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对于他的印象,不知不觉中,只剩下一个不久前见到过的墓碑,叶永榆,一个充满沧桑气息的名字,却有着永恒的祥和。就是一个这么沧桑,这么祥和的男人,上帝让他成了我的父亲。
我要感谢上帝,因为对于拥有一个这样的父亲,我很高兴,他不是一个特别负责任的男人,但起码他说话算话;他不是一个吃苦耐劳的男人,但起码他有耐心;他同样不是一个好父亲,可他的气息,他的样子,却在我的脑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我记得有一次,他带我到公园,恰逢节假日,人很多,他牵着我在人群中艰难地前行着。我至今还记得他手里的温度属于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没过多久,一个外地模样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父亲的身边,我在父亲身后看到这个男人跟了父亲很长时间,最后他将手插进了父亲的口袋。
那时的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知道父亲的口袋里有什么宝贵的东西。
父亲察觉后,那个男人很快跑了。父亲松开了我,向他跑的方向看去,眼中是无奈的悲凉和同情,我断断续续地听到父亲小声说:“这孩子,跑什么?”
也许换做是我,我会在感觉到异样的同时大喊“抓小偷”;如果换做是我,我会在那个男人跑了之后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父亲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做,等到远处那个陌生的身影渐渐模糊时,他才重新拉起了我的手,对我笑道:“走,叶子。”
日后的我,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叫小偷。他偷的东西,是父亲口袋里的钱。只是那些钱,在我看来,是父亲的一片天空,干净到让人落泪的天空。
他坦坦荡荡地活了一辈子,很有爱心,但很平凡。
直到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母亲出差的日子里,我被父亲房间的声响吵醒,抱怨着打开了他房间的门。看到他那被疼痛折磨到扭曲的表情和呻吟,不知所措。我叫了救护车,但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那间冰冷的停尸间,父亲安静地躺在一样简陋的床上,全身被蒙上一层白布——和他一样干净。
我哭了,从小到大哭得最厉害的一次,不知过了多久,觉得哭累了,就趴在父亲的旁边睡着了,我还记得,入梦前,我抓着父亲的手,冰冷到没有一丝热度,很大,但却没了昔日的安全感。
关于母亲,我不想再提,她改嫁,然后给我大笔生活费。
生活就是个捉弄人的东西,像魔术师一样,在华丽的舞台上精心布置一场精彩但毫无实质可言的表演,将台下的观众欺骗地天昏地暗的,却还是赢得无数的掌声。
事实证明,只有骗人者还是不够的,关键是要有愿意被骗的人。
我知道,我是,父亲是,母亲是,如今我身边的人都是。
也许直到我们都被生活骗得头破血流时,还在心甘情愿地为别人鼓掌。
渐渐浓厚的夜色将我的回忆带到最深处,却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
我走进屋,看着大厅里几个人安稳的睡相,暗自悲伤起来。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作家特有的细腻和感伤,当身边发生不寻常的事时,往往最先难过的,一定是自己,没有原因的难过。
我向北湘走过去,她躺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我看到她的身旁依然有很大的位置,像是特意空出来的。
我感激且安心地躺下来,闭上眼,想象着黑夜在时光中游走时的姿态。
……
第二天很早就醒了,我们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的,我看到其他几人的眼中都有着无法遮掩的疲态。向凌看到我们都醒了,对我们说:“大家去洗洗吧,吃过早饭后,我们去见法赫。”
萧雨寒,陈风,北湘和我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我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沉默是掩饰我们内心恐惧的最好方法。
尤其是我。
吃过饭后。我们大家都没有别的动作,而是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盘碟,向凌看到我们的表现,故作轻松地笑道:“好了好了,不至于这么紧张吧,有我呢,你们放心,走吧。”
我似乎在向凌和陈风的眼里看到一种东西,让我瞬间有了勇气,往外走时,陈风特意到我旁边,对我小声说:“等下有事你和北湘先走。”能有什么事呢?
