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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了，空气中突然一阵令人心悸的安静……从表面上看，无波无澜，可是底下，暗流汹涌难测。
冷冷的看着她，半晌，明月心才哼道：“我看你不是不知道，是装做不知道吧？以你的能耐，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岂不是太奇怪了？”
秋水湄心中一凉，漠然地看着他，淡然道：“既然你不信，又何必要问我呢？我也不过是个女人，你忘了？我如果什么事情都能做到了，又何必求这‘寒潭黑涩’呢？信不信我在你，说与不说在我。”
“那好，我想确定的事情只有一件，你现在……跟我走！”有很多话，平时也许永不会说，今天竟然会忍不住说出来了。
“明月……我……”秋水湄似触了电一样，浑身一颤，她一直想听的，不就是这句话吗？
“说！”
“可是……此人虽然原来有些行为过份，但是刚才他舍身替我解了‘寒潭黑涩’之毒，我不能丢下他不管。如果你可以……”
“他死不了，我刚才已经帮他放了毒血。”施用了过血之法，如若不放出毒血，会死人的，真是个笨女人！
“这……”秋水湄望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赖天枫一阵犹豫。
她的声音仍是那般清柔，听在明月心耳中却有如雷殛。
“不必多说了！我走，我走！！！”他面色大变，眼中阴郁愤怒，似要喷出火焰来。
身体里，宛若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开。他想抓住哪怕是一丝一毫，但还没来得及伸出手，一切便已经烟消云散，无迹可寻。
转身，愤然远去，只剩下秋水湄一个人在那里痴立。
秋水湄慢慢合上眼眸，与明月心相处的各种过往闪电般掠过心头，命运已经向他们露出了残酷的微笑，再也无法摆脱。
许多，呆立的秋水湄动了一下，望着了无人影的夜空，轻声道：“一切都已经晚了么，我们已经回不去从前了，你说啊，回不去了吗？”微不可觉的一声叹息，拉起尤自昏迷着的赖天枫，消失在夜风中……
若要问我爱的是谁，我只能在心里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明月……
我只爱你。
可为什么我们俩总会走上挥剑相向的一步？
世间一切皆虚幻，何来天长地久之说？远看如明镜，近看似古井，莫言胜负属，回首尽空叹！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际透出清辉，不一会儿，天已大亮。
清晨，碧绿的幽潭水面波光闪闪，有花香淡淡飘散，美丽的霞光均匀地洒向莹白的世界，仿佛给大千万物蒙上了诱人的面纱。
明月心坐在水潭边发着呆，突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头，茫然一回首，原来竟是秋梦残。
“怎么？！被梦魇着了吗？”
“梦？！你说我刚才在做梦？”明月心一怔，微觉诧异地看了看他，目光中一片茫然。
“是啊，什么样的梦？坐在这里，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呃，我……好象梦见在外面走了走，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不想被他看穿心事，哪怕用这个最拙劣的理由。
刚才那一切也是梦……可是真的是梦吗？！最近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好象越来越奇怪了！
秋梦残望着眼前人，衣袖上上绣着精美淡雅的青竹，漂亮的长发柔柔的垂下，他淡淡的笑容，不染一丝人间烟火气，衣袖一扬尽是青竹清丽脱俗的风流，可以让世间任何人心醉神迷。
秋梦残虽然心中狐疑，却也不点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渐渐越来越温暖，半晌，才笑道：“咱们走吧！”
“我……我想暂且还是不去见水湄的好。”不管那真的是不是梦，眼下的自己还是先避一避的好。
“怎么了？”
明月心向他瞧去，见他目光中殊有殷切之意，不由得胸口一热，脱口说道：“我想先去见一个人。”
他没有说见谁，秋梦残心下却已然明白，缓缓放开手，说道：“是——上官弦则？！”
明月心脸一红，微微颌首。
