到这儿,吴老伯胸中似又涌出年轻时的一番豪气,觉得那墨色的夜空,越发苍然。于是起来,回屋子里去翻箱子,找出了珍藏多年的一支竹笛,用布拭干净了,贴了一块纸片做笛膜儿,坐在廊下吹了起来。这时女儿六莲已从灶房出来,伏在栏杆上,以手支颐,在悠悠笛声里,正朝前方的莲塘痴痴地望着。吴老伯看着女儿,不由两眼温湿,英雄气顿时化作柔情,塞满胸臆。一霎时,笛里关山,多少沧桑在这个壮汉的心里荡漾开来。
第六章
坐落在这霍村一角的鳖场,显然是乡间的一个异数。它院门口的小楼,和那四角的炮楼,建造时都刷成了白色。这颜色,与村中的黑石瓦屋形成了对比,因此无论在白日还是在黑夜,都有一种扎眼的霸气。村人们不大到这儿来,在他们眼中,鳖场就是城市,是城市的某个部分延伸到自家门口来了。尽管人们也远望它,指点它,甚至将它围墙内的风吹草动作为歇凉时的谈资,但态度上总还是敬而远之。两下里就这么你我对视着,互不相扰。
白若川来到此地不久,便遭遇了一场突然事件。乡村里有人想突破这道不可逾越的壁垒了,城市的霸气受到了来自蛮野阶层的挑战。只这一堵墙,不可能安然守住城里人的利益与安全,也不可能断绝了草野中人对于财富的觊觎之念。然而,就在这桩事件中,白若川多年来积累下的行政经验,却意外地发挥了一点作用,使得这件事基本上以喜剧的效果作为收煞。
那个晚上的事,连他自己事后想来也甚感滑稽——
半夜里,若川熄了灯想睡,正迷迷糊糊间,忽听得院子里就鼓噪了起来。便连忙强打起精神,披了衣,下了炮楼来看。原来是几个偷鳖的毛贼番强过来,恰恰被巡夜的老金发现,追上去当场拿下了一个。
待白若川赶到小楼,见老金赤了膊,坐在椅子上,手拿一根碗口粗的木柴棍掂着,正凶神恶煞地审问那贼子:“狗贼,这王八也是你能吃的?”那毛贼是镇上一个地痞烂仔,骨瘦如柴,浑身抖瑟着答道:“不敢不敢。偷鳖就想换点钱。”老金喝道:“日你个狗娘!老子一天累得机巴发软,才得两个毛钱,你还敢来老子嘴里抢食吃?”毛贼唬得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捣蒜似的叩头,一面就告饶。老金用木棒杵杵地面,阴阴地又问:“知道什么是渣滓洞吗?”毛贼答:“不知道。”“那么白公馆呢?”毛贼还是答:“不知道。”又补充说了一句,“我只念过三年书。”老金又问:“听说过老虎凳吗?”毛贼一怔,连连点头说:“知道,是红木的吧?”老金差点想笑,却板起脸又喝道:“混蛋!我问你,认不认识镇派出所的所长?”毛贼浑身一颤,忙说:“黄所长,认识,认识。”老金便仰头笑道:“他老黄,得认我做师傅!你过来,老子先给你扒了这层贼皮。”毛贼知道事情不好,登时汗如雨下,杀猪似的嘶喊:“大爷呀,我上有八十老母啊……”老金便跳起来暴怒:“你怎么会有八十老母?我日你祖宗的,欠打!”这时白若川连忙上前拦住,便回头叫小郭:“还是绑了送派出所吧。”小郭看了看,将若川拉到屋门外,悄悄地说:“送到派出所,还不是罚点款放人,回头他又来偷。黄所长那里倒欠了人情,还要一番破费。我看,还是打一顿算了。”若川沉吟片刻,说:“打,不是个办法。我来处理吧。”
他反身回屋,叫老金起来,自己坐下,问那毛贼道:“知道我是谁吗?”毛贼摇摇头,见老金这煞星也乖乖地听这白面书生的话,知道算是躲过了一场打,眼神中就略露出侥幸之色。若川便又说:“听好,我是个读书人不假,但若没本事,也不敢到你们这里来占块地盘。既然敢来,就一定治得了你这毛贼。今晚跟你说完话,就给我滚。若再在霍村见到你,那就——”说到这里,忽然话咽下了半句。这时满室鸦雀无声,小郭、老金及一干工人环立在若川身后,虎视眈眈。那毛贼知道遇到了高人,顿时脸色如纸,连忙低下头去,只顾瑟瑟筛糠。若川便轻轻一拍桌子,忽然阴着嗓子威胁了一句:“我能叫你家败人亡!”说罢起身,挥手吩咐老金:“走吧,让他滚。”
老金喏了一声,与诸人将毛贼扭到院子门口,揪着耳朵又训了几句,放了。
回得屋来,老金便问:“白助理,你有什么法子能叫他家败人亡?”若川说:“什么法子,没有法子!总不成我去灭他的门。不这样吓他,能行吗?”老金摸摸后脑勺,恍然大悟。众人便一哄地笑开了。