我们坐车,向凌将车驶进了一个小巷子里,越来越狭小的空间。我感觉头顶的光也在渐渐地消失,好像要迎接黑暗中某个庞大的秘密。然而不久后,汽车驶出巷子,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场景。
我根本无法描述那里的环境有多好,只是觉得站在这样的土地上,内心都会被释放,以一种挣脱一切的姿态翱翔到天空的最高点。这里有我们向往的东西,也有我们不想看到的东西,究竟怎么样才能两全其美。
想到叶永榆——应该叫他法赫。我便强迫自己不被眼前的场景过多牵制。我看了看周围人,他们下车后,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似乎在看一场激烈的贺岁大片。只是向凌反应平平,他应该来过这里很多次了,我们的目光微妙地撞在一起,我给了他一个眼色,他会意地点点头。
“好了,都醒醒吧,不要忘了,这里是法赫的地盘,我们小心点儿。”向凌大声对我们说。我看到其他几个人被他这么一喊,明显回过神来,脸上也略显尴尬。
现在,我们站在一个神秘但美丽的地方,我从来不敢相信如此庞大的空间竟然存在于墨尔本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后面,像一团隐藏在这个城市背后的巨大的阴谋。只是它的美丽,让我觉得有些血的味道,妖冶*。也开始发觉,这里的一切好像并不是那么高贵典雅。
因为,这里是我父亲的地方。
我突然看到一个男人走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
他没变,只是老了,也没有那么健壮了。
我扯着喑哑的声音:“爸!”。 最好的txt下载网
18。基因梦境
他没有作任何回答,指了指向凌,用一种让我陌生的冰冷语气对他说:“你,带他们几个,跟我来!”听上去更像是命令。向凌看了看我们几个,示意我们跟着法赫进去。
这是一座类似于埃利尔庄园的建筑,路旁边有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异植物。阳光顺着错落的楼房不偏不倚地照在我们周围,却是寒冷的暖意。我们几个人都已经渐渐习惯了身边的环境,默默地跟在法赫身后。
到了现在,我依然无法适应他的存在,也许是一种逃避。看着他走在前面,沉稳的脚步。依然是多年前那个可以给我安全感的背影,我努力地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他是我的父亲,曾经给了我那么多的一个父亲。他死了,我看着他死的,只不过前一段时间又活过来罢了。
我竭力将一个荒谬的事情灌进脑内。
回忆在传说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大约15分钟后,我们到了一间大房子里,很空,没有什么家具摆设,像是一间废弃已久的大厅。黑衣人都留在了门外,只有我们几个和法赫走了进去。
大厅中央有一张桌子,我们几个围坐在桌子旁。我意识到,接下来,就是和法赫摊牌的时候了。和其他几个人一样,我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刚才进来的时候,向凌叮嘱我们几个,等下和法赫说话的时候,一定不要分散注意力,法赫要控制我们之中的任意一个是件很容易的事。
很显然,我们都不甘心变成“死士”。
空气中只有我们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法赫坐在我对面,我感觉他一直在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件极其诡异的艺术品。他滚烫的目光让我难受。
法赫打破寂静的氛围:“都不要沉默了,没什么意义,说吧,来找我什么事?”“你明白的——”向凌刚要开口就被我打断,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总之,我就是在众人——包括法赫的惊讶目光中,拉开了这次谈话的帷幕。
“你明白的,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只是要你不要再找我们的麻烦,听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并且成为法赫的,这些我不在乎,也不想跟你作对,因为你起码曾经算是我的父亲,明白吗?”我说完后,勇敢地撞上了他火热的目光,我们两个人对峙了很久。
昔日父女,成了如今的敌人,何等悲哀。
他鼓掌,空洞的声音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叶子,你果然长大了。你放心,关于我的事,你将来一定会知道。不过现在,我要让你们好好享受一下了。”他突然大笑,是狂妄的气息。
陈风突然站起来,指着法赫说:“你不要太过分!我们今天来不是找事的!”“过分?哼!”法赫将陈风抬起的那只手按在桌子上,我们几个也警觉地站了起来,“陈风,你也太不懂事了吧?你真的以为我对埃利尔下手只是个偶然吗?”陈风将手狠狠地抽了回来,他死死地盯着法赫,“你什么意思?”
