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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灵趁着夜色,又往山下走去了。
这后面的日子,王耀灵孤身一人,不断向人打听张承沅和卢碧吟的消息,却是丝毫没有线索。王耀灵深知此时江湖上人人都以为是自己在长江口作案杀了几十人,而且还有不少人得知血冲诀和自己有莫大的关系,是以他不敢以真名姓示人,仍是化名为胡三剑。
就这般,找寻了十几日,师父的消息一点也没有。王耀灵一人闯荡,在这十几天里,不时便思念起卢碧吟来,常常想:若是她在我身旁,也会给我莫大的鼓励的。可一想自己当初的行为也出于无奈,只得扼腕叹息。
这十几日的找寻,可谓漫无目的,反而使他筋疲力尽。但他自然也想到若是请陶若维帮忙,兴许会更有头绪一些,但一想陶若维和陈逸轩都曾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再去麻烦他们心里过意不去。况且陶若维虽是当世闻名的大侠,武功心智都远在常人之上,但师父的失踪着实蹊跷,连终南院里的人也说不清楚,陶若维也未必能料定师父的去向。
虽然不去找陶若维,王耀灵也知这么无目的地找下去,不会有什么结果。他料想师父的出走,无论和章朝华有无干系,定会和血冲诀有关,而血冲诀本是在宋国的境内。于是王耀灵决定度过淮河,朝着南朝而行。
第六十四章 府前申冤(一)
王耀灵渡过淮河,一路朝着南朝宋国而去。王耀灵自幼在终南山长大,幼时仅随师父来过南朝几次去拜访血海门,最近一次是上次来领血冲诀。一晃便是一年的时光,王耀灵此时重回南朝,查访师父的踪迹。
江湖上传出的风声却很紧,王耀灵时常听见人议论长江口凶杀案的事情,皆认为是王耀灵所为。王耀灵不敢示以真名,却不能再使胡三剑的名号,又起了张寻之名,意为寻找师父。
王耀灵来到南朝后,一路上仍是不断打探师父的下落,可是却毫无消息。他知此时万不可和血海门的来往,因此独自一人一连找寻了一个月,也未打探到半点风声。有时在无人的夜晚,他也想起卢碧吟来,心中也甚牵挂。师父全然没有消息,卢碧吟此时也不知生死,王耀灵这一个月一直愁眉不展。
这一日搜寻,来到了当初接血冲诀的码头。令他颇为惊奇的是,长江口凶杀案发生之处离此码头并不太远。王耀灵在码头打探徒劳无功,便到了长江口凶杀案的地方去了。
这段河流却是平缓之极,想是那日艄公帮的人刚驶出船后不久便遭下了毒手。此时长江口旁的议论之声依然不断,听得有人大骂王耀灵的名号,更有甚者,得知一点点王耀灵和张玉芙的关系,将王耀灵骂作淫贼,行淫不成便来杀人泄愤。王耀灵虽心中恼火,但知若是在此处发火,无异于自寻死路,况且以找寻师父事大,便也忍了下来。
不过王耀灵心中盘算:究竟终南派中何人能如此厉害,在长江口诛杀数十条人命,用的皆是终南派的剑法。思前想后,能做到的也无非自己和师父。可师父在此之前早已失踪…。想到这里,突然心里咯噔一声,便即不语了。
这时,从这条河段上驶来一条船,船并不大,但却四围皆有兵丁护着,点彩挂红,甚是神气。许多人指着那条船指指点点,口中称道:“那好像就是新来的县令坐的船。”“对呀,听说这县令只有二十岁左右年纪,如此年轻就做了县令,可真是少年英才。”
众人话音未落,便见从船篷中,走出一个少年来,约莫二十岁左右年纪,一脸儒雅英风,白衣飘飘,手中拿个折扇,颇有南朝风流雅士之风,正是那少年的县令。人们见了这少年的气度,都不禁大为赞叹。王耀灵一瞥之下,不以为意,从人群中出来,接着向前走去。
往前走了不远,便进了一片树林。此时正是午后,树林中寂静无人。王耀灵手按长剑,防备四周有人偷袭。
正当此时,突然前面传来兵刃相交之声,有人大呼救命。王耀灵心里一惊,急忙奔去,见不远处十几个黑衣人围攻一抬轿子。轿子的纹饰,隐约便是那位刚要上任的县令。那十几个黑衣人各个身负武功,护送的一行人皆是寻常兵丁,如何能挡这十几个黑衣人。不多时便落在下风。然而这黑衣人似乎无心伤兵丁性命,只是一一点了穴道。
王耀灵见状,急忙奔了上去,但听得轿子里一声惨叫,王耀灵猛地一惊,只见一个黑衣人一刀捅入轿内,鲜血溅出。另一人冲上去,刚想进轿里去,王耀灵长剑赶到,一剑横劈,那黑衣人只得横刀招架。王耀灵这一剑暗运血冲诀内力,那黑衣人顺势一挡,哪里能招架得住,立时从轿子上跌落下去。
旁边的十几个人见了,都不禁皱起眉头,相互一望。王耀灵横剑护住轿子,厉声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路行凶?”那些黑衣人中有一人道:“这位兄台,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里的事你就莫要再管了。”王耀灵冷然道:“这可不行,你们不说清楚,便想杀人行凶,这事我非管不可!”那黑衣人道:“我们不愿和你结仇,你也千万不要激怒我们。”王耀灵道:“激怒你们,又有何妨?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有多大的本事。”