经过这番“捉放曹”,工人们很兴奋,一时无人去睡,都聚到伙房里议论。老金模仿着毛贼求饶的模样,乐不可支。笑过了一场之后,不免又有些遗憾,老金便埋怨:“白助理,你是菩萨心肠,下不得狠手。今日倒便宜了那小子。那些毛贼,既然没得手,又没受着教训,怕不会就此罢休。只你那几句话,我看唬不住他们。还不如依了郭主管的主意,打他个皮开肉绽,也好解一解老子的闷气。”若川听了,并无言语,只是闷闷地靠在窗边抽烟。
几个工人又张罗着煮面吃夜宵,算是自己犒劳自己。各人一碗素面下肚,打几个饱嗝,瞌睡虫便渐渐爬了上眼皮。有那两三人起了身,准备上楼去歇了。
一直在窗口吸烟的若川,此时缓缓转过身来,丢下烟头踩熄,把小郭叫到身边。几句低语过后,小郭脸色稍变,急忙把大家又拢在了一起。
若川便向众人说道:“老金说得极有道理,我显然是低估了敌人。毛贼们自镇上摸黑跑来,必不甘心无功而返。所以我料定他们并没走远,过会儿还要来,而且来势不善。”大家一听,不禁悚然。老金却陡地来了精神,一拍胸膛说:“你发个话,可以把他狗日的捶到什么程度?只要公司肯担着,就是卸他一条腿下来,我也是敢的!”小郭就喝道:“毛躁什么?你先听着。”若川便缓缓地说:“你们要听好,公司什么责任也不可能担。法律的事,当不得儿戏。打死人、打伤人都要自己去坐监。所以,我们只能是虚张声势,吓跑他们为止。”随即安排众人备好了各色武器,将那菜刀、铁锨、锁链、斧头尽数搜罗。命大伙潜伏在院门之内。又命将场内所有的电灯熄灭,只留院门顶上一盏孤灯,灯下的铁门又不上锁,只是虚掩上了事。小郭看了,便有些担心:“这空城计,他们敢来吗?”若川十分自信地说:“他们不会有这心计,必以为我们是疏忽了。”
待场内电灯一熄,登时伸手不见五指。人们这里那里,都屏息而伏,只待着贼人上钩。
挨过了个把小时,果然有几个黑影从院外悄悄溜近。一人在前头,用手推推门,见无动静,就钻了进来,后面一伙人跟着鱼贯而入。贼子们个个踊跃,以为此番必定得手,不料刚蹿出几步,只听得黑暗中发一声喊,满场电灯骤然雪亮。“狗贼,往哪里跑!”卷毛老金头发蓬松,状如狂狮,舞着菜刀一跃而起。众工人刀棍齐举,呐喊着便冲了上去。小郭此时更是踢了一脚摩托车,防盗器猛可地就吱吱乱叫。毛贼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早唬得魂飞魄散,掉头便跑,将携来的麻袋、水桶、刀具、绳索散了一地。众贼跌跌撞撞,蜂拥着挤出门去,有那跑得慢的,身上早挨了棍棒无数。到了门外,发一声哀号,立即往黑漆漆的四野里跑散了。工人们在暗夜中叫骂了一阵儿,也就不再追赶了。
待把战利品收拣毕了,若川吩咐仍将电灯熄掉,只留一人照常值夜,其余人尽可放心去睡。老金担心贼还会再来。若川却说:“从今日起,半月内包你无事。”然后又对小郭说,“只是黄所长那里,打点一下怕是免不掉了。只要我们的意思到了,他自会有办法。说到底,贼还是怕官的。若是仅仅靠我们自己,只怕是要夜夜防贼,折腾不起。”
白若川判断得果然不错,这一夜真的就平安无事。众人对白若川的料事如神自然大为佩服,竟把他视为战略家一样的人物了。
没几日,小郭依计去了趟镇上,找到黄所长,在酒桌上先把事情说了,又将一封红包恭恭敬敬地递上。那黄所长倒也爽快,照单全收,全无一点扭捏,倒还叮嘱说:“这不过小事一桩。那几个区区毛贼,我心中有数。只是你们在江湖上混,要懂些规矩,以后不要事急了才来抱佛脚。不懂规矩的人,能办什么事?”事情到此,也就告了一个段落。
第七章
毛贼闹了大半夜,若川便没睡好。次日天大亮后,小郭在炮楼下面喊吃早饭,若川大声回了句“不吃了”,便蒙了头又睡。待再次醒来,仍是不想起身,随手将枕边一本书拿过来看。这是小郭租来的小说,若川前日借了过来,想无事翻翻的。这书是盗版,错字多,不过倒也能看。书写的是当今的事,里面的人说话行事却又十分古雅,男男女女,都有点不愁衣食的雅兴,弹古琴,赏对联,品香茗,像在演绎前朝事。若川看得有趣,喷儿地笑出了声,心想这书中人物真是憨得可爱,怕是作者杜撰出来的,哄读者开心。如此,便一页页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口干,就伸手去取窗台上的水杯。拿到手一看,是空的。又去寻存放凉开水的搪瓷茶缸,不料也是空的。无奈,只好起床,去井台上洗漱。