法赫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我们大家说:“我一直觉得能控制一个人的思想是件很伟大的事,难道你们不觉得吗?我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惜以死试药,并且我成功了!你们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我研究这个方法,就是要彻底地改变你们!懂吗?”他开始语无伦次。“陈风,还有你们,今天,我就用这种艺术给你们看点儿有趣的东西。”他说完,又是大笑,只是那几乎疯狂的笑声渐渐模糊在我的耳边,没有多久,我觉得身边的场景开始天旋地转,法赫和其它人的面孔也开始扭曲。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很静,似乎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大约几分钟后,我的意识逐渐清醒,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中,什么也没有,只有我自己。
我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走了很久,也没有到尽头,我甚至怀疑自己仍然停留在原地。
一个身影渐渐从远处走来,身旁散发着强盛的光芒,与眼下无边的黑暗格格不入。待他走近,我惊奇地发现,他是李烨。依然是平静的表情和温柔如女子般的眼神。他对我说:“叶子,对不起。”我忘了自己身边的状况,眼前的李烨有一种让我害怕的真实感。我问他:“你为什么要骗我?”他笑了,我很怀念他那个样子,他说:“我没骗你,是人生骗了我们。”我无言以对。我发现即使知道他是法赫的人,也无法恨他,不管他给了我多大的伤害,只要一看见他,所有仇怨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所以,我一直在原谅无法原谅的事。
他突然间消散,身体周围的光芒随着潜藏在体内的灵魂一起分崩离析,化作点点荧光,又以我来不及挽留的速度消逝在黑暗中,他在不久前毫无征兆地出现,又在不久后毫无征兆地消失,我甚至听到了他的身体在崩溃前一刻所发出的悲凉且无奈的叹息。但我没有办法,他还是走了。紧接着,我脑中又出现了无数个场景,并且这些场景在浮现脑海的同时又以实实在在的方式出现在眼前,赶走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看到了自己的家和那部储存着我大部分文字信息的笔记本电脑;还有我们旅游时碰见北湘时的情形;以及李烨去找法赫前温柔的笑容。这些景象顷进心里,悄无声息地化成一片温暖的汪洋,淹没我的所有感观。我猜测,自己已经死了,又或者被法赫控制。想到这些,又止不住浅浅地伤感。
然而就在我欲要叹息时,身旁的黑暗迅速收缩成一个渺小的黑点,直至消失。我仔细地打量着身边的情形,还是那间房子,一切都没有变,法赫几个人也在场,我奇怪地看着周围的人:“我怎么了?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北湘见我开口说话,立即走了过来,轻声告诉我:“是法赫干的,你看那边。”她伸出手指朝某个方向指去,我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萧雨寒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陈风的脖子上,稍一用力就会划下去。他面无表情地将陈风按在桌子上,我看到陈风的眼中有一股强烈的火焰,久久无法平息,他愤怒地看着一旁的法赫,没有说话——这一切应该是在不久前发生的。
法赫看到我恢复了意识,开心地笑着问我:“叶子,觉得怎么样?”像一个小孩子。我紧握着北湘因为紧张而导致冰凉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然后,我问法赫:“告诉我,怎么回事?”他似乎并不在乎我的愤怒。扬起双手,对我们大声说:“我说过,能将人类的思维重组,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也是最美丽的艺术,我渴望这种艺术,所以,我不惜一切代价研究这种方法。并在成功后将这种方法告诉了向凌,我知道他会告诉你们,可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会来找我!”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叶子,你刚才就是进入了基因梦境里——那是人的意识被抽离大脑后的正常反应,倘若别人,我能轻易将其控制,但你不行,我控制不了你。”
“什么?”向凌显得很惊讶,“不是只有我和陈风才不会被控制吗?”
同时我也感到奇怪,不过是因为另一件事,我不明白萧雨寒此时的做法意味着什么,我指着萧雨寒问法赫:“他怎么回事?”
“早就被我控制了,向凌应该告诉过你们吧?我想在哪儿下药都可以。”他选择了回答我的问题,并露出了一个轻蔑自大的笑容。
他再也不是我父亲了,我想。
向凌问法赫:“不要再废话了,说吧,什么条件?”