那黑衣人一挥手,身后的十几人挺着长刀向王耀灵砍过来。王耀灵哈哈一笑,剑光一绕,使出血冲剑法的以静制动,剑登时在半空中止住,眼见那十几个黑衣人举刀便要劈了下来,突然手腕疾动,真是动如雷霆即发,青光一闪,一条长剑在片刻之间点向了十几人的手腕,听得康康之声,长刀落了一地。
那十几个黑衣人只得握着手腕,撤回到那黑衣人身后。那指挥的黑衣人见王耀灵出招如此威力,有些骇然,问道:“阁下是何门何路的英雄,肯否报上名来?”王耀灵却道:“你们若想活命,就快快走了,若是还要行凶,那便没有这么客气了。”
那指挥的黑衣人望了望周围的人,众人都朝着他点头。那黑衣人叹了口气,道了声:“算你厉害,下次咱们再较量!”说完道了声:“风紧,扯呼!”说完向后一翻,那十几个人跟在他后面,一个腾身也翻入了旁边的丛林之中。
王耀灵见他们走了,也不去追,转身朝着轿子而去。这时,从轿子后面钻出一个人来,浑身瑟瑟发抖,面如土色,嘴边撇着两缕鼠须,一脸的灵精之气。王耀灵一见这人,登时一愣,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人见了王耀灵,颤抖着声音道:“那,那些贼人走了吗?”王耀灵道:“不错,他们已然走了。”那人连喘了几口气,这才渐渐缓过神来,冲着王耀灵一作揖道:“多谢英雄相助。”
王耀灵刚想道一声:“无事。不过不知这些人为何要打劫你们?”不等说完,忽听得那人惨叫一声。王耀灵跟了上去,见他掀开轿帘,口中不住地道:“完了,完了…。。”王耀灵探进头去一看,心里一凉,原来那少年县令已然被刺死在轿中。
王耀灵见这少年颇有才气,如此横死,甚觉可惜,不觉叹了口气。那人却面色惨然,倒在地上,说道:“这下完了,这下完了。”王耀灵道:“人已经死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那人摇摇头道:“不行的,知府大人派我等前来护送赵大人前往县内任职,路上赵大人却被贼人杀害,知府要是怪罪下来,只怕我等都要遭殃。”说完捂着脸哽咽起来。
王耀灵见他哭的伤心,叹了口气,问道:“那,那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补救吗?”那人摇摇头道:“人都死了,还能怎么补救。”王耀灵心里甚为同情他,可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便只好也站在原地不动。
那人哭了一阵,突然伸开手,一双眼睛朝着王耀灵身上不断打量,眼神中露出诡异的目光。王耀灵见他盯着自己,甚觉不自在,便扭过头去。那人突然跃起,拍拍王耀灵,口中喜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王耀灵见他骤然间喜怒无常,甚为诧异,问道:“怎么了?”那人精馏着小眼不住地打转,口中道:“您的年龄不过也就二十岁上下吧?”王耀灵点点头,接着问道:“那又怎的了?”那人嘴上微微一笑,两缕鼠须也跟着飘动,附在王耀灵耳边,悄声道:“你和这县令身材相仿,若是你假扮作他,去任这县令的话,一来你可以做官将来平步青云,这二来嘛,我们也可以免遭处罚。”
第六十五章 府前申冤(二)
王耀灵立时闪到一旁,皱起眉头道:“这可不成,若是被发现了,这可是欺君之罪,那我们谁也讨不了好处。”那人一笑,拉过王耀灵来,问道:“英雄姓甚名何,家里可有什么眷属吗?”王耀灵摇了摇头,道了声:“在下张寻,没有什么眷属。”
那人脑袋一转,又轻声道:“这县令的身世背景,我已全然了然在胸,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儿,也没有兄弟姊妹,是孤身一人,况且他何日为官,有何喜好,我都了如指掌,你既无眷属,只有我在你身旁,你还怕被发现不成?”说完之后,伸手捋了捋胡须。
王耀灵见这人说话精明,一语中地,不禁心想:此人好生厉害,思想的如此缜密。可一想之下,仍觉不妥,便道:“实不相瞒,在下现在有要事要做,在下在寻找一个迷失的亲戚,时间紧迫,如何有时间来当这官做。”
那人哈哈一笑,一手搭在王耀灵肩膀上,阴阳怪声道:“英雄你想一想,这人做的县令离此地并不远。英雄现在找人,那只是你一人寻找,倘若你做了县令,手下的人供你驱使,你也可以委托别的县的人帮你寻找,这样一来,找寻的人手不知多了多少,这样找到的可能,不比英雄一个人摸索要大的多吗?”