秋梦残费尽心机救他出来，又不惜焚毁经营多年的庄园别院，只是为了将他哄在手心里，替自己去寻找“飞天之羽”。他本来见明月心言语支吾，一再推却，早已好生着恼，正在强自忍耐，此刻见明月心还要去见上官弦则，不悦之意再也忍不住在脸上流露了出来。
明月心微感歉疚，反执着他的手，低声道：“秋大哥，你别多心。我……我其实不是生病，而是不小心中了毒——”
话未说完，秋梦残心头怦的一跳，道：“什么？！”
明月心叹了口气，伸手挽起衣袖，露出白玉般的手臂，只见右手背上一个铜钱大小飞鸟形状的伤痕，肤白如雪，伤痕却呈现出淡淡的紫色，显得又是诡异，又是可怕！
秋梦残怔怔地道：“这……这是什么？”饶他见多识广，这种伤痕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明月心便将自己游逛琼林苑、如何被那异鸟所伤，又如何得到解药等情形一一简略说了，只是后来与上官弦则有关等情形自然隐去不提。
秋梦残面色转为凝重，想了片刻，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愚兄立刻备下快车，护送贤弟回杭州的千柳山庄，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的。你也真是的，这种大事也不早些儿说，那也是开得了玩笑的？”
他言语中颇有长兄责备之意，转身拉着明月心就要上车。
明月心忙一把拖住，道：“不敢有劳秋大哥，弦则如今已不在杭州了。”
秋梦残“嗯”了一声，问道：“那他现在在何处？”
明月心微一迟疑，心想着他早晚也会知晓，倒也不必有意相瞒，便说道：“好象是在姑苏城西的随园之内。”
谁知秋梦残一听这话，脸色倏地大变，握住了明月心的又臂，颤声道：“什么，你说什么？！”
第六十九章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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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怎么了……”
“是随园……你确定吗？是说在城西的随园，没错吧？”
明月心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道：“有什么不对吗？”
秋梦残怔怔地，忽地急急地将他一把拉上旁边等候已久的马车，一迭声只命令车夫向城里快跑。
明月心一时不明所以，见他神色异常紧张，心下吃惊，忙问道：“秋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梦残两眼望着窗外，沉吟片刻，叹息道：“此事说来话长，愚兄生性豪放，喜交朋友，一向以‘江南信陵公子’自居。我与‘岁寒三煞’的松妖道人曾有一面之缘，羡其乃世外高人，异术了得，也引以为好友。他此次不请自到，来函拜候，我本来以为他也是为‘假明月心’之事而来，倒未加多心，只想着一尽地主之谊。谁知他的目的并不止于此，竟是想找我共谋一件大事。”
明月心默然，心想着那死银面具妖人找他必是为了“飞天之羽”，只是如此机密之事，他又怎肯轻易示人，倒也是有些奇怪！
“愚兄向来清闲散漫，不想扯上这些恩怨事非，听了之后以为不可，已然拒绝，却也应承了决不泄露此事。”秋梦残微微顿了一顿，又说道：“只是现在才知道此事确是关系重大，也就顾不上这许多了。”
“到底是什么事？”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们早已计划好今天黄昏时分要去行刺一位大人物。”
“……行刺？！谁？”
“我也不太清楚。愚兄拒绝他们之后，松妖道人便没有说下去，只是听他的言语中似乎提到过随园什么的。”
明月心身子晃了一晃，颤声说道：“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是——弦则？！”
“我也不知道上官兄已经来了苏州，刚才听你这么一说，猛地想到此时此刻在姑苏城中能值得松妖老道这么重视的人，恐怕也只有上官兄了，更何况他们又提到过随园。”
明月心全身一震，顿时脑海中浮现出前几日风香尘等人在杭州府千柳山庄行刺的情景，难道说这个银面具妖人也是——“那个人”派来的刺客？又或者说他便是那个幕后主谋也说不定。
心思电转之间，又想到了在小船上时，松妖道人曾说过他与赵氏皇族的人有不共戴天的血仇，上官弦则既是当今皇上身边的红人，被这妖人盯上，也并不无可能。
想到这里，他自然是深信不疑，忙问道：“是谁去行刺？”
“好象是那个叫竹刀的，他此时只怕已经到了哪里，咱们可需要快一些才好。”