在井边,若川从桶中舀了一杯水,仰头正要喝,一个工人看见,忙劝住了他:“这生水可喝不得。南方潮热,细菌多,我们都不敢喝。”若川迟疑一下,只得作罢。待把脸洗完,就拿了茶缸去伙房打开水。
走到小楼的伙房门口,见小郭正蹲在门槛上按计算器,全神贯注的。若川便咳嗽了一声。小郭抬头,见是助理来了,忙堆着笑问早,又见若川手中拿着大茶缸,就说:“电热壶今早烧坏了,已经打发人去买,怕是要稍候一会儿。”若川便自嘲了一句“今天好像不走运”,拣了个板凳坐下。一忽儿想起来,几日前看过鳖场的账,记得上月初刚买过一把壶的。于是就问:“不是刚买过新的水壶吗?”小郭啐了一口在地上,说:“都是那死老金,早上烧水,只顾跟马寡妇调情。骚的,忘乎所以啦,把壶给烧坏了。”
白若川长期在民营公司打工,知道老板在办公费上不愿多花一分钱,最讨厌员工糟蹋东西。若川受了些这方面的熏陶,自己也看不惯别人败家,当下便不大高兴:“十多天就烧坏一把壶,也太过分了。这老金你要管管他。”小郭点头称是。若川又说:“新买的壶不能在账上报销,钱从他工资里面扣。”小郭闻言,脸上却现出难色。若川见他支吾,就又说:“不然,你、我与老金三人平摊。大家都有责任。”说着便要掏钱夹子。小郭连忙拉住,说:“那怎么行?就按你说的办吧。”若川气稍平了些,摸出烟来幽幽地抽了一会儿,又问小郭:“那马寡妇是什么人?”小郭说:“一个鱼贩子,给我们包送鳖饲料的。”若川听了,哂笑道:“他老金找妓倒也罢了,怎么又和寡妇乱勾搭?”小郭赔着笑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寡妇,有老公的。那女人叫马碗花,从江西乡下过来闯荡的,十分能干,专门从海边运些杂鱼来卖。这一带的鳖场,都是她供应饲料。她那个老公反而不行,只知道喝茶摸彩,近些年连性功能也不大行了。马碗花就对人讲,她是守了活寡。一来二去,众人就叫了她马寡妇。女人嘴上没遮拦,人倒是不滥的。”“噢。”若川听了,也就不再追究。停了会儿,又嘱咐小郭道:“莫以为天高皇帝远,就松懈了。越是离公司远,越要多加些小心。老板的脾性你是知道的,乱花他一分钱,他都心痛。”小郭品出这话是出于为他考虑,便流露出一脸的感激,频频朝若川点头。
聊了一会儿,若川不想再等,问清了村中小卖部的位置,径自走出院门,去村里买矿泉水。
这霍村里面的小路,一概都是用青色麻石铺成,蜿蜒如肠,在树荫底下绕来绕去。若川四处张看,见各家农户皆是矮矮的青堂瓦舍,门前有火山岩石块堆起的院墙。窗前的瓜棚豆架,一蓬蓬绿色漫开,直逼到窗下。在这绿色之上,则是三五株高秆的椰子树,旗杆那样挺着,叶子在蓝天里甩甩地飘。
路越走,渐渐就越宽了,一路上的景致,如入了幻境。路边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一所宗族祠堂,还有一座高高的石牌坊,都是些几百年前的遗物,早被风雨浸染得乌黑。若川走到石牌坊近前,仰了头去看,只见楣上有四个大字——“侍郎故里”。再读柱上刻的文字,心里又是一惊:原来那位当了明朝内阁副部长(侍郎)的霍氏先人,小时家贫,竟是当过放牛娃的。若川暗自咋舌,惊叹山村里竟能够藏龙卧虎,遂站在石牌下凝视了半晌。
这样一路上寻着古趣,不觉便到了村东头。前面是一株老榕树,垂下来几百条飘飘的“气根”,活像关云长的美髯。那榕树下,就是小卖部。
远远地,若川看见,小卖部前有一男一女正在吵架,看热闹的老少村人密密地围了一圈。他问了问围观的村人,知道了这场闹剧的主角,一个是村长霍半,一个便是大名鼎鼎的马寡妇。霍村长披着白褂子,耳朵上夹了根洋烟,嘴里说着狠话:“这是我的地面,你一个外乡的妇道人家,跑来烧香可以,要想拆我的庙,那就要小心!”马寡妇看样子三十多岁年纪,头发挽了个髻儿,打扮得花花哨哨。她并不为霍半的气势所压倒,拔高声调说:“现在是自由经济,我愿卖,人家愿买。你小小一个村官,管得了吗?”霍半就说:“任什么经济,也不能抢人家的买卖,总要讲规矩。”马寡妇不服,质问道:“自由竞争,怎么就叫抢?”霍半便指指她鼻子:“像你这样损人利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