这句话正戳中王耀灵心缝之中,王耀灵心道:不错,倘若这样,的确比我一个人找要快的多。但一想自己除过在开封府内当了几天护卫之外,没和官府再沾什么干系,况且护卫和县令所干之事亦是大不相同,又说道:“只是,只是我从未当过官,这官场的事情,我也应付不了。”那人长长的嗯了一声,而后探着头道:“这有何难?英雄想想,这人也是初入官场,官场的事情不熟悉也很正常,况且这里有我在此应付着,到时候有什么事情,我会帮你出主意的。”
王耀灵点了点头,但又仔细一想:这官竟能如此轻易地让我做了,倘若这人是来找我麻烦,设这个圈套故意引我上钩怎么办?那人目光始终盯着王耀灵,过了良久才道:“怎样,英雄想好没有?”
王耀灵这时心生一计,问道:“你把你的文书拿来给我看看。”那人面色坦然,从袖中递出一份文书,王耀灵见上面写着名姓唤作吕盗月,并附有一副画像,正和眼前之人相仿。王耀灵看了一眼那人,突然一手伸出,抓着那人的脸颊,那人啊的一声,还不及举手去挡,王耀灵的手已缩了回来,口中道:“好,不是假脸,你的文书凭证在此,日后你若是要出卖我,可没你的一丝好处。”
吕盗月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英雄也如此多的心计,放心吧,吕盗月日后还要随着英雄一道平步青云呢,怎会出卖了你?”随即又道:“不过这么说来,兄台是同意这么做了?”
王耀灵问道:“你就不怕我也是个坏人?”吕盗月笑道:“你要是坏人,也不会再救我们之后,不抢金银珠宝,却来想办法帮我们解困。”说完又捋了捋鼠须,眼神不动地望着王耀灵。
王耀灵点点头,心中盘道:若是应了他,既能救他们和众人免遭刑罚,又能更快地找寻师父,却是一举两得之举,但找到师父之后,我可不能再做这官了,这一点需得问清,于是道:“只是,我做这官只是一时的,日后找到师父,我可不再做官了。”
吕盗月淡然笑道:“这也不难,到时候你自己辞官便可。”心中却想:等你做了官后,看你还愿不愿意辞。
王耀灵点了点头,又想:武林之人平素恨当官的,便是这些官员鱼肉百姓,为害一方,我可千万不能如此,隐没了侠义之心。又道:“我答应做这官了,但是,你要听好,我若做这官,不会贪污奉承,也不会压榨百姓,你跟着我可未必能得到太多好处,你若现在后悔,那我便告辞了,你若答应,那我便帮你们行个方便。”
本来王耀灵觉得他要犹豫一番,哪知他一听这话,眼神溜溜一转,哈哈道:“好,英雄不愧为侠义中人,赵大人也是这般志向。英雄既然同意,那便快快换上这个。”说完从衣袖里,找出一张人皮面具来,正与那死去的少年一般。
王耀灵一惊,问道:“这,你怎么身上预备着这些东西?”吕盗月嘿嘿一笑,说道:“当然了,我预备着这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你看,现在便用上了不是?”王耀灵心道:此人如此心计精明,这少年死了,他竟然反而先盘算自己该如何解困,日后他难保也不对我如此,不过日后若有他在我身边,找寻师父的事会更加简单,以后我小心防备也就是了,等找到师父后就辞官。
于是接过假脸,带上了。吕盗月看了看,不住点头道:“好好,果然一模一样,这便请赵大人上轿吧。”王耀灵挥手道:“不急,咱们先将这少年葬了,他本是能日后飞黄腾达的,这么死了,也颇为可惜。”吕盗月也突然沉了脸色,说道:“是呀,我心里也觉得甚为可惜的,咱们就好生把他安葬了吧。”
就这般,王耀灵坐上轿子,由那些兵丁抬着,一路朝着所治的县走去。王耀灵坐在里面,问道:“吕兄,适才那伙黑衣人是什么来头,为何要打劫你们?”吕盗月道:“赵大人,以后你要唤我作师爷。”王耀灵眉头微皱,道了声:“吕师爷,你说说看。”吕盗月道:“我也不知,这些人想必是要看有轿子经过,想抢些财物吧。”