这几个字入耳，明月心便如晴天起了个霹雳，震得天旋地转，脑海中刹时间乱成了一团，口中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秋梦残见他脸色惨白，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知道他担忧，忙安慰道：“贤弟别急，那个叫竹刀的，离开还不久，咱们现在赶去的话，也许不晚，更何况，上官兄福缘深厚，身边又是高手如云，等闲之人，哪里能近得了他的身边半步。”
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明月心头昏目眩，眼睛里闪过一丝苦笑，心下寻思，你又哪里又知道了，如果不知道还算是一般的人物，天底下怕就是没有厉害的人了。
如果没有看错——
不知道……不但是个高手，而且还是那种难得一见的绝世高手！
上官弦则身边高手虽多，又有那两个银发的怪人异士在身边做暗卫保护，可他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那——假明月心的“双塔会”之上，再者说自己这几日出来，他心中必然会多心烦忧，决难料到有人会趁此时机前来行刺……不知道不仅聪明过人，修为又极高，强敌猝至，却要如何来抵挡？
不知道和上官弦则都对他有救命之恩，任谁一个有损伤，都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决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坐得下去，对秋梦残一拱手说道：“秋大哥说的是，便事情紧急，我先走一步了。”也不及呼唤停车，掀开帘帏，飞身跃了出去。
秋梦残也忙忙地跳下车来，说道：“贤弟初来乍到，路径不熟，眼下时间紧迫，可丝毫耽搁不起，不如由愚兄来带路，也算为上官兄略尽绵薄之力吧！”
明月心点了点头。
此时天已大亮，不便御剑而行，秋梦残也展开轻功，与明月心化作二道淡淡的光影，并肩飞奔而行。
路上哪敢有片刻的耽搁，两人足不停步，顷刻之间已急奔出数十里。
秋梦残初时毫不落后，但时间一长，内力真元渐渐不继，又不好御剑飞行，眼见离城已不远，便说道：“光天化日之下，城内人多眼杂的，咱们不如到前面小镇上去买两匹坐骑，也可歇会儿力气来应付强敌，你说可好？”
明月心虽忧心如焚，恨不能插翅赶到随园中去，但一运内力，体内毒素随血液运行更快，只是情急之下强自支撑，听了秋梦残的话，心中觉得也有道理，城池之中，也这般奔跑不休，又哪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布局和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不知道。
他便点了点头，道：“秋大哥言之有理，只不过买卖坐骑，太耗时光。”
正说着，刚巧前面不远处出现一个小茶摊，店前的马桩上拴着几匹过往客人的骏马。
两人对望一眼，心头大喜。
秋梦残纵身而上，扯断了几匹马的缰绳，与明月心飞身跃上马背。
只听一人喝道：“是哪一路好汉逞凶打劫，快快留下万儿！”
两人心虚，哪敢开口，怕他们纠缠上来，索性将几匹马一齐牵了，向城内飞快驰去。
那些人破口大骂，大叫急追，眼见两人绝尘而去，徒步却哪里追赶得上？
雪下得越发紧了，密如帘栊，在天空中肆意地漫舞，把红尘中的一切人或物都包裹在风雪之中。姑苏城西的随园在冬雪之下早已是一片玉宇琼阁，与平昔的精致华丽比起来，别有一种风姿。
两人纵马飞驰，眼见随园已在眼前，两匹快马才昂然一声长嘶，停下了脚步。
秋梦残伸手一指，说道：“前面便是随园，我不方便露面，暂且先行告辞，日后我一定会来看你。”还未等明月心开口，又压低声音道：“贤弟见到上官兄之后，千万勿提起我，切记，切记。”说着，也不待他回答，拔转马头向来路而别。
明月心见秋梦残向来路而去，不住回头相望，心想着他是水湄的亲哥哥，待我也真好。
想到水湄，不自觉又想起刚才那个奇怪的所谓——“梦”，唇角不禁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明明近在咫尺的爱人，却遥不可及，在他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这份感情，也许将是自己心底深处永远难以愈合的伤……
他微微闭上眼，咬住嘴唇，此刻已无瑕顾及许多，多耽搁一刻，上官弦则说不定便向阴世路上走近了一步，黯然转身，飞身跃下马来，身姿轻盈优美如鸿羽。
心死。
抬眼见随园门前，四下里悄无声息，十多个挺胸叠肚、指手划脚的人，坐在门前长凳上，正说东谈西，心下不由略宽，若是园内出了大事，他们定然没有这般镇静。