“哈哈,”法赫一脸笑意地看着向凌,“不愧跟我那么长时间,知道我的脾气和习惯。那我就明说了,有一件事要你们去做,我知道有一个神秘的男人一直在暗地里帮助向凌,你们要帮我查清这个人的身份。当然,这并不是命令,而是一个交易,一个身份换萧雨寒和陈风的命,你们觉得呢?”
他很快说完,但我看到向凌皱起了眉头。
“好,但在此之前,你要保证他们两个人的安全。”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没问题。”法赫说。
就是这样,我,向凌还有北湘离开了法赫的地方。我感觉有一种淡淡的悲伤味道弥漫在我们三个人之间,仅仅是一个上午的时间,我们就又失去了两个人。而且这次的见面,让我对这个世界又少了分留恋,我想离开,独自一人离开。
法赫给了我们太多难题,同时又给了我太多疑问。我隐约觉得,我和向凌或者是陈风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只是现在,没人能回答。
临走前,我问法赫:“你为什么要选择来墨尔本,埃利尔家族也是,你们两家的人明明大部分都是中国人,为什么要来澳大利亚?”
他笑笑:“因为这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是影子。”
我有些慌乱地发觉,离开他这么多年,我已经不太懂他——可能我永远都不懂他,包括以前。
接下来的事很简单,查清那个人的身份。我问向凌:“你有把握吗?”他皱着眉头告诉我:“一点也没有,对于那个男人,我只是在电话里听过他的声音,我们会面的时候,都是别人代他去的,我曾经提过见他,他都拒绝了。”我听后很失落:“那怎么办?就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吗?”“那倒不是,”他说,“我知道这个人是中国人,而且好像是某家出版社的。”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转过头看着在发呆的北湘:“听见他说的吗?”北湘将她那空洞的目光移向我,呆滞地点了点头,我想她的心里现在也不好受吧。“你记得陈编辑吗?”我问她。
然后,我看到她的眼神和我一样,有着恐惧和慌乱无措感。
向凌一头雾水地看着我们,我真希望他刚才那句话是开玩笑的。 txt小说上传分享
19。那个他
我们三个人回到向凌的住处。大厅的桌子上还残留着早上五个人吃过早饭后的盘子。想起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内心不觉难受起来。
一切都安顿好后,我们三个人坐下,向凌对我和北湘说:“法赫只给了我们七天的时间,如果到时候我们查不到那个人的身份,陈风就会没命,萧雨寒已经成了‘死士’,应该跟死没有什么区别了吧?好吧,现在告诉我,谁是陈编辑?”我早就料到向凌会这么问,于是就把心里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向凌,我刚和北湘都是瞎说的,根本不可能那么巧啊!再说了——”“告诉我,他,是,谁?”向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并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对我说道。我看着他,知道瞒不下去了,正要开口时,北湘把话接了过去。
“他是负责叶子出版的一个编辑,以前帮过我很多忙,我们三个人高中时候关系就很好,我到来墨尔本后,叶子经常和他联系。我们之所以猜到这个人,因为他曾经告诉过我俩一个秘密,他说他一直在尽自己所能帮助一个男孩儿,那个男孩儿的境况和你很相似,更重要的是,他给叶子说过,这个男孩儿,现在在墨尔本。”
这段过往在北湘平淡的叙述下,显得像一个家常那样,没有任何波澜,而只有我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陈编辑,就彻底地乱了。
我看着向凌,等着他的反应。说实话,现在一看到他,我就觉得自己的人生特别牵强,好像明明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在短时间内牵扯到了一起,让我觉得世界很大,又很小。然而眼下的事实是,我们都已经被困在这个繁华的都市,出不去了。
向凌突然站起来,套上了一件大衣,向外面走去。
“我去外面走走,你们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他叮嘱我们。
不过就在向凌出去后不久,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很轻,但显然是凌乱的节奏。我要去开门,北湘突然拉着我:“说不定是法赫的人,除了向凌,没人知道我们住这里。”我一想,确实如此,就又坐了下来。
可敲门声一直在持续,过了五分钟,也没有停止的意思。我终于按捺不住,不顾北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