王耀灵拍开倒在地上的兵丁的穴道,那些兵丁听见了几人的谈话,吕盗月对他们细细一说,他们也都答应保守秘密,于是几人将那少年安葬了,王耀灵站在坟前,轻声道:“兄弟,你好生去吧,在下为了解别人之困,和师父之安危,这才冒名顶替,并非有意要冒犯你。兄弟放心,在下定会揪出那帮匪徒,为你报仇!”说完后朝着坟头鞠了三躬。吕盗月和众人也相继鞠躬,吕盗月望了望王耀灵,偷偷地笑了笑。
第六十六章 府前申冤(三)
果然,几人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应任的县内。其时离黄昏尚有一段距离,城中的百姓却都纷纷出来迎接。轿子外面人声鼎沸,有的人指着轿子,高声议论道:“听说新来的县令是个年轻人呢。”“那还不是好事,刚读完书的年轻人心计少,自然对老百姓也不会太苛刻。”“也难说,你看这轿子旁边的师爷,一脸精明,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王耀灵听众人的意思,似乎对新上任县令充满了期待,心中暗下决心道:我定要做个好官,不能让百姓们对我失望。
这时,轿子突然停住了。吕盗月掀开轿帘,道了声:“大人,县丞出来迎接了。”王耀灵一愣,吕盗月使个眼色,仿佛在说:别担心,有我在呢。王耀灵从轿子中出来,发觉自己站在县衙门口,眼见一人身穿着一身官服,带着身后一行文官迎了出来,那县丞四十岁左右年纪,一缕胡须飘在下巴处,眼神却是精明老道。
王耀灵走了出来,见四周的百姓都睁着眼望着自己,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议论不休,人群中一片嘈杂,又见县丞走了过来,倒觉得有些茫然无措。不过好在他并没慌乱,只是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地望着县丞。
县丞走了过来,在王耀灵面前单膝下拜,口中道:“下官孔德,见过县令大人。”说完身后的一行人也都拜了下去。
王耀灵道了声:“免礼!”望了一眼吕盗月,吕盗月暗暗点头,王耀灵扶起孔德来,说道:“在下来得迟了,烦劳县丞大人,在此等候。”吕盗月听他言语甚是得体,心道:这人倒还稳重,初次见到这场景竟并不慌乱。
孔德道:“不敢,下官等候县令大人来,本就是应该的。”说完又打量一眼王耀灵,问道:“县令大人的文书可否借我看一看?”王耀灵点点头,冲着吕盗月一使眼色。吕盗月忙从衣袖中掏出,递给县丞。县丞看了看,说道:“赵大人远道而来,快请入府中歇息片刻。”说完拉着王耀灵的手便要进入府里去。
百姓们正看得性起,突然人群中跑出一对儿父女,扑通一声跪在当前,大声呼喊道:“大人,冤枉,大人,我们要告状!”众人一见这对父女竟然当街喊冤,都停了喧闹。有的人似乎认出了这对父女,悄声对着旁人说了几句。
王耀灵要随着孔德入府,本来就怕被人看出什么破绽,心里怦怦直跳,突见有人喊冤,登时有点惊慌。县丞脸上不悦,看了一眼这对父女,见女子只有十七八岁年纪,长得颇为清秀,而父亲却已年过花甲,只是哼了一声道:“你们别看见新县令刚刚来吗,真是没有眼力,要告状,等明日县令大人升堂的时候再来!”
那老父亲头发花白,一脸的周围,眼窝深陷,想是受了什么苦痛,颤声道:“不,大人,我们明日告状就晚了,还请大人替我们父女作主呀!”说完就要磕头下去。那少女也满面泪痕,跟着父亲一起磕头。
王耀灵看着这父女二人,登时起了恻隐之心,轻声问道:“你,你们要状告的,是什么人呀?”那老父亲抬起头来,愤愤地道:“我们要告张府的老爷,张万翔!”
那县丞脸色一变,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