一面想着，已走到了门前。
那些人见个一身白衣的美丽少年，直向门前走来，登时都直了眼。
这个人真美，衣袖飞扬，飘飘欲仙，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那么美丽的人！简直就是误堕凡尘的仙子！
其中一个为首的，强自定了定神，轻喝道：“呃……小，小家伙，那里来的，这里也是乱闯得了的地方？”
“你们不认识我吗？我是官忆。”
内中有一个在千柳山庄中当过差，这次一起跟过来的，听了这话，向他仔细一看，认了出来，果真是那位身份据说极其贵重的贵人身边的忆公子，不由又惊又喜，忙满脸堆笑，招呼众人一齐上前行礼，才说道：“忆公子，您可回来了，上头天天望着您老人家呢。”
官忆点点头，暗笑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老人家了，问道：“这些日子没什么事罢？我哥哥在哪，我要见他。”上官弦则为了隐瞒身份，对外只称是姓官，与官忆兄弟相称，平常人也只知晓他是京中的贵人。
那人笑道：“官公子他老人家这几日忙得很，眼下正和几位庄主议事，若是得知忆公子回来，定然大是开心的。”
官忆听了，心中又是一宽，暗想上官弦则在议事之时，自然四下里戒备得好不严紧。又是大白天，四下里千百双眼睛在望着，不知道再厉害也应该近不了他的身。
门前执事之人已得了讯息，忙忙地出来拜见，为官忆引路。
第七十章 刹那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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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长廊，进了几庭院门，沿着初结薄冰的莲花池南行，不一会儿，过了一座雕栏玉砌的石桥，如仙山琼楼般的延松阁便在苍郁的松柏的簇拥中隐隐闪光。
里面早已有人传了话进去，灵芷、含月两个侍从小厮忙忙地自厅内迎了出来。
灵芷一面走，一面笑道：“我早就说过不用忙，过不了三天，他自己就回来了。这不，果然就回来了。”
二人上来一把抱住他，笑道：“好好的，你们两个这么仇人似的，三天两头的闹起来，你倒是一起安生了，弄得王爷天天冲着我们发火出气。这回你自己说，怎么赔我们？”
“还有什么好说的，得空时我下厨请一桌给你们赔礼认错就是了。”
两人大喜，齐道：“也不必等，现在就好。”一面说，一面拉了就走。
“先等一下，弦则呢？我有急事要见他。”
含月笑道：“王爷与千柳山庄的常庄主、飘渺阁的冷阁主和随园的解庄主正有要事处理，吩咐我们先陪你去房中歇着。”
“不行！不管有什么事，我一定要先见他。”
“他这会儿有事，”灵芷微一迟疑，道：“今天下午解庄主抓了个奸细，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王爷正在里面侧厅里亲自审他呢。”
官忆本已放心，听了这话，一股强烈的不安突然升起在他心头。这一刻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忙问道：“什么奸细这么了不起，竟要弦则亲自审问他？”
含月望了他一眼，点头道：“是啊，我瞧着那小子长了一副大众脸，除了一脸神气还有些与众不同之外，也真不搞不懂王爷他为什么——”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现，难道说……
官忆一把攥住含月的胳膊，叫道：“什么？你说什么？那奸细……他长什么样子？”
含月只痛得龇牙咧嘴，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灵芷也被吓住了，“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粗鲁汉子，有……什么不对劲吗？”
刹时之间，官忆只觉得全身几乎僵住，如坠冰窖，半天动弹不得，怔怔地发呆。
就在这时，突听得厅中隐有呼喝之声传来，一股杀气直扑而出，猛地一下清醒过来，当下也不及解释，全身真元提到极处，纵身抢进门厅去。
延松阁侧厅之内，上官弦则居中而坐，千柳山庄的常褚柳、随园主人解草衣以及姑苏飘渺阁的阁主冷泠、哈总管均待立在两旁，正在审问被拿住的“奸细”。
说话之间，原来明明被解草衣用束缚之术所困，又被筋索牢牢捆住，浑身不能动弹的“奸细”，突然之间筋骨一阵奇响，全身一抖，便将那束缚之术卸去。哈总管本站在“奸细”身畔，忽见他脱缚而出，吃惊非小，伸臂去抓，只抓到空余的一团筋索，还是